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1. 雏鸟新生
白竹放□□温计,小小的显示屏上亮着红光,显示出数字:38.6。
但除了轻微的头痛和耳鸣以外没有其他不适,他斟酌了半晌,还是换上了白色的制服,走出医护休息区。
太阳落山后的哨兵医院依旧人满为患,一群肌肉虬结的壮汉蹲在走廊上哭哭啼啼,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血锈味。
帝国如今只剩下三位向导,全部被圈禁在白塔里,闭门不出,哨兵惶惶度日,皇室内部暗流涌动,军团面临分崩离析。
医生也正式成为最高危的职业之一。
“你不是请病假了吗?”于易水端着咖啡出来透气,看到他以后大惊,“我真求你了,回去躺着行不行?这个月都第几个夜班了!”
“王医生住院了,我来顶班,”白竹低头给手上喷消毒剂,“昨天有个哨兵精神图景破损严重,连续两个月来打止痛针,王医生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成瘾,所以没有同意。”
——然后身高两米、体重二百四十斤的虚弱病号愤怒地推搡了他一把,王医生就从诊室的这头飞到了那头。
跟摔断的胯骨和尾椎骨比,他的发烧好像也不是了不得的事情。
恶劣的职场环境催生出诚挚的革命友谊,哨兵急诊科的每个人都惺惺相惜,生怕自己早上一睁眼又有同僚辞职跑路,白竹叹了口气,“夜班的补贴高,我是自愿来的,你别担心。”
“我不光担心你,我还担心我自己,”于易水满脸沧桑,“整个医院都传开了,跟你搭夜班病人的数量至少翻三倍,里面有一半都是想来摸你小手的。”
白竹动作一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传闻,“……是这样吗?”
他是天马星哨兵救护中心最年轻的医生,但手段干练,精通各种应急处理,凭借“堪称神迹的情绪稳定”和“流水一般的温柔嗓音”在哨兵群体里的口碑极高,每天慕名而来的人的确很多,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以为是冲着他的医术来的。
于易水绷不住笑出声,“春天是精神体的求偶期,在头最痛最想死的时候遇到一个好看又温柔的医生,产生一点异样的感情也是正常的啦。”
她挤眉弄眼地示意,“现在门口就有几个鬼鬼祟祟在偷看你的。”
白竹迅速扭头,走廊上借着接水在外面晃来晃去的哨兵“嗷”一声鸟兽状散开,踢翻了角落里的盆栽。
比起窘迫,白竹更多的感受是无奈。
他并不是那种掠艳夺目的长相,而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清隽,面部线条干净柔和,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一双眼睛像被溪山涧水浸润过的暖玉,清澈温润,莫名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他是个普通人,没有精神力,也看不到精神体。
向他示好的哨兵很多,但他也清楚,容貌在这个实力至上的畸形社会里不值一提,哨兵欣赏他就像欣赏花瓶里一支漂亮的花,心情好的时候会怜惜呵护,骨子里还是会觉得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终归低人一等。
工作开始。
夜深人静正是情绪溃堤的时候,哨兵在精神折磨下溃不成军。
白竹处理完三个感官过载、两个装病、四个因为互殴导致的脑震荡和腿部骨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急诊楼的入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等他冲出去的时候,于易水已经守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轮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性,浑身裹满泥土和碎叶,胸前的衣物被血液浸透成深褐色,他意识模糊,却仍旧在剧痛和恐惧下爆发出可怕的力量,拘束带被挣扎得嘎吱作响。
白竹正要有动作,于易水把他拦下了。
“他一个人从后山穿过来的,是个哨兵,”她语速很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左胸子弹贯穿伤,精神图景处在崩溃边缘,随时都可能失控自爆……我建议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白竹知道她想说什么,枪伤不是最大的麻烦,这里的医生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疏导。没有向导,普通的精神受损还能勉强用药物稳定,但如果已经处在失控边缘,任何手段都只是在浪费人力和物力。
况且天马星的枪支管制极其严格,平民是绝对没有可能接触的。这种伤势意味着他很大可能卷进了不该碰的势力,如果贸然救治等于一脚踩进不知深浅的水里。
身体的温度在升高,白竹觉得自己头更痛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终端突然响起。
“事情我听说了,什么都别做,让他转院,就说我们缺药缺设备,去三区、四区随便哪个医院都行,总之不能留在我们这。”
白竹回头看了一眼伤员,皱起眉头,“主任,三区离这里有两个小时车程,他的失血量很大,加上胸内可能的内脏损伤、气胸,根本撑不到——”
“你刚参加工作不久,可能不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主任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时候充好人只会把整个医院拉下水,收治这种失控哨兵的风险太大了,如果救不活,你的名字明天会和他一起挂在网上,变成那些极端派泄愤的目标。”
“你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吧?要是丢了工作,你想过他之后要怎么办吗?”
没给白竹开口的机会,通讯就被挂断,那些警告点到为止。
于易水拍拍他肩膀,知道他心里过意不去。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由于父母早逝,他一边忙学业工作,一边既当哥又当爹把弟弟白照野拉扯大,送进了天马星最好的哨兵学院。
哨兵学院的费用高昂,如果他断了收入来源,连毕业都会是个大难题。
在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面前,他们这些小人物的职业誓言和话语权轻得令人发笑。
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终端偷偷拍照。
伤者脸上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像离水的鱼。
这就是哨兵的命运,没有了向导,他们的存在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从万人敬仰的战争兵器变为社会沉重的负担、恼人的烫手山芋,最后只能以丑陋的姿态挣扎着死去。
白竹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凝视良久,突然开口,“我弟弟和他差不多大。”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冲动,但仍然克制不住地想,如果未来有一天,白照野也浑身是血地躺在某个医院门口,会不会也有人因为“影响名声”“风险太大”,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愤怒与悲哀的情绪撞上胸口。
他一脚踢开轮床的锁扣,推着人往抢救区里冲,于易水本来在联系转院的事情,立马蹦起来想扑上去拽他,良心上又下不去手,只能跟在后面滑稽地手舞足蹈:“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你会被开除的!”
白竹因为奔跑喘着气:“我刚才确认过了,子弹没有伤到心脏,哨兵的愈合力很强,如果马上手术还有机会,你别参与进来,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
于易水从后面追上来,看起来更生气了,“当我三岁小孩吗!他们又不是傻子,真出了事在场的一个也跑不了!”
她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嗡嗡作响的手机静音,塞进口袋深处。
两个人合力将轮床撞开抢救室大门,几秒后,护士长也推门进来,嘟嘟囔囔地开始准备器械,“年轻人就是冲动,反正我年纪大,年底就要退休了。”
抢救立刻开始,只要哨兵稳定下来,他们就能立刻进行开胸手术,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镇定剂和止痛针打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濒死带来的恐惧让哨兵的内心如同沸腾的油锅,他狭窄的胸腔已经容纳不下失控四溢的能量,怪异地高高隆起,皮肤下暗流汹涌,好像随时就要炸开。
监护仪上精神力读数疯狂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
于易水盯着屏幕,“必须让他冷静,再这样下去,等不到手术,他就会像个灌满水的气球一样炸开!”
气球已经是美化过了的形容,精神力自爆的冲击力堪比十辆全速行驶的百吨王,到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会糊在墙上,用铲子才能抠下来。
还有什么药物可以减缓他的痛苦?向导已经几年没有出山了,向导素被垄断在军团和皇室手里,更高剂量的镇定剂?要考虑抑制呼吸的可能……
气氛焦灼,白竹紧急头脑风暴的同时,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升高,呼出的气都像一团火焰,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突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响。
“咔。”
就像新生的雏鸟啄开蛋壳,十分细微。
他动作一滞,环顾四周,“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于易水茫然抬头,“没呢……白竹,你的脸好红!”
抢救室里没有镜子,白竹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脸颊潮红,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艳色,他现在真的觉得很热,胸口满满涨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冲出来,却总是隔了一层坚韧的膜,差了最后一股劲。
就在分神的那一刻,变故陡生。
哨兵突然剧烈地挣扎,他张开嘴,积压到极限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尖啸迸发出来,白竹来不及躲闪,迎面受到冲击,被一股大力凌空掀了出去,重重摔在身后的器械推车上,金属托盘和玻璃药瓶噼里啪啦散落在地上。
这种强度的精神冲击,足以撞断一个C级哨兵的肋骨,把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他听见于易水惊恐地叫他的名字,遥远又模糊。
但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发现自己还能清楚记得昨天中午食堂吃的白切鸡和肉丝炒胡萝卜,早上实习生拿了他的圆珠笔现在还没还,他困惑地坐起身,下意识去摸鼻梁,以为会断掉,却只摸到了一手冷汗。
除了着地的尾椎有些钝痛以外,全身上下竟然都没有丝毫损伤。那股精神力蛮横地涌入了他的身体,然后被古井一样的无底洞悄然吞噬。
紧接着,“啵”的一声——
“你你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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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吧?”于易水上来拉他,慌里慌张地比出两根手指,“知道这是几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竹没有回答她,他坐在原地,眉头紧皱,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世界正在他的眼中骤然褪色、重组。
他的轻度近视像旋转对焦的镜头一样缓慢痊愈,视野变得无比清晰,所有人身上忽然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于易水是明亮的浅黄色,护士长是黄昏般的橘色,而轮床上濒死的哨兵则是不断翻滚的暗红,像地狱里燃烧的烈火。
脑海里突然有个清亮的声音悠悠响起。
“看见啦?这是能量和情绪的颜色。”
这个声音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雌雄莫辨。
白竹怔住,他甩了甩头,又在脑门上敲了两下。
“不要把我当成游泳的时候灌进耳朵的水——!”它提高声音,“你甩不出来的,我是你的精神体。”
“虽然很高兴见到你,但床上这位失控程度已经达到92%,如果你再不对他进行疏导,我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白竹像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这里谁会疏导,我?”
“是的,”那声音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能自己意识到呢,这位新觉醒的向导先生。”
于易水还在纠结到底是先救这边变成傻子自言自语的同事,还是那边进入爆炸倒计时的哨兵,就见白竹整个人鲤鱼打挺,弹射起步。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熬夜猝死前的幻想,就说明它说得是真的,试一试也不会怎样,白竹撑着床,冷静地想,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现在也不是纠结精神体为什么会说话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急促地问,“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肢体接触,不能隔着衣物,越亲密的部位效果越好。”精神体配合地指挥道。
为了不让执医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白竹用力抠开哨兵撕扯床单的手,与他冰冷的五指相扣,炽白的无影灯光下,白竹潮红未退的侧脸如同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中,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他无师自通地与对方建立起了微弱的精神链接,精神力沿着一段狭窄的甬道前进,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他看见一片笼罩在大火中的茂密雨林,参天古木的枝叶焦黑蜷曲,地面龟裂,露出猩红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灰烬和绝望的呛人气息。
这是哨兵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
“第二步,”他的精神体适时出声,“注入你的精神力。”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白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清凉的涓流缓缓地从意识深处悄然引出,温柔地滴入了哨兵沸腾灼热的精神图景。
但雨滴落在灼热的土地上只是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在熊熊烈火面前杯水车薪。
火光依然冲天,白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然后呢?”
一阵沉默后,那声音莫名有点心虚,“……我不知道,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当向导,哈哈。”
白竹:“……”
以为自己出厂自带说明书,结果打印到一半没墨了。
但事态紧急,他咬咬牙,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既然涓流不足以灭火——
那洪水够不够!
“哎——等等!”精神体倒吸一口冷气。
但白竹已经按照想法实施了,他把体内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一股脑地灌了进去,涓流越发汹涌,逐渐变成海啸一样的规模,冲刷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粗暴地把所有的火焰强行扑灭,让附着在枝叶上的污浊黑泥狠狠剥落。
萧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在痛苦的昏迷中,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被净化,但这种泡在温暖浴池里的舒适感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有人突然残忍地关上了花洒,然后左手拿起高压水枪,右手举着钢丝刷,把他沸腾的大脑和灵魂从头到尾狠狠搓了一遍。
那滋味无比酸爽,直冲天灵盖,如果他还醒着,现在应该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暗红褪去,浊黑消散。焦黑的林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青翠,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清澈的溪流重新在林地间潺潺流淌。露出一片干净得过分、叶子掉落大半、甚至有点光秃秃的崭新雨林。
年轻哨兵暴起青筋,身体猛然抽动了两下,然后陡然一松,那股痛苦的战栗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然后缓缓地、安详地陷入婴儿般酣甜的睡眠。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疯狂跳跃的曲线也开始平稳地回落,精神力波峰跌回正常值,于易水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啊?啊!发生了什么?”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白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轻声说,“可能是镇定剂起作用了。”
2. 精神体为什么会说话
天色泛出冰冷的鱼肚白时,一切才暂告段落,哨兵的状态不好,他们本来以为手术过程会是一场艰苦的硬仗,但对方就好像被人强行打晕了似的,精神力再也没有失控过。
更奇怪的是,到了抢救的后半程,一支装备精良、技术顶尖的专家团队宛如神兵天降,顺利接手,成功将人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再和你搭班我就是狗!”于易水心有余悸地摘下手套,恶声恶气地说。
白竹不敢反驳,默默脱下手术服,口罩在他白皙的脸上印出深红的印子,长时间的高强度专注让他有种脱力的疲惫感。
他刚才还掏空了自己的精神力,现在连脚步都是虚浮的,走路还要扶着墙。
两人刚出手术隔离区就被拦住了。
门外走廊彻底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实地把守着这片区域,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弥漫着铁血的气息,在这片肃杀中央,静静停着一架漆黑的金属轮椅,为首的人安静地坐着,简单的军团常服却穿出了冷硬的硝烟感,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在白竹的视角里,这个人周身笼罩的黑色光晕浓稠得可怕,宛如实质,比最深的夜还要深邃。
仅仅是看着,都让白竹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仿佛正直视一个正在缓慢坍塌的恒星。
这个人很强大,也很脆弱。
“白医生?”男人开口,嗓音低沉。
昨晚救下的伤员果真背景不简单。
白竹迎着他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地走出来,挡在于易水面前,“我是。”
男人抬眼望过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你救的人对我们非常重要,”他的声音依然冷冽,语气却缓和许多,“我代表帝国第七军团感谢你的果敢和仁心。”
白竹这才注意到他胸口的徽章,交叉的星辰利剑与环绕的荆棘,象征着帝国最锋利、也是最伤痕累累的戍边之剑。
这是帝国第七军团的徽章,即使没有作自我介绍,稍微懂一点帝国常识的人都知道,率领它的是曾经最强的SS级哨兵——严邈。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白竹顿了顿,温声说,“而且,无论昨天晚上受伤的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处在强弩之末的身体。
在他面前的是帝国最年轻的军团长,最强的战争兵器,参与的战役不计其数,斩下的敌人堆积成山,但这些都是过去的荣耀,如今的严邈已是个将死之人。
世人上一次看到他,是新闻头条上那张单手拎着虫族女王的头颅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照片,随后他就销声匿迹了,他的精神图景在那场战役中被虫族女王击穿,如今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黑市一直都有一个匿名悬赏,谁能修复某位大人物的精神图景,就能得到10亿现金、一颗矿星和两艘最新型号的星舰,报酬如此丰厚,几年来也无人成功。
然而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也掩盖不了他上位者的气势,严邈微微颔首。
“你们都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这件事不会出现在网络上,也不会外泄。”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作为补偿,我可以在权限范围里给你们任何一样东西,你们想要什么?”
一位军团长的权限几乎仅次于帝国皇帝,但不会有人敢在枪口下狮子大开口,这东西读作报酬写作封口费,背后的含义是拿了东西就管好嘴巴赶紧滚蛋。
在短暂的沉默后,于易水直接选择了金钱,白竹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想要一瓶10ml装,浓度0.01%的向导素。”
他又体贴地补充道,“如果不行就算了。”
向导近乎绝迹以后,向导素如今有价无市,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都垄断在军团和皇室的手里。
严邈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他明显调查过白竹的背景,“普通人也会需要这种东西吗?”
白竹面不改色,“军团长,我弟弟是S级哨兵,我想要给他多一份保障。”
严邈思考了几秒钟,提纯后的高浓度向导素确实珍贵,但如果只是一小瓶兑过水的残次品,对军团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缘由地对眼前这个医生感觉到……亲近。
白竹注意到他的手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
谈话顺利地结束,在场的都是知趣的成年人,心照不宣地避开提到手术室里的人。
毕竟秘密知道得越多,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几名高大的军官毕恭毕敬地把他们从侧门送出,白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自己,直到大门关上。
警报解除,于易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白竹回想起男人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忍不住为他开脱,“他态度挺好的,又没为难我们。”
“你真这样觉得?”于易水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无语道,“你这样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和白竹不同,她回想起来只觉得冷汗涔涔,“刚才散发的精神威压都快把我压成面包里的芝士了……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道谢的吧??他是来亲自敲打你的!敢乱说话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捂着胸口,“要不是边上那么多肌肉帅哥看着,我能当场晕过去。”
白竹没能接话,事实上他刚才什么也没感觉到,向导的特性让他本能地抵御住了对方的精神威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人物呢,原来这么年轻,”于易水没注意到他的沉默,只当他是太累了,她从自动贩卖机里掏出两瓶能量饮料,语气有些唏嘘,“科纳星和东隆星都是他从虫族手里夺回来的,可惜天妒英才啊,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白竹心念一动,“精神图景修复很难吗?”
她把多出的一瓶递给白竹,“据说几年前首席向导还在的时候来试过,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也没能成功,那现在就更没有可能了。”
“精神图景修复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如果普通哨兵精神图景大小是一片水洼,A级哨兵就是一片湖泊,那SS级就是汪洋大海……用一个脸盆从水洼里舀水,填满大海需要多久?”
白竹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的精神体“唔”了一声,冒了出来,“精神图景破损程度98%,连核心都碎了,这人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活半年左右吧。”
白竹手一抖,饮料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还在?”他在脑海里问道。
“我是你的精神体诶,我当然一直都在啊!我会永远地看着你——永远——”
“……”
于易水瞧着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白竹一脸严肃地拧上瓶盖,“你见过精神体会说话吗?”
于易水想了想,“噢,这种情况我一般会先询问患者家族有无精神病史。”
白竹:“……”
他不死心地追问,“那如果排除精神分裂的可能呢?”
于易水一脸莫名其妙,“怎么的,你听见精神体跟你说话了?”她挠挠头,“不对,你不是没有精神体吗?”
那声音顿时勃然大怒:“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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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我在这呢!”
白竹被震得脑袋嗡嗡响,余光里突然有个东西动了。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都又混入了别的什么东西,像一团有生命的石油。
漆黑,光滑,在晨曦的日光下突然开始张牙舞爪地扭动,然后像一个索命的恶鬼那样从地面中爬了出来。
白竹眼皮一跳,在于易水偏头往这里看之前,一个抬脚把它踩了回去。
————
他的精神体在和他冷战。
这场面放眼全宇宙都闻所未闻。
幸好清晨的街头冷冷清清,没有人看到这怪诞的一幕——白竹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影子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散发着无声的抗议。
“我打小就跟了你,我早该知道的,你现在就是嫌弃我年老色衰,拿不出手——”
白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打断它,“满打满算你出生还不到24小时,你都哪学的这些话,我没有嫌弃你,只是觉得很奇怪。”
传闻向导的精神体都是可爱又毛茸茸的小动物,前任首席是个优雅敦厚的老太太,精神体正如其人,是一只高贵漂亮的白孔雀。
精神体和主人异体同心,感官共享,越具有什么样的品格,精神体就会相应地分化成气质最相近的动物。
白竹扪心自问已经过了中二黑化阴暗爬行的年纪,怎么精神体长成这个样子,他如今好歹也算事业有成,难不成骨子里还是想当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精神体吸了下鼻子,“噢……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
“我们可以停止这种虐恋偶像剧一样的对话吗?”白竹说,“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向导,至少现在不想。”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事藏不了太久,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伪装,这个想法从他下手术台开始就慢慢成型。
所以他要了那瓶低浓度的向导素。
他的精神体“咦”了一声,“是我睡太久时代变了吗?我以为这种基因彩票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你看着好像不怎么高兴。”
它说得对,帝国对向导的优待已经快要到了罔顾人伦的程度,甚至可以轻易处死让他们感到不快的人,光是针对向导的保护性法条都可以塞满一排书架。
他们自觉醒那天起就会被各方势力迅速争抢,名字被刻进皇室名单,皇帝亲自嘘寒问暖,军团承诺保驾护航,吃饭喝水暖被窝都有专人伺候,勾勾手指就有无数哨兵摇着尾巴凑上来。
白竹看着前面的小路,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如果你是严邈,在生命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好控制的向导,你会怎么做?”
精神体认真思考,“那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保护起来,但是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要星星要月亮都摘给你,专门给我修复精神图景。”
白竹没去纠结它改口的那个字,用于易水刚才提出的问题反问道,“用一个脸盆填满大海要多久?”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自己的影子撞在脚踝上,自己回答道,“答案是永远。”
“在我的价值被榨干之前,我会永远困在那里,世界上还有多少像严邈这样手眼通天的垂死哨兵?”
精神体支支吾吾,“那个……他们又不能逼你,你也可以拒绝的嘛……”
白竹垂下眼睫,“嗯,昨天晚上一所普通医院的主任都能轻易用我的弟弟威胁我,那军团、皇室又会有多少让我‘自愿’的手段,他们争抢的不是我,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平衡所有势力的珍贵物件,一个物件是不会被允许反抗和抱怨的。”
“我不想属于任何势力,在我足够强大、足够自由之前,我必须隐藏自己。”
他平静地说,“我要自己选择我想救的人。”
3. 一觉醒来我有猫了
白竹的住处离医院不远,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楼里,外墙斑驳陈旧,连电梯都没有。
在医院工作的薪资还算可观,但因为弟弟高昂的学费、几天一换的训练护具、定期要注射的精神稳定剂……以及一顿饭要吃六个菜,合在一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地方虽然老旧,但采光很好,离车站又近,已经是他能买到最合适的房子了。
屋子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家具拥挤又有序地摆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紧挨着唯一的卧室门口,冰箱上贴了一张青色的便利贴,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哥,记得喝营养液!
落款是一周前。
哨兵学院是军事化管理,白照野每个月只能回来几天,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白竹一个人住,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明生物。
白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他的精神体变幻莫测,独立无形,倒是很符合这一境界,白竹干脆给它取名叫“无常”。
无常对此接受度良好,以它的文化水平就算叫它狗蛋大概也不会拒绝。
它丝滑地溜进客厅,从影子里钻出来,像一个黑色的史莱姆,在布艺沙发上欢快地弹跳。
在白竹烧热水的间隙,一只狸花猫从窗玻璃的缝隙里挤了个脑袋进来,冲着他咪呜咪呜地叫。
白竹这才发现窗台上的碗已经空了,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新鲜猫粮倒进空碗里,看它吃得呼噜作响。
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偶尔会来家里光顾,白照野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除他哥以外的活物,所以白竹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用这种方式悄悄吸猫。
“这是什么?”无常扭动着站起来,先是伸出一只细细的小短手扒在窗台上,再把自己剩下的身体拉了上去。
“猫,”白竹这会是真有点稀奇,“你不认识猫吗?”
“猫,”它歪着头,鹦鹉学舌一般,“这是猫。”
狸花猫看不见精神体,但动物的直觉让它对陌生视线异常敏感,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把碗一丢,头也不回地跑了。
无常蹲在窗台上,脑袋空空,谜团重重,对自己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白竹在医院见过的哨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碰到过精神体有独立意识,还会说话的。
但既然他们已经彼此绑定,无法切割,白竹决定先和它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姑且不去追究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琢磨。
简单洗漱完,白竹拉上窗帘,“我要休息了,你想玩什么自己去琢磨,电视遥控器就在沙发上,不准跑出去,不准打碎东西,然后保持安静。”
无常表现得很乖巧,陷进沙发上柔软的抱枕里,还伸出小短手跟他拜拜。
白竹莫名地生出一点老父亲的心态,“……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给你把暖气打开吧。”
躺在床上,白竹还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下坠,直到双脚踩在结实而微湿的泥土上。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一座无边无际树篱迷宫。高耸的树墙紧密簇拥,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空气中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以及心跳的回响。
通道蜿蜒复杂,仿佛没有尽头,也仿佛通往某个沉睡的核心,他站在入口踌躇了一会,还是试着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哨兵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门口。
副官垂手站在一侧,“军团长,萧灼醒了。”
严邈从闭目养神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接近兽类的瞳孔,呈现淡淡的金黄色,这是精神失控的前兆,如果他的灵魂消散,意识就会被精神体接管。
他屏退其他人,独自进了病房。
萧灼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一直以来仅由严邈和他单独对接。
年轻的哨兵刚从麻醉中清醒,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没想到还能睡在如此温软的床榻上,他眼睛半颌着,在看见严邈的一瞬又努力睁大了,知道自己彻底安全了。
“我拿到了那份名单,”他的肺部受伤,只能小声用气音说话,但对哨兵敏锐的听力来说已经足够,“他们追得很紧,我在身上藏了一个假货,用自己作饵把他们引开——”
然后萧灼不幸中弹,在垂死之际倒在了天马星二区医院的门口。
他说话间扯到了伤口,痛得别过头去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真正的那份压缩硬盘被我藏在东淮区的一处岩洞里。”
“东淮区?”严邈拧眉。
“是……怎、怎么了吗?”萧灼紧张起来。
“今年天马星哨兵学院的期末实战考场就设在东淮区,”严邈抬手看表,“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就会出发。”
萧灼在卧底期间不清楚外面的动向,为了保证考试公平,东淮区现在已经被严密封闭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萧灼张了张嘴,“抱歉,军团长,我……”
下属刚刚死里逃生,严邈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苛责他,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哨兵学院的年度期末对这些学生来说极为重要,最终排名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毕业去处,是在小区当个寂寂无名的保安、成为尊贵的皇室护卫队中的一员,还是跟随各大军团保家卫国,荣光无限。
严邈只用了几秒就敲定下了计划,“如果这时候强行终止考试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会亲自进去一趟。”
“您……”萧灼震惊,“不行,这太危险了,还是让我……”
“不必,我心里有数。”
严邈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并不是完全不能行动,这张轮椅在更多时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只有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才足以让他们放松警惕,不要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军团身上。
“比起这个,”严邈从萧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违和,“你的精神图景看起来比上次要稳定很多。”
萧灼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军、军团长,有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入侵了我的精神图景……”
空气凝固一瞬,严邈坐直身体,精神图景被其他人入侵不是小事,萧灼是A级哨兵,即使当时处在虚弱昏迷的状态,入侵也绝非易事,“他读取了你的记忆?”
