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荧是被派蒙用冰水泼醒的。
“旅行者!快起来!”派蒙急得在空中转圈,“琴团长来了!就在楼下大厅!”
荧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套制服。等她冲下楼时,看见琴正坐在旅馆简陋的大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那套精致的团长制服和这个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团、团长?”荧停在楼梯口,有些无措。
琴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湖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早。”琴的声音平静温和,“从今天起,我会亲自负责你的‘入职培训’。给你十分钟整理,然后出发。”
“出发?去哪?”
“训练场。”琴站起身,“你需要系统学习骑士团的战斗规范和应急流程——尤其是,如何应对‘特殊威胁’。”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语气微不可查地加重了些。
西风骑士团的训练场在城西,占地宽阔,各种训练设施齐全。这个时间点已经有早起的骑士在晨练,看到琴亲自带人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琴把荧带到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训练区。这里用木桩围出了个小型场地,地面铺着细沙,旁边武器架上摆着各类训练器械。
“第一课,基础防御姿态。”琴拔出腰间的训练用木剑,“看着我。”
她演示了几个标准动作。举盾格挡,侧身闪避,后撤步拉开距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荧跟着模仿。她有自己的战斗习惯——流浪途中磨炼出来的野路子,讲究实用和效率,但确实不符合骑士团的规范。
“手腕压低三度。”琴走到她身后,抬手调整她的姿势,“重心要稳,像扎根在地上。”
她的手指碰到荧手腕的瞬间,荧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某种……更生理性的反应。荧发现她在蒙德城碰到的主要人物好像都带有自己独特的味道。‘琴团长是什么味的呢?’
琴的气息——不是香水或者体味,是某种更深层的、她无法形容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那像什么?
荧的脑子飞快运转,试图找到合适的比喻。‘初雪覆盖的松林?冰封湖面的第一道晨光?不对,都不对……’
“专心。”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荧的耳朵“腾”地红了。
“是、是!”她连忙集中精神,摆正姿势。
琴退开两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指导:“接下来,攻击动作。用你习惯的方式攻击我,我会示范如何应对。”
荧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动了。
不是骑士团那种一板一眼的刺击,而是她最熟悉的、从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突进——压低重心,爆发前冲,剑尖直刺咽喉。
快,准,狠。
但琴的动作更快。
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侧身半步,手腕一翻,木剑精准地敲在荧的手腕内侧。力道不大,却正好打在麻筋上。
荧手一松,木剑“哐当”掉在地上。
“不错的爆发力。”琴看着她的眼睛,“但意图太明显。对付普通魔物可以,对付有智慧的敌人——比如昨天的黑袍人——这种打法等于送死。”
荧揉着发麻的手腕,有些不甘,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再来。”琴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荧经历了加入骑士团以来最密集的训练。琴的指导极其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直到完美,每一次失误都会得到冷静的分析和纠正。
但让荧最不安的,不是训练的强度。
是琴的靠近。
每一次近距离示范,每一次肢体接触的纠正,每一次呼吸可闻的指导……都让那种奇怪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略。
更糟的是,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反应。
口渴。莫名的干渴,不是喉咙渴,是那种从胃里烧上来的、连骨髓都在叫嚣着需要什么的渴。
心跳加速。不是运动后的正常加速,是毫无缘由的、突然的心悸。
还有注意力难以集中。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琴的脖颈——那里皮肤白皙,颈动脉随着说话微微跳动,看起来……
看起来……
荧猛地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子。
“累了?”琴注意到她的动作。
“……有点渴。”荧说,声音有些哑。
琴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那是个银质的行军水囊,表面刻着古恩希尔德的家族纹章。
荧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水很清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不是普通的薄荷,是那种教会特制薄荷糖的浓缩版。
清水入喉,那股莫名的干渴瞬间缓解了大半。
“谢谢。”她把水囊递回去。
琴没有接。“你留着。训练期间随时补充水分——尤其是感到‘异常’的时候。”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但荧听出了潜台词:她知道。她知道我会口渴,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异常”。
训练继续进行。但荧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动作上了。她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剑术套路,一边用余光观察琴。
琴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符合骑士团团长的形象。严谨,公正,强大,无可挑剔。
可荧总觉得,在那张完美的面具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比如刚才指导她闪避时,琴的手在她腰侧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必要长了半秒。
比如指出她脚步错误时,琴俯身靠近的幅度,稍微超过了教学需要的距离。
还有现在——琴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纠正姿态。那只手很稳,力道适中,但指尖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团长。”荧突然开口。
“嗯?”
