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驾着马车回家时,还有些浑浑噩噩。
穆念慈躺在床上,听到外面有马叫的声音,待到杨过进屋来,穆念慈才知道是杨过回来了。
“过儿,是黄前辈送你回来的吗?“
“郭芙借了我马车。娘,黄前辈不是说帮你请了人吗?”
穆念慈咳了一声。
杨过回头把门关上。
穆念慈轻声回答:“我让大姐回去了,我们这也没有地方给人家睡,而且,我想着,你也快回来了。”
“是我回来迟了。”杨过愧疚道,开始烧火,准备给穆念慈温水。
水气腾腾中,杨过缓声问穆念慈:“娘,黄前辈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之前只说他是桃花岛岛主,后把桃花岛给了郭伯伯夫妻,肆意江湖。那黄前辈在江湖上可有什么名气?”
杨过没细说他的经历,但穆念慈极其了解他,知他不会忽然问这事。
穆念慈便宽慰他道:“常人要是武功高强,再有一二足以夸耀的才艺,便敢在江湖上自称才俊了。而黄前辈博学多才,却在江湖上被称呼为黄老邪。你同他相处时,他若是行为过于偏激,你且避一避就好。他为人还是正派的。”
穆念慈也愧疚得很,要不是她病重,杨过也不需要去黄药师那。
杨过哪里能看穆念慈难过,当即报喜不报忧:“黄前辈对我倒好,我这几餐都是吃了肉,前辈还说明天教我些真本事。郭芙同我一起学。”
“郭芙?”
“就是郭伯伯的女儿,黄前辈之前说让我带话,就是带给她的。”
穆念慈喝了温水,好奇道:“她是像你郭伯伯多些,还是像你郭伯母多些?”
杨过想着,穆念慈昨晚说的郭靖黄蓉之事,回答:“并不像他二人,她性格古怪,爱捉弄人,如果她大了,到江湖上,怕是没人会说她是个美人,只会说她是个郭邪。“
穆念慈笑道:“那她还是有些像你郭伯母的。只是郭邪这个歪词不许再提了。黄前辈不介意外人这么说。郭芙怕是会介意。你好面子,别人自然也会好面子。”
杨过嗯了一声,片刻后,询问穆念慈今日吃了什么,药怎么服用的,服用后感觉怎么样。
母子夜话了小半个时辰。
穆念慈沉睡过去。
杨过躺到房中的小床上,准备休息。
自穆念慈生病后,他就在穆念慈的房中格外支了这张小床,方便晚上照顾穆念慈。
他今日很累,却一点也睡不着,他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杨过摸向自己的胸口,从外衣里拿出一支毛笔。
让他胸闷的,原来不是那个邪气的郭芙,而是这支毛笔。
杨过松了一口气。
闻着房间里厚重的药味,听着穆念慈平稳的呼吸,杨过感到很安心。
他娘今日咳嗽没之前剧烈,精神也好了很多。
黄前辈对他娘有恩,就是对他有大恩情。
他杨过有恩必报。
看在黄药师的面子上,他会好好照顾郭芙,郭芙再邪性他也无所谓。
杨过又突然在心中自嘲,他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去照顾她?人家大小姐要钱有钱,要爱有爱,就算刚认识的傻姐姐也都捧着她。
杨过从自己的心里品尝到了一点恨。
为什么别人家都过得那么好?
只有他带着娘蜷缩在破屋里。
杨过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眼睛里燃烧着火。
他轻轻从床上下来,摸黑走出屋子,手心里攥紧两粒火石。
沉重的夜色压不灭他心中的怒火,凹凸的小道磨不掉他心里的杀意。
杨过很快就用干木枯草藤做出一个能投掷的火把。
“贼婆娘,去死吧!”
杨过用火石点燃火把,举起熊熊燃烧的火把。
却在投掷火把时,手腕一转,本要落到邻居住房上的火把,却落到了邻居家的厨房上。
冬日是如此干燥,火把一落上去,就点燃了厨房屋顶的茅草,噼里啪啦烧起来。
杨过拔腿就朝着家里跑,等他到家的时候,邻居一家已经被火烧声惊醒,尖叫哭嚎着开始救火。
穆念慈被惊醒,看向立在窗前的黑影,不安询问:“过儿?外面怎么了?”
杨过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天干物燥,隔壁大概晚饭的时候火没熄好,看着好像烧起来了。还好离我们家还有好几十米,烧不到我们家来。娘,睡吧。”
穆念慈静静地看了杨过好一会。
杨过平静地回到小床上,说:“睡吧,娘,我记得你说过要当一个正派的人,要是黄前辈知道我做这种事,我就别想和郭芙一起学他的本事了。”
穆念慈这才放心,皱着眉头睡去,梦中,那张邪气的脸又纠缠住了她,这世上,为何她就遇到了这孽缘呢?
