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地表七成被海洋覆盖,温和类地行星,人类的发源地,精神力诞生的摇篮。
672年前,这颗星球覆灭于地核冷却,后世学者为表尊崇,在其名前加了一个“古”字。
“古地球”具有无与伦比的研究价值,学者们前仆后继想解开精神力诞生的最终谜题,一件含有精神力的古地球信物在拍卖场上被万人争夺,考古学家挖到一个白瓷马桶都能在博物馆巡回展览三十年。
作为现存唯一的古地球遗民,白竹一点也不感到荣幸。
因为他是一觉睡醒就莫名其妙到了六百年后的天马星,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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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梦境的主人发现了端倪,被强行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归位。
“我还以为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白竹神色复杂,“没想到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个文盲。”
他在窗台上缓了缓,后知后觉地怒道:“为什么会想出给我安排两个老婆?你脑子里没有礼崩乐坏的廉耻吗?”
无常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白竹就是值得全宇宙所有的爱,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该知道他有多好,它理直气壮地挑剔起来:“我把对你好的人想了一圈,也就他们两个勉强凑合,但是一个说话不中听,一个腿脚不好,其实我也没有很满意。”
白竹被噎了一下,你是什么凤凰男毒唯的恶婆婆吗?
它仔细想了想,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下次我会做得更好,让你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白竹提高声音,“你还敢有下次?!”
“要是以后还有人欺负你呢!”无常也急了,“那些混蛋怎么能打你!我肯定要加倍奉坏!”
白竹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你干什么了?”
无常得意:“哼哼,我已经吃掉了他的精神体,你要是再晚一秒叫醒我,我就扭断他的脖子啦!”
眼前景象骤变。
纸醉金迷的幻觉褪去,白竹的视线聚焦,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回了蜕壳星的地面,这里连风中都是血的味道,自己的手里正拽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视觉冲击力太大,白竹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像个意识到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猛一松手,那个血呼啦擦、断了一只手臂的人形物体倒在地上,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艾利克斯再无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痛苦抽搐,表情好像恨不得有人能给他一个痛快。
梦境里的舒适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迟来的恐惧,脚边散落着护卫的尸体,他可以坦然面对血肉模糊的病人,不代表可以用残忍的手段毫无负担地夺走别人的生命,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他连站都站不住,弓下身体。
一双手臂从侧面环来,稳稳接住了他。
“你倒是挺有能耐。”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给你两个小时就能弄出这么大阵仗,一个人几乎全歼了一支精英皇家护卫队,把王储打到半身不遂,在场的几十个哨兵和六针麻醉枪都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我这个军团长的位置让给你坐好了。”
白竹:“…………”
他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但是因为无常干的荒唐事的缘故,他现在面对严邈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于是他的视线向下,看到了一双笔直袖长的腿。
白竹瞪大了眼睛。
严邈意识到他刚才在发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在他背后拍了拍。等他冷静下来了,才把白竹轻轻放下。
蜕壳星接近日落,风中开始带着凉意,见他仍然魂不守舍的样子,严邈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还有一丝淡淡的冷杉的气息。
“在这里等我。”
虽然自称是白竹一个人的“专属安全员”,作为荣誉总考官,严邈还是尽职尽责地部署了紧急医疗救援,数艘医疗飞船正在备降,红蓝闪烁的警示灯划破天空。
风波暂平,这里都是他的人,严邈把白竹安置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转身去处理善后的事。
专业的医护人员小跑上来,检查白竹的状态,为他做简单包扎。
白竹指骨骨折,因为用力过猛右手腕部三角韧带断裂,无常没有痛觉,更不懂什么叫身体负荷极限,它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就像拿婴儿的身体强行跑马拉松一样,透支到了每一颗细胞,白竹的手现在连拿起水杯都做不到。
还是无常用尾巴把纸杯卷起来,递到他嘴边,它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知错的模样,但白竹看得出它还敢,它的脑回路本来就和人类不一样,戴着项圈时一副温顺的模样,解开束缚就会肆无忌惮地掀起风暴。
然而尽管又痛又困,自己反而是现场伤得最轻的人之一,很快就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担架来来往往,每个一瘸一拐经过的考生看他的眼神都无比怪异,恐惧、敬畏、困惑……更糟糕的是,白竹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上次我在东淮区失去意识,是不是你带我回到集合地的?”
