公开测试的前夜,荧没睡好。
手腕上的烙印在半夜隐隐发烫,像有火苗在皮肤底下慢慢舔。她爬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那圈浅褐色的痕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红,像冷却的余烬。
派蒙在旁边的小篮子里睡得四仰八叉,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荧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面对很多人。好奇的,恐惧的,审视的。琴说这是必要的步骤——证明自己,换取生存空间。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想起白天会议室里那些目光。主教温和表象下的冰冷,骑士团高层眼里的权衡,还有凯亚……那只独眼里闪过的、像是期待好戏上演的微光。
所有人都在等她表演。
等她证明Fork可以“安全”。
或者,等她搞砸。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感觉刚闭眼,派蒙就在耳边嚷嚷。
“荧!起床了!要迟到了!”
荧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快点快点!”派蒙已经飞在衣柜前,扒拉着衣服,“穿哪件?这件?还是这件?哎呀琴团长说今天要正式一点,不能穿得太随便……”
最后选了一套深棕色的束腰长裤和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简单的皮制马甲。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这是个下意识的决定。既然要展示“控制”,那就干脆点。
派蒙围着她飞了两圈。
“好看!”她竖起大拇指,又小声说,“不过你脸色还是好差……昨晚没睡好吗?”
“没事。”荧说,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罐,倒出两颗塞进嘴里。
清凉刺激冲上鼻腔,稍微压下了胃里那团暗影的躁动。烙印还在发烫,但比昨晚好些。
出门,走向骑士团总部。
街道上人不多,但能感觉到目光。早起摆摊的商贩,清扫街道的妇人,巡逻的骑士……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飘过来。
“就是她……”
“Fork啊……”
“看着挺正常的……”
“谁知道呢……”
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派蒙紧紧贴着她肩膀飞,小手抓着她的衣领。
“别听他们。”派蒙小声说,“就当没听见。”
“嗯。”
训练场在骑士团总部后方,是一片开阔的石砌场地。平时这里用来进行骑士的日常训练,但今天——
场边围满了人。
荧的脚步顿了一下。
比她想象的还多。不止是骑士团的人,还有不少普通民众,挤在场边的围栏外,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教会的人也来了,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修女站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拿着记录板。
而在训练场中央,琴已经站在那里。
她穿着全套训练服,深蓝色束腰上衣和长裤,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的长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看见荧进来,她点了点头。
“过来。”
荧穿过人群。那些目光黏在她背上,沉甸甸的。
走到场中央,琴指了指旁边一张长桌。
“今天的测试分三项。气息感知控制,生理反应抑制,以及模拟实战应对。”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项都有具体指标。完成达标,即证明训练有效。”
桌上摆着几个玻璃罩子。每个罩子里放着不同的小瓶子——里面是浓度不等的Cake气息样本。从最低级的、几乎无害的普通Cake气息,到中等的,再到……最后一瓶,标签上写着“高危,仅供测试”。
荧的目光在那瓶“高危”上停了一下。
琴注意到了。
“那是最终测试项。”她说,“你可以选择不做。但如果不做,今天的公开评估就无法获得最高评级。”
最高评级意味着什么,琴没说。但荧知道——那意味着更多的自由,更少的监管,以及更重的期望。
“我做。”她说。
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站到指定的位置。
“第一项,基础感知控制。”琴拿起第一个玻璃罩,里面是最低浓度的样本,“我会依次打开罩子,释放气息。你需要做的是——感知,但不受影响。维持正常心率,呼吸平稳,没有任何攻击性或失控征兆。明白吗?”