萧灼肯定道,“没有,他只在表层做了停留,我的记忆没有被触碰的痕迹。”
进入了别人的精神图景却什么都没有窃取,还帮他稳住了精神力,即便这个可能性微乎及微,严邈还是问道,“会是向导吗?”
萧灼今年只有二十岁出头,出身底层,一直作为军方的线人活动,从来没见过向导,更没被疏导过,但他多少也在网上听说了疏导的体验,是春风化雨般的轻柔舒缓,像母亲温柔的手,爱人珍重的吻,所过之处焦躁抚平,伤痛愈合。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向导,”萧灼猛烈摇头,甚至不敢仔细回味,“这个人进来以后就用拿水劈头盖脸泼我,把我糊在泥巴地里狠狠打了一顿,最后把我的精神图景弄得乱七八糟就走了,我这里面的叶子都给拔光了,后来我实在是撑不住,直接痛晕过去了。”
“…………?”
严邈少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白竹一觉睡到正午,被终端的震动吵醒。
他闭着眼在枕边胡乱摸找,手指突然陷入了奇异的触感,光滑、细腻、冰凉,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态丝绸,还在他的手掌下蛄蛹了一下。
是个活物。
——在他的床上。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惊坐起,由于动作过于迅猛同时吓飞了那团不明生物,它一个后仰起跳蹬翻了窗台上的绿植,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白竹反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护在身前,然后和一双长着碧绿圆瞳的黑色卡车面面相觑。
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白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但是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猫……?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光亮的细线正好穿过黑猫的身体,却没有在另一侧投下清晰的影子,仿佛被它的身体吸收了。
毛发油光水亮,体型丰腴富态,外形是一只猫该有的模样,但摸上去却没有生物体应有的温热触感,即使肉眼看上去毛茸茸的,也是用一种光滑细腻的材质拟态出来的。
白竹没控制住表情……好怪,而且有点恶心。
猫大骇。
猫大怒。
它从床尾一跃而起,白竹看见它气势汹汹地亮出利爪,但最后拍在自己脸上的只是软绵绵的肉垫。
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进脑海,抢救室、影子、向导……他把猫从脸上摘下来,又仔细地近距离端详了它一阵。
“无常?你怎么长这样了?”
无常一甩尾巴,仰起头,一副“人类,你也为我着迷吧”的臭屁模样。
终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通自动中断,又无缝衔接地震了起来。
白竹看到上面的名字,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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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片狼藉中拿起终端,“照野?”
“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隐约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白竹心说这事很难跟你解释,总不能说刚才被自己的精神体吓到飞起所以耽搁了,那样也太丢人了。
然而只是沉默了两秒,白照野的语气就犀利起来,“你是在补觉吧?是不是昨晚又去值夜班了?!哥,你怎么答应我的。”
白竹:“…………”
他毅然选择了丢人,“抱歉,其实我觉醒了,所以现在还不太习惯精神体的存在,刚才只是被它吓了一跳。”
白照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声音都有些失态:“你觉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通话那头的人急得转来转去,然后快速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语气充满懊恼,“对不起哥,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事我却不在你身边,我……”
“昨晚发现的,不是什么大事……剩下的等你回来了再说,”白竹感觉他反应过度了,“我是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现在只是觉醒了,又不是要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普通人的缘故,在白照野眼里他脆弱得像初冬落下的雪花,捧在手里都怕化了,自从领到哨兵津贴后,白照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调理早年拼命赚钱养家熬坏的身体,在家的时候每晚睡前都会监督他喝一支营养液,这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于奢侈品,但白照野下单的时候眼也不眨,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除此之外还会照着营养食谱做好一日三餐,千方百计阻挠他上夜班等等,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也要让他把身体一点点补回来。
白照野果然又提起这事,“营养液这些天你有喝吗?”
事实上上周半夜开冰箱的时候,他因为困得头晕眼花手滑摔碎了一盒,养身大计已经被迫中断了一星期。
但白竹再次选择阳奉阴违,反正他弟现在又不能瞬移到家拉开冰箱检查:“喝了……”
“他没有——唔噗!”
白照野皱眉,"谁在说话?"
“是我的实习生,我在上班呢,”白竹语调都没变,左手按着无常的后颈,右手紧捏猫猫嘴,把它的嘴筒子攥得像个小狐狸,防止它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对了,你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通知你一声,”白照野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期末的时间提前了,飞船马上要起飞,今年阵仗挺大,刚才我们突然收到通知说第七军团也会参与观战,表现优秀的学生可以得到去军团实习的机会。”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再过一会就要没收终端了,我可能有三天都不能和你联系,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哨兵学院的期末简单粗暴,就是把一群精力充沛的男男女女投放到深山老林里肉身互博,用自己的拳头砸出最终成绩。
这些学生都是帝国的未来,随队的医生教官安全员都能凑一个加强连,放以往白竹是不会担心的,但现在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不安,几个小时前他才在医院的走廊上见过严邈,这人这么忙的吗,怎么转头又跑去掺和哨兵学院的期末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如果我没记错通知的话,考试时间说的是要持续一星期吧?”
“嗯,对我来说不用这么久,”白照野语气淡淡的,“如果是之前,动作快点的话两天就能结束了,但是前两周学校转来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对付起来会比较棘手。”
白竹知道他是有几分傲气在的,作为作战系首屈一指的天才,学院万里挑一的S级哨兵,白照野的绩点排名已经连续霸榜两年,每次家长会都能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清风霁月的大脸挂在光荣榜上,很少能有人能在他嘴里得到正面的评价,如果有,只能说明这个人确实非常具有威胁性。
白竹打趣道,“一个考试而已,犯不着那么拼命,其实拿第二名也不错。”
“不行,”白照野斩钉截铁,少年的声音意气风发,“只有第一名有全额奖学金,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别的星球旅行一次吗?其实我已经快攒够了。”
“而且输给那种整天用鼻孔看人的家伙,我会气到整个假期都睡不着觉的。”
白竹靠在床头,轻轻笑出声。
天气预报很准确,外面果然飘起了细雪,屋里因为提前开了暖气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寒冷和纷扰短暂隔绝,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秒消失。
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白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踏上那艘前往考场的飞船。
4. 我现在是钮钴禄·哨兵
严邈的承诺兑现得很快,大厂的效率就是高。
白竹甚至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的住处,下午的时候身着制服的高级军官亲自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送上了门。
“这瓶向导素仅供白先生和您的家人使用,”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瓶子上有特定编号,不允许倒卖,如果我们在黑市或者其他地方发现它的踪迹,军团会依法追究您的责任。”
作为向导的低配平替,一瓶高浓度的向导素在黑市能换到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每年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进入帝国各大军团,就是因为军功累计到一定高度就能换取一滴救命的圣水。
即使这瓶向导素已经被稀释了数百倍,起到的疏导作用聊胜于无,也是多少哨兵梦寐以求的存在。
“我明白,谢谢你。”白竹点头,接过盒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向导对哨兵的吸引刻在基因里,立刻激起了触电般的反应,哨兵猛地抽回手,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意识到这个动作不礼貌,他脱口而出解释,“抱歉!可能是向导素引起的反应。”
白竹抱着盒子,笑了笑说,“没事。”
毕竟谁会想到这个老旧的城区里住着一个新晋向导呢?
他穿着最平常的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板上,额发柔顺地贴在眉眼上方——
让人很想为他拨开。
哨兵当然不会这么做,但他还想和对方多说两句话。
真是奇妙,他不是来上门执行公务的吗,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感觉下一秒就要有一个蒙太奇手法的镜头,把两个人从相识到挽手的画面串起来,然后定格在最后交换戒指的相视一笑。
我现在退役跟他结婚军团长会祝福我还是打死我?
跟任务对象一见钟情这种事太不符合职业操守,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上风,于是哨兵板着脸开口,“需要帮你把垃圾带下去吗?”
白竹:“……?”
——————
白竹当然没敢让他这么做。
送走那位心思浮动的哨兵,白竹关上门。
昨天的事件结束后,网络上风平浪静,力挽狂澜的英姿没有引起一点水花,白竹也没什么好失落的,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军方打了招呼,主任也没有追究他昨夜的一意孤行,反倒是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三天的带薪假,顺带把采购经费也发下来了,之前他的休假申请明明在系统上提交了半个月都没任何动静。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感觉吗,有权真好啊,白竹感慨。
正好他也需要充足的时间去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无常对他现在的评价是“跟一块会走路的香香小蛋糕没有区别,对了你这有小蛋糕吗?”,白竹很重视,并无视了它的后半句话。
上回没被严邈发现是因为身体刚好被掏空,一滴都没有了,但睡醒一觉后他的精神力正像喷泉一样汩汩地往外冒,下次就未必这么走运了。
至少要让精神力收敛到能瞒过大多数低级哨兵的程度,反正以他所处的阶层,日后也不会和那些大人物有什么交集。
白竹最擅长的事就是学习,不然也不会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考上天马星顶尖医学院,并以刷新纪录的绩点毕业,成为多少学弟学妹望而却步的存在,但学习的前提是要有教材。
市面上没有任何一本教向导如何成为向导的书,全宇宙最专业的老师在白塔里拿着年薪千万的工资搞着知识垄断,而普通市民根本没有这种需求,指导哨兵的倒是有一大把。
最后他只能在网上选择了播放量最高的几条教学视频——《Koko老师带你7天速成精神力大师》《如何卷死对手:一流哨兵要知道的30条绝密技巧》《学不会我退网!小白也能看懂的精神体操控秘籍》。
反正哨兵和向导也只有两个字的差别,他苦中作乐地想着,点开链接。
“如果你认为精神力只能简单地进行攻击和防守,那是三流哨兵的做法!”
“它的可塑性完全取决于你的想象力,只要你的控制足够精细,它可以成为任何形状……”
变成长矛的时候是致命的武器,变成散布的纤尘时又是绝佳的侦查工具,它可以是束缚敌人的长鞭,也可以是一张细密笼住猎物的网,甚至能模拟出特定频率的波动,进行干扰或伪装。
Koko老师讲得很抽象,但白竹看到无常以后又什么都懂了。
无常的变形能力仿佛没有上限,现在正对着电视上的《动物世界》把自己搓圆捏扁,眼看着自己的客厅即将出现一只科莫多巨蜥,白竹深吸一口气,“可以了,我觉得小猫咪就挺好的。”
无常能融入影子,也能变成猫或蜥蜴,刚才他拆快递盒的时候一时没找到称手的刮刀,无常“哼哼”两声把尾巴一甩,末端变成了薄薄的刀片,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包装。
原理姑且不知道,用起来倒是很方便,白竹把这种能力称为【拟态】。
疑问堆在心底,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
他戴上耳机,一边听着课一边把无常捞了过来,用终端搜索了一系列儿童识物卡片,把它摁在茶几上,给它的智力和社会化程度来了个突击摸底测试。
无常没想到当一只猫也要考试,答得心不在焉,总是试图萌混过关,一会叫着要去看电视,一会想偷摸喝他杯子里的咖啡,然后被苦得吱哇乱叫,白竹看出了它内心的抗拒,但还是无情镇压住了它。
测试结果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无常的认知体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偏科”,白竹觉得用弱智来形容有点伤咪的心,只能说进步空间还很大。
它认识水杯、蛋糕、椅子这些日常的物品,能把哨兵向导和精神力的基本理论讲得头头是道,却对太阳、飞船和终端一无所知,也不认识其他的生物,加减法只能做到十以内,还是在借助了爪子的情况下。
这种知识结构不像是自然成长的结果,白竹思考无果,只能先把结果记录下来,准备改天去问问医院的儿童心理科医生。
耳机里的教程进度条不知不觉已经过半,Koko老师一口气讲了20种利器形态的变换方式,受众毕竟是哨兵,最终目标都是力求发挥最大的攻击性,白竹一个向导听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自己对向导精神力作用的认知已经跑偏了八百里。
终端响起来的时候白竹已经二倍速听完了六节课程。
他把手里那本《哨兵人体解剖学》放下,划开屏幕。
于易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在哪?”
白竹很少听见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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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在家,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吗?”于易水顿了一下,“东淮区出事了,有人引爆了毒素炸弹,现在那里变成直径两公里的精神污染区,你……你还能联系上你弟吗?”
白竹呼吸一滞,白照野就在东淮区。
他甚至来不及礼貌道谢就迅速挂断了电话,拨出那个耳熟能详的号码时手都在抖,但最后听到的只有冰冷的语音播报,对方不在信号区。
新闻几分钟前开始陆续推送,报道称还有几百名学生被困在污染区里,因为地势复杂,环境恶劣,政府正在组织专业救援队,不建议市民自行参与。
无常注意到了他的焦虑,轻轻靠在他腿上。
精神毒素顾名思义,能直接侵蚀哨兵的精神图景,它如同最阴毒的附骨之疽,一但沾染便会持续腐蚀精神力,引发剧痛,直至疯狂,且无法通过任何常规药物清除,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帝国列为最高禁忌的生化武器之一。
再强大的哨兵都难以招架。
“向导能清除精神毒素吗?”他抱着一线希望轻声问。
无常想了想,“唔……根据《生物精神污染清除实验第47次记录》,向导素对α-3型毒素的中和率为92.4%。”
白竹眼睛睁大了,这种感觉就像看见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小孩突然背了一段《红楼梦》,“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无常歪头,“我尝过那个,味道很难吃,好像臭掉的鸡蛋和生锈的铁钉一起榨成了汁。”
白竹:……
你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看他迟迟没有说话,于易水的消息弹出来,试图安慰。
于易水:【你先别慌,我在救援队有熟人,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弟是个S级,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白竹:【救援队还招人吗?】
于易水:【???】
于易水:【你想都不要想!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力乱流,闯进污染区后果很严重,救援队包不要的。】
白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敲下了几个字:【我可以,我觉醒了。】
那头没再显示输入中,下一秒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姓白的你骗鬼呢?平时不是挺冷静的吗,这种话都编得出来!你不要命啦!”
白竹也没想到坦白的时间来得这么快,但先前那些豪言壮志在亲人的安危面前也不重要了。
“你没听错,我昨天晚上觉醒了。”
白竹语调平静,“我还没来得及去机构做检测,但我有精神体,你们可以现场验货。”
于易水想起他那晚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一切都有迹可循,终于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你……你成哨兵了?”
她真情实感地惊恐,“你怎么能跟那些粗鲁的双开门臭男人一样呢?”
帝国已经有整整12年没有诞生过新的向导了,他们销声匿迹太久,以至于所有人听见“觉醒”的第一反应都是哨兵,白竹一顿,一条未曾想过的道路在他面前铺开。
于易水的话点醒了他,一个大胆、危险、却可行的计划骤然成型。
“是,”他听见自己声音说道。
“我是哨兵,告诉我怎么加入救援队。”
5. 影帝的自我修养
通话里一时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精神毒素谁听了都怕,也就你这奇葩上赶着去,”最后于易水一咬牙,“二区的救援队确实缺人,你动作快点,他们正好在咱医院这补充急救物资。”
“谢谢,”白竹真情实意道,“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医院下班还有最后几分钟,“我要找检测科的刘主任,帮我先拖住他。”
于易水留下一句“OK”,通话□□脆利落地挂断,白竹看了一眼终端上发来的集结坐标,深吸一口气,对无常道,“走吧,演员该入场了。”
白竹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终端就一直在跳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同事们遮遮掩掩的嘘寒问暖,还有诸如“暗中观察.jpg”等等意味不明的表情包,白竹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无常好奇地扒在车窗上。
他再一次刷新幸存者名单,没有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名字,放下了终端。
“你不是一直喜欢演苦情戏里的女主角吗?”白竹交代,“从现在开始,记住你是落魄哨兵的精神体,别一副懒洋洋没有骨头的样子,把你毕生的演技拿出来。”
出租车是无人驾驶的型号,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他们在后座嘀嘀咕咕密谋搞事的声音。
“为什么是落魄哨兵,”无常很不满意,“咱们艺高人胆大,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演个A级哨兵都绰绰有余!”
白竹卷起袖口,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指节像精雕细琢的玉石一样纤细晶莹,否决了它的提议,“A级哨兵可以光靠握力把拳头大的合金压成药丸大小,这需要庞大的肌肉量来支撑,没有哪个高等级哨兵的手会长这样。”
无常愤愤地垂下耳朵。
对完口供,白竹又严令禁止它在别人面前张嘴,以免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音,毕竟有些事情可以靠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但是精神体会说话史无前例。
无常的眼神充满控诉,仿佛白竹是它拿影帝路上的绊脚石。
然而白竹纵使做了新准备,一人一猫从员工通道的侧门进来的时候,还是被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无常趴在他肩膀上,“让我最后再说一句……导演,我觉得这种情况得加钱。”
时间逼近日落,除了急诊科、ICU和住院部这些常年灯火通明的地方,其他科室都到了下班时间,这帮人平时一到点拎包脱大褂跑得比兔子还快,然而今天都鬼鬼祟祟地聚在门口。
于易水来就算了,楼上楼下和隔壁几个科室的医生实习生也在探头探脑,对着他指指点点,啧啧惊叹。
白竹感觉自己不像是觉醒了,像变成动物园里的猴。
于易水殷切地迎上来,又迟疑地后退了两步,“你喷香水了?”
她上下打量,眼神里透着新奇,“……你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白竹穿着普通的风衣外套,脸色疲惫,他压低声音,“都这种时候了我有心情做形象管理吗?而且你搞什么,怎么感觉全医院都知道了?”
于易水尴尬地笑了两声,“进救援队要哨兵身份证明,是你自己非要指名老刘开的,谁不知道他嘴巴碎,所以这就一传十十传百的……”
她控诉道,“而且老刘他还没同意!说违规操作会让他晚节不保什么的,必须走完正式流程,要不你找其他人试试……”
一次正式的哨兵评估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白竹不能等。
他轻轻摇头,“不用,我自己和他说。”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满面精光躲在门后的人群,大家都是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上班的激情全靠那点八卦撑着。
在哨兵医院值班能碰到的病号都是些暴力狂和神经病,会因为精神失控在走廊徒手拆门、以头抢地、上蹿下跳……哨兵的风评在这群医生护士眼里已经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可以和拆家的哈士奇划上等号。
现在人美心善的白医生变成了哈士奇,此事在院内的讨论热度直逼当年院长原配抓男小三,就算是忙到飞起也要挤时间出来看看怎么个事。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检测科主任刘大鹏站在最前面,捧着个保温杯,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个退役老哨兵,头发花白,也是医院的元老级人物。
刘大鹏盯着白竹肩膀上的黑猫看了半晌,“看来小于没骗我,白医生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确实是觉醒了。”
白竹尽力敛住了所有的精神力,说出了自己想好的措辞,“是的,我的觉醒应该更偏向感官强化,力量和体型变化不明显……也可能还在适应期。”
老人直视白竹的眼睛,“哨兵的精神体大多是猛禽和野兽,你这精神体倒是特别,我在检测科待了四十多年了,很少见过这样的。”
他的肩头也缓缓浮现一个影子,那是一只目光锐利如刀的矛隼。它刚一出现,便紧紧盯住白竹肩头的黑猫,双翼微张,锋利的喙部开合,发出无声的威慑。
白竹语气平稳地为无常正名,“刘主任,您不能对猫有偏见。”
“猫是夜间优秀的捕猎者,它们是肉食性动物,有领地观念,对入侵者也会表现出极大的攻击性。”
无常配合地仰起头,做了个眼冒精光舔利爪的油腻动作,然后挤出了一个奶凶的歪嘴。
白竹觉得这种演技应该扣钱。
他垂下眼睫,语气楚楚可怜,“刘主任,我只有弟弟一个亲人,您现在也见过我精神体了,证明我没有说谎,我可以程序后补,您就帮我这个忙好吗?”
刘大鹏犹豫了一瞬,还是委婉拒绝了,“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觉醒是件大事,规矩就是规矩,从来没有不走流程直接开证明的先例。”
他一板一眼地遵守着程序正义,眼前的年轻人垂下肩膀,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是……我理解。”
那股微妙的违和感愈演愈烈,刘大鹏从业几十年练出的直觉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仿佛要洞穿白竹的灵魂。
肩头的矛隼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逐渐累积到了可怖的程度。
白竹任他看着,那些压力如同泥牛入海,数秒的对峙后,无常不为所动,眼里没有名为恐惧的情绪,只有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它确实是第一次见到长翅膀的动物,它的《动物世界》才看到沙漠特辑,还没开始认识飞禽类。
这只猫平静得有些过分了,要么就是实力在自己之上,但还有一种可能——
那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的同时,白竹也开口了,“对了,您的侄孙情况如何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分钟前我看了幸存者名单,好像没看见他的名字,希望所有的学生都能平安回来。”
刘大鹏的脸色变了,矛隼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你是……你是怎么……”
刘大鹏一生未娶,那是他战友托付的孩子,这事院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侄孙同样也是哨兵学院的学生,如今被困在东淮区生死未卜。
在学院开家长会的时候白竹曾经远远看到过刘大鹏和那个男孩的互动,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年轻的医生满面真诚,眼神清澈,眼角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珠,“常规救援只能带出身体,但沾了精神毒素的人,带出来也只是痛苦的开始,有些清理工作,或许需要特别的人才能做到,您说是吗?”
初冬的傍晚有些冷,这里刚刚下过一场雪,地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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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俯身拨开那层积雪就能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像年轻人身上那个不可宣人、近在咫尺的秘密一样。
老哨兵眼中的锐利和探究逐渐缓和,他最后没再追问,千言万语最后化作几个字,“你跟我来吧。”
那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自动自觉地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吃瓜归吃瓜,不能耽误人家正事。白竹保持得体的微笑,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即使是觉醒成向导,五感也会大幅度加强,周围的讨论声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刘主任都点头了,那实锤哨兵了啊!”
“我觉得白哥不像……”
“是吧,哨兵不是都挺……那个的吗?一言不合就暴起狂怒什么的,还会因为疯狂分泌的生长因子长得很大只。”
“白医生这不是刚觉醒嘛,吹气球膨胀都得有个过程吧!”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即使已经走出去很远,那些灼热的视线还是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竹轻轻叹了口气,默念一声抱歉,然后一个利落地转身,踢了一脚电梯旁边半人高的盆栽,那盆枝繁叶茂的散尾葵顿时花枝乱颤、东倒西歪,叶子都抖落好几片。
背后终于传来此起彼伏的感叹,“哎对对对,这就对味儿了嘛……”
——————
白竹这张检测单上填了一个中规中矩的“C级”,刚好够卡进救援队的最低标准。
然而加入的过程并不顺利,队伍里都是身强力壮的哨兵,一个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胳膊都赛白竹的大腿粗。
白竹身高一米七八,身姿挺拔,但骨架修长,站在一群肌肉猛男中间像修竹误入原始巨木林。
“东淮区都是山,高差很大,断崖很多,对体力和应变能力的要求很高,而且这次又是夜间行动,我们宁可不收人也不能盲目收人……”
负责人欲言又止。
白竹表现得很平静,脸上没有被看轻的愠怒,语气温和地给他的光荣履历做了简单介绍,然后亮出了他的《哨兵复合伤情处置资格证》《哨兵精神创伤干预专业认证》《高级战地医师执照》……
他的语速缓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还有三次在高危污染区参加红十字急救的经验,我不是这里力量最强的,但我是这里最清楚如何在极端环境下让伤员活下来的人。”
白竹没有夸大其词,他确实是个优秀的救援队员,体力或许是他的短板,但他在其他方面一定不可或缺。
空气安静了,这堆含金量极高的证书和经历把在场的人砸得说不出话,在一阵交头接耳后,一个高大的女人拍板,“让他去。”
她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束着高高的马尾,站在那里的气势像一尊铜墙铁壁,“我认得你,昨晚你上新闻了,虽然只有几分钟,但是论坛里都在讨论你,你现在很有名。”
她的眼神带着欣赏,“别让我失望,医生。”
白竹去领了最小号的作战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劲瘦的腰肢被收束在紧身作战衣里,特殊材质的面料带着细微的哑光,如同第二层皮肤,勾勒出他流畅的身体线条,往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他正低头调节战术腰带最后一个卡口,几缕黑色的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似乎察觉到现场过分安静,他有些疑惑地抬眼,暖玉似的眼眸清澈如水。然而当他重新直起身时,那股沉静专注的专业气质便扑面而来。
美人即使冷脸也别有一番风情,在场的哨兵都下意识地作出了吞咽的动作。
风暴中心的人物毫无察觉,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刚刚她说的论坛是什么东西?
6. 迷雾深林
物资装填完毕,飞船开始预热引擎,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战术背包,里面的急救药品一应俱全,还包括应急口粮、信号枪、绳索等野外生存用品。
救援队一共21个人,大家面对面分坐飞船两侧,根据广播指示扣好安全带。
白竹一直在刷新实时获救名单,每一个新出现的名字都让他的心跳漏半拍,然后又迅速沉下去,他只能继续保持着每隔十五分钟向白照野拨出一次通话。
在这片沉重的气氛中,旁边的人突然主动开口,“是你!我认得你!”
他块头很大,作战服包裹着夸张虬结的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脸上却带着几分腼腆,“还记得吗,去年我的腿骨脱臼是你帮我接上的,那天人特别多,你忙得脚不沾地的……但是手法又快又稳,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狼犬,此时兴奋地蹲在白竹面前,尾巴摇成模糊的残影。
白竹一年能接八百条腿,着实是想不起这是哪一条,而且他现在没有聊天的心情,只能礼貌地笑笑当作回应。
“我听说你刚觉醒是吧?我叫张逸之,力量强化型B级哨兵,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对方像是不会读空气那样,径直继续话题,“我对东淮区这片山挺熟的,以前经常来这野外拉练,救援行动一般都是两两分组,一会我带你怎么样?”
