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有人坐在床边,小声惊呼后冲上来掀他的眼皮。
“你搞什么?”于易水的语气愤怒又忧心,“搞研究也要注意身体好不好,我知道你前阵子已经攻克‘人类如何在食用油炸食品的同时保证心血管系统永葆青春’的医学难题,锦旗多到整面走廊都挂不下,各种医学奖项提名都塞满你的信箱了,但也不用这么拼吧!”
白竹好看的眉头拧起来,我研究了个什么东西?
他的脑袋乱哄哄的,“我不是在蜕壳星吗?”
于易水也一脸疑惑,“什么蜕壳星?你说前王储搞破坏的那个地方?”
她努力从记忆里搜刮了一下,“那个叫艾……什么的皇子,因为两个月前和外星势力勾结,被判处叛国罪,早就废除继承权了。”
白竹讶异:“真的?”
帝国竟然公正无私地下达了判决?
于易水点头,“这事可严重了,所以那人每天要经受两次电刑,每次12个小时,电满九九八十一天就拉去斩首,就因为这事,民众对唯血缘论皇权的意见很大,所以帝国上周已经改为民主共和制啦!”
白竹:“…………?”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巨大的断层,事情的发展过于离奇,以至于自己的思绪都有点跟不上。
或许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于易水突然就打断了他:
“不是我说,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老在医院通宵,上个月婚礼你还因为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第一次喝到断片,现在就要当不回家的渣男了?”
她狐疑道:“难道是因为你弟?你之前说他因为不能接受你结婚的事,离家出走了。”
白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我结婚了?”
于易水“喏”了一声,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白竹惊恐地低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看到了戒指——
左手一个,右手也有一个。
右手那个整圈镶满细碎钻石,做了花里胡哨的镂空花纹,看得出挑选它的人打着“低调”的旗号实则偷偷藏不住,在有限的空间里努力散发着浓郁的昂贵气息;另一个相较起来要素很多,是一朵金色鸢尾花和利剑巧妙结合在一起的图案,每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好像可以随风起舞一样。
他斟酌再三,还是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我有两个婚戒?”
“还能为什么?”于易水奇怪地看他,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他最不忍听到的答案:
“因为你娶了两个老婆啊!”
——————
诡异,太诡异了。
从刚才的对话推断,他昨晚在医院办公室通宵熬了一宿,出来接水的时候晕倒在走廊上,然后被人抬进了休息室,可能是撞坏脑袋导致了记忆暂时丢失,总之他对过去几个月的事情毫无印象。
现在两眼一睁又到了上班时间。
他苦哈哈地换衣服,胸前的衬衣扣子解开,因为思绪纷乱,没能看见里面还藏着一条银色项链,坠子是一枚黑曜石雕刻的衔尾蛇戒指,静静地贴在心口。
披上白大褂,浑浑噩噩地打开门,几个实习医生已经毕恭毕敬地守在门口,他们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钢笔、病案、笔记本,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进了诊室。
一早上看了两个病人,第一个轻度感冒,体温37.2度。
第二个手指划伤,伤口约一厘米,坐下时已自行止血。
白竹按照常规处理,开了点维生素C,消毒包扎。
周围听取哇声一片:“原来如此!”“白老师一眼就看出关键!”“这种思路太精妙了!”
白竹:“……”
这种全宇宙医术下降1000倍只有我不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他一边开单一边硬着头皮对来人安慰道,“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种小伤不会有影响的。”
然而这次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微妙沉默。
白竹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好一会,旁边的人小声问:“白老师,那个……‘哨兵’是什么?”
哨兵是什么?
白竹的解释卡在嗓子里。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好像有人拿起手术刀,残忍地剜走了一块记忆。
……
于易水转悠到他的工位时,白竹双手摁着太阳穴,看起来在怀疑人生。
她把帆布袋往肩膀上拢了拢,“你今天怎么回事?小余说你状态不对,今天给学生讲的东西也云里雾里的。”
白竹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颤声道,“我好像有阿兹海默前兆了。”
连自己结过婚都忘了,还有点魂不守舍的,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于易水:“?”
她看了看他的神色,“压力太大了?那就早点回家休息,这都到下班时间了,还在这坐着干什么呢?”
白竹抬头看时间,现在距离上班开始不过30分钟。
“你忘了吗?”于易水说,“现在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点二十,而你,已经加班10分钟了,被别人知道会被扣上‘资本主义走狗’的帽子的。”
她顿了顿,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虽说这里上一休三,工资一个月十万,要我说还是太少了!你未来可是大名鼎鼎的……”
白竹捂住她的嘴,不忍再听。
真是太见鬼了,如果这是梦境,也该把自己尬醒了,常识混乱,逻辑崩坏,像一个拙劣的童话。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醒过来。
刚苏醒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能闪过“蜕壳星”“哨兵”“虫族”之类的碎片,现在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个怪诞的梦境正在同化他的思维,好像不需要任何前因后果,他此时此刻就应该在这里,承担这份夸张又离奇的殊荣。
好奇怪,他茫然地想……但是事已至此,先回家吃饭吧。
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原本的那栋老破小已经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豪华庄园别墅。
三层欧式建筑,白色大理石外墙,落地窗反射着正午的日光。门前是巨大的圆形喷泉,铁艺大门自动滑开,车道两旁种满他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卉。
白竹在门口徘徊了半小时,才敢把指纹按上去,幸好显示着匹配成功。
他缓缓推门,家里布置得很温馨,挑高六米的大厅,大理石地面锃亮得能当镜子,倒映着墙上把他卖了都买不起的名画真迹。
就在他感慨房子虽好但有点空荡的时候,旋转楼梯上滚下来一猫一狗,圆润丰满,甚是可爱,他内心的焦虑被毛茸茸抚平了一瞬,过了一会,阳台外面又爬进来一只系着粉嫩蝴蝶结的鳄鱼,温顺地欢迎他回家。
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是转念一想,在封建皇权一夜之间就能倒塌、三人婚姻合法化的星际时代,养一只鳄鱼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他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呆在这里没有任何负担,不用为金钱的事情焦虑,不用在急诊科连轴转,头顶也没有枪林和弹雨,似乎也不会有什么烦恼。
……还是有的。
他听见轮椅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严邈穿着凸显身材的灰色高领毛衣,安静地在二楼望着他。
“回来了?”