“明白。”
罩子打开。
一股很淡的、像是甜杏仁混合着青草的气息飘出来。荧胃里那团暗影动了动,但很轻微。她调整呼吸,意识里锁定那个银白色的坐标——琴的“镇魂香”印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琴看着手里的怀表,又观察荧的状态。然后点头。
“通过。”
场边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在本子上记录。
第二个罩子。中等浓度。
这次的气息浓了些,带着蜂蜜和烤苹果的甜香。暗影的蠕动变强了,荧能感觉到口水在分泌。她咬住舌尖,疼痛让意识更清醒。坐标光点微微摇晃,但依然稳固。
四十秒。
琴合上罩子。
“通过。”
第三个罩子。
高等浓度。
罩子打开的瞬间,荧的呼吸滞了一下。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是凯亚的。冰冽的玫瑰酒香,被刻意浓缩提纯过,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气息依然像细针,扎进她的皮肤。
胃里的暗影猛地翻腾起来。
渴望。强烈的渴望。身体在发烫,后颈的汗毛立起,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控制呼吸。”琴的声音传来,冷静得像在指挥战斗,“稳住坐标。”
荧死死盯着意识里那点银光。冰雪松针,干燥薰衣草,温热的琥珀……她反复勾勒那个意象,把全部注意力钉在上面。
但凯亚的气息太狡猾了。
像本人一样狡猾的狐狸。
它不像其他样本那样直白地诱惑,而是像蛇一样缠绕上来,冰冷又黏腻,钻进感知的缝隙,试图撬开防御。
荧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更深了。血渗出来,但疼痛带来的清醒感,抵消了一部分诱惑。
一分钟。
琴合上罩子。
气息消散的瞬间,荧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木桩才站稳。额头全是冷汗,后背湿透了。
“通过。”琴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看向荧的眼神深了些,“休息五分钟,进行第二项。”
派蒙飞过来,小手捧着一杯水。
“喝点水……”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手在流血……”
荧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她低头看手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没事。”她说,用袖子擦了擦。
场边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指指点点。修女们低头快速记录。骑士团的人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担忧,也有几个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凯亚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他抱着胳膊,斜倚在围栏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见荧看过来,他甚至还抬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荧收回视线。
‘狡猾的狐狸。’
第二项测试开始。
这次不是气息感知,是生理反应抑制。琴拿来一副特制的、连着各种导线的金属手环,戴在荧的手腕和脚踝上。
“这些仪器会实时监测你的心率、血压、皮肤电反应等生理指标。”琴解释。
“我会在你面前展示不同强度的Cake气息样本,同时进行一些可能诱发紧张或攻击性的动作。你需要做的是——保持生理指标稳定。”
说白了,就是测试她会不会因为惊吓或刺激而失控。
荧点头。
琴开始。
第一个样本,低浓度。琴突然拔剑,剑尖指向荧的咽喉——在距离她皮肤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率瞬间飙升。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但很快,指标回落。
她控制住了。不是因为不怕——那一瞬间的寒意是真实的——而是因为她把那股恐惧转化成了更集中的注意力,牢牢锁在坐标上。
“合格。”琴收剑。
第二个样本,中等浓度。琴绕到她身后,气息忽然加强,同时用手刀劈向她后颈——在碰到皮肤前停下。
荧的汗毛炸起。背后是fork,是威胁。本能叫嚣着转身,扑咬,或者逃跑。
她没动。
脚像钉在地上,手指死死扣住木桩的边缘。心率又跳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
“合格。”
第三个样本,高等浓度。
这次琴没有用剑,也没有攻击动作。她只是走到荧面前,很近的距离,然后——释放了自己的气息。
不是平时那种收敛的状态。
是全开的,属于琴·古恩希尔德的、纯粹的fork气息。
冰雪松针混着冷杉的凛冽,底下是温热的琥珀和干燥薰衣草,浓郁得像一场暴风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荧的呼吸彻底乱了。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的暗影在疯狂咆哮,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靠近,获取,吞噬。
仪器警报疯了一样响。
心率飙升,血压暴涨,皮肤电反应曲线剧烈波动。
场边一片哗然。
“要失控了!”
“快拦住她!”
琴没有收手。
她甚至更近了一步,几乎贴着荧。气息像牢笼,把她死死困住。
“看着我。”琴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看着我,荧。我是谁。”
荧的视线模糊。意识在崩塌边缘。银白色的坐标光点摇摇欲坠,快要被暴风雪吞没。
她咬破了已经结痂的舌尖。
新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疼痛。
清晰的、尖锐的疼痛,像一根钉子,把她快要飘散的意识钉回身体。
她抬起头,看向琴的眼睛。
湖蓝色的,冷静的,深处藏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决绝的眼睛。
“你是……”她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琴……团长。”
琴的气息,忽然收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股压迫感减弱了少许。荧趁机死死抓住坐标,用尽全部意志,把它重新点亮。
仪器警报声渐渐平息。
指标曲线缓慢回落。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央的两人。琴依然站着,荧依然撑着木桩,但那股剑拔弩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血的紧绷感,慢慢散去了。
琴后退一步。
气息完全收敛。
“合格。”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荧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场边爆发出各种声音——惊呼,议论,掌声,还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派蒙哭着飞过来,抱住荧的脖子。
“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你要……”
“没事。”荧拍拍她的背,才发现自己的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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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厉害。
琴已经走到桌边,拿起最后那个标着“高危”的玻璃罩。
“最后一项。”她说,看向荧,“你可以放弃。刚才的测试已经足够证明你有进步。”
荧松开派蒙,站直身体。
“我做。”
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打开罩子。
没有气息飘出来。
什么都没有。
荧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了——不是通过嗅觉,是通过皮肤,通过空气的震动,通过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那东西……在“看”她。
罩子里不是气息样本。
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是矿石又像是血肉的碎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脉动着的纹路。
地脉残留物。
和遗迹里那东西同源的东西。
荧手腕上的烙印,瞬间滚烫!