年轻的哨兵热情洋溢,白竹看着他身上浮动的锈红色的光,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温声说,“也许你还会有更合适的人选,还是听从指挥的安排吧。”
张逸之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这句变相的拒绝,爽朗地笑了两声,又扭头去和另一侧的人搭话。
飞船平稳起飞。
无常第一次坐飞船,整只猫显得有点兴奋,碧绿的眼珠里满是新奇,白竹把它按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它虚幻的皮毛。
那位年长的女性哨兵突然站起身,走到客舱中央。
“我是阿加莎,第四军团退役大校,本次救援行动队长。”
她的气势凛然,举止训练有素,白竹判断她的等级凌驾于现场的所有哨兵,至少在A级以上。
“事件的初步简报各位应该都看过了,哨兵学院共计312名学生前往东淮区,帝国第七军□□出一个观察小组,进行联合监考和技术保障,但中途出了意外。”
“一架巡逻的轻型机甲在运行中突然失控,向学生休息的安全区发射了三枚II型精神毒素导弹,随后坠毁在后山,引发了山体坍塌和二次爆炸。”
阿加莎平稳交代完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然而白竹一个对军事机械一窍不通的外行都能听出来,一切过于凑巧了,这未必是单纯的意外。
但他们的职责不是调查事件的真相,在这里提出疑问也毫无意义,现在还仍有一百多名学生被困在夜晚的深山里,等待他们的救援。
飞船穿过厚重的云层,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终于抵达东淮区的上空。
整座山笼罩在不详的黑紫色雾气中,精神力乱流穿插其间,搅动起大大大小小的漩涡,林木凋敝,空气滞重粘稠,一股无形的压力隔着飞船舷窗传来,让人本能地感到窒息与心悸。
“因为是夜间作业,我们只负责巡视污染区外围的区域,也就是你们每个人终端上搜救地图的绿色区域,”阿加莎严厉道,“严禁跨过黄色警示线,绝对禁止靠近红色的爆炸核心区。”
“那里的精神毒素已经达到致死量,以你们现在的等级是无法抗衡的。”
白竹举手示意,“那如果有被困在核心区的学生怎么办?”
阿加莎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军方会有其他预案和更专业的处置小组。”
白竹心底一沉,只能在心里祈祷白照野不在里面。
就像张逸之说的那样,分组很快开始,阿加莎作为经验丰富的最高战力,可以单独一队。剩下的二十人大部分私下认识,也很快找到了默契的同伴。
那些哨兵虽然对白竹有几分欣赏,但也只停留在表面的皮囊上,救援工作险象环生,与其带一个有概率是花瓶的猪队友,当然还是更优先选择那些体格健壮的老将。
在几轮筛选后,张逸之也被神奇地排除在外,一时间落单的只剩他们两人。
张逸之摊开手,“看,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白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上前和他握了手,“也许吧。”
他的声音清润,“那就合作愉快了,前辈。”
白竹知道自己的运气一直不太好,从小开始就这样。
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燃烧殆尽,最无依无靠的时候还要独自拉扯一个更加年幼的弟弟,白天在学校汲取那点可怜的知识,晚上用单薄的肩膀打黑工赚学费。
他还要花费比别人多数倍的努力,考出惊动首都教育署的成绩,才保住了自己在天马星医学院的入学资格,没有被区长的儿子冒名顶替。
幸运之神很少眷顾他,所以他总会本能地审视每一个过于顺理成章的巧合,和主动表达“友善”的人。
飞船开始降低盘旋高度,每个小组按顺序进入狭窄的降落舱,轮到白竹和张逸之的时候已经是倒数第二组了,飞船也快要开到地图上红色核心区的边缘。
降落舱内的空间比他想得要逼仄,仅够两个成年人勉强并排直立,当然,只是对张逸之这种庞大的体型而言,他一个人就快要塞满大半个空间,而白竹甚至还能自如转身。
舱门闭合,把光线和外面的人声彻底隔绝,白竹感觉自己正在飞船的某个轨道上缓慢滑行,准备定点投放。
密闭的空间里,感官放大,彼此的呼吸、心跳、衣物的摩擦清晰可辨,这个距离下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藏。
果然,张逸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刚才就想说,你身上的气味和别的哨兵都不一样……事先说明我不是变态啊,就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白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其实我有一瓶6级向导素,你闻到的就是这个。”
“…………”
张逸之卡壳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你就这样告诉我了?!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也不怕我硬抢啊?”
白竹在黑暗中偏头看他,眼里一派毫无城府的天真,“张哥是这种人吗?”
张逸之被这声哥取悦了,“当然不是,6级向导素对我们这些B级哨兵来说作用已经不大了。”
他最后还是补充道:
“不过白医生,咱过来人告诉你,财不外露……以后可别见人就把这玩意亮出来啊!”
白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猛然的失重感袭来,降落舱脱离轨道,穿过漆黑的重重迷雾,无常紧贴金属墙壁,已经被扁扁地压成了一摊猫饼。
主降落伞张开,落地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颠簸让白竹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
一直等到舱内的绿灯亮起,张逸之踢开舱门,轻手轻脚把他拉出来,他才勉强缓过气来。
白竹撑在地上缓了缓,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本身就不擅长应对这种高强度“运动”,上一次认真做体能锻炼还是大学毕业前的体测。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了“严邈”的脸。
他最好跟这些事没关系,白竹脸色惨白地想,不然我今天受的罪肯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太阳早已完全落山,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他们头顶是翻滚的黑雾,连月光都透不下丝毫,唯一的光源是两人头盔上的那盏探照灯。
这里似乎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林地,许多树木东倒西歪,有的被连根拔起,除了风声略过树梢的怪异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
无常像一张纸片一样从白竹怀里悄无声息地滑出来,轻盈落地,然后缓缓恢复了原本圆润的体型,开始警觉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紧接着张逸之的狼犬也缓缓出现,它比无常的体型大了不止一圈,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锋利的牙齿闪着寒芒,相比之下仿佛一击就能咬穿黑猫的脖颈。
哨兵的精神体多少还是带有嗜血的气质,白竹觉得回去还是有必要给无常特训一下。
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胃部的不适,打开终端。
每个救援队的成员在出发前都分到了一枚定位器,终端上能看到被激活的小红点散落在绿色的地图上,但又因为信号不稳定一闪一闪的,自己的坐标偶尔还会胡乱跳动。
“正常,这里精神力乱流太强,干扰了通讯磁场,里面的人联系不上外界也是这个原因,往开阔的地方走,信号可能会好一些。”
白竹点头,收好终端,这个片区的山林无边无际,能见度恶劣,找几个学生如同大海捞针。
有张逸之在,白竹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把精神力施展开,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一流哨兵要知道的30条绝密技巧》里听到的那句话——精神力的可塑性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想象力。
他看了一眼张逸之的方向,对方正捧着不怎么灵敏的指南针辨认方向,于是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打散,就像将一捧细沙扬入风中,向着四周悄无声息散落开来。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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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在场有任何一位哨兵学院或白塔的教授在,都会对这个场面感到瞠目结舌。毕竟网络上的教程三分靠胡扯,七分靠主讲老师演凡尔赛,精神力控制说得轻巧,实则是一门最深奥、最难攻克的课题。
精神力实际上并不像橡皮泥一样柔软,而是如同钢铁一般难以弯折,如果要把钢铁打成粉尘,需要达到极其恐怖的精神强度。
然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控制下,白竹只是额角出了些汗,这些粒子没有攻击性,甚至不会引起哨兵的警觉,是最佳的侦查手段,但他毕竟还是新手,没办法让粒子飘得太远,只能稳定在方圆三四百米的距离。
他的脑海里缓慢地生成一张全新的地图,接连地亮起一个两个的小光点,代表着他接触到的对精神力有反应的活物。
“十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有两个生命反应。”白竹睁开眼。
张逸之猛地转头,下巴都要惊掉了,“你不是才刚觉醒吗?这就会找人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可是高级侦查哨兵才有的本事!”
白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色不太好,“我不知道,我就是试着把精神力散开感觉一下,而且范围再远就不行了。”
“那也很厉害了,你简直是个天才!”张逸之看向自己的健壮的肱二头肌,有些惋惜地说,“像我这种,也就只有力气大和抗揍的优势了。”
接下来的搜救验证了白竹感知的准确性。他们在十点钟方向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两名女学生,两个人带着轻微的擦伤和扭伤,因为体力不支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万幸的是这片区域精神毒素浓度不是很高,而且因为躲避及时,并没有出现精神图景被侵蚀的症状,她们只是因为能见度太低迷了路,暂时被困在这里。
白竹给他们做了简单包扎,又给每个人喂了一支营养液,然后装填信号弹,往空中开了一枪。
炽亮的红色光球顽强地穿透了部分黑暗,在空中炸开,
“很快会有飞船来接你,别担心,”白竹安慰道,“记住不要乱跑,保存体力。”
两个女生脸色疲惫不堪,小心翼翼地点头。
他们又前往下一个地点,白竹跟随着脑海里又一个亮起的光点,从坍塌的山石下挖出了一个被埋住的学生,当然,负责挖的人是张逸之,他似乎很享受发挥自己力量型哨兵的特长,能够轻而易举地抬起一人合抱粗的横木,徒手锤裂挡路的碎石。
动作干净利落,一路上任劳任怨。
白竹则负责迅速处理伤口,并用平静专业的语气安抚好学生过度紧张的情绪。
尽管张逸之总是自我调侃这不行那不会,但白竹看得出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也炉火纯青,堪比人形哥斯拉的程度。
他们这一组因为白竹的侦查能力效率极高,短短几个小时就救出了19名学生,除了没找到白照野,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白竹已经把这个片区搜查得七七八八,他们找了个避风的落脚点短暂休整,白竹刚点起篝火,突然有个极其微弱的光点在他的感应范围里转瞬即逝。
他眉头一皱,看向光点消失的方向。
“那边……大概距离我们六百米,有个生命反应闪现了一下,现在又变得很模糊了。”
他描述得很谨慎,“距离太远了,我不能完全保证准确性,而且可能已经越过阿加莎队长说的安全线。”
张逸之听完,沉思了一会,“那个地方我知道,东侧断崖,地形更复杂,有不少天然岩缝和洞穴,如果有人真掉在那边,倒是有可能避开直接的毒素冲击……但也更容易被困死。”
“你不是还没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吗?”他看着白竹的眼睛说,“万一,万一就在那里呢?”
路上白竹一直在拨打通话,他当然看得出来他的搭档此行的真实目的。
年轻的医生还在犹豫,眉目间都是疲惫的愁容,张逸之站起来,体贴地给足他独自考虑的时间,“我去那边捡点柴火。”
白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搭档。
“无常,”白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小声问,“我的精神等级现在大概在什么水平?”
无常回答得很快,“用你们常规的标准来看,原本在A到A+之间吧,但你因为消耗得太多,现在可能只有B-了。”
白竹没再说话,火焰在他的脸上投出摇曳的阴影。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平稳,就好像在问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一样。
“那如果我要杀死张逸之,能赢吗?”
7. 我是谁老婆?
张逸之抱着干燥树枝回来的时候,白竹面色如常,正小口吃着一个压缩罐头补充体力,罐头里是日一声打成糊糊的番茄牛肉味混合物,口感说不上好吃,但在需要热量的时候也勉强能裹腹。
张逸之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配上没什么表情的养眼脸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似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维持一种奇特的平静。
他蹲下身,把树枝拢到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我看你操心半天了,对你很重要吗?”
“一个S级哨兵,”白竹盖上罐头盖,用随身携带的消毒巾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是很重要,我还指望他给我把房贷还完,在找到他之前我不会走的。”
毕竟白照野每个月能领到的哨兵津贴和奖学金还挺高的。
张逸之脸色微变,抓住了话里的重点,“……S级?你居然还认识S级的哨兵?”
传说中目空一切的S级哨兵还帮他还房贷?
按照他得到的情报,整个天马星哨兵学院总共就只有两个S级学生,一个是毫无背景、靠恐怖天赋杀出重围的平民天才,一直都独来独往,从来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亲密的人。
另一个是前阵子才新转来的……
张逸之若有所思,眼神不着痕迹地在白竹身上打量,昏黄的火光下,年轻人眉眼干净柔和,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低头收拾物品的时候,颈后一节凸起的脊椎骨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易于掌控的脆弱感。
原来是这样!
张逸之脑中灵光一闪,感觉一切都说通了。
据说那位转学来的S级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挥金如土,男女不忌,尤其喜欢流连酒吧夜店。这种纨绔养个白竹这样漂亮、安静、有学历的金丝雀,带出去倒也挺有面子。
难怪这个小医生动不动就敢掏出一瓶6级向导素,对那位的家底来说也就是手指缝里漏点出来的一点破烂罢了。
张逸之内心嗤笑一声,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公子,也太抠搜了,江边那排观景别墅不都是他家的吗,给小情人买个房子还要分期付款,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真是……天助我也。
白竹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惨遭败坏,变成史无前例被包养还要辛苦还房贷的“金丝雀”,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现场,把火苗踩灭,确保没有一丝火星残留。
张逸之继续扮演着人畜无害的完美搭档,“这里已经是警戒线边缘,大概还要走几百步才能到达你说的那个地方,”他用脚尖点了点面前的地面,“一旦跨过这条线,就必须要加厚精神屏障,而且信号可能会完全消失,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找到人就撤出去。”
安全区的毒素浓度稀薄,依靠作战服的基础过滤,稍作防护都能避免被污染,但从踏入警戒线开始,空气中游离的毒素会指数型上升,难度按照距离逐级递增。
就算是张逸之这种经验丰富、等级不低的熟手,最多也只能在这个环境里待上两个小时。
白竹点点头,慢慢地释放出一层精神力,细致包裹住自己的精神图景,那座树篱迷宫岁月静好,仍是一副空阔寂寥的状态。
上次他走进去以后漫无目的地在里面转了很久,直到睡着失去意识,都没有找到迷宫的终点。
“走吧。”白竹睁开眼。
两人调整好面罩,跨进警戒线,光线进一步被剥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腐坏的古怪气味,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灼烧感,他们路过一具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尸体,即使在这种低温天气也已经高度腐败。
地形陡然变得复杂险峻,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无常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自如,它轻盈地跃上岩石,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张逸之走在最前,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开始状似无意地打探,“你跟……那个S级,你们关系很好吗?”
白竹“嗯”了一声,“从小一起长大的。”
还是青梅竹马……那感情很深啊。
“他对你怎么样?”张逸之关心道,“我听说那些高级哨兵脾气都不太好,在他们身边待着挺累吧?”
白竹的声音从面罩里传来,有点闷,“还好吧,就是有点闹腾。”
他弟弟明明精神体是个冷血动物,在家却像条大型犬一样,精力过于旺盛,还总是试图强迫他一起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张逸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虞,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因为地势复杂,短短的几百米却艰难跋涉了二十多分钟,那个微弱的信号越来越清晰,位置似乎在一个凹陷处。
翻过一道陡峭的岩石坡,眼前稍微开阔了一些,白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受伤的学生,倒不是因为他的视力在浓雾中有多强悍,而是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太有辨识度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哨兵,五官线条凌厉,眉眼有种张扬的野性,胸肌和他的荷尔蒙一样饱满得要从上衣里溢出来,他随意地向后靠在那截断木上,两条大长腿肆意支着,白竹扫过他健壮又颀长的臂膀,估摸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要不是环境不对,更像是杂志封面上的废土风模特。
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额角有干涸的血迹,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严重的骨折,鲜血浸透了裤腿,在脚下形成一小片暗色。
一只体型硕大的金色雄狮依偎在他的身侧,警惕地看着面前两个不速之客,发出威胁的低吼,然而因为主人重伤和精神力过度消耗,它的光泽暗淡,身形也有些透明。
“别过来。”金发哨兵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种情况下情绪紧绷也是正常的,白竹立刻停下脚步,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别紧张,我们是二区民间救援队,是来帮助你的。”
哨兵的目光在白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旁的张逸之,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吗?你旁边那位朋友好像不这么认为啊。”
气氛瞬间凝固。
白竹放下手臂,疑惑转身,张逸之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东云。”
狼犬骤然暴起,动作快如闪电,庞大的身躯顷刻之间把无常踩在脚下,垂着涎水的利齿抵住了黑猫的脖颈。
与此同时,张逸之也动了,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B级力量型哨兵”应有的范畴,白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在自己颈侧的大动脉上。
“不愧是S级,直觉真敏锐,本来还想陪你们再玩一会医生病人过家家的……”张逸之发出一声喟叹,恶意满满地说,“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老婆的呢。”
“……”
空气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沉默。
白竹一僵,脑海里闪过了一连串问号,我这是卷进了什么三角恋的仇杀现场,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你喜欢他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地看向狗血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
金发哨兵的表情也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什么老婆?谁老婆?”
张逸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布拉德利,不想让你的小姘头遭罪的话,乖乖收回精神体!把身上的武器都丢出来!别耍花样!”
白竹:“……啊?”
老婆原来是我吗?
布拉德利:“啊!?”
老婆原来是你吗?
两个人都没动作,白竹在思考是哪个环节出的差错,布拉德利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吃苍蝇一样的屈辱,“这人是谁啊!关我屁事!”
“是的,我想你搞错人了,”白竹也试图解释,“如果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恩怨,可以放我走吗?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挺赶时间的。”
“少在这装,你自己亲口承认的,”张逸之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们不是两小无猜卿卿我我,已经秘密同居很久了吗?你还说他晚上特别闹腾!”
布拉德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白竹虚弱道,“不……你听我说……我不是……”
要不是腿伤不允许,布拉德利简直要跳起来,“谁要和这种豆芽菜同居,太侮辱我的审美了!你是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傻X杀手,调查前能不能做点基本功!我找情人也不会找这种风一吹就倒的——”
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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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一阵风,把浓雾吹淡了少许,露出白竹苍白无助的脸,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又脆弱,布拉德利最后几个字卡在嘴里,嗫嚅几下,没能吐出来。
混乱中他用失血过多的脑子昏昏沉沉地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张逸之脸色阴沉,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作为“暗影”的银牌杀手,有人点名要布拉德利的脑袋,报酬丰富到足以让他下半生隐姓埋名、逍遥快活。
但S级哨兵如同人形凶器,这种怪物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他蛰伏良久,终于被他找了雄狮最虚弱的时候。
他精心做了计划和伪装,在飞船上特意选了个最好控制的菜鸟作为搭档,三言两语就把他哄骗到这个和外界断联的荒郊野外,竟然还刚好是任务目标的小情人。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张逸之已经感到胜券在握,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
一个是体力奇差、除了侦查别无所长的医疗兵,另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神力都难以维持的重伤S级,自己以逸待劳,还有人质在手,优势在我!
“闭嘴吧!”他恶狠狠地说,“不要轻举妄动!你应该很清楚精神体受创,主人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吧?”
布拉德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他来说遇到刺杀者已经是家常便饭,他那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放在平时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人脑袋开花,哪怕现在身负重伤,拼着精神图景彻底崩毁,他也有把握拖着对方同归于尽。
偏偏是今天,在这个鬼地方,还卷进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不过路人看起来状态良好,被刀尖抵着也面色沉静,还时不时抬手看表,看起来真的很赶时间……这人有什么毛病!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布拉德利一股无名火起,他摘下手腕上的一次性防护盾,又把腰间的一串小型手雷扔在地上,“喂,你的目标是我吧?想杀我就堂堂正正的来,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他的语气因为烦躁而十分恶劣,“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就这点出息吗?”
“真感人。”张逸之看着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优越感的英俊面孔,莫名地感到了不爽。
真好啊,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权力、财富、甚至爱情,获得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像他这种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要用命去搏每一次晋升和赏金。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拥有一切,还要摆出这副令人作呕的保护者姿态?
他谨慎的计划悄然崩塌,心里只想撕碎这幅画面,“东云,给他点教训,弄死那只猫。”
白竹一顿,“等等,听我说,你最好别——”
然而狼犬已经收到信号,眼中凶光暴涨,狠狠向黑猫脆弱的脖颈咬去。
张逸之已经能预见下一秒的场景——那个像笑话一样的小小精神体凄厉尖叫着消散,白竹因为精神体受到重创痛苦倒地,布拉德利方寸大乱……
布拉德利的雄狮精神体原本也已蓄势待发,准备拼尽全力阻止接下来的惨状,却又迟疑地停住了动作。
什么都没发生。
东云的利齿合拢,却像是咬住了一个巨大的黑面馒头,柔软又极具韧性,任凭它翻来覆去地翻搅撕扯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正当它疑惑又惶恐地抬起头时,对上了无常好奇的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瞳孔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充满了喜悦的快意。
“呜——”
细微的呜咽从东云喉咙深处溢出,张逸之通过精神链接惊恐地感受到它传来的战栗,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更原始的恐惧,他熟悉那个眼神背后的含义,东云在锁定弱小的猎物、准备享用前,也常常露出这种名为——“食欲”的眼神。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猫。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张逸之慌了,“东云!回来!快断开!”
然而无常的身体已经开始流动,像一团墨汁一样翻涌而起,顺着东云的吻部向上流淌,迅速反包裹住了狼犬的头颅,紧接着拢住了它的身体。
——东云的精神链接断开了。
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张逸之握刀的手腕上,随即是一句温和的叹息,“张哥,我都让你别这么做了。”
8. 是心动的感觉
触碰到皮肤的一瞬,一股精神力拧成的无形长矛势如破竹,径直穿透了他构筑的精神屏障,狠狠刺下!张逸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狠狠搅动他的大脑。
剧痛让他全身痉挛,几乎握不住刀柄,白竹趁着这一瞬从他的钳制下挣脱开。
然而这一击虽然重创了他,却没能致命,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逼停了前进的长矛。
但白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空气中游离的精神毒素争先恐后地从屏障的破洞里涌入,张逸之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理智摇摇欲坠,唯有杀意在疯狂攀升。
白竹一路退到布拉德利身边,抱紧唯一的大腿,“接下来看你的了。”
力量型哨兵的皮肤坚硬如合金,白竹这种人肉做的向导就算照着张逸之的要害锤上两拳,受伤的也只会是自己的手骨。而且事后的处理会很麻烦,光是平民杀人如何证明是正当防卫这一条都够他喝一壶了,也很难和别人解释一个“C级”哨兵是怎么越级干掉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的。
但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就不一样了,门路总比自己要多得多。
布拉德利:“……哈?”
白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是的,毕竟我只是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根本入不了您的眼。”
布拉德利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挺记仇的。
“是我小瞧你了……”
张逸之摇晃着站起来,口吐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作战服,他却好像不在乎疼痛一样,眼里充满怨毒。
一个刚刚觉醒、表现平平的低级哨兵,怎么可能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
即使是A级,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释放出如此庞大的精神力,并且还精准找到他精神屏障的弱点,只有一种可能——白竹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并且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的就是贴身接触时的这一击。
他的呼吸粗重,“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竹想了想,“从你满口谎言开始吧。”
“你的精神体是狼犬,竟然不擅长追踪和狩猎,还总是强调自己是力量强化型,你在刻意引导我忽略什么?”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引我来这里的人就是你吧。”只要离开了安全区,所有的死亡都会变得合理。
那个光点即便昙花一现,他也看清了,是暗沉的锈红色,就像他在飞船上第一眼见到张逸之时看到的那样,充满了血的味道。
无常餍足地回到他身边,它的身体似乎比之前又要大了一圈,毛发也更有光泽。
白竹平静宣告,“你输了,现在离开还有机会活着,再拖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黄金狮发出低沉的咆哮,利爪没进泥土,蓄势待发,等待着最后一击的时机。
张逸之精神图景中那片熟悉的训练场正在寸寸龟裂,黑色黏液从缝隙里涌出来,地面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里面的训练器械迅速生锈老化,他的思考也变得七零八落,要花费很久才能拼凑起来。
他猛地探向自己的战术背包,再抽出手时,已然握着一把粒子束手枪。
我必须杀了他们,他想用仅存的理智想,只要能拿到赏金出去,要多少1级向导素都能买到,总会得救的,顶多就是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后遗症罢了。
他看着布拉德利震惊的眼神,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
“熟悉吗?这东西。”
布拉德利认得这个,猎户座VII最新型号武器,穿透力极强,据说能对S级哨兵的防御造成有效威胁,这东西上个月刚发行的时候他才在内部展示会上瞥过一眼,根本还没正式列装,更不可能流入市场。
他脸色沉下来,一个小小雇佣兵杀手,是从哪里拿到的。
“说真的,我挺喜欢你的,”张逸之微微抬起枪口,贪婪地盯着另一个身影,“干完这一票我能拿到很多钱,要不要考虑跟了我,我保证比那个抠门的少爷大方。”
白竹眉毛都没动一下,用看肮脏垃圾一样的眼神回望着他。
已经不能再等了!黄金狮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悍然暴起扑向张逸之,然而后者丝毫不惧,他知道粒子枪的装填速度更快,这种距离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穿这头虚有其表的猛兽。
怀着巨大的窃喜,他在最后一秒调转枪口,转向了一边几乎毫无防备的金发哨兵。
何必再浪费一发充能呢,布拉德利余下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肯定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防护的动作。
“去死吧!皇室的小杂种。”他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笑意,扣动扳机。
布拉德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清瘦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你……”
他湛蓝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咔。”
预想中的能量光束并没有爆发,张逸之脸上的癫狂僵住了,他看着白竹平静的眼神,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用力扣动几下扳机,还是只有毫无意义的“咔咔”声。
在心神失守的瞬间,黄金狮已将他扑倒在地,一直到断气,脸上还挂着惊愕和茫然。
危机终于解除,浓雾中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有布拉德利还像是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样,喃喃地看着白竹的背影,“你……你为什么……”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在勾心斗角的皇室长大,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都铆足了劲想把他扯下地狱,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纯粹地为了守护他。
白竹上前确认张逸之的尸体,确定他已经完全死亡,把他的包和装备都卸了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把威力巨大的武器发挥不了作用。
之前四处找被困学生的路上他就探测到了这把枪的存在,也不知道张逸之是通过什么手段带上飞船的,白竹想过偷偷拿走,但这么大一件东西突然从背包消失,肯定会被对方察觉到。
虽然白竹是第一次摸枪械,但对于一个能精确操控精神力的人来说,找到装填电池的地方并不是太难的事。
所以趁着张逸之去树林里捡柴火的时候,他把能量电池抠下来了。
白竹又从张逸之的包里翻出一个通讯器,应该是他和那个什么组织的人联络用的,包里还有两个全新的精神毒素防护面罩,他拆了一个,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戴在布拉德利脸上,
整合完背包里的药品,开始着手处理伤口。
“镇定剂用完了,可能会很痛,你忍忍。”
他微微蹙眉,神情专注,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
布拉德利浑身肌肉紧绷,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胡乱地“嗯”了一声,试图掩饰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用绷带和胶布把严重骨折的右腿和树枝捆绑固定起来,应急处理告一段落,白竹又朝着天空打了一发信号弹。
红色的光球再次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黑色絮状物,白竹伸出手,这种让哨兵闻之色变的精神毒素触及他的瞬间,如同雪花遇到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向导天然的精神屏障和特性让他们对毒素有着极高的抗性。
有一缕黑絮贴附在布拉德利肩上,白竹随手把它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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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
“你干嘛。”布拉德利一跳,被他触摸过的位置好像要烧起来。
“有脏东西。”白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他想了想,既然向导的力量有用,偷摸帮助一下弟弟的同学也没什么,于是掏出了那瓶可以充当万能借口的向导素,一副慷慨解囊的模样,“我可以帮你稍微清除掉精神毒素,这样你会好受一点,要不要试试。”
布拉德利把视线转到他手上那瓶浑浊的液体上,“纯度这么低能顶什么用,这玩意给我当水喝我都嫌弃。”
白竹:“……”失策,居然是个识货的。
布拉德利摆手,“不用了,这点毒素我家里有的是办法,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到这里他突然终于想起了什么,狐疑地抬头。
刚才无常啃狗那一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布拉德利很难假装没看见,“你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竹睁眼说瞎话,“这是一种新发现的稀有物种,名字叫章鱼猫,融合了猫科动物的敏捷和章鱼的拟态特性,比较罕见。”
布拉德利一脸“你当我傻子吗”的表情。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心情很好地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我是不会透露出去的。”
每个人多少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就算是他也一样,他哼哼道,“就当作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白竹一脸“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开始在包里翻找消炎的药剂。
布拉德利这回没再躲躲闪闪,直戳戳地盯着他的脸看,跳动的灯光下,医生专注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都清晰可见……他突然就觉得底下潮湿的泥土烫屁股似的,怎么坐都不对劲起来。
白竹转身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回变换了几个不同的坐姿,最后挑了个自认为能把左脸轮廓更分明露出来的角度。
白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那里扭来扭去。
“别乱动,等会夹板要散开了,”他叮嘱道,“一会有人会来接你,回去以后记得伤口别碰水。”
布拉德利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不跟我一起走?”
