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晚饭吃得很安静。
琴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看着荧把迪卢克送来的食物一点点吃完。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女鼓着腮帮子认真咀嚼的样子,竟让琴有些移不开眼。
太普通了。普通得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琴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那些档案里记录的Fork——每一个在觉醒初期都暴躁易怒,充满攻击性,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可荧不是。她只是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被训练折磨得快散架时也只是咬着牙说“再来”。
像某种过于坚韧的植物。
“团长?”荧的声音让琴回过神,“您不吃了吗?”
琴低头,发现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肉:“在想一些事。”
“关于训练的事吗?”
“关于你。”琴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的适应能力比预计中强。按照常规进度,第一次‘饥渴发作’后至少需要三天恢复期,但你只用了半天。”
荧放下筷子,有些不安:“这是好是坏?”
“不知道。”琴诚实地回答,“可能是你的意志力确实超群,也可能是……”她顿了顿,“你的‘本能’比预想的更深,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爆发。”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派蒙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蜜酱胡萝卜……再来一份……”
这个插曲让气氛缓和了些。荧小声笑了:“派蒙连做梦都在吃。”
“她很在乎你。”琴说,“今天训练时,她在门外徘徊了很久。虽然害怕,但还是没离开。”
荧看向熟睡的派蒙,眼神柔软下来:“她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总是吵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但每次我遇到危险,她都会挡在我前面——明明那么小一只。”
琴看着荧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光。
她在乎。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伤害对方,也在乎。
这种特质在Fork身上罕见得近乎奢侈。琴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荧。”她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的本能和你的意志发生冲突……比如,在你最饥饿的时候,派蒙受伤流血了。你会怎么做?”
问题太尖锐,荧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琴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低声开口:
“我会……把自己绑起来。或者让您把我关进地下室。无论如何……”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是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不能伤害她。”
琴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她听过太多Fork在理智状态下信誓旦旦的保证。而是因为荧说这话时的眼神:没有自我感动,没有悲壮,只是一种简单的、理所当然的决心。
她真的相信自己做得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琴站起身,收拾餐具,“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荧听懂了未尽之言:到时候,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很轻,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牙痒的节奏感。
荧和琴对视一眼。琴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走向门口,拉开门。
凯亚·亚尔伯里奇站在门外,笑得一脸无辜。
“晚上好呀,团长。”他的视线越过琴的肩膀,朝屋内的荧挥了挥手,“还有我们的小顾问——看来我打扰了温馨的晚餐时间?”
“有事?”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确实有事。”凯亚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低语森林那边出了点新状况。巡逻队发现了‘捕食者’的活动痕迹,而且……痕迹很新鲜,不超过两小时。”
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紧。
“坐标离城这么近……”她低声说,“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
“所以我建议,今晚就组织一次清剿。”凯亚说,“趁他们还没转移,一网打尽。我已经调集了人手,就等团长下令了。”
琴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文件和凯亚之间移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荧。
“我也去。”荧站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不行。”琴和凯亚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凯亚笑了笑,退后半步示意琴先说。
“你还在恢复期。”琴对荧说,“而且今晚的行动可能存在未知风险,不适合新人参与。”
“但我昨天才和那些黑袍人交过手。”荧坚持,“我了解他们的战斗方式,也许能帮上忙。”
“正是因为你交过手,才更不能去。”凯亚插话,语气难得正经,“他们认识你了,小顾问。如果你出现,可能会成为优先攻击目标——或者优先劫持目标。”
荧还想说什么,琴抬手制止了她。
“凯亚说得对。”琴说,“你留在这里。这是命令。”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琴转向凯亚:“给我五分钟换装备。通知小队,十五分钟后城门口集合。”
“遵命。”凯亚行了个礼,目光又飘向荧,“那小顾问就一个人留在这儿?需不需要我安排个人……”
“不需要。”琴打断他,“我会设下警戒结界。你,现在立刻去准备行动。”
凯亚耸耸肩,转身离开了。琴关上门,在门板上快速画了几个符文——荧认出来,那是丽莎教过的基础防护魔法。
“这个结界能抵挡大部分攻击,也会在有人闯入时通知我。”琴边说边走向卧室,开始更换战斗装备,“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如果发生任何事……”
她从卧室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身荧熟悉的骑士团长制服。银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刻着古恩希尔德的家族纹章。
“如果发生任何事,”琴重复道,走到荧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听到。”
荧接过哨子。金属还带着琴的体温,温热的。
“团长……”她小声说,“请小心。”
琴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荧,湖蓝色的眼眸在某一瞬间变得异常柔软。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荧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荧握着那枚哨子,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派蒙迷迷糊糊地飞过来,蹭她的脸颊:“旅行者……怎么了?”