无常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照野说他上次在精神力透支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暴走5公里,但白竹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回来以后高烧昏迷4天,能吊回一条命全靠布拉德利玩命砸钱。
这一次失去意识,也是无常接管了身体,不过一场梦的功夫,就有数条人命断送在自己手里。
白竹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接受现状,比如这些人本来就罪该万死,比如无常是他的精神体,行使的就是他的意志,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别无选择……
他怪不了任何人,无常从来没有趁虚而入,每次都是他默许的,东淮区也好,蜕壳星也罢,是它把自己从困境里拉了出来,现在去指责它只会显得自己像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但他觉得很惶恐,一个人清醒地复仇和在睡梦中杀人是两回事,无常在他面前总是人畜无害,以至于他总是忘记了它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他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一个怪物,而他控制不了它。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
白竹裹着严邈的外套,无常窝在他肩头替他挡着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父慈子孝,场面看着十分暖心。
但白竹还是决定撕破这层温馨的表象。
“以前我什么都没问,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想说。”
他坐在折叠椅上,“正常人觉醒的年纪在10-16岁,从人体结构学来说,符合肌肉和骨骼二次发育的黄金期,为什么我一直到26岁才觉醒?”
“你可以随便篡改我的记忆,吞噬别人的精神体,还能完全控制我的身体,”他有些迷茫地说,“那我怎么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事?”
“对不起,”无常飞快打断,声音有点慌张,“我以为这样在帮你,会让你高兴一点,我以后不这么做了,你不要讨厌我……”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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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气了,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
开始因为紧张顾左右而言他了,白竹心想。
他有些疲惫地打断它,“无常,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的精神体,”它答得飞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白竹忽然又问:
“除了这次,你还动过我的记忆吗?”
“没有!”这次答得更快。
白竹不再说话。
无常开始不安。它把身体贴得更紧,用尾巴扫掉白竹发间的碎叶,时不时小声问他还要不要喝水,它其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些人欺负白竹,它就该打回去,也许下次要更隐蔽一点。
它这样小心翼翼,显得自己有多咄咄逼人似的,白竹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选择像以前一样相信它。
“算了,不是你的错,”他过了很久才说,“但是以后如果你要大干一场,先跟我商量。”
无常如释重负地一喜,正要答应,帐篷帘突然被掀开。
白照野走了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作战服上沾着血污和尘土,但步伐很稳。白竹愣在那里,以为他会质问很多事情,关于暴走,关于无常,但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轻轻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很短暂,松开时白照野直起身,看见白竹身上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外套,面色顿时有些不虞,于是沉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仔细盖在他身上。
两层外套把他裹得像蚕蛹一样,白竹在他身边终于有了心安的感觉。
白照野的头发有点长了,简单地在脑后束了一个小小的辫子,白竹正要调侃他一句,就看到这人握起拳头,擦过他的脸颊,一拳把他肩头的无常捶了出去。
白竹睁大眼睛:!!?
“抱歉,”白照野收回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东西在哥的脖子上一动一动的,我以为是漏网的虫呢。”
无常在地上弹了两下,顿时炸成了愤怒的黑色海胆。
白竹如临大敌,生怕他们真的不死不休地干起来,但是又站不起身拉架,只能窝窝囊囊地在折叠椅上扭动。
“照野,你道个歉……”
“无常,他不是故意的,你别……”
无常咬牙切齿,但是又怂怂地不能反击,白照野像是吃准了它不敢造次似的,从上往下俯视着它。
白竹突然定住了。
这一幕无比熟悉,和一个遥远的场景重合。眼前白光一闪,他们聚在窗明几净的白色房间里。
两个半大的孩子脸上鼻青脸肿,小的那个一直在号啕大哭,叽里咕噜地指着那个大点的男孩向他告状。
“太过分了!”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每次只要趁你一睡觉,他就打我!”
“你有证据吗?”那个顶着缩小版白照野的脸的男孩说,“明明就是009号推的!”
白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撞得耳膜发疼。
他穿越到天马星那年,生理年龄27岁。
那年他刚结束规培,前程似锦,风光无限,然后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一睁眼变成了一颗陌生星球上14岁无父无母的孤儿,还带着一个11岁的弟弟。
幸亏还有个弟弟,这样他无数次想站上楼顶的时候,又因为该死的责任和道德感灰溜溜退了回来。
白照野是束缚,也是浮木,白竹看着他长大,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人生。
但现在,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原本没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