白竹摇头。
“你……”,布拉德利撑着坐起来,“其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只是腿不方便,但我可以骑着精神体行动。”
“不用了,再往里走就是重度污染区,”白竹礼貌拒绝,他指着黄金狮的大块头,“我的精神体就算发狂了也只会咪咪喵喵地跑来跑去,你的精神体发狂了大家得一起吃席。”
布拉德利一脸不服,嚷嚷着区区这种程度能耐我何,你少瞧不起人了,白竹听的头痛,干脆转移话题,问了他爆炸现场的事,这才让这位大少爷闭上了嘴。
布拉德利的描述也和阿加莎提供的大差不差,只不过有更多细节,他运气不好,导弹击中学生休息区的时候他是离得最近的那批人,现场还有许多被吓傻了所以不知所措的低年级学生,为了掩护他们布拉德利不得不架起精神屏障直面了爆炸的冲击,所以即使是强悍如S级的躯体现在才会一片血肉模糊。
白竹陷入思考,从实力上看现在他能确定这位就是白照野说的“喜欢用鼻孔看人”的家伙。
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心肠还是不错的。
还有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布拉德利说爆炸发生后,精神毒素并没有大面积扩散开,有一部分被强行束缚住了,没有立刻弥漫到外围,这才给大部分学生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飞船上看到的漩涡,和布拉德利最后的结论——
“有人强行吸收了大部分的精神毒素。”
9. 谁家向导会放火啊
严邈觉得自己终于要死了。
在战场上被红眼虫的毒牙洞穿,从百米悬崖坠落摔断脊椎,虫母刺入精神图景的舍命一击,都没有现在的痛苦来得猛烈真实。
过载的感官开始失控,两公里外蚂蚁爬行的窸窣声近在咫尺,就连心脏每一次泵出血液都如同奔雷。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精神毒素贪婪地汲取他身体里的养分,蜕变成无数条可怖的蠕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一节节环状的躯体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爬行、撕咬。
好恶心。
他不受控制地咬住舌头,手背青筋暴起,试图用更多的刺激来掩盖精神撕裂引起的痉挛,却无济于事。
他曾是帝国最锋利的剑,纵横星域,令虫族闻风丧胆,现在只能像条可怜的野狗一样,枯死在荒郊野外,和他曾经怜悯过的,其他普通的哨兵没什么区别。
毕竟在向导近乎灭绝的时代,九成九的哨兵都会像自己现在这样,因为感官过载发狂,最后死于失控的精神力。
要是有向导……他不受控制地想着,最后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吗,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妄想,神明何时怜悯过他。
血液从嘴角流下,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并不曼妙。他现在和一具尸体已经没有区别了,仿佛能闻到自己身上腐烂的味道。
“……听……你……吧?”
恍惚中,一道声响由远及近,似乎是脚步声,又因为感官扭曲变得难以辨识。
他很清楚自己倒下的地方有多隐匿,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深入这里。
但那声音是动听的,在无数盘绕在耳边的噪音中像唯一踩对了节拍的长笛。
“喂?还能听得到吗……你没事吧?”
接着有一个更稚嫩的声音冒了出来,“不用喊了,他肯定听不见,这附近的毒素全被他吃干净了,应该马上就要死掉了吧。”
白竹听不得那个不吉利的字,敲了它的脑袋。
严邈根本无法回应,视网膜因为充血只能看见一片深红。
怎么会有人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那现在要怎么弄?”
“我不知道啊,就这样那样。”
“这样那样是哪样……”那声音有点无奈,“哎,我好像缓存了网课教程,我查查看有没有人说到这个……”
严邈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对方正在口袋里翻找终端,每一次细碎的声响,平稳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让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平复下来,好像知道这个人会有办法似的。过了几分钟,那声音带着迟疑,“……找不到,倒是有教怎么攻进对方的精神图景。”
他放下终端,似乎在征求旁边那个“孩子”的意见,“我直接进去会有问题吗?会不会损伤他的大脑什么的?”
对付张逸之时当然是怎么粗鲁怎么来,但现在他是要救人的,突然就畏手畏脚了。
“直接冲进去就行啦——”那个孩子般的声音残忍地说,“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敲个门再等他回应吗?”
严邈:?
他身为帝国第七军团军团长,接触的都是帝国最核心的机密,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精神力侵入进来。
这又是哪个卑劣的势力想要趁人之危!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制止对方,但屏障这时候已经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下一秒,一股精神力已经蛮横地冲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没有到来,严邈感觉心脏里飞进了一只鲜活的小鸟。
——————
除去萧灼外,白竹已经是第二次进别人的精神图景,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精神图景与成长环境、精神状态都有关,人会在心里本能地构筑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港湾,有人在山里长大,精神图景是竹林木屋,也有人向往星辰大海,精神图景就是一艘飘泊的战船。
但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战场,暗红色的天空低垂,比极点的永夜还要昏暗,地面散落的机甲和星舰的残骸堆积成山,大大小小的黑色骨刺贯穿地面,几乎要把他的精神图景扎成筛子。
最中央的巨大王座上,一根几米长的巨大骨刺自上而下,贯穿了坐在王座上模糊的人形。
白竹从震撼中回神,把无常抱起来,“……我想过去看看,你能不能变成一盏提灯。”
拎着提灯穿过黑暗战场,想想就很有探险家的氛围。
可惜无常没见过提灯,他只能照着自己见过的东西变成了白竹床头的那盏木质台灯,底下还拖了一根排插线。
白竹:“……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逼格。”
黑紫色的雾气中有个庞大的影子,白竹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原本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建筑,如今却像沉默的墓碑,黑暗中还有什么糟糕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条条恶心的肉虫在他几步外的距离缓慢滑动,表面睁开无数只没有瞳仁的眼睛,白竹从它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恶意,这是吸收了严邈破碎的精神力后,已经变成成年体的精神毒素。
它们恐惧于向导产生的光辉,在白竹靠近的时候四处逃散,又贪婪于活人的气息,窸窸窣窣地尾随在他的身后,白竹举着台灯,硬生生在虫潮中劈开一条路,走向中央的王座。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即使双目紧闭,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也掩不住眉宇间的锐利。
又见面了,严邈。
那根骨刺像虫类的节肢,还长着锋利的倒刺,径直从他的心脏穿过,光是看着都能让旁人胸口发痛。
白竹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想的已经不是“这要怎么救”,而是“这样居然还能活”。
虽然很地狱,但白竹还是很想给严邈封一个“传奇耐杀王”的称号。
这就是数年前虫族女王当年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留下的攻击,这根骨刺不但封印住了他的精神本体,还让他的精神图景停止了修复,周围萦绕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持续地被抽走生命力。
白竹想起于易水说的话,连首席向导都无能为力,那他更不敢保证自己这个业余人士贸然行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蠕虫交叠在一起,发出吱吱的声响,莫名地像是在嘲讽。
白竹转过身,看向身后密密麻麻、蠢蠢欲动的影子。
救不了他,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
上回是水,这回是火焰。
冲天的火光映在白竹的瞳孔里,但他的身体散发着莹白的柔光,比火焰还要明亮。这让他看起来不像纵火者,倒是更像行走于永夜的守夜人,所到之处黑暗退散,污秽焚烧殆尽。
蠕虫在火焰中激起噼里啪啦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的气息,白竹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无常的眼神发亮。
他想了想这种高蛋白生物的营养价值,做了几番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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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争,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呃……你要是实在很想吃的话……”
无常跳起来,“我没有!我才不吃这种低级生物!”
它“哼”一声落地跑开,去找其他侥幸逃脱的蠕虫,泄愤似的一爪子拍成肉泥,自从吸收了那只狼犬精神体,它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找到了狩猎的乐趣,白竹这会倒是不担心它的安危,毕竟它变成科莫多巨蜥都能一脚踩死一大把。
一根半人高的骨刺就插在他几步远的地方,这样的的“钉子”在焦土中还有很多,白竹观察了一会,找了个相对平滑的区域,双手握住,然后腰背发力把它整个拔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精神图景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远处的残骸轰然倒塌,白竹踉跄两步才站稳,手里还攥着那根滴着黑血的骨刺。
无常又捶死了一只突然躁动起来的肉虫,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你能不能轻点!别把人痛死了!”
白竹:“…………”
忘了这里是没有麻醉药的,那真是失礼了。
但转念一想,严邈又不知道他是谁,有什么好紧张的,他把骨刺丢在一边,专心研究这个洞。
除了硬拔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本来就想试试看严邈的精神图景有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等了好一会,这个洞还在这里,这个精神图景的运作技能几乎完全停止,这让他更不敢对王座上那根骨刺轻举妄动。
难怪首席向导都束手无策,除非源源不断地供给精神力给他,这种完全“坏死”的情况下,常规方法根本无效。
他蹲在坑边,看着这个丑陋的坑洞。因为没有东西填补,空荡荡的,怎么看都碍眼,像某种美丽的瓷器上被钻出的裂痕,白竹思考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
他掌心向上,精神力再次凝聚,这次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颗带着淡金色的纹路的种子。他轻轻地放进洞里,又从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借了一抔泥土出来,仔细地把它盖住。
“好了,”他拍拍手,满意地看了又看,“要好好长大啊。”
——————
严邈没想到自己身为帝国SS级哨兵,会有朝一日躺在荒郊野岭,被一个向导用精神力痛殴。
这还是一个没有接受过白塔教育的野生向导。
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件事。
一开始他想要出声,不对,不是这样的……向导应该轻柔地寻找精神屏障的缝隙,小心地渗透进来,然后用水流温和地冲洗掉那些负面的黑色精神力,再安抚哨兵狂躁的情绪。
像他在白塔里见过的每一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向导一样。
而不是入室抢劫一般杀进来,然后放一把大火在里面烤得人心惶惶,后来还举着个小铲子,这敲敲那打打,能拔的刺就硬拔,拔不出的就刨土硬挖。
但他又顿住了,当年白塔的首席向导就试图轻轻柔柔地为他疏导,最后却无功而返,甚至因为反噬还吐血昏迷。
他现在受到的疼痛和感官失控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相反,随着骨刺被拔出,污秽被焚烧,在对方雷厉风行的清理下,他痉挛的症状已经减轻了不少。
种子种下的地方,纯净如初雪的气息填补了空洞的刺痛感,虽然如同星火之于黑夜,却真实地存在着,甚至开始缓慢地吸收周围的黑色雾气。
他如同久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那片区域里产生的纯净能量,心脏重重一跳,疯狂的念头在心里叫嚣。
——我一定要得到他。
10. 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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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热】【捞捞昨晚救援队的漂亮小哥哥】
楼主:如题,lz哨兵学院一年级小菜鸟一枚,实在不想被作战系的那群人形兵器捶成手打牛肉丸,所以灵机一动挖了个地洞想直接苟到决赛圈(lz精神体是某很会打洞的鼬科动物,新来的同学别学,已老实),结果碰上考场爆炸引发山体滑坡,给lz结结实实压底下出不来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信号也不好,差点给lz家这个穴居动物精神体干出幽闭恐惧症,救援队估计也想不到会有倒霉蛋在正下方,lz当时真的很慌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场面,硬撑两小时实在是顶不住了,漂亮小哥从天而降的时候还以为是缺氧产生的幻觉。
他真的好温柔,没有骂lz为什么要搞这种小动作,摸了lz的头问有没有吓到,又夸好棒好坚强,lz当时很没出息只顾着流眼泪和口水,忘记加联系方式了,现在才想起来,按照老家的风俗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的。
有没有人认识啊!求捞!必有重谢!!
1L
对不起楼主虽然很惨但我笑得好大声,新人最忌灵机一动,搞邪修要命诚不我欺!
2L
死里逃生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求偶吗,你们哨兵真是(扶额苦笑.jpg)
3L
顶顶,这年头哨兵找对象不容易,就当积德了。摆酒记得喊我
4L
我真服了,这和学车爱上教练、看病爱上医生的脑残有什么区别,人家估计觉得晦气
——
【楼主】回复:滚。
5L
咪的天,要是有人摸我的头夸我好棒我直接主人主人汪汪汪!
6L
连吃带拿既要又要的,就是见色起意呗,救援小哥要是长得跟你精神体那样,你还能看上他吗?
——
【楼主】回复:滚。
7L
楼主我懂你!长得瘦瘦高高白白净净那个是不是,说话像唱歌一样,包扎的时候还说痛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像易碎品一样对待,摸得我都
9L
?都什么??把话说完啊!
10L
你老家风俗不错,现在是我的了,同蹲救命恩人
——
【楼主】回复:滚。
11L
楼主不语,只是一味地发滚
12L
lz捞的这个人我好像有印象,刚刚看见被人用担架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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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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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楼主刚恋上就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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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P.
16L
我先走了,我这人磕cp只磕h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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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s你们真的好缺德
18L
叠甲,人在现场当志愿者。lz碰到的是民间救援队的外援是不是,二区那个网红医生嘛,刚刚确实被抬出来了,不过队医看过就是体力透支了,问题不大
20L
辛苦了,听说民间救援队都是自愿参加没有报酬的。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楼上那几个积点口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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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真的好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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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还能当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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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不会是我男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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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rds他本人很老干部的样子,应该不知道自己挺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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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怎么你们都知道是谁,谁给我解码一下
28L回复27L:
指路,自己看去
【精华】【蹲蹲天马星二区哨兵医院什么瓜,怎么急诊楼门口这么多血……】
【精华】【曾经我也想过抱着比格精神体一了百了,但今天在医院碰到心软的神……】
【精华】【帝国最|全哨兵专科医生测评(附红榜排名,更新至3876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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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摸过白医生的小手,战绩可查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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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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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报警,点开一看原来在拆石膏啊,怎么把左手摔成这样的,求教程,我也想摸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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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很怀疑你们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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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哈当哨兵哪有不疯的哈哈哈哈哈!!!
34L
话说为啥爆炸啊,怎么都没有人讨论这个
35L
不知道,但大家都在猜跟那位不可说有关
36L
不可说还活着啊?
38L
停之停之,你们要讨论不可说去隔壁开新帖,我还没蹲到lz后续,别把楼给炸了
40L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白医生不是普通人吗?上回看病我精神体都躺他腿上了,他也没啥反应啊
41L
楼上这个我真的要报警了。
43L
没记错的话民间救援队要哨兵才能进吧?这小白脸长这样,是哨兵的话我吃
44L
【楼主】回复18L:对!就是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45L
【楼主】回复40L:他有精神力,我被埋的位置就是他探测出来的,小哥哥还夸了我的精神体可爱!
46L
可以说吗……这哨兵长得很符合我刻板印象里的向导……
48L
回复43L:出来,开饭了
46L
居然真给楼主捞到了,白吧啦,你很有名
48L
希望男神平安,这年头不戴有色眼镜看哨兵的医生真的不多了,我有基因病,去很多医院看过,大部分人看我跟看狗没什么区别。
我第一次找男神看病就哭了,太温柔了,把男神吓得手忙脚乱的,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丢脸哈哈哈
49L
摸摸ls,没办法的事,向导都快灭绝了,现在哨兵失控都没有人安抚,一失控就上社会新闻,上多了普通人看到当然会怕
50L
现在哨兵的风评还不如狗(悲)
51L
向导来……向导来……
52L
向导来……向导来……
55L
这楼就这样越来越歪,向导来……向导来……
56L
回复【楼主】:不知道啊,已经送到一区那个医院去了,你要真想追就买束花去病房,大声把爱说出来——
向导来……向导来……
57L
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向导来……向导来……
58L
就是,好歹再拎两个果篮啊(狗头.jpg)
向导来……向导来……
59L
你们真的好诡异,许愿请去专楼……话说一区就那一个医院吧,是我想的那个吗?
60L
有印象,温斯顿家开的私人疗养院,私密性挺高的,出圈是因为之前有人爆出vip房住一晚上要28w
61L
?夺少
62L
哇靠当医生这么赚吗?我要仇富了
64L
不一定是他出钱吧,温斯顿家那位公子哥不是也在失踪名单上,顺水推舟做人情,还能给民众拉好感,这波双赢
66L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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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想投胎到温斯顿家,在首富妈咪老钱风的笑声中睁开眼
65L
?你直说想当皇太女不就完了呗,还强调温斯顿干啥,我以为温斯顿家产业=皇室产业是人尽皆知的事
66L
!!!!???
67L
卧槽!住口啊!!这是能说的吗!!
68L
lsss赶紧销号跑路吧,等会就有专人上门枪毙你了
69L
和勇士合影留念(坟前比耶.jpg)
【本帖已于07:27被管理员删除】
——————
白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山脚下的。
纵火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从严邈的精神图景里退出来的瞬间,眩晕和恶心就海啸般席卷而来,他用力掐住自己的虎口,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用脸盆去填大海还是太勉强了。
但他没有时间休整了,严邈已经隐隐有了苏醒的征兆,他要在对方睁开眼之前彻底消失。
严邈是帝国的英雄,是让边陲星球也能安居乐业不惧外敌的功臣,又在这次的绝境中舍身拖住了精神污染的源头,白竹怜悯他,敬佩他,所以拯救他。
但他本质上还是自己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
白竹蹲下身,把现场留下的痕迹仔细清理干净,又让无常照着他靴底的样式变化,亦步亦趋地覆盖他的每一个脚印。
天边出现一抹亮色,长夜要结束了。
他顺着来时做过的标记原路返回,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体力直线下降,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无常眼疾手快垫在他背后才没有摔成高位截瘫,树枝和碎石在他的脸上、手心划出细密的血痕。
更糟糕的是脑海里原本用精神力探测构建起的地图越来越模糊,线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他被无数一模一样的树木包围着,发现自己找不到路了。
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痒痒的,白竹伸手一抹,看到了满掌的红色。
“你透支过度了!”无常尖叫,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不能再用精神力了!”
“嗯。”白竹胡乱地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血,决定顺着最短的路线铤而走险,直接从缓坡滑下去。他抖着手给自己绑上安全绳,一点一点地蹬着石头下降高度,血一直在流,但他已经懒得再顾了,就是不太美观而已。
在触底的一刻白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估算了一下离安全区的距离,艰难地摸出信号枪,却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又慢吞吞地把枪塞回腰间。
耳边开始出现耳鸣的症状,无常的声音忽近忽远,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放弃思考。
“你为什么还在?”他的眼神已经难以聚焦,但还是好奇地问。
“我的精神力不是已经透支了吗?”
无常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先想到的是这个。
它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说,“因为我们其实是不同的两片海。”
它蹲在白竹的面前,认真地盯着他,从一只猫脸上看到认真的表情很奇怪,但事实上就是这样,无常坐得端正,碧绿色的瞳孔紧缩,声音像恶魔的诱哄,又像天使的吟唱。
“我现在要敲门了,你……可以让我进来吗?”
白竹向后靠在石壁上,感觉头越来越痛,眼前的景象变得像复古电视机里的雪花一样。
他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常的身形骤然膨胀,它不再是猫,也不再是任何已知的形态,它化作一片巨大的暗影,温柔地拥住了他。
那怀抱温暖,干燥,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被这样拥抱过。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
任由他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
11. 我弟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树篱迷宫永远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碧绿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光线昏黄却并不阴森,像被蜂蜜浸透的午后。
白竹听说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还有天气变化,会因为情绪动荡电闪雷鸣,但这里连昼夜之分都没有,时间如同被琥珀凝固,不会饥饿,不会疲惫,永远地静止在某个瞬间,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这里。
白竹很少有这样彻底放松的时刻,小时候要焦虑明天的饭钱,从上学走读开始要提防楼上那个总蹲在阳台抽烟的哨兵,成年后是永无止境的助学金申请、毕业论文、工作考核、职称评定……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迷宫的小径很长很长,但走不到终点也没有关系,他漫无目的地散步,指尖略过修建整齐的灌木,掌心传来植物微凉的触感。
直到灌木丛的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条黑色的狼犬钻了出来,皮毛光滑如缎,白竹认得它,这是张逸之的精神体,名字叫东云。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脏里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一块,泛起钝痛。
好奇怪,他心想,他记得自己和张逸之闹了很大的“不愉快”,连对方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都历历在目,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东云的结局是什么?
狼犬凑上来轻轻地叼住他的裤腿,向后扯了扯。
白竹安静地跟上它,他们在迷宫里穿行,转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拐角。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世纪。
终于,他们在一处笔直的通道前停了下来,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尽头亮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东云喉咙里发出畏惧的低吼,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好像尽头有什么让它无比恐惧的东西。
白竹探头向里面望去,但什么也看不见,原来这个迷宫有出口啊。
他想要带上东云继续前进,但它的反应很大,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半步,他也只好作罢,只是蹲下轻轻地摸了它的头,作为带他找到终点的感谢。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违和,白竹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只有狼犬孤零零的影子。
我的……影子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从这种过于舒适完美的宁静中猛地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品,是一个名字——
这时通道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不可以过来哦。”
黑暗中伸出一只纯黑的手,轻轻地贴上白竹的胸口,把他推了出去。
——————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白竹睁开眼时躺在陌生的床铺上,额角有些刺痛,还隐约有些发热。
床单不知道是用什么面料做的,光滑柔软,睡着很舒服。
他偏过脑袋,试图去找无常的身影,枕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刺耳。
靠在一旁沙发上的人几乎是立刻从假寐中清醒。
他迅速靠过来,握住白竹的手腕,“哥。”
力道有点重,白竹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力气挣脱开。
他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思考迟滞,反应也慢半拍,嗓子痛得像被刀片划过,脸上贴了几块纱布,但最糟糕的应该是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照野试了他额头的温度,“头晕吗?想喝水吗?我去拿杯子来……”
“不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白竹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缓了缓,确认自己的记忆从下山开始就断片了,有些好奇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白照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自己走回来的。”
准确地说,是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透支的情况下,独自暴走了五公里,横穿污染区边缘地带,准确找到营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队医检查完后都对他钢铁般的意志力赞不绝口,称之为“医学奇迹”。
白竹:“……”
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也不是真的铁人,送到医院后就高烧不退,整整昏睡了四天,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甚至暗示了几次,精神力透支很可能会给大脑带来永久性的损伤,醒不过来是一回事,醒过来也可能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所以白照野也四天没有合眼。
他比白竹小五岁,因为哨兵的特殊体质,高出了哥哥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均匀流畅,腰胯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劲瘦,可衬衫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小臂青筋贲张,暗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很少有哨兵会顶着这样一张过分昳丽的脸,白照野的脸长得极具迷惑性,眼尾上挑,挺鼻薄唇,跟白竹那种轻风淡月的气质不同,他的美是危险而尖锐的,像某种有剧毒的艳丽生物。
此刻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缱绻的,语调却已经有些冷了。
“你的定位消失以后,第二批进山的救援队把你也列进了失踪名单,他们没找到你,但找到了你原本的搭档……”
“哥,你知道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一支二人小队惨死一个失踪一个,大家会如何联想,白竹想起张逸之死前的惨状,没敢吱声。
怒火终于压不住,白照野附身撑在床沿,开始新账和旧账一起清算。
“听说你还在医院冒死抢救了失控的哨兵……这次又搞得一身伤回来,你总是这样,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他泫然欲泣,“哥,你会丢下我吗?”