“没事。”荧轻声说,“琴团长……出任务去了。”
“哦……”派蒙又睡着了,趴在她肩上打起了小呼噜。
荧走回房间,在桌边坐下。她看着桌上没吃完的食物,看着琴用过的餐具,看着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空落感。
不对劲。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个感觉赶走。琴只是去执行任务,很正常。她作为新人被留下,也很正常。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哨子。银色的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脸——金色的眼睛,有些茫然的表情。
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为什么说“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听到”?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没有答案。
低语森林的夜晚比城里冷得多。
琴带着一支十二人的精锐小队,在凯亚的指引下快速穿行在林间。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安的静谧中。
“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凯亚在一处空地停下,蹲下身检查地面,“但这里有很重的元素残留……雷元素,还有……”
“风元素。”琴接话,手指拂过一片焦黑的草叶,“而且不止一种风格。至少有两个不同的风元素使用者在这里战斗过。”
队员们警惕地散开,形成防御阵型。琴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空地不大,但周围的树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是魔物造成的,是利器切割和元素冲击的痕迹。
“团长。”一个侦察兵从东侧跑来,“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众人立刻赶过去。在一棵倾倒的橡树下,躺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兜帽已经滑落,露出底下苍白消瘦的脸——暗金色的瞳孔涣散地睁着,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一击毙命。”凯亚检查后得出结论,“伤口很小,但直接贯穿了颈动脉。凶器应该是细剑或者长针类武器。至于这青紫色……”
“毒。”琴蹲下身,用手指隔空拂过伤口附近的皮肤,“而且是混合毒素。麻痹神经的荧莓提取液,加上腐蚀性的深渊淤泥……这种配方很罕见。”
“专业的杀手。”凯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很明显,不是我们的人。”
琴没有接话。她盯着尸体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掀开了尸体的袖子。
手臂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纹身——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枚滴血的牙齿。
“‘捕食者’的中层标记。”琴低声说,“能杀死这种等级的人……对方不简单。”
“更不简单的是,”凯亚指了指周围,“这里除了尸体和战斗痕迹,没有其他线索。杀手处理得很干净,连脚印都没留下。”
琴站起身。夜风吹起她的金发,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有两个可能。”她说,“第一,有其他势力在猎杀‘捕食者’,而且实力强劲。第二……”
她看向凯亚。
“这是陷阱。用一具尸体做诱饵,引我们过来。”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传来了笑声。
低沉,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聪明……不愧是古恩希尔德家的女儿……”
队员们立刻背靠背围成圈,武器出鞘。琴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
“谁?”
“一个……老朋友。”那个声音说,“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毕竟当年你父亲清理门户的时候,你还只是个躲在母亲裙摆后面发抖的小丫头。”
琴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血牙’的人?”
“哈哈哈哈——!”笑声变得更响,更疯狂,“血牙?那个可笑的组织早就散了!我们现在有了新名字,新目标……以及,新领袖。”
林间阴影开始蠕动。一个、两个、三个……至少八个黑袍人从树木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群饥饿的狼。
“听说你们骑士团最近收了个有趣的小东西。”为首的黑袍人——声音的主人——慢慢走到月光下。他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半边脸被严重烧伤,但另外半边却异常俊美,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一个还没觉醒的、纯净的Fork……真是稀世珍宝啊。”
琴的剑“锵”一声出鞘。
“你们的目标是她。”
“聪明。”男人舔了舔嘴唇,“我们首领想见见她。所以,能请团长大人……行个方便吗?”