“您对我……是不是太关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琴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静无波:“你是骑士团的特聘顾问,也是我亲自招入的。我对你负责,自然要关注。”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琴反问。
荧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直觉,和某种更矛盾的、几乎想要主动靠近的冲动。
“继续训练。”琴松开手,退到安全距离,“下午还有文化课,学习蒙德律法和骑士团规章。”
文化课在骑士团总部的图书室进行。负责授课的是丽莎,一位慵懒又神秘的图书管理员。
“哎呀,小可爱来啦。”丽莎窝在扶手椅里,手里捧着本书,笑容妩媚,“琴还真是认真呢,连文化课都给你安排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吧,今天讲《西风宪章》的基本原则——放心,我不会讲得太枯燥的。”
荧在她旁边坐下。丽莎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了书卷和雷元素的气息,但奇怪的是,这种气息没有引起她任何不适反应。
“你不怕我吗?”荧忍不住问。
丽莎挑了挑眉:“怕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呃,新来的?而且昨天出了那种事……”
“哦,你说那个啊。”丽莎翻过一页书,语气轻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小可爱。只要你不把图书室点着,不在我面前吃人,我们就相安无事。”
她说“吃人”这个词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苹果”。
荧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您说什么……”
“开玩笑的啦。”丽莎对她眨眨眼,“不过说真的,琴对你很上心呢。她很少亲自指导新人到这个程度——上次让她这么费心的,还是她那个妹妹芭芭拉。”
荧想起芭芭拉看她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怜悯的眼神。
“芭芭拉小姐她……”
“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丽莎合上书,看向荧,“你也别想太多。在蒙德,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得很好。琴定的规则,更是如此。”
这话里有话。荧听出来了,但丽莎显然不打算再说下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丽莎简单讲解了《西风宪章》的核心条款,又介绍了骑士团的组织结构。荧听得很认真,做着笔记——这些都是生存必备的知识。
课程结束时,丽莎叫住她。
“小可爱,送你个忠告。”图书管理员的眼神难得认真起来,“在蒙德,有些人像烈酒,热情但容易上头;有些人像毒药,甜美但致命;而琴……”
她顿了顿。
“琴像冰封的湖水。表面平静,但湖底有什么,没人知道。你要小心,别掉进去——会溺死的。”
荧走出图书室时,脑子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琴不简单。但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琴要对她这么特别?为什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为什么她的身体会出现那些奇怪的反应?
这些疑问在她脑子里打转,直到她在走廊上撞见凯亚。
“哟,顾问小姐。”骑兵队长靠墙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摩拉,“听说你今天享受了团长的亲自指导?感觉如何?”
“……很严格。”
“她一向如此。”凯亚把摩拉弹向空中,又接住,“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的‘严格’,有点……过度了?”
荧看着他:“队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凯亚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琴最近调阅了所有关于‘Fork觉醒案例’的档案,还让丽莎整理了‘古代血脉研究’的文献。你说……她在研究什么?”
荧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凯亚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因为你就是她的研究对象啊,荧。活体的、未觉醒的、完美无缺的……样本。”
样本。
又是这个词。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凯亚打断她。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今晚别睡太死。”凯亚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幽光,“城里有行动。如果你听到动静……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当晚,荧确实没睡好。
不是因为凯亚的警告,而是因为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异常。
那种干渴感又回来了,比白天更强烈。心脏跳得很快,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手心在出汗。
她爬起来,灌了一大口琴给的薄荷水。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症状,但没过半小时,一切又卷土重来。
到底怎么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夜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上稍微舒服了点。她回头看看,派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恐怕炮弹炸在耳边才能把她叫醒。之前一起在野外游历的时候荧就羡慕她的睡眠质量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街道上有黑影在快速移动——不止一个,是一群。他们穿着夜行衣,动作迅捷无声,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猎豹。
而在更远的地方,城墙方向亮起了火光。
出事了。
荧抓起剑就想往外冲,但凯亚的话在耳边响起:“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她犹豫了。手按在门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叫喊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后她闻到了。
血腥味。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从街道方向飘来,顺着夜风钻进她的鼻腔。
就在那一瞬间——
“轰!”