“你哥没那么容易死,”白竹头更痛了,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
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极为顺口,因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白照野显然也不肯买账,但顾虑到他是病人,最后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白竹轻声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见哨兵在悄无声息地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似的,滚过那张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淡自持的脸。
哨兵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见过他们的S级作战系首席清冷倨傲的模样,白照野总是强大、冷静、不假辞色,好像每个人都原地倒欠他八百万一样,只有白竹知道,这个人真的很爱哭。
白竹觉得从山崖上速降的那段路都没现在心累。
“是我的问题,”他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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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我太担心你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抬起被捆成粽子的手,向他招了招,温柔地说,“过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白照野根本没法拒绝这样的语气,那股强硬的气势很没有出息地泄了下去,几次想再试着板起脸都失败了。
他别扭了几秒,最终认命般地靠过去,“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脱困了,能考上哨兵学院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没有那么脆皮……还是有几个倒霉蛋,虽然把命保住了,但可能要永久休学。”
“嗯,”白竹点头,“所以别这副表情,结果已经算很好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是医生,又是……哨兵,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我以后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原以为这次的信任危机已经顺利度过了,然而白照野的嘴唇动了动,突然说,“那你不要工作不就好了?”
哨兵逆着光坐在床边,高大的影子把床上的人结实地笼着。
“我现在每个月有哨兵津贴,学院还有全额奖学金,毕业以后进军团给的待遇也很高,哥,那些人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为什么要过这么累?”
“你看,”他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世纪难题的终极解决方案,“把那些该死的职业道德丢掉,你就不会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我会把哥照顾得很好的。”
图穷匕见,白竹想,是自己的教育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两个人每次吵架都会拐到这个问题上,一些孩子气的发言他偶尔会笑笑胡乱应和,但唯独这件事他不会点头,“不可能。”
年轻的哨兵还要再争辩什么,白竹已经抬起眼。
即使脸色苍白,声音还是温和的,“白照野,差不多得了,别逼我在最累的时候扇你。”
都说长兄如父,被连名带姓叫的时候白照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危机,最近蹬鼻子上脸的次数多了,差点忘了以前吃哥巴掌的日子——虽说哥的巴掌扇过来前会先闻到淡淡的香气,但疼也是真的疼。
他最后只能哼哼唧唧地表达了一下不满。
灯光勾勒出白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越发清晰,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哥哥又瘦了不少。
反正再继续这个话题还会吵起来,虽然他哥铤而走险这事让他很生气,但他刚刚承认了进山都是为了自己,这说明什么?他还是他哥心里最重要的人。
自我调理完心情,白照野心情多云转晴,面上还是不显,冷着脸开始吭哧吭哧地拆营养剂的包装。
白竹终于得到了片刻清静。
就在这个微妙的和平时刻,布拉德利捧着一束漂亮的白色鸢尾花闪亮登场。
白竹第一次见到病房的门是可以自动向两边滑开的,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病房好像过于豪华了,巴洛克风格的雕花吊顶,大得能办一场小型舞会的前厅,全景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内庭园林,丝绒的床单散发着昂贵的气息。
学院唯二的S级哨兵在此聚首,如同在领地相遇的两头野兽,精神力碰撞的瞬间让病房燃起了无形的硝烟,布拉德利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狂放不羁,还莫名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白竹眼睁睁看着白照野的额角冒出了一根青筋,绝望地闭上眼睛。
累了,毁灭吧。
12. 不要在病房里搞修罗场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
白竹的病床连着最新的智能监测系统,睁眼的第一秒数据就传到布拉德利的终端上,他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就过来慰问的,但一听说病房还有第三个人在又紧急刹停脚步,然后拨通了管家的内线电话。
“帮我订一束花送过来……随便,你看着来,反正要大!要好看!要贵!最好能把收到的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再把我衣柜里那件上过FE秋季首秀的外套送过来,蓝色那件就行,看望病人不好穿得太红火,对了,还有我收藏的那块限量腕表,镶了一圈蓝钻的那个……”
布拉德利的人生前二十年,走到哪都是人群里绝对的焦点,从小被无数人恭维和拥趸,年纪轻轻就突破S级,母亲又是温斯顿家族的掌权人,财富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自从转到天马星这个鬼地方,“天才”的头衔就被轻易地剥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明明同样“未来可期,前途无量”,但白照野出现以后,人们就只能记住海拔最高的那个山峰了。
他自认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帝国上下配得起天才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科学理事会那个怪胎十五岁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财政大臣的女儿还没一张书桌高就能独自组装一架脉冲炮,但旁人更看好白照野的理由居然只是他比自己更年轻,还没有背景,显得他的努力更加纯粹,更值得称道。
X的,他就比我小一个月!而且投胎到谁家又不是我能选的,我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晋升到S级的,跟我家族的勋章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对方还永远一副高山积雪不染尘埃的模样,仿佛外界所有的纷争和比较都与他无关,显得自己的在意更加可笑。
虽然他确实很在意就是了。
所以当他一身裁剪完美的高定西装,推开门看见白照野一副要吃人的脸色时,还是幼稚地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白竹一开始被那一身珠光宝气闪瞎了眼,但等他再定睛一看时两个人都把真实的情绪敛了回去。
有外人在场,白照野很快又切回了冷淡自持的状态,那张堪称艺术品一样的脸上波澜不惊,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有些长了,被他随手别在耳后。
“未经允许就强闯病房,”他冷淡地说,“这可不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人会做的事。”
布拉德利一派贵公子的模样,每根金色的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皮笑肉不笑地指着病床上的人:“之前怎么不跟我提这个?白医生感冒转肺炎,轻度脑震荡,再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我向首都医学中心调用了修复舱才把他的命吊住,你知道这台机器有多烧钱吗?”
白照野没再说话,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一把水来。
扳回第二局。
白竹偏过头小声问,“所以是多少钱,说个数让我死得明白。”
“免费的,不用你操心。”布拉德利立马改口。
他把那束大得夸张的花束摆在他床头,“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刚醒还不能吃荤腥,我叫厨房给你做了一碗山药莲子粥,应该等会就送上来了。”
他低下头,看到白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白竹很肯定他们只有那次的一面之缘,闹了条人命还脏了对方的清白,总的来说并不愉快……至少不足以让两人熟络到这种程度。
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这位大少爷要做什么,最后只能虚弱地回答,“好很多了,再让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行。”
可惜布拉德利没听懂他言语的暗示,他径直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坐下,那条骨折过的右腿已经在科技和金钱的作用下恢复好了,两条大长腿此时惬意地交叠着。
室内的温度适宜,但对穿了衬衫马甲三件套的人来说就有点热,布拉德利随手解两粒扣子,随即沙发一沉,另一头也坐下了一个人,白照野面无表情地打开终端,开始处理上面的未读邮件。
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始终没有人说话,布拉德利是已经说爽了,白照野根本不屑开口,白竹则是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送着松木清香的新风,却仍让人感到窒息。
按作为现场最年长的那个,白竹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缓解一下小辈之间僵硬的关系。
于是他挑了个相对安全的共同话题作为开场,“你们平时在学校,训练很辛苦吧?”
白照野十指在键盘上敲,头也没抬:“嗯,每个人的基础训练额度都是相同的,想要提升就要自主加训,如果永远只按最低标准来完成的话,对某些游手好闲的人来说应该挺轻松的。”
布拉德利正要暴起,又想起来自己接茬不就对号入座了。
于是他施施然坐回去:“确实,毕竟我没有那么旺盛的表演欲,你上个月每天拼到凌晨是因为论坛里那个校园男神的投票要开始了吗?这个称号有那么重要吗?”
白照野微笑:“论坛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听说过,原来每天晚上在校内找不到你,是因为跟男女同学跑去酒吧研究这些了吗?”
“你们俩真的是亲兄弟?”布拉德利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过头真情实感地疑惑,“差别也太大了,我不是说外貌,是说气质,还有素质。”
白竹开始战术性地喝水:“……”
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装傻说出“看来大家关系不错呢”的包饺子结束语。
幸好冷场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敲开,山药莲子粥装在精致的骨瓷盘里被推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医生给白竹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最后在布拉德利的明示下把家属叫出去交代医嘱。
门关上时,白竹终于从这种焦灼的气氛里脱离出来。
他看向布拉德利不怎么好的脸色,“其实……我之前经常听照野说起你。”
“是吗,”布拉德利冷哼一声,“他说什么了?”
脑子不好使还喜欢用鼻孔看人,因为长期被压一头稳坐学院第二所以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说你很出色,挺有个性的,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白竹平静地胡扯,“还说你在学校其实挺照顾他的,但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布拉德利一脸要吃*的表情,表示有被恶心到。
“……好吧,”白竹看到他的表情也有点破功,自己都笑出声,“后半句确实是我乱加的,但前半句是真的,你确实是个出色的人。”
他诚恳地给足情绪价值,“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病房,说出去可以吹一辈子了。”
他躺在病床上,说话的时候只能仰着头,笑起来像春雨在池塘里泛起的涟漪。
那股烫屁股的感觉又来了。
布拉德利静止了几秒,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动起来的时候手脚突然变得无处安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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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换了几次坐姿,翘起二郎腿又放下,最后低沉着声音说,“算你有眼光。”
不得不说,待在白竹身边很舒服,他好像自带着某种光环似的,能把人不好的情绪都消除掉。
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他生硬地挑起话题,“你要喜欢就在这继续呆着,反正外面都闹翻天了。”
白竹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发生什么事了?”
“抓向导。”
布拉德利言简意赅,“军团内部流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里面哪个神经病高层脑子搭错筋了,非说东淮区里出现了疑似向导的人,据说是一个身高两米带孩子的男人。”
白竹:“……”
他没去问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军团的内部消息,只是装作一个好奇的局外人,“东淮区范围不小,这要怎么找?”
“硬找呗,地毯式搜索,边线都已经封锁了,现在只进不出,所有符合条件的居民都要重新抽血做测试,接受精神力深度扫描,但是最后也没找出来,估计再过两天就要把范围扩大到东淮区全体居民了。”
白竹有点汗流浃背了,“那这工作量挺大吧。”
“还是那姓严的亲自签的搜查令,”布拉德利冷笑一声,“得亏我提前加急把你送出来了,不然还得在那里耽误几天,跟一堆人排队等着抽血。”
他想了想,又对军团的做法表示苟同,“不过那可是向导,如果得到消息的是我,哪怕只有0.01%的可能性,也是要试试的,抓到以后把门一关就是自己的了,多划算。”
现有的三名向导都在首都被严加看管,要见上五分钟的面得提前三年申请,再拿几十年的军功去换,大部分哨兵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的真容。
白竹“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他心里突然有点无措,不知道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救人的行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哨兵对向导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如果严邈在东淮区没有找到想要的人,会不会把范围扩得更大?
布拉德利看他兴致不高,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几天没见,白竹似乎清减了不少,他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是瘦得下巴尖都出来了,脸色显得有些透明的苍白,反倒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布拉德利移开视线,不自然地起身道,“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他出门的时候白照野刚好进来,两个人擦肩而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医生在门口翻看白竹的检查报告,他是布拉德利多年的老朋友了,两人从小在一个庄园里长大。
“出院的时候给他多开点营养剂。”布拉德利抱着手臂,“算在我账上。”
赵非抬眼,“瞧你这副白给的样子,这位我没看错的话不是你仇人的亲哥吗?多好的一个挟恩图报的机会。”
“我是这种人吗?”布拉德利不满。
你太是了,上次在商业竞争面前对你使绊子的那个都已经查无此人了,但赵非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看他弟不爽关他什么事,”布拉德利别开脸,“他人还不错的。”
医生的镜片反射出意味深长的白光,他从只言片语里悟出了点什么,语重心长地说:“你可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当给子会断送前程的。”
13. 精神体的食谱上有什么
面对好友的质疑,布拉德利嗤之以鼻,并且暴跳如雷。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他毫不客气指指点点,“看清楚了!我是直男!铁直!比我家花园里种的那棵三百年的铁杉树都直!”
赵非对此不置可否,大手一挥在出院单上勾选了三箱A级营养液,反正有人出钱,就当给疗养院增加营收了。
——————
精神力干涸的体验并不美好,白竹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大脑的沟壑间爬行,但更让他焦虑的是,无常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他视线扫过窗帘、桌底、天花吊顶,又端详了一会自己的影子,最后盯着那碗粥,无意识地蹙着眉。
白照野如临大敌,赶忙从他受伤的手里接过勺子,一点点仔细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粥底绵密,山药清甜,莲子炖得酥软,甜滋滋的很好喝,不愧是退役御用大厨的出品。
白竹咽下一口,回过神来:“刚才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白照野又舀起一勺,“你身上的伤已经稳定了,就是精神力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周,建议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顿了顿,有些委屈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哥,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白竹知道他在说谁,轻轻摇头,“真不熟,就只是在救援现场见过一面而已,他当时为了保护同学伤得比较重,我刚好在附近,及时帮他处理了伤口。”
他看向弟弟的眼睛,“他人又不坏,你没事也少怼他两句。”
白照野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哥,人都是复杂的,有的人表面上热衷搞慈善到处救助流浪动物,背地里还是个连环杀人犯,这么轻易就定义别人的好坏,你这样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白竹恍惚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之前谁也和他说过。
白照野继续道:“那条金毛狗的妈是温斯顿家族的实际掌权人,这事基本上帝国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公布过他亲爹是谁,但大家都传是那位。”
他举起食指,做了个向上的姿势。
帝国权力最顶点的那位。
“所以想让他消失的人能从这里一路排到首都去,流着皇室的血脉还能平安长这么大,你真当他是什么绝世白莲花,这种人说话真假掺半,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所以布拉德利身边每天都有可能出现像张逸之那样的人,自己那天就是倒霉被牵扯进去了。
白竹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大瓜,“……你这些消息都是哪听来的。”
“论坛。”白照野说。
“你刚刚不是才说自己不看论坛吗?”白竹疑惑,“所以那个校园男神的投票是真的?”
白照野:“…………”
他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红,把碗往桌上一搁:“假的!不是!!”
——————
吃饱喝足后,白竹开始隐隐有些犯困。
趁着白照野出去接电话的间隙,他左右看看,又掀开被窝和枕头找了一圈,最后不抱期望地对空气小声唤了一声,“无常?”
一片寂静。
就在他真以为自己要成为史无前例弄丢精神体的人时,无常的声音幽幽地从脑海深处传来,“哟,还记得我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白竹莫名听出了它的怨气,有点心虚,“我其实早就想找你了,但是之前一直有人在,不太方便。”
他自己说完都一顿,本来以为它又要一哭二闹“我很拿不出手吗”,无常却反常地很沉默。
白竹也发现了新的状况,“我们可以直接在脑海里对话了?这就是精神链接吗?”
“嗯。”
它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们的融合度更高了。”
又过了一会,它才有点委屈地说,“我消耗太大,现在觉得好饿。”
白竹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消耗的?”
无常又不说话了,好像信号不好似的。
精神体的食谱上有什么?白竹紧急头脑风暴,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念头居然是东云。
脑海里传来无常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对……就是这个,还能有吗?”
“……”
我上哪去给你再弄一只狗去啃,这事根本就不合法啊!
他沉默片刻,最后打开终端,点出刘大鹏的聊天页面——问问他侄孙有没有治疗精神毒素的需求,蚊子腿再小也是腿,实在不行去烤几条蠕虫吃吃吧。
发完讯息,他又逐一回复了这几天堆积的问候,困意逐渐袭来,最后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外面再度变天。
新闻推送像雪花一样挤满屏幕,东淮区的摸排已经扩大到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幼,也无论是否为哨兵。民众一开始怨声载道,但在赏金公布出来的那一刻又集体噤声。
白竹点开最新的链接,黑色的大字写着:如能提供向导的确切踪迹,将获得奖金一千万星币,即刻兑现。
一场全民狂欢的猎巫热潮即将开始,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再怎么懊恼也不可能让时间回到过去。按照军团的铁血作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把整个天马星二十一个行政区全部摸排完之前,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他要逃离这个星球吗?且不说要撇下稳定的工作和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各大港口也必然是搜查最严密的区域……那如果继续躲下去呢?
在帝国,私藏向导是重罪,如果被发现将判处终身监禁。即便如此也会有无数疯狂的哨兵愿意铤而走险。
他现在敲开任意一个哨兵的门,对方一定会陷入狂喜,并且承诺全身心地交付自己,他也将屈居于某个哨兵身下,这种投靠是一场豪赌——赌对方能否在滔天的诱惑和压力下始终保持理智,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对方的命运都推上悬崖。
他都被两个人警告容易被坏男人骗了,又该怎么判断谁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真诚的庇护背后,会不会是另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白照野一无所知地靠在沙发上,因为连日的担忧陷入短暂的睡眠,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玉石般的脸轻轻偏向一侧,这是在最信任的人身边才会流露出的姿态。
白竹垂下眼,还是决定不把他牵扯进来。
他倒是一点不担心白照野会把他交出去,恰恰相反,他太了解对方的性子了,这孩子打小一个看不紧就有长歪的趋势,白照野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变成他的共犯,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无知无觉才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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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于是他等白照野睡醒的时候平静宣布,“我想回家,办理出院吧。”
无孩爱猫男要去打猎了。
出院时,那三箱昂贵的营养液装在看着就很高级的定制皮箱里,白竹原本要拒绝的,但是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表示再说一个“不”字就改成三十箱,白竹只能找了个帆布袋把显眼的logo遮住,把这种在外面重金难求的东西像老家批发的土特产一样拎在手里。
一直到坐上车,白竹才想起没有加上布拉德利的联系方式,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就是云泥之别的两个世界,所谓的救命之恩也已经用金钱抵消干净了,此后山高水远,大概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晚高峰拥堵不堪,前面好像发生了小型事故,白竹探头看了一眼,决定提前下车步行,两个人走到一半,白照野又临时收到通知,要去配合现场事故调查。白竹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没事的。”
白照野盯着来电的表情好像要隔着网线一拳把对面打爆。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短短一条八百米的街道,白竹走得异常艰难,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回头率。
已经有十二个人热情地上前来索要联系方式,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问路的、借火的、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传统派、还有“想看腹肌男后空翻吗”的新颖派,但每个人目光中都带着哨兵本能的探究和吸引。
“是……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错过你。”
“你真好看!在人群里好像会发光一样。”
“嗨!我一米八,没听见吗?我一米八!”
……
白竹如芒在背,最后拐进商店里买了个口罩把脸遮上,这场无形的骚动才消停了许多。
回到熟悉的老式居民楼,楼上的哨兵又蹲在阳台抽烟,烟灰一茬一茬地往下掉。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几乎是同时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李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段时间没见,小羊羔真是越来越可口了。
白竹平静地移开视线。
李江,四十二岁,无业游民,每个月就靠着哨兵津贴混日子,楼下这个漂亮男人搬来多久,他就暗中窥探了多久。
他狠狠啐掉嘴里的烟渣,百无聊赖地刷起手里的小视频,刚才白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冷淡,疏离,甚至带着警告,落在他眼里成了欲拒还迎的暗示……真是个勾人的小玩意,知道老子好这口故意玩这套是吧?
要不是他家里那个年轻哨兵看的紧,他早就该下手了,自己虽然年纪大点,但长得一表人才的,还是个哨兵,他有什么资格拒绝老子。
光是想象那双清冷的眼睛被泪水浸透,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崩溃哀求的表情,李江就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践踏,去让他臣服,这种从未有过的吸引力,比以往任何一次窥视带来的臆想都强烈百倍。
天彻底黑了,李江把烟头碾灭,正准备走回房间,余光却突然瞥见楼下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白竹独自一个人安静地走进漆黑的巷子里。
今天……他家里那个哨兵好像不在?
李江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没有多少犹豫,麻利地套上连帽衫,将帽子拉低,悄无声息地从阳台翻了下去。
14. 警官我是好人啊
李江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起初还能听到楼上住户炒菜的声音,越往深处声音越小,以至于自己现在的脚步声如此清晰。
路灯的接触不良,光线在扑棱的飞蛾间忽明忽暗,前面那道人影始终不紧不慢地吊着他。
好像哪里不对劲。
以他一个哨兵的听力居然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的摩擦,甚至没有呼吸。
然而恐惧的苗头刚冒出来,就被更炽烈的欲望压了下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这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一个文弱的医生能翻出什么浪?
这巷子只有一条路。转过最后一个转角,尽头只剩一堵剥落的老墙,清瘦的人影静静地背对他站着,一动不动。
李江心头一喜,放出了自己精神体,接近两米长的黑凯门鳄悄无声息地爬出,披着厚重嶙峋的铠甲,庞大的身影盘踞在唯一的退路上。
他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会,这里是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背阴处,足够偏静,零星的摄像头对着无关紧要的犄角旮旯。就算弄出点动静,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来,于是他挂起志在必得的笑,装模作样地拖长调子:
“小美人,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了呀?”
没有回应。
“啧,真没礼貌,”他被这股无视点燃了火气,几步跨到对方背后,“我可是担心你,才一路跟过来的啊!”
李江伸出手,迫不及待地抓向那截纤细的手臂,然而手感极其诡异,袖子里的东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绵软。
他的心脏狂跳不已,理应是第六感在传递预警的信号,小头却代替了大头思考。他怀着那颗贪婪的心,看着“白竹”缓慢地扭头,露出一张完全漆黑,没有五官的脸。
“祂”穿着工整的白色衬衣,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全然的黑色,像流动的柏油。
“好……”
低声的呓语直接钻进李江的大脑。
“饿……”
嗡——
这……这是什么?李江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极致的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祂”动起来的那一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四肢,怪叫着挥拳,却打在了一团黑色水银中,那道人形生物径直略过他,以一个粗犷的姿势扑到了他的鳄鱼精神体上。那场面仿佛原始部落的食人族在生啖血肉,只有最野蛮、最残忍的进食,他的大脑同时也在被细小冰冷的牙齿啃噬着。
“嗬……嗬啊——!!”
李江从未见过如此怪诞诡谲的场景,足以成为他余生最恐怖的梦魇,非人般的惨叫点亮了周围楼道的灯。
白竹在家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子上的灰尘,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的音量。
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在光屏上播报:“东淮区的向导搜查行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预计还有三日完成……污染区的清理工作已展开,温斯顿集团宣布捐款1亿星币,设立专项康复基金,用于援助在此次事件中受伤的学员……”
无常的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当当当!我是系统001号!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点+1,请问你要加在我的什么地方呢!有力量、敏捷、耐力……”
白竹作为一个不扫兴的家长,认真配合地想了想,“智力吧。”
无常:“……没有这种选项。”
它小声嘟囔,“而且这次的好难吃。”肉很柴,能量也很少,那个精神体的主人还尿裤子了,导致就餐环境也一言难尽。
但是通过两次进食,它觉得好像确实有知识进入了脑子,力量也膨胀了许多。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白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吃饱了就赶紧回来,我还要给你善后。”
——————
“……是这样的小同志,由于附近发生了一起涉及哨兵的袭击案件,我们需要对周边住户进行例行询问和搜查,麻烦你配合一下。”
两位警官在开门的瞬间已经被惊艳了一下,年轻的住户站在门边,一脸讶异,额发温顺地垂在额头上,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肩头批了一条灰白菱格的羊毛毯,显得清白又无害,满脸都写着“我是好人”。
手上的平板显示出了这户主人信息:白竹,男,26岁,二区哨兵医院急诊科医生,单身,无犯罪记录,公民信用等级:A,觉醒成C级哨兵还不满一周,智能AI分析本案关联作案可能性为0.8%。
两位警官一男一女,刚才说话的是稍年轻的男性哨兵,脚边蹲着他的精神体黑背犬。白竹确认了他们的证件和搜查令,侧身让开入口,“请进吧。”
黑背原本是搜查可疑人士的得力助手,结果贴着白竹的腿就走不动道了,还是它的主人生拉硬拽才强行拖到一边去。
“抱歉……它平时很专业,从不这样的……”哨兵的脸都涨红了,“今晚八点二十分到四十分,你……麦芽!不可以!……你在什么地方?那个时间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
“我一直在家,打扫房间,看电视,好像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之处,”白竹温声说,“这里的楼道有监控,都可以证明。”
这一点确实无可辩驳,白竹甚至能复述新闻频道的关键词。监控画面显示他在傍晚拎着一个帆布袋回到家中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扇门,虽然客厅和卧室有窗户,但两人试了一下,最高只能向上平推出不足三十度的折角,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通过。
“你不是哨兵吗?什么都没听见?”那位叫叶阿曼的女警突然严厉开口。
白竹知道这种双人组合通常都有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他平静地答道,“确实没有印象。”
从逻辑和证据链上看,他的嫌疑都几乎为0,但两位警官还是敬职敬业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房间很有生活气息,打扫得井井有条,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
叶阿曼和男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实上,受害人向我们指控你蓄意伤害、损毁他的精神体、还有对其进行不当引诱……”叶阿曼死死盯着白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情绪变化。
她干刑侦二十余年,有着老道的判断经验,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她都一定能牢牢抓住。
白竹嘴张了张,他的懵圈和愠怒现在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所以演技浑然天成——谁引诱他了??!
女警看出了点什么,继续问,“你和楼上住户李江,此前有过节或冲突吗?”