回答他的,是琴挥出的一道风刃。
战斗瞬间爆发。
黑袍人的实力远超之前的杂兵。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而且每个人都掌握着至少一种元素力——火球、冰锥、岩刺在森林中交错飞舞,逼得骑士们不得不全力应对。
琴和凯亚背靠背站在一起。凯亚的冰元素在周围筑起一道道冰墙,阻挡攻击;琴的风刃则精准地切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人数太多了!”凯亚咬牙道,“而且他们明显受过军事训练——这不是普通的捕食者团伙!”
“我知道。”琴挥剑斩断一个黑袍人的手臂,鲜血喷溅,“他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拖延时间。”
她猛然醒悟,回头看向蒙德城的方向。
“调虎离山……他们的主力在城里!”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方扑来。是那个烧伤脸的男人,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上流淌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抓到你了——”
琴举剑格挡,但男人的力量大得惊人。短刀撞在剑身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同时,男人空着的左手猛地抓向琴的脸——指尖的指甲瞬间变得又长又锐利,像野兽的爪子。
“团长小心!”
凯亚的冰锥及时赶到,逼退了男人。但琴的脸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渗出的瞬间,男人的眼睛亮了。
“古恩希尔德的血……”他深深吸了口气,表情变得陶醉,“果然……不愧是传承百年的‘优质家族’……这味道,太美妙了……”
琴的眼神冷到了极点。她擦掉脸上的血,剑尖对准男人。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风,开始狂啸。
以琴为中心,青绿色的风元素力疯狂汇聚。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铠甲上的纹章一个个亮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威压。
“全员后退!”凯亚大声命令。
骑士们迅速撤离战场中心。黑袍人们也感到了危险,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以此剑——”
琴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剑身上凝聚的风元素力已经实质化,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青色光球。
“——审判汝等之罪!”
剑,斩下。
风,爆开。
巨大的青色风暴席卷了整个空地。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碾成粉末,黑袍人们像落叶一样被吹飞,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
当风暴散去时,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琴一个人。
她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大半的元素力,但效果显著——八个黑袍人,五个当场昏迷,两个重伤,只有那个烧伤脸的男人还勉强站着,但也浑身是血。
“咳……咳咳……”男人吐出一口血,盯着琴,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笑意,“厉害……真厉害……但你知道吗?你已经输了……”
琴撑着剑站起来:“什么意思?”
男人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在你出来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进城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转身,看向蒙德城的方向——
城里的某个方向,亮起了火光。
同一时间,骑士团宿舍。
荧坐在桌前,试图看丽莎给她的那本《基础元素理论》,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枚哨子上,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爆炸声。
战斗已经开始了。
她握紧哨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中的蒙德城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让人不安——太安静了,连平时的酒馆喧闹声都听不到。
派蒙飘过来,小声说:“旅行者,我有点害怕……”
“没事。”荧摸了摸她的头,“琴团长设了结界,我们很安全。”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房间靠近。
荧立刻警觉起来。她示意派蒙躲到床下,自己则握紧短剑,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不紧不慢。
荧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荧小姐?你在吗?我是骑士团后勤部的,琴团长让我来给你送夜宵。”
撒谎!
琴刚走不到一小时,而且她亲自说过“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荧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慢慢退后,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荧小姐?”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就……抱歉了。”
“轰——!!!”
门板连带着琴设下的结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整个轰飞。木屑和魔法碎片四散飞溅,烟尘中,一个穿着骑士团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暗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晚上好。”男人微笑着说,“请跟我走一趟吧。我们首领……想见见你。”
荧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剑,摆出了战斗姿势。
男人挑了挑眉:“哦?还想反抗?有意思……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你的‘饥渴期’快到了吧?现在的你,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说对了。从刚才开始,荧就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躁动又开始翻涌。喉咙发干,心跳加速,视线偶尔会模糊——和白天训练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强烈。
“派蒙……快跑……”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想都别想。”男人打了个响指,两个同样穿着骑士团制服的黑袍人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出口,“小东西也得带上。首领对会飞的稀有生物……也很感兴趣。”
荧咬牙,挥剑冲了上去。她的速度依旧很快,但男人只是轻松地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太慢了。”他轻声说,“而且你闻到了吗?我身上的味道……”
荧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她闻到了。从男人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起,一股浓烈的、甜腻的、带着血腥气的“香味”就钻进了她的鼻腔。那味道比白天琴用的稀释样本强烈百倍,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呼吸困难。
“你……你是……”
“Cake。”男人凑近她耳边,呼出的气息滚烫,“而且是上等货哦。怎么样?想咬一口吗?想尝尝我的血是什么味道吗?”