共鸣点苏醒了,疯狂震颤。胃里的暗影退却了,像是遇到了天敌,缩回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悸动。
她想靠近。
想触摸。
想……吞噬那块碎块。
“这是最高危的测试样本。”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雾,“来自地脉异常区域的污染物。对Fork有极强的诱导性,甚至会引发不可逆的异变。你需要做的,是在它面前坚持三分钟,不失控,不靠近。”
三分钟。
荧盯着那块碎块。
暗红色的光芒在碎块内部流转,像活物的心跳。她能“听”见——微弱的、破碎的呼唤。
……同胞……
……靠近……
……融为一体……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荧!”派蒙尖叫。
场边骚动起来。有人想冲进来,被琴抬手制止。
琴看着荧,眼神锐利得像刀。
“控制住。”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否则今天所有的测试都作废。”
荧咬紧牙关。
她把意识沉进身体最深处,不是去找坐标,而是去找那个共鸣点。她“碰”了它一下——用意识,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刚刚苏醒的、属于“外来者”的印记。
共鸣点震颤着,回应。
然后,她“推”过去一个意象。
不是语言,是感觉。
……不。
……现在不行。
共鸣点安静了一瞬。
像是疑惑,又像是……服从?
那块碎块的呼唤减弱了。暗红的光芒暗淡了些。荧身体里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也慢慢平息。
她站在原地,没再往前。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手腕上的烙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但她控制住了。
三分钟。
琴合上罩子。
碎块被隔绝,呼唤消失。烙印的滚烫慢慢消退,变成持续的、闷闷的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荧。看着她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双依然清明的眼睛。
琴放下罩子,走到场中央。
“公开测试结束。”她的声音传遍全场,“三项全部通过。评级——优秀。”
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足够清晰。骑士团的人先鼓掌,然后是部分民众。修女们低头记录,主教站在人群中,脸色看不出情绪。
凯亚也在鼓掌。
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脸上挂着笑,但那只独眼里闪烁的东西,让荧后背发凉。
那不只是兴趣。
那是……发现宝藏的兴奋。
琴示意荧跟她走。两人穿过人群,走向训练场边的休息室。派蒙紧紧跟着。
关上门,隔开外面的声音。
琴转身,看着荧。
“最后那个样本,”她说,“你怎么抵抗的?”
荧沉默。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身体里有个共鸣点,不能说自己和那东西“对话”了。
“靠意志。”她说,声音沙哑。
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你通过了。”她说,“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记住——离地脉相关的东西远一点。也离凯亚远一点。”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礼貌的敲门,是带着点懒散节奏的、像是随手拍两下的声音。
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门开了。
凯亚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里面。
“打扰了,代理团长大人。”他说,视线落在荧身上,“我只是来传个话——迪卢克老爷从璃月回来了。刚进城,就直接来了骑士团。指名要见我们的小英雄。”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
“现在就在楼下会客室等着呢。”
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荧感觉到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八度。
派蒙躲到她身后,小手抓紧她的衣角,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我、我觉得我们该跑了……”
下章预告
楼下会客室里,迪卢克已经等了十分钟。他带回了璃月关于“外来者”和“门”的线索,也带回了更深的疑虑。而凯亚“好心”地带路,让荧不得不直面这位烈焰般的守护者。琴跟在后面,脸色冷得像冰。三方第一次非正式的碰面,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而荧手腕上的烙印,在靠近迪卢克时,又开始发烫了——这一次,烫得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