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日里喧嚣的贺喜声与恭维声早已散去,永宁宫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唯有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之中。
苏锦意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散漫,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大胜的喜悦,在她看到系统面板上那抠抠搜搜的“5%”时,就已经消散了大半。
“投入巨大,回报微薄,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戏谑。
这感觉,就像是氪金抽卡,好不容易出了个SSR,结果发现后续的养成材料,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天文数字。
战争,就是一台最恐怖的财富粉碎机。古往今来,多少强盛的王朝,不是亡于外敌,而是被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活活拖垮了国库。
正思索间,一个小太监的身影出现在殿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是小印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户部官袍,风尘仆仆的身影。
正是户部尚书,陈默之。
“娘娘,陈大人求见。”
苏锦意抬了抬眼皮,并不意外。
“让他进来。”
陈默之走进殿内,他并没有像白日朝堂上那些官员一样,带着半分打了胜仗的喜悦。相反,他的脸上,刻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紧绷着,像是一块被寒冰冻结的石头。
“微臣,参见娘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苏锦意没有说废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陈默之没有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亮的账册,双手呈上。
“娘娘,出事了……这是神机营出征半月以来的所有军费开支。请您……过目。”
这本账册,比苏锦意想象的还要厚重。
她接过来,随手翻开。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慵懒笑容,彻底凝固了。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开支。
“神机营炮营,每轮齐射,耗费雷火弹一百二十枚,折合白银三千六百两。”
“虎蹲炮维护,机油、桐油、替换零件,单日耗银八百两。”
“李将军旗舰‘定远号’,单日燃煤、净水、船员薪俸、伙食开支,共计一千五百两……”
“阵亡将士抚恤金,每人一百两,合计八千六百两。伤残将士医药费、安置费……”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苏锦意的眼球上。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古人诚不欺我。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如同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是在用纯金白银,去填一个无底洞!
“所以,”苏锦意缓缓合上账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国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陈默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酝酿着如何措辞。
最终,他放弃了所有委婉的修饰,用最直白,也最残酷的数字,给出了答案。
“回娘娘。出征前,您让臣准备了足够支撑半年的军费,共计白银三千万两。”
“但那是按照传统水师的消耗来计算的。”
“如今神机营以火器为主,其消耗……远超预期。仅仅半个月,对马岛一役,我们已经花掉了近一千万两。”
陈默之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沉重。
“这还仅仅是开始。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国库中剩余的军费,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苏锦意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三个月,听起来似乎不短。
但一场灭国之战,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内结束?
李如松打下对马岛,不过是敲开了东瀛的大门。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更严重的是,”陈默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艰涩,“为了筹措军费,户部已经开始动用各地的储备粮仓。有十五个州府的常平仓,已经见了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费是血,粮食是肉。如今血流不止,肉也要被割尽了。
苏锦意沉默了。
她知道打仗烧钱,但没想到这么烧钱。
一枚炮弹飞出去,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百户人家几十年的嚼用。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历史上的汉武帝,在倾尽三代积蓄打赢匈奴之后,会落得个“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凄惨下场。
“为了解决钱的问题,你还做了什么?”苏锦意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陈默之。
陈默之身体微微一震,低头道:“为了尽快筹款,臣……斗胆启用了一个下下之策。”
“说。”
“臣以朝廷的名义,向京城以及江南各地的皇商、大户,加征了三成的‘报国捐’。”
报国捐。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强制性的摊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历朝历代财政崩溃前,都会用的法子,饮鸩止渴。
“效果如何?”
“京中商户,慑于陛下天威,倒还算配合。但……江南那边,阻力很大。”陈默之的眉头紧紧皱起。
“尤其是那些世代经营海外贸易的海商,他们与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关系极深。这次加征,他们阳奉阴违,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散播谣言,说朝廷这是与民争利,要将江南的财富,尽数搜刮去填北方的无底洞。”
“哦?”苏锦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与民争利?他们也配自称是‘民’?”
她太清楚这套路了。
那些世家大族,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心里全是家族利益。大夏安稳时,他们是吸附在国家身上的水蛭,疯狂敛财。如今国家有难,让他们出点血,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苏锦意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几乎可以肯定,太后集团接下来的动作,必然会围绕两点展开。
第一,哭穷。他们会夸大国库的空虚,将前线的胜利,描绘成一场劳民伤财的灾难,动摇民心军心。
第二,煽动。他们会利用“报国捐”,将自己包装成“为民请命”的忠臣,将苏锦意和整个寒门集团,打成“与民争利”的奸佞。
这两招组合起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届时,不仅前线将士的粮草补给会成为问题,朝堂之上,皇帝夏渊庭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被迫中止这场战争。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默之。”苏锦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在。”
“你现在要办两件事。”
苏锦意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前线的供给,无论如何不能断。一天都不能。不仅不能断,还要加倍供应。告诉李如松,炮弹给我当石头一样扔,不要怕花钱。朕,不,本宫就是要让全天下看看,大夏打得起,也赢得起。”
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默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决然。他重重点头:“臣,遵命。”
“第二,”苏锦意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那些在江南鼓噪得最凶的海商,他们的底子,都干净吗?”
陈默之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苏锦意的意思。
“回娘娘,江南海贸,利润惊人。十艘船出去,只要有一艘能回来,就是泼天的富贵。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走私、逃税、贩卖违禁品,都是家常便饭。户部的账上,一向有备案,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他们背后都有世家撑腰,动不了。”
“很好。”苏锦意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让陈默之都感到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谈‘规矩’,这么喜欢‘为民请命’,那本宫就跟他们好好算一算账。”
“你现在,立刻派你最得力的人,带着户部的精锐,秘密南下。不用打草惊蛇,就把他们这些年偷的、漏的、藏的每一笔账,都给我核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告诉他们,这是本宫给他们的机会。要么,老老实实的把‘报国捐’交了,戴罪立功。要么……”
苏锦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杀气,已经让永宁宫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微臣,明白。”
陈默之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沉稳,但脚步中,却带着一丝即将挥下屠刀的决绝。
看着陈默之消失在夜色中,苏锦意缓缓舒出一口气。
战争,打的不止是前线,更是后方。
她这边棋子刚刚落下,不知道对手又会有何动作。
就在这时。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内。
是晚晴。
她半跪在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般。
“娘娘。”
“长乐宫……今晚,召见了多位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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