荧的牙齿开始发痒。她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脖颈,看着皮肤下隐约跳动的血管,一种原始的、疯狂的冲动从胃里烧上来,冲进大脑。
咬下去。
撕开。
喝干。
“不……!”她猛地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但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别挣扎了。”男人叹息,“这是你的本能,抗拒不了的。来吧……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他的手指抚过荧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他低下头,朝着荧的脖颈凑近——
“砰!”
一颗冰锥擦着男人的脸颊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
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凯亚·亚尔伯里奇站在门口,手中的冰剑泛着寒光。他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擦伤,制服破损了好几处,但笑容依旧轻松。
“哎呀呀,”他说,“大半夜的,在女孩子房间里做什么呢?”
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骑兵队长……你不是应该在低语森林吗?”
“本来是。”凯亚走进房间,冰剑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剑花,“但团长担心家里的小猫被人偷走,让我先回来了——看来她的担心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被制住的荧,又看了看躲在床下发抖的派蒙,笑容淡了些。
“能放开她吗?”凯亚说,“我最讨厌看见有人欺负可爱的小姐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凯亚举起剑,“只好请你‘配合’一下了。”
战斗在狭小的房间里爆发。
凯亚的冰元素力控制得极其精准——冰锥、冰墙、冰雾,每一个法术都避开荧和派蒙,只攻击敌人。两个黑袍人很快被冻住了脚,动弹不得,但那个抓住荧的男人实力明显更强。
他松开荧,手中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迎向凯亚的冰剑。
冰与火碰撞,爆发出大量蒸汽。房间里瞬间被白雾笼罩,视线一片模糊。
“荧!带派蒙走!”凯亚在雾中喊道。
荧咬牙,冲向床下拉出派蒙,朝门口跑去。但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间的瞬间,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从雾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想去哪儿?”
男人将她拽回来,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的眼睛在蒸汽中亮得骇人,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本来想温柔点的……但现在,只好粗暴一些了。”
他的手开始用力。荧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而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因为男人的情绪激动,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要溺毙她的理智。
好饿……
好渴……
想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臂。不是挣扎,而是……抓紧。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笑了:“对了……就是这样……释放你的本能……”
“放开她。”
第三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低沉,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蒸汽散去一些。迪卢克·莱艮芬德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大剑。他的红发在火光中像流淌的鲜血,眼眸深处有岩浆在翻涌。
男人看到他,笑容僵了一瞬:“晨曦酒庄的……暗夜英雄。今晚真是热闹。”
“我说,”迪卢克一字一顿,“放、开、她。”
“如果我不放呢?”
迪卢克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剑。
下一秒,火焰吞没了整个房间。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浓缩的、暴烈的火元素力,带着莱艮芬德家族传承的愤怒与决意。火焰像有生命一样避开荧和凯亚,只焚烧敌人。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他的手臂被火焰灼伤,皮肉焦黑。但他也够狠,在后退的同时,反手将一瓶紫色的药剂砸在地上。
“砰!”
药剂炸开,紫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味,钻入荧的鼻腔。那一瞬间,她感到大脑“嗡”的一声——
世界没有完全褪色,但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薄纱。所有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喉咙里烧起一把火,那火焰一路烧到胃部,烧到四肢百骸。
饿。
好饿。
要……要……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剧烈涌动。牙齿根部传来尖锐的酸胀感,指尖发麻。她死死盯着眼前受伤流血的男人——那新鲜的、甜腻的血腥味像最诱人的毒药,拉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男人的肩膀在流血,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黑袍。荧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几乎是不由自主地。
“荧!”凯亚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看着我!别被它控制!”
荧猛地摇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她踉跄着后退,背重重撞在墙上,大口喘息。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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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们……都出去……”
她的眼睛在暗金与原本的金色之间挣扎闪烁,视线无法从男人流血的伤口上移开,却又一次次强迫自己别开脸。那种挣扎的姿态,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正在被两头猛兽向相反的方向撕扯。
“她现在还有理智。”迪卢克沉声说,但脚步没有动,“但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凯亚紧盯着荧,“等她完全失控?”