世界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所有的颜色都褪去,只剩下黑白灰和……鲜红。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的感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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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街道上正在发生的事——三个黑袍人正在围攻一队西风骑士,刀剑碰撞,血花飞溅。其中一个骑士受伤了,手臂上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而那股血的气味……
甜。
太甜了。
甜得让人发疯。
荧的手在颤抖。她死死抓住窗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薄荷水洒了出来但荧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了。
想要。
好想要。
把那个流血的、甜美的、温暖的东西……
“荧!”
一声厉喝像冷水泼在头上。
琴站在她房间门口,不知何时进来的。她的脸色很冷,手里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看着我。”琴的声音不容置疑,“不要看外面,看着我。”
荧艰难地转动眼珠。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不正常的金色,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深呼吸。”琴一步步走近,“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荧照做了。她盯着琴的眼睛,那双湖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睛,跟着她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找回理智。
那股疯狂的渴望慢慢退去。世界恢复了色彩和声音。
“我……”她的声音嘶哑,“我刚才……”
“第一次‘饥渴发作’。”琴的语气很冷静,像在陈述事实,“比我预计的早了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收起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药丸:“吃了。教会特制的镇静剂,能压制症状。”
荧接过药丸吞下。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很快,那股躁动的血液真的平静下来了。
“外面……”她看向窗外。
“骑士团在清理‘捕食者’的据点。”琴说,“凯亚带队,迪卢克也提供了情报。今晚之后,蒙德城内的威胁会少很多。”
她走到窗边,和荧并肩站着,看向远处的火光。
“但你看到了,问题没有解决。”琴的声音很轻,“只要‘饥渴’存在,只要‘刀叉’和‘蛋糕’的规则还在,这种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荧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差点失控的手。
“所以我是……”
“你是Fork。”琴转过头,看着她,“不是黑话,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生理学上的Fork。你的本能会驱使你寻找并吞噬‘Cake’。”
真相像一把锤子砸在心上。荧踉跄着后退,背撞在墙上。
“不……”
“是真的。”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闻到的那些‘奇怪的味道’,你对某些人的异常反应,你今天的干渴和躁动——都是证据。”
“那你们……”
“我是Fork,芭芭拉是Cake,凯亚和迪卢克也是Cake。”琴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这就是蒙德的真相。表面上的自由之城,暗地里是个巨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餐桌’。”
荧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信息量太大,她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琴蹲下身,平视着她。
“听着,荧。”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蒙德,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你还没有尝过cake的味道,靠意志力和药物压制本能,孤独地活下去。”
“第二呢?”
“第二,留下来。”琴伸出手,掌心向上,“接受我的指导,学习控制你的能力,成为骑士团需要的——能够保护Cake而不是吞噬他们的Fork。”
她的手很稳,眼神很坚定。
“我想证明一件事。”琴轻声说,“证明Fork和Cake可以共存,证明本能可以被意志驾驭,证明‘刀叉’也可以成为‘盾牌’。而你……”
她看着荧的眼睛。
“你是最好的实验样本,也是我最后的希望。”
‘原来是这个样本吗’
窗外,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火光熄灭,蒙德重新陷入宁静的夜色。
荧看着琴伸出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仓库里黑袍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想起芭芭拉恐惧的眼神,想起迪卢克的警告,想起凯亚的嘲讽,想起温迪那些听不懂的话。
最后,她想起了自己空空的钱袋,破洞的靴子,还有那个最简单的愿望:活下去,找到哥哥。
她伸出手,握住了琴的手。
“我选第二条路。”她说。
琴的唇角,扬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很好。”她收紧手指,把荧拉起来,“那么从明天开始,真正的训练开始。你会学习如何控制‘饥渴’,如何分辨Cake的等级,如何在战斗中保持理智……”
她顿了顿。
“以及,如何在我面前,活下去。”
琴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荧还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某种……决绝。
“今晚好好休息。”琴说,“明天会很辛苦。”
门关上了。
房间里清醒着的只剩下荧一个人。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普通人类的外表。
但皮肤下流淌的,是猎食者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Fork就Fork。怪物就怪物。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镜子里的人眼神渐渐坚定。
她什么都愿意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
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照亮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金色的光。
【下章预告】
深度训练开始,荧将在琴的指导下学习控制本能。但一次意外的“失控事件”,将让她直面自己内心最黑暗的渴望。而蒙德的阴影中,真正的“捕食者之王”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