白竹露出有点犹豫的神色。
“没关系,就当是在闲聊,帮助我们判断报警人的精神状态。”叶阿曼放缓语气。
于是白竹就把他长期在楼上窥伺、多次试图搭讪和尾随的事情说了一遍。
“明白了。”叶阿曼点头,结合那位报警人疯言疯语的表现、口袋里的麻药和绳索,还有家里那些不堪入目的非法影像资料,此人很可能是因为长期妄想导致精神失常,对社会具有一定的潜在危害性,应当马上联系相关机构进行收治。
逻辑链已经闭合,就在一切白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叶阿曼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精密仪器。
“白先生,你的嫌疑基本都已经排除了,但该走的程序我们还是要走完的……袭击现场残留着非常强劲且独特的精神力痕迹,我们通过仪器提取了现场的样本,需要跟您的精神体快速比对。”
她抬眼,“所以还请麻烦您放出精神体,配合检测。”
空气突然安静,三人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动作,在这凝滞的氛围下,连那条黑背犬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白竹脸上短暂地掠过了一丝空白,突然出声,“抱歉,请容我拒绝。”
叶阿曼拧眉,手放在腰侧的的武器上,正要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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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又已经打开终端,调了一份病历出来。
“我刚刚参与完紧急救援任务,归队时精神力严重透支,这是医院开具的全套检查报告和医嘱,未来两到三周内我都无法稳定释放精神体。”
他站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唇色很淡,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整个人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
报告格式严谨,印章、医师签名、防伪码一应俱全,各项检测数据密密麻麻,其中几项关键的精神指标确实低得惊人,远远低于C级哨兵的正常阈值。
旁边的男警官“噢”了一声,“我知道!原来是你啊,新闻还报道了这事!”
然而叶阿曼不为所动,在搭档惊愕的目光中一板一眼地说,“这样,那你还能释放出精神力吗?一点点也行。”
白竹坦然地盯着她,过了一会抬起手,“我试试。”
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无常说了——他们是不同的两片海。
然而下一秒,叶阿曼却拇指一动,关掉了仪器。
“不用了,白先生,”她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和歉意,“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很勇敢,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打扰了。”
她不再多言,示意搭档带上恋恋不舍的麦芽,转身离开。
防盗门轻轻合拢。几分钟后,无常滋溜一下从窗户边探头,它的身体鼓鼓囊囊的,差点没能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它落到地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哇”地吐出了一团衣物,那是它假扮“白竹”出门时穿的那套。
白竹大惊:“你怎么连裤子都不穿!”
“都是黑的!又看不出来!”
虽然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次这回的食材不行,但无常总体上还是餍足的,看着也精神了许多,不像刚现身时那副鬼气沉沉的样子,
这次尝到甜头以后,它又有些跃跃欲试,立志要跟白竹做江湖上的黑白双侠,黑市中的赏金猎人,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专杀……吃十恶不赫的大坏人。
白竹捡起地上的衣服,无情拒绝。
这么多年他同样也看透了李江的性格,狂妄自大,又胆小如鼠,只是个被欲望支配没有见过真正风浪的蠢货。
“所以这套把戏,也只能对付李江这样的货色,”他平静地说,“换成那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亡命徒,或者像叶警官那样的人,根本镇不住对方,他们只会一拳打在你脸上。”
说到这他有点好奇,“你有痛觉吗?”
“有啊,”无常说,“不过物理攻击是没有感觉的,但我有心,如果你再受伤的话我的心会痛——”
白竹被它的土味情话油了一下。
“少来这套。”
——————
楼下,警车旁。
“你怎么看?”叶阿曼点了一支烟。
“什么?”男警官从平板中冗杂的数据里抬头,“谁?201户那个年轻医生?”
他挠挠头,又翻出资料,“社会关系清白,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他不是这群人里面作案可能性最低的吗?”
“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东西?”她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动点脑子,笨蛋,不要什么都依赖机器。”
太镇定了,一个普通的医生,深夜被警察找上门,被人指控卷入一起恶劣的袭击案,他的反应只有程序化的愕然和不安,在例行询问结束后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多余的后怕。
邻居很可能是潜在的罪犯,没有得手的受害人也随时可能上门报复,但他好像确信不会有威胁再发生一样,只流露出了浮于表面的不安。
可惜这份违和说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直觉罢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己甚至没有再次上门探访的理由。
她抬头看着寂静的夜空,精神毒素爆炸,突然现身的向导,哨兵消失的精神体……天马星恐怕要越来越不寻常了。
15. 青春校园里的暴力美学
“您擅自发起向导搜捕行动,已经造成了2.7亿星币的财政损伤,我们收到来自民间三千多条投诉,还有四位军团长联名提交对您的弹劾提案……”
光屏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恶声恶气地把罪状细数了一遍,到最后突然话锋一转。
“严团长,我知道您对皇室素来有些看法,但陛下一向是对您寄予厚望的。之所以一直不让您和向导见面,是因为白塔那几位都不愿意接这桩苦差事……他们有多金贵您是知道的,我们也不能强迫这些孩子,对不对?”
“您向来都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这回这么兴师动众……是听到什么准确的风声了吗?您透个底,我们自然会帮你解决那些不好的声音。”
无聊的会议,无聊的试探,无聊的人。
严邈坐在轮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精神图景的深处,那朵被他小心翼翼拢在焦土中的金色的小花静静开着,久违的力量在身体里流淌。
窗外的天气晴朗,不知道那位小向导现在在做什么?
沉默一直延续到光屏上的人脸上挂不住笑,严邈才不紧不慢地抬眼。
“没有什么风声,”他语气戏谑,“想做,就这么做了。”
“!?”
居然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吗!?
屏幕对面的人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甚至忘了身份的差距,“严邈!就算你想活想疯了,也不能——”
严邈径直打断他:“既然你们这么大意见,那就从明天开始,终止所有的搜查行动吧。”
对面的宫廷事务总长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他本意也只是想敲打试探一下,哪敢真让这尊杀神撂挑子,“这、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霍顿总长,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是说,妨碍你们坐收渔翁之利了?”,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从前天开始,港口就多了不少新面孔,既然你们的人这么清闲,那看来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
霍顿总长涨红了脸,不顾体面地破口大骂起来,通讯被严邈单方面切断。
副官推门而入的时候,严邈正望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把金色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淮区六百零三万户居民已经全部完成基础筛查,没有发现向导反应。”
严邈看起来并不意外的样子。
“此外,我们收到了超过五千条自称掌握向导行踪的匿名举报,但大部分都要求提高赏金才肯提供详细信息,需要逐条核实吗?”
“不必了。”
他在副官惊愕的眼神中站了起来,“明天开始,撤回东淮区所有驻军,搜查行动终止,我会发布新的布防指令。”
副官用上自己全部的职业素养才克制住看向他双腿的冲动——军团长是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
“好的,您确定……不找了吗?皇室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严邈:“不用找了,因为他不在这里。”
他的声音极其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条指令颁布后霍顿大概连着几天都睡不着觉了,就让他们慢慢猜去吧。
副官闭上嘴,不再多问,对他全盘信任。
这位年仅二十九岁的军团长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下属们敬畏他,追随他,却极少有人敢说看透他的心思——军团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金色的囚笼已经打造完毕,极尽奢华,铺着天鹅绒,洒满宝石。严邈看着掌心里的钥匙,用不了多久一切就会结束了,那只懵懂的鸟会自己撞进他的陷阱中。
副官低下头,看着汇报清单上的最后一栏,“关于您带回来的数据硬盘,技术组动用了三位顶尖专家,但因为损坏严重,预计修复还需要一个星期。”
严邈颔首,“加快。”
“是……”副官看向他的动作,一个大胆的猜测的心里浮现,却不敢相信,“您接下来要去哪吗?”
“训练室。”
“!?”
副官瞳孔骤缩,第七军团……要重回巅峰了。
——————
“嗷!!!”
“停!停!!我求你了!!”
刘启瘫在床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要不今天先到这?我要缓缓……”
床边站着一脸尴尬的白竹和已经红温的刘大鹏。
“真没出息!”刘大鹏胡子都要气歪了,一巴掌拍在侄孙的脑门上,“你一个A级哨兵,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向导亲自给你疏导是天大的福气,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从东淮区回来以后,白竹再度喜提七天带薪假期,配合着布拉德利倾情赞助的顶级营养液,休息几天后总算恢复了精力,于是和刘大鹏约好了上门探访的时间。
刘启果然还是沾了精神毒素,但幸亏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只停留在精神图景浅层的位置。白竹自认经验十分充足,虽然觉醒不到一周,但至今疏导还是零差评,于是撸起袖子准备加油干,仅仅花了五分钟,就让孩子从“卧槽我爷爷居然认识向导真特么牛逼”,变成了“卧槽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只有烂命一条”。
“别讲任性话,”白竹对弟弟的同龄人总是多几分耐心,“那些污染体滞留越久,清除就越困难,还是要趁早解决。”
他等刘启稍微顺过气来,再次把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意识沉降,画面一转,两人又站在了僻静的走廊上。
这里是教学楼的一角,磨石地板光滑明亮,左侧是标了班级序号的教室,墙上贴着优秀学生排行榜和手绘的海报,右侧是半人高的栏杆扶手,整个楼层都漂浮在一片深红色的空间中。
虽然是第二次进来了,白竹还是一阵恍惚:“那个……你很喜欢上学吗?”
这孩子长得五大三粗的,一副硬汉样,潜意识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居然是学校,真是读书的好苗子啊。
“当、当然不是……”刘启耳根发红,支支吾吾,“嘘……他们又来了!”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运动服、皮肤青黑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关节以非人的角度折叠着,发出不自然的声响,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学生模样的丧尸拖着僵硬的步伐,蹒跚着涌了出来,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塞满了走廊。
每个污染体都会根据精神图景的不同进行变化,在萧灼的雨林里它们是山火,在严邈的焦土战场上它们是变异的蠕虫,在刘启的青春校园里又变成了丧尸。
白竹脑海里闪过几部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现在身临其境,还怪有意思的。
当然,他之所以能乐在其中,是因为他的力量凌驾于它们之上。
“哨兵的攻击对它们没有效果,你退后一点,保护好自己,然后不要离我的猫太远。”
无常丝毫不客气,直接跃到了刘启的肩头,刘启觉得自己被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缠住了,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柄战斧出现在白竹手中。
在精神世界里就是好,跟现实里扶风若柳的身体不同,四肢充盈着力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干起架来都不费劲了,砍僵尸和切菜一样。
白竹抡起长斧,斩向最近的丧尸,宛若武神降世,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径直砸碎了窗户。
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回身,斧柄横扫,把身后偷袭的三只全部劈成两截,斧头因为用力过度嵌进了墙里,砸出一道裂纹,白竹只好蹬着墙把它拔出来。
“白哥……那个……嗷!”刘启心惊肉跳,虽然远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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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精神图景的共感时不时让他幻痛,一会像是被踩了一脚,胳膊削了块肉,又被人拿榔头敲了脑袋。但随着每一团丧尸群被彻底清除,走廊外面的阳光都会肉眼可见的更热烈一些。
深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明亮,已经接近晨光该有的颜色。
白竹杀穿了整条走廊,血迹溅在他的脸上,又被他又拇指轻轻抹开,清理完全部的三间教室,只剩下走廊尽头最后一道铁门。
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紧紧地吸附在上面,快要占据一整面墙,表面血管虬结,不断渗出血红色的黏液,已经快要和门融为一体。
“可能会有点痛。”
白竹活动了一下肩膀,手里的战斧变成了沉重的黑色方头锤。
他最近在家恶补了大量的文献和理论著作,已经对精神图景的机制十分了解,很多东西和医学触类旁通。
在临床急诊,面对病人身上严重坏疽的肢体,也会为了阻止感染蔓延选择切除坏死的组织。
对于精神图景里严重坏死的区域也一样,优柔寡断的温和净化会留下残留的可能性,彻底击碎重塑反而是更好的方案。
他给了刘启一个鼓励的眼神,语气好像在说我只是准备敲开一个鸡蛋做早餐,“我准备砸碎这扇门,但不用担心,精神图景都有自愈能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几天就能完成自我修复。”
刘启发出尖锐爆鸣。
谁能想到现在抡着半人高大锤的白医生在现实中爬五层楼都费劲,谁又能想到这是个向导!?
这合理吗!他想象中的向导应该神情悲悯,一袭白袍,像个神明一样在颂歌中降下恩赐,指尖流淌出圣洁的光晕,然后用吟唱般的温柔口吻对他说:“孩子,愿安宁抚平你的伤痛,沉睡吧。”
“粉碎吧!”
刘启从臆想中猛地回神:“那里是……等等!!”
白竹已经对着肉瘤鼓起的部位重重锤了下去。
轰——
只用了一击,在漫天光尘中,肉瘤和大门同时化作齑粉,随着微风飘散而去,露出门后最后的一片空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画室,数十个画架围绕着中央的石膏像,每张画布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同一个女孩。
穿着浅色长裙的、坐在树荫下看书的,站在领奖台上的……笔触或青涩或细腻,角度各异,却都能看出作画的人十分认真。
白竹愕然转头。
刘启的脸看着已经熟透了,“干、干嘛!”
“这是你……暗恋的女生?”
“嗯,”刘启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破罐子破摔后反而坦然了,“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啦,那时候我家里人……都没了,被大鹏爷爷收养那会我一直没走出来,所以性格有点怪,没人愿意搭理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竹也能猜出故事的全貌,一个孤独暴躁的少年,被一个女孩轻轻接住了。
难怪都说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这直接奠定了一名哨兵的精神港湾,他们初遇的地方将治愈他的一生。
“那你表白了吗?”
“……没有,”刘启扭扭捏捏,“我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
外面尸山血海,门内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温暖的阳光洒在画布上,明媚得像是两个世界,那扇明明一锤就能轻易撂倒的门,竟然在丧尸群中支撑了那么久。
提到这个年轻的哨兵还有点得意,“怎么能让外面那些脏东西跑到这来呢!”
“这里可是我的核心!放的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
——————
一直到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白竹还在想这句话。
他的精神图景核心里,树篱迷宫深处,那片黑色通道的尽头……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16. 野生向导与他的野生盟友
无常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你干嘛总是那么在意那地方?”
白竹坦然承认,“这是人之常情吧。”
这和突然发现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里有个上锁的地下室有什么区别,里面是祖辈留下的二十斤金条还是两缸坏掉的腌酸菜都不重要,在没得到答案之前,就会一直引人浮想联翩。
“……但如果它藏得这么深,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就想忘掉它啊,”无常嘟囔道,“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再想着它了。
……糟糕,这下更在意了。
——————
刘启咬着被单,看着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刘大鹏瞪了他半天,转头问旁边的人,“真有这么棘手?他的精神图景里到底什么样?“
“不能说!!”刘启嗷一声一个鲤鱼打挺,抱住白竹的大腿,“白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白竹夹在中间,无奈地笑笑,“孩子大了,有点小秘密正常,肯定没学坏,您放心好了。”
“畏手畏脚的,没出息。”刘大鹏再次点评。
刘启委屈大叫:“那你试试啊!”
老头眉毛一竖,撸起袖子坐在床头,“试试就试试,你给我看好了!小白!来让我见识见识!”
十分钟后,一老一小瘫倒在床上,眼神放空,奄奄一息,好像被三无诊所的正骨医生颠来倒去地打了一顿。
刘启滋个大牙刚乐两声,就被爷爷一脚踹到厨房去备菜。白竹原本起身想去帮忙,被刘大鹏一声“坐下”喝了回来。
老头浑身散发着丢了面子的黑气,白竹不敢说一个“不”字,乖乖回来坐下。
热水烧开了,氤氲的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白竹看到了对面的人眼里的迟疑,在这微妙的氛围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刘大鹏打破了沉默,倒了杯热茶推过来,“你不想暴露向导身份的理由,我不会问,你也不用告诉我,我没兴趣。”
他啜了口茶,“你帮了我侄孙,就是我的恩人。我年纪大了,没有精力搞弯弯绕绕,对外面那些小恩小惠也没有兴趣,”他看了眼厨房里笨手笨脚切菜的身影,“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心思单纯,也不会干卖恩求荣的傻事。”
白竹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挂上礼貌的笑,“我当然知道,您的品行我是信任的,毕竟距离觉醒那天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没人找我的麻烦,不是吗?”
刘大鹏听得出这句话里半真半假的恭维,他“哼”一声,就当收下了这个称赞:“我只有一个要求,刘启的精神图景遇到麻烦的时候,你能无条件地帮助他吗?”
白竹抬起眼,接过了那杯茶,“我会的,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定期过来帮他疏导的。”
人心这事谁也说不准,当下的承诺约束不了以后的背叛。但既然选择让列车继续前行,就要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
这个话题被心照不宣地揭过,刘大鹏看着也放松了许多,开始闲聊,“前两天的新闻看到了吗?”
白竹点头。第七军团突然停止搜查,在星网上又激起了轩然大波。键政派大骂他们劳民伤财、虎头蛇尾,吃瓜派猜测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向导已经被秘密控制,但更多人的反应是嘲笑:哪有向导觉醒了还要东躲西藏的,肯定是消息有误,虚惊一场!
但白竹知道,精神图景被虫族女王的骨刺击穿都能在炼狱中支撑数年光阴的人,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他在引我放松警惕,”白竹摩挲着杯沿,“撤走明面上的军队,让所有人都以为搜查结束了……他在赌我会趁机逃离天马星。”
而唯一能离星的途径……他是想把我引诱到港口去吗?
刘大鹏却笑了笑,“也许没有那么复杂,严团长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那把刀,皇室、科学理事会、各大财阀,甚至黑市的赏金猎人都有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冲在最前面不是好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必他也考虑到了。”
于是现在所有人都从明处转到暗处,就看谁先收网。对猎人来说只是换了个打法,对猎物来说就不是好事了。
刘大鹏看出他的凝重,于是暗示道:“天马星是第七军团的驻区,所以严团长才能这样为所欲为,但是这么大个星球,总会有他手伸不到的地方……”
凌驾于军团的统治权,更加中立、更加避人耳目、鱼龙混杂,又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庇护点。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
白竹的嘴张了张:“……哨兵学院?”
原本只是想推荐他去温斯顿庄园当私人医生的刘大鹏:“……”
“年轻人,想法挺野的哈。”
老头摸了摸下巴,突然一拍大腿,“好像也不是不行?下一学年的招生报名还没有结束吧?”
这提案堪称完美,哨兵学院出了名的护犊子,在校园范围里拥有最高自主权,不会允许军团肆意搜查打扰,也不会轻易受到外力裹挟……而且谁会想到一个向导敢羊入虎口,跑到哨兵学院里去呢?
白竹查了终端,离报名截止还有最后七天。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哨兵学院的招生考试这么严格,就算别的能伪装,精神力测试肯定要重做的,到时候怎么办?”
“如果你担心的只是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刘大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起身向白竹招手,“你跟我过来。”
他领着白竹穿过客厅,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储物室的门。房间里堆满了老旧的仪器和零件,他掀开角落里的一块防尘布,下面整齐排列着七八台便携式精神力测量仪,型号老旧却保养得极好。
“淘汰掉的老东西,”老头嘿嘿一笑,“平时接点街坊生意,赚点烟钱用的。”
他启动仪器,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他拿起探头对准白竹,“现在释放你的精神力试试,别搞刀啊枪的!用你最自然的状态。”
白竹听话地抬手,让精神力缓缓流出来。
屏幕上的光波化成一条平缓悠长的曲线,像湖水温和的涟漪,起伏中带着规则的韵律——典型的向导波谱。
他又将探头对准自己,“让你看看哨兵的。”
下一秒,屏幕上迸发出尖锐密集的脉冲波峰,那根线像是要顶开屏幕上沿冲出来一样,像狂风掀起的巨浪拍在礁石上,充满了攻击性和爆发力。
“看出来了吧,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本质上就是两种东西。”刘大鹏关掉仪器,语气变得严肃,“我们是‘矛’,追求让攻击力最大化,而你们是‘水’,讲究持续性的浸润。”
“但哨兵学院的精神力测试,测的是瞬时爆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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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比谁的‘矛’更尖锐,这对你是有利的,你的伪装只要有一瞬间就够了。”
刘大鹏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换作别的向导我不敢打包票,但你的话……你倒是也挺擅长扎人的。”
他指向厨房,刘启抱着盆哼着歌在洗菜叶,水柱冲击在盆底,激起激烈的水花。
即使是充满了包容性的“水”,如果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砸在皮肤上也会让人生疼。
他想起白竹在精神图景里舞刀弄剑砍瓜切菜的模样,又忍不住指指点点,“你这些都是哪学来的,哪家正经向导像你这样!”
白竹摸摸鼻子,“我觉得还好吧……”
刘大鹏突然提问:“提到净化和清理你会想到什么?”
“钢丝球,铲刀,高压水枪?”白竹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其实我还用过挺多其他东西的,那个……火焰、电锯……”
刘大鹏:“……”
……正常人难道不是流水,光晕和心理抚触吗?
刘大鹏眼神复杂,“你就继续保持这个认知,千万别改。”
那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了白竹的想法——
所有的向导在白塔那些迂腐的老东西日复一日的打磨下,都被雕琢成了向导“该有的样子”——向导必须是温和的,优雅的,顺从的,面对哨兵时有固定的微笑弧度,说着礼貌而疏离的宽慰话语,用标准的姿态释放精神力,连疏导的力度都有刻度表来衡量。
但现在没有人告诉白竹“你必须是流水”,所以他活成了风暴,他跳出了这个“众所周知”的怪圈,变成了自己想要的生机勃勃的野蛮模样。
皇室和白塔一直在试图把向导打造成远离凡间的神明,但万一……这才是神明最初的样子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野生的向导,心里有了定论。
“你的精神力本质更接近‘工具’,你从未局限过它,所以它可以是任何模样,如果压缩到极致,在0.1秒内爆发,理论上波谱峰值可以达到和哨兵相同的效果。”
只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还不够,他要的是炸开水坝,让爆炸的一瞬间比拟哨兵的攻击力。
他正色道,“但这种模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最初的峰值过去,波谱会迅速回落,恢复成向导平缓的曲线,所以你必须精准控制——你的精神力只能在红灯闪烁的那一刻全力输出,然后迅速回笼,把水坝的漏洞补上,这样就能骗过机器。”
两人大声密谋违法行径,白竹不知怎么也有点热血沸腾,“听着好像挺难的。”
刘大鹏大手一挥,“你抱一台机器回去练吧,我倒是不担心你的输出,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恐怕已经在A级之上了,就是怕你找不准时机、又收不及时罢了。”
白竹默默记下要点,又想到新的难题,“就算过了检测这一关,也还有体能、耐力、实战反应等等吧,纯外行花一个星期的时间能补起来吗?”
今天回家拿蛋白粉当饭吃,营养液当水喝,上班在包里放两根杠铃,能七天速成肌肉男吗?
“每一年招生考试的形式都不同,”刘大鹏打量了白竹的细胳膊细腿,语气迟疑,“虽然哨兵学院也有侦查系指挥系这种对体能要求稍低的专业,但你这样……还是悬。”
两个人面面相觑,刘大鹏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要不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17. 哥哥的狗只能有我一条
晚饭时,话题暂时搁置。
刘大鹏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红烧鱼色泽油亮,葱烧豆腐嫩滑入味,就连简单的炒时蔬也火候得当。
无常蹲在白竹的腿上扒拉桌面,对人类的饭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白竹索性夹了块鱼肉蘸点汤汁给它闻闻,说好了动鼻不动口,结果一个不注意被它伺机整块叼走,人与猫之间的信任瞬间清零。
刘大鹏看着这一幕又是一阵感慨,“你的精神体真够灵性的,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的,整天呆头呆脑的不是吃就是睡。”
角落里的黑熊把脖子一缩。
眼看话题又要拐到数落自己身上,刘启生硬岔开话题,“哎——吃菜吃菜,你们说为啥现在向导那么少啊?”
刘大鹏皱眉,“没事瞎操心这个干什么!吃你的饭去!”
“其实我也查过资料,确实很奇怪,”白竹接过话头,“向导的诞生数量从百年前起就开始下降,但‘大静默’时代开始以后,短短几十年就从四位数暴跌到了两位数,几乎断代。
刘启左右看看,发现没人给他这个丈育做名词解释,只好自己问:“‘大静默’时代是什么?”
白竹顿了顿,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解释这段历史有点微妙。
“网上留下的资料很少,总的来说是……一段不怎么光彩的历史,”他斟酌着合适的用词,“因为向导数量太过稀缺,所以当时的管理者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向导被禁止与同性相爱结合,会被强制匹配诞下子嗣,所有向导都要进入白塔充当随时待命的疏导工具,甚至出现过劳死的情况……他们也不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为自己的处境发声,因为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刘启大惊:“疏导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吗,这也太过分了!”
白竹看着他,温声说,“你能有这种想法很难得,但站在当时的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大家都是‘静默者’。”
沉默地目睹不公的发生,成为施暴者的同谋。
然而即便做到这种程度,还是没能阻挡向导数量的断崖式下跌,一直到近十年,帝国才猛然惊醒,可笑地把向导的地位抬到了顶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过去的罪孽。
无常又一次爬上来,想故技重施,被白竹按着脑袋压了回去。
“这还不算最疯狂的,”刘大鹏放下汤碗,“科学理事会早年有过一个想法,既然向导不够分,那就造出‘拥有向导能力的哨兵’,把向导的力量分出来,放到哨兵身上。”
白竹第一次听说这段往事,他想起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精神波谱,“不同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
“我也不清楚,当年的实验细节早就被抹干净了,这些都是听我师傅那辈人讲的,”刘大鹏向后靠在椅子上,“恐怕只有科学理事会的档案室或者皇家图书馆那种地方才能查到这段历史了。”
刘启的嘴巴张成O形,“那、那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这一点刘大鹏倒是很笃定,“所有直接参与实验的人,研究员,无论是被移植的哨兵,还是作为供体的向导,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无常都不乱动了,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所以啊,后面就流传开了一个说法,凡是对向导的力量心存贪念、企图强取豪夺之人,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向导对帝国的诅咒。”
——————
门关上后,刘启蹭到窗边,看着白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挠挠头,一脸郑重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先发誓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想问问……您为啥这么帮白哥啊?对向导知情不报不是会被……那个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刘大鹏朝着客厅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去,看看他带来的东西。”
刘启跟个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去翻白竹留下的帆布袋,手感一沉,摸出一个黑色皮质手提箱,箱面印着一枚烫银徽章,交错的浪花簇拥着跃出水面的独角鲸。
这个图案在帝国几乎家喻户晓,是温斯顿家族的标志。
里面是三排琥珀色晶体管——在黑市上的价格堪比等重黄金,而且有价无市。
刘启倒吸一口凉气,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说话都结巴了,“这个……这个好贵重吧,白哥就这么……”
刘大鹏大笑起来,“他可不是什么天真单纯没背景的小向导,A级军用特供营养液,温斯顿家族连这个都能随便交给他,富余到可以转手送人的程度,你敢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吗?”