受伤的男人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竟然咧开嘴笑了,声音嘶哑:“没用……的……催化剂的效力……会让她彻底变成野兽……你们……拦不住……”
“闭嘴。”迪卢克冷声道,却没有对男人动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荧身上。
荧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她看着那滩血迹,又看着房间里的凯亚和迪卢克——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截然不同却同样诱人的气息,此刻比地上那个男人更加清晰,更加致命。
冰冻的糖浆……燃烧的葡萄藤……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疯狂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感官。她感到唾液在不受控制地分泌,牙齿痒得让她想找什么东西狠狠咬下去。
“走……快走……”她几乎是在哀求,身体因为克制而剧烈颤抖。
凯亚和迪卢克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但不是离开。
迪卢克大步走到荧面前,他并未举剑,而是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护腕,利落地解开扣子。在小臂裸露出的皮肤上,一道旧伤疤横亘在那里。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随身短刀的刀尖,沿着那道旧疤,划开了一道新的、浅浅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在荧此刻的感官中,那血液散发出的气息——滚烫的、醇厚的、带着烈日与陈酿芬芳的灼热香气——像一场爆炸,直接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迪卢克……你……”凯亚瞳孔微缩。
几乎在同一时刻,凯亚也动了。他没有划伤自己,而是径直走到了荧的另一侧,靠得极近。他摘下了平时总是戴着的皮质手套,将那只骨节分明、温度偏低的手,轻轻贴在了荧滚烫的脸颊上。
“很痛苦吧?”凯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荧从未听过的、近乎诱哄的磁性,“明明眼前就有‘食物’,却要拼命忍住……何必呢?”
他说话时,身上那股冰凉甜腻的气息随着吐息拂过荧的耳廓。与迪卢克那侧传来的炽热诱惑形成了冰冷与灼烫的两极夹击。
荧闷哼一声,双腿发软,沿着墙壁滑坐下去。她的视线被迪卢克小臂上那道汩汩流血的伤口牢牢锁住,却又因为凯亚指尖的触碰和耳边的低语而颤抖。
“看,这里有更‘好吃’的。”迪卢克蹲下身,将流血的手腕递到荧眼前,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展示一件寻常物品,“也比地上那个干净。”
“或者……”凯亚也蹲了下来,他的脸离荧极近,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她混乱的金色瞳孔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致命诱惑的弧度,“你也可以尝尝别的‘味道’?我的血……可能没那么烫,但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困在中间。两种极端而强大的Cake气息如同实质的牢笼,将她彻底包围。荧的理智在这双重诱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身体却诚实得可怕——她的目光无法从迪卢克的伤口移开,喉咙滚动,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液;而凯冰凉的指尖所到之处,却激起一阵阵战栗,让她想要更多接触,去汲取那甜腻中的一丝清凉。
“不……不行……”荧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这灭顶的渴望,“你们……走开……求你们……”
她的抵抗在两人刻意的、毫无保留的气息释放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可怜。
迪卢克看着荧痛苦挣扎的样子,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不忍,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收回。他知道,此刻退让,她可能会转向地上那个更危险、更不可控的目标,或者彻底崩溃。
凯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贴着荧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更轻,几乎成了气音:“小木头,承认吧……你想要。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荧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的头微微向前倾,鼻尖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离迪卢克流血的手腕越来越近。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完全吞没她原本的瞳色。
迪卢克屏住了呼吸。
凯亚的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荧的嘴唇即将碰到那温热血迹的前一刹那——
“砰!”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浑身带着硝烟与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她一眼就看穿了房间里的情形。
“退后!”琴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风元素的力量,如同警钟在每个人耳边敲响。
同时,她手中甩出三颗特制的强效薄荷糖,精准地射入荧因惊愕而微张的口中。
清凉到近乎刺激的薄荷气息瞬间炸开,强行冲散了那甜腻与灼热的诱惑牢笼。荧浑身一震,眼底的暗金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薄荷糖的清凉和之前吸入的甜腻烟雾在喉咙里混合成一种怪异的感觉。
迪卢克立刻收回手,快速用纱布按住伤口。凯亚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只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荧脸颊滚烫的温度。
琴快步走到荧身边,将她扶起来,快速检查她的状况。确认她只是脱力并无大碍后,琴才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迪卢克还在渗血的手腕和凯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们……就是这么帮她的?”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荧虚弱的咳嗽声,和地上那个昏迷男人微弱的呻吟。
凯亚看看琴,又看看迪卢克,最后看向还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荧,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下……真的有趣了。
琴蹲下身,与荧平视。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今晚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敌人用了诱导剂,强行催化了你的‘饥渴期’。如果没有那个药剂,你不会失控。”
“可是……”
“没有可是。”琴打断她,“失控是每一个Fork都会经历的过程。重要的是之后——你还能不能找回理智,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荧嘴角残留的血迹。
“而你做到了。”琴说,“在最后关头,你选择了迪卢克,而不是那个敌人。这意味着你的意志,战胜了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荧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真的……吗?”
