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如同海上的朝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李如松的大军踏上东瀛本岛的土地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战争,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攻克对马岛的辉煌胜利,让整个神机营都弥漫着一股轻敌的乐观情绪。在他们看来,小小的东瀛,不过是雷霆火炮之下,一堆等待被碾碎的瓦砾。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
预想中的摧枯拉朽没有到来。
迎接他们的,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泥泞难行的山路,以及……无处不在的敌人。
一个名叫“武田玄信”的东瀛大名,如同一只最狡猾的狐狸,整合了所有被击溃的残余势力。
他完全放弃了与神机营正面决战的愚蠢想法,转而采用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战术——坚壁清野,夜袭骚扰。
大军找不到主力决战,小股部队出营便会遭遇埋伏。东瀛的武士和浪人,如同潜伏在森林里的毒蛇,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白天消失在山林村野之中,夜晚则如同鬼魅般,用弓箭、毒镖,不断骚扰着疲惫的大夏士兵。
神机营的火炮,在这种无赖的战术面前,威力大打折扣。你总不能用价值千金的雷火弹,去轰炸一个可能藏有两三个狙击手的树林子。
李如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他的大军,像一头被困在泥潭里的巨象,有力使不出,每一天都在无意义的消耗着宝贵的物资和士兵的锐气。
而真正的灾难,在他们试图穿越一片名为“鬼哭谷”的峡谷时,降临了。
那是一条长达十里的狭窄通道,两侧是高达百丈的悬崖峭待,是通往下一个战略要地的必经之路。
明知有诈,但李如松别无选择,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绕路上。
他将最精锐的亲兵和一哨火炮营置于中军,由他亲自坐镇,斥候撒出去几十里,小心翼翼的向峡谷深处推进。
然而,就在大军行至一半,首尾不能相顾之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峡谷两侧传来!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混合着燃烧的火油,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瞬间将行进的队列砸得人仰马翻。
“敌袭!保护炮车!”一个将领声嘶力竭的吼道。
然而,为时已晚。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从他们身后,也就是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后军方向,突然杀声震天!
无数身着大夏军服的士兵,提着刀,红着眼,疯狂的冲向了负责殿后的火炮营!
“张猛!你疯了!”后军将领认出了为首的叛将,睚眦欲裂。
那个叫张猛的,本是辽东降将,因作战勇猛,被破格提拔。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狞笑。
“良禽择木而栖!大夏气数已尽,弟兄们,跟着武田大人,才有金银美女!”
叛乱来得太突然,太致命了。
负责保护炮车的士兵们,完全没有防备,他们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袍泽的刀下。
混乱之中,一颗火星落在了装满火药的弹药车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直接将半个峡谷都染成了火红色。恐怖的冲击波将十几门沉重的虎蹲炮掀飞到了半空中,再重重砸下,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彻底宣告了,神机营引以为傲的火炮优势,在这一刻,被这群叛徒,亲手葬送。
李如松在亲兵的护卫下,冲出了伏击圈。
当他回头看时,只见鬼哭谷已然变成一片人间炼狱。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士兵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如同鬼哭狼嚎。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这是开战以来,神机营遭受的第一次,也是最惨痛的一次失败。
整整一哨火炮营,数百名训练有素的炮手,还有那个叫张猛的叛将所带领的后营,几乎全军覆没。
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李如松拖着伤痕累累的军队,重新夺回峡谷的控制权时,叛将张猛的尸体,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叛徒在混战中被自己人砍死,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疯狂与贪婪。
李如松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具尸体,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张猛的头颅砍下,然后一刀一刀,将他的尸体剁成了肉泥。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但那深入骨髓的杀气,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处决完叛将,李如松走进帅帐,写下了开战以来第一封求援的奏报。
他明白,这场战争,已经从他预想中的闪电碾压局,变成了一场血腥的、看不见尽头的苦战。
……
京城。
战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个月前,全城还在为东海大捷而欢呼,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颂慧嫔娘娘和神机营的丰功伟绩,仿佛东瀛已是囊中之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月后,鬼哭谷的惨败,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听说了吗?神机营在鬼哭谷,让人家给包了饺子了!”
“死了上千人呢!连最厉害的火炮都被人给缴了!”
“什么缴了,是让咱们自己人给炸了!出了叛徒!”
“我就说嘛,打仗哪有那么容易,之前吹的也太玄乎了。”
乐观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质疑和恐慌。
尤其是当户部加征的“报国捐”,压得无数商户喘不过气来时,这种不满,更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之前的胜利,尚能让大家咬牙坚持。现在,前线打了败仗,后方却还要勒紧裤腰带。凭什么?
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夏渊庭死死的盯着手中的那份来自前线的战报,捏着薄薄几页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叛将,张猛……”
“一哨火炮,全军覆没……”
“臣,李如松,请罪……请朝廷增兵五万,粮草加倍……”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龙颜大悦,亲自前往永宁宫庆贺,言犹在耳。满朝文武,盛赞他为不世明君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这封战报,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份由李如松亲笔书写的奏报,连同夏渊庭的自尊心,被一同捏得粉碎。
他猛的将手中的纸团砸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废物!都是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中央。
影龙卫指挥使赵千,单膝跪地,头深深的埋下,甚至不敢去看皇帝那张暴怒的脸。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夏渊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焚心的怒火,声音冰冷的问道:“说。”
赵千身体一颤,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将那句足以引爆整个京城的话,吐了出来。
“陛下……如今京城内外,已是……已是沸反盈天。”
“他们都在说……”
赵千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妖妃……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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