刘启愣住。
老哨兵眼里有几分赞许,“想动他之前得掂量掂量背后有谁,我们在那些真正的大山面前,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选项罢了,但他还是愿意给出合作的诚意。”
“我之前帮了他一个忙,这箱营养液够你用到毕业了,臭小子,你记住,是他选择了我们,不是我们选择了他。”
看着自己脑袋空空似懂非懂的侄孙,刘大鹏又升起了恨铁不成钢的念头,明明岁数没跟那小向导差多少,怎么城府差这么多呢!
他屈指不轻不重地敲在刘启头上,“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死缠烂打认他做你的哥,他要是真进了哨兵学院,你就要保他到毕业,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死也别撒手!”
——————
“哥?”
白照野坐在桌对面,筷子停在半空。
他们的期末成绩因为之前的事故集体作废,现在学校还在紧急研究新的对策,索性提前进入了假期状态,两个人难得多了一段独处时光。
白竹回过神:“嗯?”
“是菜不合胃口吗?”白照野一脸担忧,“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哥哥最近都很少和他说自己的事了,每天看的那些晦涩的专业书越来越多,涵盖古今中外的哨向理论,甚至还有一本《冷兵器大全》,茶几和书桌上都快堆不下了;金毛狗给的营养液也悄无声息地少了一箱,却没有任何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哥还买了一组10斤的杠铃!虽然这东西在他眼里轻得跟喝水的杯子没有区别,但他哥以前在家能躺着绝不坐着,每回哄他去健身房都用“临时加班”的理由偷偷溜走,从来不会主动锻炼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脑海,“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什么别的狗?我现在也没有狗啊?”白竹疑惑地托着下巴,“我刚刚只是在想,你的精神图景里是什么样的?”
白照野动作一顿,满脸警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精神图景是哨兵最私密的区域,除非能碰上被向导疏导这种好事,否则是绝对不会轻易向别人敞开的,随意打探也是件很失礼的事。
当然他们是至亲,是可以交心的关系,只是白竹以前从来没有表达过对这方面的兴趣,怎么现在又突然提起了。
白竹眼睛亮晶晶的,“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的精神图景核心长什么样。”
作为天马星哨兵学院百年一遇的S级天才,连续两年霸榜作战系首席,实战成绩堪称恐怖,战力极强又长得一副祸水样,听说隔壁艺术学院天天都有翻墙来送情书的……这样的人最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一阵可疑的沉默。
白照野别开视线:“不能告诉你。”
“哦哦……”
白竹有点小失落,但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太唐突了,看刘启那样子,要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看到了,估计也能把秘密藏一辈子。
他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揶揄道,“里面有你暗恋的女生?”
白照野声调都提高了,好像急于撇清什么一样,“我没有暗恋的女生!”
“呃……那暗恋的男生?”
“……”
白照野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竹自觉闭嘴,看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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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真有点东西,这都恼羞成怒到提都不能提了,他识趣地转移话题:“那我换一个问,哨兵学院的课程难吗?”
白照野已经习惯他想一出是一出了,他哥从小脑回路就和别人不一样,偶尔还会蹦出一些闻所未闻的新词。
“每个专业都不一样,”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平静,“如果是我在的作战系,理论课的占比比较低,只要拳头够硬就可以了。”
白竹心里泪流满面:“你们没有纯文科的专业吗?”
“没有,”白照野瞥他一眼,“不管是侦查系,指挥系、机甲系……最后都要上实战的,以前怎么没看你对这些感兴趣,怎么,你想来上学啊?”
他本来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才随口一说,结果白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跃跃欲试……看着还真有这想法。
这下白照野是彻底不吃了。
“是这样的,”白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自从上次参加救援行动以后,我发现自己在侦查方面好像很有天赋,所以我不想埋没这份才能。”
毕竟是自己的亲人,白竹决定还是让他享有知情权,而且心里也还是憧憬得到支持的。
白照野这次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他漂亮到锋利的脸上神色变幻,好像做了一番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才长出一口气。
“我想清楚了,”他一脸郑重,“我现在觉得,你在医院的工作也蛮好的。”
“虽然又累又麻烦,请个假比登天还难,奖金少得可怜,同事不怎么靠谱,每天还要接触那么多哨兵,但毕竟足够安稳,更重要的是,你也喜欢这份工作,对吧?”
白竹:“……”
你上次劝我辞职的嘴脸可不是这样的。
当你要拆天花板的时候他们就会同意你开窗了,白竹在心里鼓掌,鲁迅先生诚不我欺。
白照野已经把“我不同意”写在脸上,这五分钟里他想了很多,想说的话也有很多——比如你知道自己现在长得有多可口吗?进了哨兵学院那种狼窝,那些精力过剩的哨兵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
光是想象他都觉得血压飙升。
他想要拍案而起,怒斥哥哥的天真想法,但是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在电光火石间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一直站在白竹的对立面,反驳他想要做的每件事,在《与哥哥相处的一百个小秘诀》里第三条写着“大量的反对和批评只会让人渐行渐远”。
像往常一样大闹一番也许会得到他哥的让步,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偶尔就是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就像小时候他哥总是编造的那个“胜蛋老人”的故事一样,明明假得要死,可他哥还是会敬职敬业地扮演好角色,在床头的袜子里塞上自己想要的模型,让他在虚假的期待里获得真实的快乐。
白照野悟了。
虽然哥哥是完美的,但也有不擅长的事,比如格斗、枪术、耐力,从报告单上看精神力等级也中规中矩,天马星哨兵学院的招生制度严苛到变态,每年能成功入学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反正他哥也不可能通过,估计第一轮初试就会被刷掉。
那自己为什么不趁现在做个体贴入微的大好人呢!等到落榜那天再敞开自己宽厚的怀抱,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回家吧”!
白照野觉得自己整个人灵魂都升华了,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如果你真的想,那就去吧。”
如果他的任何一个同学在场,都要惊掉下巴,那个永远冷着脸的首席居然也会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话。
连白竹都惊呆了,他都做好了要应对大闹一场的准备。
“别这么看我,”白照野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只要是哥想做的,我都会全力支持的。”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白竹的喜悦。
这种感觉轻飘飘的,比自己拔得头筹还高兴。
哥哥的狗,果然只有自己一条就够了。
18. 救场还是砸场
白竹发现无常最近不太对劲。
之前只要一有机会都会强行霸占客厅的沙发,还能把《动物世界》和《小猪O奇》翻来覆去地看一整天,夜深人静时还会溜出来翻冰箱,但最近除了下楼陪他扔垃圾,这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窝在影子里。
白竹观察过它的精神状态,能吃能睡没什么问题,于是经过冷静分析、缜密判断,他终于找出了华点,“你在躲照野?”
他俩在回家那天简单地见了第一面,均表现得风平浪静,白照野浮于表面地夸了一句“真可爱”,但行动态度上只是当家里多了一盆不用打理的花,而无常……无常从那之后就很少出来了。
“什么?我没有!”无常装傻。
“那你怎么不去看电视?今天是《动物世界》的海洋特辑,里面全是你最喜欢的鱼,”白竹循循善诱,“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灯笼鱼是怎么发光的吗?”
无常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算了,”它小声说,“只能看又不能吃,没什么意思。”
白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一人一猫无声地僵持了一分钟,无常才蔫蔫地说,“好吧……我有点怕他。”
“……”白竹无奈,“他虽然能打,但不会欺负小猫咪的,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这个人就是拧巴了一点,没有坏心思。”
“你半夜偷喝的酸奶还是他买的,他不也没说什么。”
无常:“不是因为这个!是味道……反正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白竹怔了怔,哨兵和向导彼此吸引是本能,无常作为他的精神体,为什么会排斥一个S级哨兵的味道?
他没再追问,也不强迫它,只是揉了揉它的脑袋。
猫弟不合,多是家主无德,看来要想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还得靠自己日后的努力。
——————
假期很快结束,回到医院这天,白竹体验了一把风光返岗。
一束大得夸张的鲜花和三面锦旗被塞进怀里,同事们挨个过来合影留念,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睛。白竹之前在星网上小红了一把,给医院带来了不少正向口碑,主任满脸的褶子都笑开花了,叮嘱他加油好好干,虽然现在还年轻,但再过两年升个副主任都没有问题。
这种大饼白竹是向来不吃的,当初临时把他调来急诊科的时候也只说是暂时轮岗半年,结果半年半年又半年,再也没回去过。
一场令人脚趾抠地的小型欢迎仪式终于结束,大家又各自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躯体回到岗位,于易水这才鬼鬼祟祟地冒出来,“朋友,我想死你了!”
生怕诚意不足,她还强调了一次,“我是真心的。”
白竹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里自动补上了她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少了一个人排班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抱歉。”他也诚恳地说。
“害,咱俩什么关系,”于易水摆摆手,“你去干好人好事,我当然替你高兴啊!就是下次……”她幽幽道,“能不能挑我休假的时候?”
其实要道歉的不止这一件事……白竹止住话头,算了,可能会辞职的事还是等板上钉钉了再告诉她吧。
“对了,”他想起正事,“你之前是不是提过,有个远方亲戚在读侦查系?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于易水挂着亲切的微笑,说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正好那孩子放假在家也闲着,我等会就推给你。
两人在走道分别,等诊室的门一关,她闪电般掏出终端,十指都要敲出残影。
鱼得水:【妹!紧急事态!马上把你的非主流头像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破昵称签名置顶也改掉!别问为什么!】
那头先是回了个问号。
狂踹瘸子那条好腿:【你懂个屁,这是我拒绝相亲对象的小妙招,十个男的九个看了都摇头,死也不换,再劝拉黑】
于易水都能想象出她臭屁的样子,于是一肚子坏水地敲下一行字。
【行,那你好自为之。】
她推完名片就把终端静音倒扣了,一直到中午休息才想起来解锁看看。
先是弹出了六个未接来电,然后是占了半个屏幕的感叹号,最后是一句尖锐暴鸣。
【你早说是我偶像啊!!!!】
——————
白天一天都忙得昏天黑地,白竹加上好友后礼貌说明了来意,后面便聊得断断续续。
等下班再看终端差点没有认出来,对面已经把网名换成了“观山河”,个性签名爱在心中知足常乐,头像从八块腹肌的大蟑螂变成一只戴着红围巾的可爱兔兔。
还把他所有的社交动态挨个点了赞,三年前的都不放过。
观山海:【哈哈抱一丝啊哥,我侄女之前玩我终端乱改信息,现在改回来了!(擦汗)】
观山海:【侦查系吧说好听点是“战场的眼睛”,想方设法挖情报排陷阱,然后在那帮莽夫打架的时候提防埋伏、追踪目标什么的,但其实就业前景挺一般的,好多学长学姐毕业都去抓小三或者当狗仔了……哥你要不再想想,我觉得医疗系更适合你】
观山海:【我们地位其实挺尴尬的,实战组队的时候经常没人要,那帮作战系都觉得自己牛逼轰轰,事实上没我们早就掉坑里八百回了!头发掉得多还要背锅,这专业你就上吧,一上一个不吱声】
就跟白竹自己也觉得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一样,对面也一直在暗戳戳搞劝退。他以前也听说过这种鄙视链,前线看不起后勤,攻坚手看不起辅助。哨兵的世界奉行武力至上的法则,谁的拳头能干翻校长,第二天就能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俯瞰校园。
观山海:【哥你是今年考吗?活到老学到老瑞思拜!不过今年整个学院的报名人数激增,好像挺卷的,皇室最小的那个六皇子也来了】
这让白竹有点意外:【为什么?首都星的教育资源不是更好吗?】
观山海:【这不是前阵子出了个“幽灵向导”的传闻嘛,估计想跑来碰运气吧,对了哥,你还要资料的话我把这学期的笔记和课表都发你!】
程观宁,19岁,B+级哨兵,天马星哨兵学院侦查系在读——这是白竹目前能找到最合适的信息源。
白照野那种“天才的经验”根本没有参考的价值,你问他一百遍该怎么努力才能像他一样,他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想做就能做到啊”。
想打听的事还有很多,今天晚饭只有自己一个人,白竹索性就近找了个餐馆,边吃边把问题整理完。
哨兵学院招生考试分成三步,初试是基础筛查,用苛刻的标准筛掉大部分平庸之人;去年的复试是学生之间两两对战,两胜晋级,两负淘汰;最后一道关卡就是和教练员单独过招,能逼退一步或坚持60秒算合格。
乍看很难,细瞧也不简单。
白竹:【真是太感谢了,帮大忙了】
程观宁的解答很详细,很多讯息光靠星网是搜不到的,这给了他更多的准备空间,他决定改天向于易水打听一下现在的学生喜欢什么,作为这次叨扰的谢礼。
天色渐暗,玻璃外熙熙攘攘。白竹放下餐巾,起身去结账。
前台的服务生笑得很有深意,“先生,已经有人付过了。”
白竹一愣,“是不是有谁弄错桌号了?”
“不是的,”服务生用眼神向他示意,“有一桌客人想和您交个朋友。”
七八个年轻的男女爆发出起哄的笑声,个个人高马大,显然是哨兵。白竹这才想起自己吃饭的时候把口罩摘了。
他叹了口气,把账单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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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时间,麻烦你把钱退回给他们吧。”
服务生面露难色,“先生,他们是准A级哨兵,我们也很难拒绝,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您就当帮我一个小忙。”
“喂——!”一个染着银发的男性轻浮地吹了声口哨,高声喊道,“请你吃顿饭呢!给个面子嘛,小美人!”
餐厅瞬间安静,其他客人低着头,一时间连多余的交谈声都没有了。
哨兵是珍贵的战争资源,即使因为失控率的问题风评不佳,也是帝国开疆拓土最锋利的剑,享有着比普通公民更多的特权。
尽管这份特权里不包含“搭讪必须百分百回应”,但普通人往往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竹不想唐突地占这份便宜,也不愿意给对方释放错误信号,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他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不想给就不给。”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哪来那么多废话。”
白竹顺着声音转头,看到了熟悉的金发,高大的男人斜靠在门口,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衬衫被胸肌撑出饱满的弧度。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着那桌人,说完才慢悠悠地把目光挪回来,触及白竹的脸时顿了一下,但嘴也没闲着。
“哪有什么准A级,不就是个B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银发男生“噌”地起身,却被同伴们七手八脚拽了回去。
白竹不知道他们交头接耳说了什么,但刚刚还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一群人突然就变成了老实的鹌鹑样,向他们投来忌惮的眼神。
看来这位贵公子名声在外,确实是个风云人物。
这时候插不上话,他明智地保持沉默,让这里最有话事权的人平息事态。
“布拉德利先生!”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从二楼箭步冲下来,几下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应该从前就认识对方,语气变得紧张,“是我们的员工顾虑不周,这种小事交给我们来解决就好,您——”
“小事?你们这里一顿晚饭的钱就可以随便骚扰客人吗?”
布拉德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酒水单,“那我要是请全场一人喝一瓶唐培里侬香槟王,是不是都要排着队过来给我请安啊?”
他跃跃欲试地打了个响指,“来!开酒!”
白竹:……你是来救场的还是来砸场的。
常年身处高位的人说话才有这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场面突然失控,经理徒劳地小声劝慰,那桌出言不逊的学生如临大敌,其他的宾客想走又不敢动弹,每个人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白竹,期盼着他这时候能站出来说点什么,一时间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白竹:“…………”
神仙打架他能做什么?我跟这尊大佛也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
他看见布拉德利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百达X丽,表盘上的银河缓缓流转,这人是真的有钱能干出宴请全场的事。
这事再怎么说也是因他而起,在混乱中白竹不抱期望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这个力道对哨兵来说轻得像在拨开湖边的芦苇荡,却神奇地把人制止了,布拉德利转过身,脸上充斥着被人打断计划的不满。
白竹在这个距离下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但尽管对方蹙着眉,不知怎么的,白竹感觉他心情其实很好的样子。
“谢谢你帮我解围,”他笑了笑,眉眼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但是酒就不用请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请值得的人喝吧,拿来斗气多可惜。”
布拉德利定在那里,被他摸过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喝不喝?”
“……”
白竹:“不用,我不喝酒。”
19. 少爷与我
街道霓虹初上,离开餐厅的时候白竹只觉得心力憔悴,虽然最后该道歉的道歉,该免单的免单,从结果上看皆大欢喜,他还是决定以后出门前看一眼老黄历。
布拉德利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出来了,总是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样子。
白竹只好主动停下脚步。
“今天真的多谢你,”他顿了顿,“你一会怎么回去?”
布拉德利一抬下巴,“开车来的。”
他都不需要说明是街边的哪一辆,那个流线型银灰色超跑上的车标和酷炫的轮毂已经闪瞎了所有过路人的眼。
白竹干巴巴道:“好吧,我本来想请你喝杯东西当作谢礼的,现在看来——”
“好啊!”布拉德利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白竹已经在后悔了。
本来是客套话,成年人都该懂的弦外之音,但大少爷的社交词典里没有“客套”两个字。这种人想必都不会让单价低于5万的液体玷污自己的舌头,那他现在要请这大少爷喝什么庶民饮料。
最后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清吧——布拉德利带的路,布拉德利买的单。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白竹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沉思。
过了一会,服务生把一杯星夜海放在两人面前,杯沿缀着盐边和一小支新鲜迷迭香,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我特意让他们调的,不含酒精,这杯颜色跟你的眼睛很像。”
白竹看着他,等他给这串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对方好像真就是一时兴起来坐坐。
“不用这么看我,”布拉德利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我来天马星也才几个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认识几个能聊到一起的朋友,所以晚上没什么事。”
他小声问,“你的‘章鱼猫’呢?”
“人多眼杂,”白竹说,“我很少让它在外面出现。”
不过对方连猛猫扑食的场面都见过了,这里的卡座也够私密,再看多两眼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很快,一坨猫就迫不及待地从影子里长了出来,好奇地打量这片昏暗的环境。
布拉德利啧啧称奇,这精神体比上次又膀大腰圆了不少,真是常看常新,于是又特意下单了一份炸鱼薯条。
“我刚刚开车路过,看到那个背影像你就进去了,”他向后靠,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幸好我来得及时,你怎么老吸引这种货色?”
白竹委婉道:“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毕竟我只是普通地吃了个饭。”
布拉德利这才发现什么似的,“你怎么一个人?那个连体婴没跟你一起?”
“他今天有事,”白竹没去理会那个奇怪的称呼,“作为学生代表去医院探望伤员。”
“噢,”布拉德利冷笑一声,“他肯定不是自愿的,那绿茶只会觉得那帮人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白竹放下杯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对面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但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所以白竹语气变得冷淡,“如果你说话一直是这种风格,那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朋友了。”
布拉德利扬起眉毛,有些不悦,“哈?你最好想清楚了,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白竹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他。
先生,您有钱有权有势又如何,方圆三百星域唯一的向导在此,你又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布拉德利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屈又高洁的灵魂。
“你看,这就是区别,”他收回虚张声势的表情,突然笑了,“别人在和我说话前都会仔细掂量每句话合不适合,好像惹毛我就会被扔进港口的垃圾清理飞船一样,虚伪又无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好吗,我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
他身体前倾,几缕金发垂落在额前,难得有几分认真,“但你不会,你好像没有害怕的东西,那天在东淮区,那么恶劣的环境下,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住你往深处走,所以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当然吸引自己的还有那张脸,每个弧度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都白得几乎透明,像皎皎月光下朦胧的雪。
白竹沉默了两秒,没忍住,“……我的天,好土的台词。”
除了古早玛丽苏小说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女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霸总发言了。
布拉德利也恼羞成怒,“我很少夸人的!你爱听不听!”
他有些愤恨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编排我因为干不过白照野才针对他什么的。”
“我只是看不惯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有些话借着酒意骂骂咧咧地说出来,“前几天那个艺术大学的校草被他在楼下晾了四个小时,那绿茶嘴上说‘很荣幸得到你的喜欢但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转头就去找门卫投诉‘你们是安保还是给人选妃的太监,以后不要放这种满身是劣质香精味儿的花瓶进来。’”
“…………”
这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发言确实很白照野,白竹心想。
他战术性地喝了杯面前的那东西,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
“所以我找知心朋友的眼光是很挑剔的,好听的话长了嘴的人都会说,那些带着目的凑上来的苍蝇能算什么朋友?”
“……你还是换个比喻吧,”白竹委婉道,“他们是苍蝇的话那你是什么?”
布拉德利:“……”
“我现在确信你跟那绿茶是亲兄弟了,”他放下杯子,咬牙切齿,“你怎么是这种人!”
于是白竹重新套上礼貌又疏离的壳子,保持得体的微笑,当作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但已经晚了,布拉德利开始琢磨出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敢独闯禁区的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常人”。
他好像无意中窥见了那层壳子下的真容,而别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他心里怦怦直跳。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一旦剥去“温斯顿家族继承人”的外壳,布拉德利本质上就是个被宠坏而且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大学生,对话比预想中轻松有趣,所以白竹也难得享受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透过卡座的单向玻璃,能看到他那辆嚣张的超跑。
布拉德利注意到他的目光,自然接道:“这车刚提的,限量10台,我知道一个赛车场就在后山那边,你要不要开去玩?”
“同学,”白竹无奈,“我是个要上班的大人,而且明天……”
他顿了顿,没说完。
“明天怎么了?”
“有很重要的大事,”白竹站起身,拿起外套,把无常从薯条堆里拎出来,“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
这回就是明显的拒绝了,布拉德利抱着手臂,有点孩子气地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上次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白竹转过身,定定看了他几秒,没想到他还在乎这个。
于是他丝滑地抽出桌上的餐巾纸,又从口袋摸出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室内有些热,布拉德利解了两颗扣子,这个暧昧的灯光下很像兼职从事某种不可描述职业的男模,于是白竹脑子一抽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他收回手,从这个角度说话显得居高临下,“下次走之前我会给你发信息的,还有,你那杯度数不低,记得找个代驾开回去,我不想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见到你。”
一直到白竹消失在视线里,布拉德利才如梦初醒地摸出那张纸片,上面是终端的联络号码。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土的把戏,他耳廓红红地想……这酒真辣。
——————
同一片夜色下,军团毫无征兆地血洗了一处庄园。
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如同沉默的鬼魅,庄园主人用金钱堆出来的防线根本不堪一击,那些号称“最强”的雇佣兵在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只有被收割的份。
严邈走进主卧时,衣摆上甚至没沾一滴血。
地上被按着跪下的男人先是震惊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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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行走”到这里,然后是无尽的愤怒,“你果然——!”
严邈的声音很平静:“精神毒素是哪里来的?”
莱顿梗着脖子,本来还想硬气一回,但严邈已经一枪打在了他的左腿上。
“黑、黑市!!”他惨叫着,“6亿星币!匿名卖家……我、我可以给你看账户,我真的不知道——”
严邈上膛,第二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腿。
“下次是眼睛。”
他冷淡地说,“想好再答。”
莱顿的语调变了,他知道自己横竖都是死,硬生生忍住了疼痛,继而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猜不出来吧?因为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严邈,你活得可真失败啊!”
“都是你的错,”他恶狠狠地咬着牙,“你要是早点去死,就没有人会受伤了,那些可怜的学生也不用一辈子在病床上呻吟,你的士兵也不会牺牲——所有人,都在等你死!”
他失去理智地尖叫,“听到了吗!都是你的错!拖着这种病躯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你我就——”
严邈抬手,虚按他的头顶。
下个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磅礴的精神力从这个本该因为重伤而枯竭的人身上倾泻而出,莱顿满脸不可置信,但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那是汪洋大海对一洼积水的绝对碾压,是真正属于SS级哨兵的恐怖力量。
这股精神力径直剖开他的精神图景,把那片巨大的空间连根剜起!连同他的记忆、核心、本体,都被严邈虚虚握在手中,莱顿的瞳孔骤然扩散,所有的表情从脸上剥离,像被抽走了灵魂,最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死寂在屋内蔓延,他的力量震慑的不只有敌人。
“收队,”严邈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哨兵学院的招生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副官不敢抬头,“明天上午十点整,我现在立刻为您安排飞船回到天马星。”
——————
车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一路上副官都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做一个尽职的司机,却听见严邈忽然问:
“你也是那样想的吗?”
“……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就会成为代理军团长了。”
副官冷汗涔涔:“您说笑了。”
“是吗?”严邈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那我的行踪是怎么泄露的?”
“属下不知!”副官急道,“东淮区行动全程加密,所有参与人员都签了禁言令——”
严邈不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可笑,草木皆兵,举目无亲,这广袤宇宙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曾经最锋利的剑如今成了人人都盼着折断的残刃,连他最信任的副官现在都不敢和他对视,自己守护帝国的疆土这么多年,原来最后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
哨兵学院中央考场,那一架黑色轮椅被推进来的时候,所有的交谈声都退去了。
严邈仍坐着——维持着给外界看的“将死之人”的姿态,穿着笔挺的军团常服,徽章上的星辰利剑泛着冷光。他的方圆十米内空无一人,考生们本能地远离这尊杀神,形成一个真空地带,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惊奇、怜悯、恐惧,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是今年的荣誉考官,虽然不直接参与评分,却拥有最高监督权。
考场恢弘如同竞技场,等候区设置在两侧的环形看台,下面是二十个并排放置的精神力检测仪,闪烁着待机的蓝光,此外还有重力适应跑道、仿真靶场、液压握力器等等。
严邈一脸漠然,他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今年的生源质量,虽然向导的传闻让报名人数激增,可九成九都是庸才,除了贲张的肌肉以外一无是处,他百无聊赖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里的那株淡金色的花苞突然无风自动。
严邈眼神微动。
——他在这。
20. 全场最亮眼的显眼包
“滴——”伴随着汹涌的精神力浪潮,一道机械音清晰播报,“精神力等级:A+,当前排名:001。”
周围顿时爆发了羡慕的惊叹。
“那位就是六皇子殿下吧?”