白竹只见过严邈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刃的模样,此刻这人眉眼柔和,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了带着伤痕的结实小臂,散发着居家贤夫般的温和气质。
白竹头皮发麻,大脑宕机了一瞬,就在这时,大门再度被推开,
一身定制华服的布拉德利款款走进来,白竹已经来不及纠结为什么这人也可以解锁我家的大门,因为他已经在对方的无名指上看到了答案。
那个花里胡哨的戒指是跟你的啊!
那另一个……
他战战兢兢地抬头,严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摩挲着手上的对戒,俨然一副正宫作派。
“你怎么还赖在这儿?”布拉德利看到严邈一动不动地杵在那,眉头皱起,“今天不是轮到我跟他住了吗?翻脸不认账?”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显然一时半会难以调和,于是布拉德利把视线转向白竹:“你愣着干什么!来评评理啊!”
白竹浑身僵硬,有种看着好兄弟下海的尴尬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
——————
客卧里,白竹一个人坐在床头。
他在说完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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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成功惹毛了布拉德利,同时楼上的严邈也因为他没有偏袒而开始和他冷战,别墅的佣人上上下下都在传笑:“少爷又惹夫人们生气了啊。”
佣人的嘴真是一点都不严,于是他同时又听到了:
“布拉德利夫人把所有财产都公证给了少爷,上个月还花八个亿拍下了‘星海之泪’送给他呢。”
“那位杀伐果断的军团长退休辞职,专门为少爷洗手羹汤,听说软磨硬泡追了好久,少爷才答应呢。”
白竹痛苦掩面,就算单身这么多年,炫压抑也要个度,我们是如此亲密的战友、伙伴,怎么可以在梦里变成这种肮……越界的关系,他俩也不是这种会做小伏低的人,这简直是对他们人格的亵渎。
等等,我们并肩战斗过吗?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又一次陷入茫然,每当他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就有一块橡皮咻地把那点灵感擦了个干净。
这个诡谲的世界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所有人都默契地对那些违和的地方闭口不谈,以至于白竹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个鬼。
看得出来,造梦的人很讨厌白照野了,以至于让他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然他还挺想看看白照野在这梦境里能扭曲成什么样。
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反倒放松了许多,又进藏品室欣赏了一遍名贵珠宝,享受了一顿以红烧鱼为主菜的丰盛晚餐,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两位“夫人”对他嘘寒问暖,等到夜深了,他对着空气说:“差不多得了,我要回家。”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仿佛在赤|裸地嘲笑他自以为是的判断。
白竹也不恼,他径直拉开了窗户上的锁,坐在了窗台上,这里虽然只是三楼,但是姿势不对也是会摔死人的。
他的衣角立刻被什么勾住了,没开灯的房间里,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竹迅速转头,却没有看到人,只有月光下一个圆润的影子投在墙上,头顶露出两个尖尖,像猫耳。
“我明明篡改了你的记忆,为什么还能发觉出不对?”
听得出它真的十分困惑。
“我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继续在这里做美梦不好吗?”
“你管这叫美梦吗?”白竹干巴巴道:“我觉得是恐怖片啊。”
那个影子显然没能理解,轻轻地歪头。
每个人都爱你,有很多钱可以花,没有要担心的事,过得一点都不累,这还不叫美梦吗?
白竹没有直接回答它,顿了顿,突然说起无关的事:“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叫作《假如我是市长》……我还记得,我写的是让战争停止,让世界和平。”
他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小孩子的眼界有限,以为市长就是天下最大的官,家楼下的鱼塘就是最大的湖,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和爸妈在一起,还有糖葫芦吃。”
“现在也一样,”他轻声道,“你对‘幸福’的认知太浅薄了。”
他在窗台上晃动着双腿,看着下方精致的花圃,鸢尾花在轻盈摇摆。
“人类非常复杂,也非常贪心,在十分钟内看完两个感冒就被封为神医不会让我自豪,我想拯救的是濒死的人,把他们送回家人身边……我所期望的被爱不是有两个争风吃醋的‘夫人’,我更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成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你撒谎,”那道声音说,“我看过你的记忆,没有看见‘作文’这件事。”
“……”
白竹安静了很久,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才缓缓说,“发生过的,只是不在这里罢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很强大,可以把我在天马星的记忆删得七七八八,篡改我的常识,让我到现在都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应该早就被绕进去了,但是——”
有什么声音响了。
在白竹的口袋里,有规律地嗡鸣、震动,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了那东西。
那是一台手机,型号老旧,停产数百年,外壳磨损,此时屏幕却亮着,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原来是这样,天马星的记忆只占据了你人生的一部分,”那道影子恍然大悟,缓缓地笃定道:“你有两套常识系统,我改了一个,你还有一个。”
“你是……古地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