杨过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了很多东西。
如果是郭芙受到他这般欺辱,她怕是会直接打上门去,黄前辈会护着她。
如果是她,她烧了对方家里又怎么样呢?黄前辈会护着她。
如果他外公还活着,还在他身边,会不会像黄前辈一样护着他?
杨过厌烦地把不知何时又被他放进怀里的毛笔拿出来塞入枕下,像藏起一个无人知的罪证。
第二日,天光明媚得完全不像冬日。
黄药师请的人很早就到了杨过家外,开始给院子里的大缸打水。
杨过听到声音,从床上起来,他一夜没睡,起床时,衣服还是妥帖的。
打水的粗壮婆子看到杨过,尴尬道:“我觉少,吃过饭就过来了。杨小哥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去吧,你先给我娘熬药。”
杨过去到厨房,厨房其实也是很简陋的,不漏雨,但是漏风,厨房里放了不少米面,不是他买得起的,应该是黄前辈安排的。
杨过淘米熬粥,婆子进来煮药。
粥熬好后,杨过将昨天带回来的烧饼贴在锅盖上焐热了,两口吃掉,才端着粥去叫穆念慈吃早饭。
穆念慈吃过饭,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婆子的药才熬好,送来让穆念慈喝,等穆念慈喝完,婆子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杨过故意留下的锅洗了,台面也擦干净了。
杨过细心观察着,暂时觉得这婆子人很勤快,不爱说话也是个长处。
杨过和穆念慈知会过一声,出门时,脸上都带着一点笑。
驾马车从邻居家过时,邻居家正在糊泥巴重建厨房,听起来似乎也觉得是灶台起火。
杨过面无表情地驾车过了这一段路,才有一点点得意。
今天,真是什么都很好。
杨过的好心情持续到,黄药师带着他、郭芙以及傻姑到一片果林前,黄药师问他和郭芙:“你们两个现在认得多少字了?”
郭芙随口说了几本兵书的名字。
黄药师有点欣慰:“这些芙儿都学会了?”
郭芙摇头:“不啊,我只是想和你说,这几本书上的字我都认识。”
黄药师就把手上拿着的册子给了一本给郭芙:“那芙儿先看这个阵法,果林里的迷阵用的就是这个阵法修改来的,看半个时辰,然后你进果林中试一试。”
黄药师看向杨过。
杨过的手指掐着手心:“我不认识字。”
黄药师就把手上剩下的一本册子收了起来,另从傻姑背着的竹篓里拿出一本册子给杨过:“这本是图册,上面的字比较少,我教你认它们。”
黄药师一个字一个字教杨过。
杨过原本纷乱的心思慢慢就被按了下去。
郭芙靠在傻姑腿上,躺着翻着册子,竖起一只耳朵听黄药师教杨过,心碰碰跳着,怕杨过这个老六忽然告她一句状。
杨过今天看上去整个人都特别阴,就跟怀里藏了一个投掷雷一样。
傻姑不高兴地把郭芙推起来:“芙儿,你坐着靠着我,爷爷说了,不让躺着看书。”
“我申请一次例外!”
“芙儿!”黄药师淡淡投过来一眼,极像黄蓉。
傻姑也一激灵:“你看,爷爷不高兴了。”
傻姑张开手,把郭芙抱在怀里:“芙儿,你乖乖的啊。芙儿,你衣服里藏了——”
郭芙把手指压到嘴巴上:“嘘。”
她的怀里真的藏了一根投掷雷。
老登教人没轻没重的,还有过两个徒弟偷秘籍,打翻一岛人的黑历史。
她得多备点后路,防患未然。
看那荒果林子,这大冬天在里面迷一天,脸都冻成纸人色了。
傻姑不说话了,把竹篓丢到脚边,挡住她们两个。
她懂,这个是她和芙儿的小秘密,不能让爷爷知道。
半个时辰过去,黄药师一手一个,用轻功提着郭芙杨过两人到了果林里。
“你们可以一起走,也可以分开走,谁先出去,晚上就点菜,谁后出去,晚上只吃苦瓜。”
“好,外公你快出去!”
郭芙期待地看着黄药师,打算看黄药师往哪边出去,让她可以参考一下。
黄药师轻笑一声,对着郭芙身后说:“蓉儿,我有在好好教芙儿,你看看她,没瘦吧。”
郭芙下意识就转头了。
没人!
老登!
郭芙再回头,老登果然没了。
“杨过,你看到他往哪出去了吗?”
杨过无辜摇头:“我也转头了,我只知道,前辈骗我们转头的那个方向没可能。”
郭芙横了杨过一眼:“你叫芙儿吗?给你叫郭芙好了。就叫郭芙杨过。”
“那我要叫杨过郭芙,因为我会比你先出去。”
郭芙回给杨过一个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