“真的。”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所以,站起来。你不需要为此羞愧。你需要的是……更多的训练,更好的控制,以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迪卢克和凯亚。
“更坚强的意志,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的‘诱惑’。”
荧握住琴的手,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但琴的手很稳,稳稳地支撑着她。
“接下来怎么办?”凯亚问,“这三个家伙怎么处理?”
“关进地牢,严加看管。”琴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要亲自审问他们。还有,今晚的事,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我不希望有任何关于荧的流言传出去。”
“明白。”凯亚点头,“那这里……”
“我会处理。”琴说,“你先带他们回去。迪卢克前辈,也麻烦你……”
“我留下来。”迪卢克说,“等医生过来检查完荧的情况再走。”
琴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
凯亚带着俘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琴、迪卢克、荧和派蒙。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安静。
医生很快赶到,为荧做了简单检查。除了脖子上的一点淤青和过度消耗导致的虚弱,没有其他问题。医生留下一些安神药剂后也离开了。
“今晚你不能再住这里了。”琴说,“房间需要彻底清理和修复。你跟我回骑士团总部,住我隔壁的房间。”
“这太麻烦……”
“这是命令。”琴的语气不容置疑。
荧只好点头。
收拾东西的时候,迪卢克一直站在门口。等荧收拾好,准备跟着琴离开时,他叫住了她。
“荧。”
荧回头。
迪卢克走过来,将一个小瓶子塞进她手里。瓶子里是几颗深红色的药丸。
“莱艮芬德家特制的安神药。”他说,“如果晚上做噩梦,或者又觉得‘饿’,就吃一颗。效果比教会的薄荷糖强。”
荧握紧瓶子,小声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迪卢克看着她,“但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
他抬起那只手,手腕上的纱布还渗着一点红。
“下次‘饿’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荧的脸瞬间涨红了。她不知所措地看向琴,发现团长的脸色也明显冷了下来。
“迪卢克前辈。”琴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警告意味,“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迪卢克看向琴,红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Fork在饥渴期需要什么。与其让她在外面找不安全的‘食物’,不如给她一个可控的选择。”
“她不是野兽。”琴说,“我会教会她控制,而不是放纵。”
“控制?”迪卢克扯了扯嘴角,“就像今晚这样?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已经咬断那个人的喉咙了。到时候,你还能这么轻松地说‘控制’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迸出火花。
荧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派蒙躲在她身后,小声说:“旅行者,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够了。”
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琴和迪卢克都看向她。
“我……”荧深吸一口气,“我会学会控制的。不靠咬人,不靠药物,就靠我自己。”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所以,请不要再为我吵架了。也不要再……说那种‘可以咬我’的话。”
她看着迪卢克,又看向琴。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食物’或者‘样本’。”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琴先移开了视线。她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对荧说,“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荧点点头,跟着琴走出房间。经过迪卢克身边时,她小声说了句“晚安”。
迪卢克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许久,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食物’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窗外,蒙德的夜空开始泛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夜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下章预告】
审讯之夜将揭开‘捕食者’组织的部分真相,而荧的身体因催化剂的后续影响开始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化。琴的秘密计划进入关键阶段,凯亚将采取更直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