“才十六岁,这天赋以后可了不得啊……”
金色卷发的少年昂首走下台阶,精致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诧异的旁观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一群平庸的蝼蚁,就这样永远仰望我的光芒吧,你们拼尽全力才能达到的“优秀”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才是真正的天——
“轰!!!”
东南角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一台精神力检测仪的金属外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像烟花一样高高抛起,又“咣当”砸回地上。
严邈在爆炸的一瞬间就锁定了来源,哨兵的视力很好,一眼就能看清弥漫的黑烟中站着一个满脸难堪的年轻人,身形清瘦,穿着最寻常的黑色运动服,看起来非常不安的样子。
白竹:……丸辣。
刘大鹏给他练习用的机器型号太老,白竹平时练习都收着力,为了达到炸水坝的效果,保险起见他直接火力全开,没想到威力如此巨大。他茫然了一瞬又很快强作镇定,缓缓退到一边,看着技术人员过来检查,心里已经把应急预案过了八百遍。
这下人群才真正沸腾起来。
“有人把检测仪给炸啦!”
“这爆发力,那得是多强的哨兵啊!”
“真牛啊,比刚才那个厉害多了……”
无数好奇的目光聚焦过来,但有一道尤其阴冷,充满恶意,歹毒得像是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白竹敏锐地转过头,只看到了一个穿着纯白训练服,面容精致如洋娃娃的男生在对他微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外表纯良如天使,碧蓝的眼睛里却像淬了冰。
——皇室六皇子,艾利克斯·阿斯特雷亚。
白竹:“……我没惹他吧?”
无常仗着自己混在影子里到处吃瓜:“啊哈,你炸场子抢了他的风头,可能比杀了他还难受。”
每个考生在做完所有项目的那一刻,都会被直接通知晋级或淘汰,但白竹的决策迟迟没有下来,他孤零零地坐在等候区,看着加入讨论的考官越来越多。
作为权限最高的荣誉考官,白竹的成绩单很快到了严邈里——除了精神力测评的成绩打了两个问号,其他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附页上是检测仪炸毁前一秒捕捉到的波谱图,尖锐的波峰一飞冲天,蛮横地冲破阈值,同时也顶飞了机器的前盖和引擎。
……胆子可真大。
他勾起一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
现场一片混乱,记录员不知所措,考官们聚在一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不可能!绝对是机器故障!”
“都是昨天才调试过的新设备,”技术顾问不服,“我看了现场的金属残片,就是过载直接触发了高温熔断,精神力超限导致的,不信你让他再去炸一台试试?!”
大家沉默了一瞬,“可是他的最初的体检报告上只有C级……”
“那是觉醒初期的数据。”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后期增长也是合理的。”
众人回头,看见严邈操控轮椅缓缓靠近。
“严、严团长……”他们声音小了一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严邈转向旁边的记录员:“精神力爆发峰值按S级计,由于控制力不足导致设备过载,记录,归档,还有其他异议吗?”
其他人哪敢有,纷纷摇头。
“那……那这位考生……”
严邈一锤定音,“通过。”
——————
白竹觉得今天所有的事都在意料之外。
比如错误地以为自己的体能多少能擦个及格线,再比如本想在精神力测试这一环节低调过关,结果成了全场最亮眼的显眼包。
心里苦,他灰头土脸地看了一圈,发现全场他唯一认识的人居然只有严邈,感觉更悲伤了。
白竹倒是不意外在这里看见他,每年军团都会派人来充当荣誉考官,他也没有要躲的意思。在这种到处都是眼睛的地方,鬼鬼祟祟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主动上去打个招呼,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强行套近乎,毕竟满打满算两个人只见过两……一面。
他在东淮区的伪装应该做得挺好的……吧?当时严邈完全昏迷,自己也很仔细没有留下痕迹。
他这头还没纠结完,严邈已经轮椅一转,径直朝着他这边来了。
“!!”
白竹呼吸一窒,拍拍身上的灰迅速起身,“严团长。”
严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蹲在这里?不舒服吗?”
要在一瞬间掏空精神力确实挺累人的,但白竹怕被看出什么,不老实答道,“没有,我没事。”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您看起来比上次有精神,最近身体怎么样?”
在他的视野里,严邈周身那层浓稠如实质的黑雾确实淡了不少,虽然缓慢,但他的生命力正在被重新激发,白竹是真情实感地为他感到高兴。
这种纯粹的关切让严邈微微一怔。
“还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多谢关心。”
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眼前的人。
优秀的演员,完美的伪装,精神力收敛得一丝不苟,像完全静止的潭水,还有足够的胆识,竟然能想到哨兵学院这一去处,却唯独忘记了一件事——那朵用向导之力凝结成的花绑定在自己的灵魂里,成为所有缜密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淡金色的花瓣在精神图景里轻轻颤动,像闻到了母亲气息的幼崽,急不可耐地寻求回应。
现在只需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把他收入囊中。
他忽然就起了一点恶劣的逗弄心思。
“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
白竹心头一紧,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但无常突然在脑子里“啊”了一声,“我偷听回来了!他们说那台机器可贵了!一台要八千多万呢!”
白竹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不会是让我赔钱吧?”
严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得转瞬即逝。
“不是,”他说,“我来通知你,初试合格了,可以回去等后续安排了。”
白竹:“……谢谢严团长。”
一直到坐在回去的车上,白竹都在琢磨那个笑——他刚刚是在笑吧?
不对劲,晋级这种小事轮得到荣誉考官来亲自传达吗?再晚一秒晋级通知就发在自己的终端上了,那种日理万机的人特意绕过来跟他说这个?
无常懒洋洋地说,“哎呀,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说不定他就是看你顺眼呢?”
白竹不信,但他也想不通,如果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任何行动,还是说已经有八十个黑衣大汉举着麻袋在我家门口蹲点了?
然而回到家里也无事发生。
他抓了抓头发,决定把疑问先放放,不琢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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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邈心情很好,连萧灼都察觉到了。
军团长今天早上出发前还是气压低沉生人勿进的模样,回来时冰原就裂开了一道裂缝,透出愉悦的松弛感。
萧灼昨天刚刚痊愈出院,还没来得及趁着假期嗨皮一下,今天就被通知由于前任副官因故离职,自己将临危受命匆忙上岗,荣幸地成为严团长的新任左右手。
这位置烫得他坐立难安,前任副官的履历他是知道的,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中龙凤,跟随军团长出生入死多年,公文、外交、翻译、心理学样样精通,怎么都轮不到平平无奇的自己。
“军团长,您您您要不再想想,”萧灼满头大汗,“我我我第一次干这活我怕干不好……”
“不会就学。”严邈低头看报告。
“那原来的张副官去哪了?”萧灼想起什么,“还有蔡副官、李副官、陈副官呢?”
连个入职培训都没有,怎么这个岗位的前辈全都查无此人了。
严邈抬头,无机质一般的淡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他。
萧灼闭嘴,悟出了当副官的第一条守则——不该问的就别问。
“让你处理的事完成了吗?”
“您说白医生的档案吗?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优化,哨兵学院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
“嗯,”严邈翻过新的一页,“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大好人!”
提到这个萧灼可以讲三天三夜,从他那天倒在医院门口孤立无援、心灰意冷的心路历程开始讲起,再描述当今社会是如下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但白医生又是如何英勇地推着他冲出人群,简直如同华佗在世妙手回春!硬生生把他的命拉了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拿出了他的文化巅峰水平,要不是严团长要求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他恨不得订十面锦旗送到医院去。
大好人吗……严邈心想,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评价,确实很适合他。
就是这样一个愚蠢的大好人,明明自身难保,却总想着拉别人一把,明知道一定会暴露自己,还是毅然又冒失地闯进自己的精神图景,留下了一颗种子。
如果让他知道,就是这一步善举让他所有的伪装和努力都功亏一篑,他会后悔吗?
严邈想起年轻的医生今天诚挚的问候。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像是在永夜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接触到一缕阳光。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期盼他健康,希望他好好活着。
宫廷事务总长说过,那些白塔里的向导是因为恐惧和厌恶,才无法为他疏导。
所以他改变主意了,狩猎的最高境界,不是追捕,而是驯养,比如让猎物习惯你的存在,卸下心防,心甘情愿地走进布下的囚笼。
就像种花一样,既然种子已经埋下了,就要给它阳光,给它雨露,给它看似自由的生长空间,然后等它自己开花。
他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又心软得要命的小向导,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而他会亲手铺平前路,拭去尘埃,然后等待这朵花只为他绽放。
——————
晚上七点,所有晋级考生和哨兵学院在校生的终端同时响起,一则重磅通知引起轩然大波。
【经考试委员会决议,本届哨兵学院招生考试,将与学院期末实战测评合并进行】
【考试形式:组队制】
【地点:保密】
【时间:两日后出发,为期三天】
【规则:稍后公布】
【备注:本次考核,将决定你能否真正踏入哨兵的世界】
21. 3加3大于5
白照野宽厚的胸膛没能派上用场。
他本来想陪着白竹去考场的,但对方以“这样会让我更紧张”为由把他按在了家里,于是他只能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然后等到了小鸟依人的哥哥奇迹般突破重围的噩耗。
不对,是喜讯才对,他咬牙切齿地纠正自己的想法,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冷水,我哥这么优秀,晋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白竹看起来很高兴,虽然对今天发生了什么闭口不谈,但兴奋地挥舞着小抹布把家里够得到的地方都擦得锃亮。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白照野放下杯子,“招生考试每年死几个倒霉蛋都是正常的事,毕竟这是哨兵世界的入场券,因为实力不济丢了命也不会有人同情你,学院只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你出个火化的费用……”
他想着那帮下手没轻没重的粗人,还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越想越觉得可怕。
要不就使点手段让他提前淘汰吧,他沉默地眯起眼睛,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哥好,以哥哥的体能成绩,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到——
“白照野,”白竹忽然停下动作,“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非要去哨兵学院吗?”
白照野不动声色地转头,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为什么?”
白竹就就这样语气平淡地丢出一枚重磅炸弹,“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想知道你每天在什么样的地方训练,和什么样的人交手,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
白照野眼睛都睁大了,喉结滚动,难得有嘴笨的时候:“……等等,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白竹走近一步,“我不想每次只能从新闻里拼凑出你的生活,或者等你浑身是伤躺在医务室的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弱小,作出这次的决定很冒险,我肯定会受挫,会吃亏,会拖后腿,我也知道是我自不量力,”他微弯的眼睛里闪着水光,“但是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你会帮我的,对吧?”
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逼近质问。
白照野沉浸在这份突然的自白中,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交给我吧。”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的。”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在这令人动容的场面下白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对方刚刚一直沉默,白竹不用看就知道他想搞事情。
无常不解:“等等,那他为什么就同意了?”
白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跟它对话,“在大少爷那里得到的灵感,我好像发现要怎么拿捏这些小孩了,不然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白照野这种完美主义者,你越反对,他就越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顺着他时反而会为你让路。大少爷那边大概得反着来,你越不搭理,他越来劲。
无常:哇哦……人性可真复杂。
“不复杂,”白竹擦掉最后一点水渍,“只是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罢了。”
晚些时候,考试规则发到了各个学生的终端里。
【组队规则】
1. 根据初试表现,每位考生将获得“0-3点”战力配额。
2. 自由组队,专业不限,人数上限5人。
3. 全队总额不得超过5点。
这很好理解,通常战力越高的学生分到的数字就越高,一个战力配额为“2”的考生可以选择只和一个“3”的大佬组队,走小而精的路线;也可以和多个数字低的考生结盟,建立人数上的优势,来换取容错率。
“5个人的上限不是随便定的,”白照野端着热好的营养液走过来,“一支标准的战术小队至少需要两个攻坚手、一个指挥、一个医疗兵,第五个位置留给机动位——机甲师、侦查员或者特殊能力者,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据说是因为今年的东淮区事件让学院高层意识到,他们的学生一直在闷头搞单兵作战,出了事只会两眼抓瞎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互助合作方面一塌糊涂。”
白竹接过杯子,营养液是布拉德利赠送的高级款式,无论味道还是效果都是一流,喝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奇怪:“可这毕竟是考试……大家本质上是竞争对手,这不是很不公平吗?对于那些实力略逊一筹的人来说,如果侥幸抱到大腿,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一路躺赢到最后。”
“所以没有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白照野冷哼,“哨兵学院出现炸考场的意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明明像从前一样换个场地重新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考试委员会那帮人居然整整研究了半个月。”
“再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战力高的哨兵也不傻,他们为什么要去带那些菜鸟拖油瓶?”
白·菜鸟·拖油瓶·竹:……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现在最强的队友就站在你面前,”白照野不动声色地挺起胸膛,“你们新生的数字通常只会是0或1,我们只需要尽快汇合,然后你跟紧我就好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终端都是一响。
【白照野,作战系二年级,战力配额:3】
【白竹,考生号001,战力配额:3】
“………………”
白竹:……我何德何能啊。
二人相加直接超5,所有计划泡汤。
白照野难以置信地抬头:“哥,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
白竹的终端开始热闹起来。
观山海:【我是1!我要做最猛的1!Make 侦查系 great again!】
侦查系拿到这样的数字也不意外,本来在队伍里就是接近边缘化的角色,如果数字太大更容易被剔除出去。
刘启:【白哥我2,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组队?我们可以提前约定一个坐标点见面,我带你苟到及格线应该是没问题的。】
主任:【怎么又请假啊!你还想不想干了,觉醒个哨兵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是吧!我本来还想好好培养你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主任:【小白啊,认识我们院长怎么不早说呢,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请假没问题!好好考啊!(笑脸)】
白竹:……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的院长。
但这事不好直接问,他只能一头雾水地切出聊天。
终端一闪,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考生001,我是你的安全员。】
白竹点开,头像是一朵简约的金色小花,昵称是一个句号。
还怪文艺的……刚刚白照野不是还说生死自负吗?这明明挺人性化的啊。
他点了通过,对方却没有立刻发来消息。
——————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给同事添的麻烦,白竹又自愿替了两天夜班。
两日后,到了考试集合这一天。
巨大的停机坪上人声鼎沸,现场站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两拨人,一边是气质凌厉、眼神如刀的哨兵学院在校生,另一拨眼神清澈愚蠢,透着涉世未深的青涩,好像一群春游前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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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团的人也在场,黑色制服整齐划一,沉默地散布在场地边缘,自从东淮区事件后,所有大型考核的监控级别都被提到了最高。
作战系的前几名总是抢手的,现场像什么名流的交际盛宴一样,已经开始了无声的社交博弈,战力配额高的学生身边往往围拢着更多人,信息在暗中流动,无形地分出了一个个小团体,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自己的手段,能查到各个学生的底细,谁来自哪个家族,谁的初试表现惊人,谁是好捏的软柿子……
白竹的3点战力本来也应该成为人群焦点,但只有零星的人过来表达了好感,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一骑绝尘,但那份惨不忍睹的体测成绩单同样广为流传,令人望而却步。
直到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朝白竹走了过来。
脱去华贵的高定,一身黑色劲装让布拉德利看起来利落又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副玩世不恭。
他停在白竹身前,抬手一挥,一道精神力屏障凭空竖起,把他们的谈话隔绝在这片空间里。
“你见过艾利克斯了?”
白竹点头,那个在初试现场被自己抢了风头的金发少年,笑容甜美眼神却让人很不舒服,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听好,”布拉德利压低声音,“一定、绝对、务必离那个家伙远点,越远越好,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严重吗?”白竹一顿,“看起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就是那种巴不得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评选班长的时候谁不给他投票就带头孤立谁的小恶霸。”
“你要说的话他还真干过类似的事,没给他举手的那个人第二天上学路上就离奇地摔了一跤,离奇地被卷进路边的机械作业车,整条胳膊都离奇地消失了。”
“……”
白竹缓缓挺直后背。
“所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布拉德利伸出一根手指头晃悠,“蠢不可怕,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蠢又坏,那家伙很——蠢,做事没有逻辑,不计后果,总觉得有人会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脸色阴沉,“而他确实有。”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主观成分有多大,但白竹还是表示自己一定记住了。
布拉德利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表情稍缓,“当然了,如果他真惹到你头上,你也不用客气,只管揍就好了,我会帮你兜底的。”
白竹委婉表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正事说完,他换个话题,“我看到有很多人跟你搭话,你有中意的队友了吗?”
“没有,组队是最不牢靠的关系。”布拉德利嗤笑。
“允许组队就必然有人钻空子,”这一点上他的意见和白照野一致,“考试委员会那帮人不会没考虑这一点的,里面一定有大坑。”
他瞥了白竹一眼,又状似无意地问,“你很缺队友吗?”
白竹苦笑:“……抱歉,我是3点。”
布拉德利露出了和白照野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你那天在考场到底干了什么!?
——————
广播响起,冰冷的女声宣布登船开始,现场共有八艘中型运输舰,考生按随机分配的编号登船。
白竹抽到07号,他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在。
看来运气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提起简单的行囊,走向07号舰舷梯,终端轻微一震,那个金色小花头像发来一条讯息。
【抬头】
白竹下意识仰起脸,在舱门合拢的间隙,远处的指挥高台上,一道轮椅上的身影一闪而过。
22. 他乡遇恩人
【如果在考试中碰到任何会危及生命的麻烦,可以与我联系,我一直都在。】
白竹盯着这条讯息看了几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这行简洁到冷漠的叙述中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然而感动刚刚冒头,下一秒监考员就收缴了他的终端,换发下来的是一支堪比古董的老式手环,功能栏极为单一,只能用来组队、查看积分、求救和定位。
白竹根据广播指示逐一确认了基本功能,却发现自己还多了一个图标,他轻轻戳进去,界面跳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小花头像,和一个独立的通话键。
他狐疑地抬头,其他考生要么在摆弄手环,要么低声交谈,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心里跳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安全员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所有妹妹都有?*
有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上空,为他单独拉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网。
——————
飞船挣脱天马星的引力,驶入星海,舱内的氛围迅速变得微妙而紧绷。虽说考试还没开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戒备。有人飞快地拉拢了临时队友,在角落里商量战术。
“我们可以先瞄准那几个落单的,把战力低的淘汰掉。”
“我同意,角落那个小个子看着就很好下手,但就是……”那人挠挠头,“会让我有种罪恶感……?”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孤单的清瘦身影,眉眼如墨,腰肢劲瘦,俊美的五官如同被神明精心雕琢过,对旁人的眼睛极为友好。只是这样悄悄地看上一眼,都觉得内心的燥郁一扫而空。
几人擦了擦嘴角,“那个啊……那个本来就不行,你没看论坛保命攻略吗,姓白的不能动。”
“啊?不是有两个姓白的吗,你说哪个?”
同伴投来看傻子的眼神,“都不能!”
“白照野,作战系首席,S级哨兵,据说行动如鬼魅,下手快狠准,最擅长一击毙命,咱们这样的再来10个都不够送的,另一个……初试能把考场精神力检测仪炸飞,分析帖说了,那台机器的上限可是S级。”
“可他的体能只有D,”又有人小声说,“实不相瞒,我十岁的哨兵妹妹百米成绩都比他快两秒。”
大家意见不一,于是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队长”,一个留着齐肩长发、气质沉静的男生,司徒家的小儿子,司徒卫。
司徒家是指挥世家,家主如今在皇家护卫队担任军师,风头正盛,相传整个司徒家足智近妖,尤其擅长攻心和谋略,这样的核心位相当抢手,脸上就写着“权威”二字。
司徒卫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目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普通的弱者是资源,违背常理的弱者可是陷阱,一个成年觉醒的哨兵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体能成绩,这不合逻辑,所以这是伪装,是诱饵,故意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上钩。”
有人回过味来,“他想扮猪吃老虎?!”
司徒卫满意地看着队友们震惊的神色,又问道,“而且,你们有人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众人摇头。
司徒卫眯起眼睛,“连我家族里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他的觉醒档案,这意味着什么?此人背景极深,不可小觑!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掩盖的绝不会是普通精神体,我推测,很可能是某种罕见、强大、甚至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特殊存在。”
众人恍然大悟,冷汗直冒:此人恐怖如斯,军师高明!咱们得离他远点,决不能中了这贼人的奸计啊!
隔着他们构筑的精神力屏障,白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着那帮人一边偷瞄自己一边激动地指指点点,随即又露出忌惮和后怕的神情,仿佛站在这的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罗刹恶鬼。
无常从影子里冒头:“他们在说什么?”
白竹收回视线,“不知道,但从结果上看应该是好事,你的九九乘法表背完了吗?”
“……”无常僵住,咪咪喵喵地快要裂开:“为什么要强迫一只小猫咪做这种事!你这是虐待精神体!我要向全宇宙控诉你的暴行!”
白竹冷酷转身:“哦,你去吧。”
——————
这是白竹第一次坐飞船离开天马星,以前因为没有积蓄,后来是没有时间。
星系的旋臂像光之河流在窗外流淌,白竹觉得新鲜的同时又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可以离梦里的星辰更得近一点。
真是神奇,明明在数百年前人们还在为踏上月球的那一步欢呼,自从精神力和新型矿石能源的出现,科技树飞速点亮,现在都能实现星系之间的跃迁穿梭了。
飞船从虫洞穿过,短暂地在黑暗中颠簸,大约十几秒,或者更久,当一颗色彩奇异的星球出现在舷窗外时,人群短暂地骚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玩这么大?”引来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蜕壳星。
白竹听说过这里,它是教科书上典型的“双星系统星”,轨道特殊复杂,围绕着两颗特性迥异的恒星运行,当靠近炽热的A恒星时,地表将处于极热高温,靠近B恒星时则迅速进入冰封地狱。
运行周期接近24小时,昼夜温差可达七十摄氏度,星球表面时常呈现出一种“蜕皮”般的景象:被冰雪覆盖后又急速融化,迅速露出赤红的地壳,周而复始。
从太空望去,它就像一颗半是琉璃半是熔岩的诡异宝石。
无常通过白竹的视觉共享着这幅景象:“好漂亮。”
“嗯,”白竹靠在窗边,轻声说,“我的家乡更漂亮,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看。”
这次高空中没有精神毒素,不需要动用降落舱。
监考员开始分发简易伞包,检查每个人的安全扣,飞船骤然降低高度,突破大气层时白竹又感受到胃里一阵酸胀。
舱门打开,狂暴的热风扑面而来。
虽然是第一次跳伞,对他这样的新手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培训,只用克服对高度的恐惧,倒数三二一往下跳就可以了,到了指定的高度伞包会自动弹开。
就是落地需要一点技术,幸好落脚点下方是一大片广袤的枯黄色蒿草地,白竹连人带着伞衣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摔得能看见太奶朝自己招手,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弄出来。
热。
热浪如有实质,从龟裂的土地上升腾,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盐渍。现在正是蜕壳星的“夏季”,地表温度高达42摄氏度。
空中,数个银白色的球形监控器无声滑过。
出发前他和刘启定了一个汇合坐标,但目前看来相距太远,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片山脉,但幸好他们也早有默契,如果日落前无法汇合,就各自为战。
这两天被白照野填鸭式灌输了不少考场上的常识,又去刘大鹏那里对着机器做了“违规特训”,白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精神力:S+,但不稳定,似乎与无常的状态有关系。
力量:C
体能:D
耐力:C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勉强合格的侦查员、偏科严重的辅助,却唯独不是一个战士,可考试系统偏偏给他定了攻坚手才配有的3点战力,这让他的组队之路变得尤为艰难。
所以他现在必须思考出自己的“作战方式”。
远处群山环绕,半人高的荒草在热流中扭曲地摆动。
草丛沙沙作响,突然“嗖”地跳出一个人。
白竹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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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绑在腿侧的工兵铲挡在身前。
来人一头熟悉的棕发,额角上一条半指长的疤痕,还是白竹当初在医院亲手缝合的。
萧灼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好巧啊大恩人!相逢即是缘,要组队吗!”
动作和语气熟练得好像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白竹终于明白他乡遇知己是个什么感受,“是你……但组队可能有点难,因为我是3点。”
萧灼:“……哈哈,我是0!”
白竹:“……”
为什么这么自豪。
白竹虽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但隐约知道他和军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
萧灼心里苦,也不能说自己是早早就被安插进来待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劳什子考生,军团长就给了一句命令,“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和前几任副官坐一桌吧。”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哎,这不是到职业瓶颈期了嘛,干我们这行没有学历很难往上爬的,所以只能来深造一下,混个毕业证……”
“嘀——”
谈话间两人的手环发出第一次警告,为了杜绝有人暗中抱大腿,非队友关系的考生近距离接触超过5分钟,必须交战。
萧灼哪敢跟他打,还不如一巴掌把自己拍晕,情急之下双膝一跪,“恩人!你就收了我吧!”
严邈在监控前按住眉心。
白竹大惊,“可以可以,你赶紧起来——”
有个相对来说知根知底的队友总归是好事,对方笑容又那么真诚,简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烈,还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两人手环一碰,组队成功,初始积分都是10。
获取积分的规则简单,方式很多:淘汰其他对手、猎杀指定星兽,或者寻找隐藏在考场各处的特殊匣子,最后按照分数高低进行末位淘汰。
侦查系终于迎来史诗级加强,也不知道大猛1……程观宁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特别抢手。
萧灼很快进入状态:“恩人,我们现在做什么?”
白竹抬头看天,“找物资。”
“蜕壳星每24小时更迭一次四季,这里天黑之前就会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必须找到防寒衣和安全屋,不然晚上就会变成两具新鲜的冰雕。”
组队提高了生存率和效率,但弊端开始显现,虽然战力增加,需要的物资也会增加,白竹了然,原来那个“大坑”在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
“我不会,”萧灼大方承认,“但我擅长隐蔽、偷袭、暗杀还有追踪,你可以尽情使唤我。”
白竹也在思考,他的精神力擅长捕捉活体,只需要像上次一样把精神力化成粒子散出去,等待能量和情绪的反馈就行,但物品是死的,既不会移动,也没有能量变化。
如果有一位资深侦查系在这的话,或许还有其他更专业的办法,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刺客。
——那就找人好了。
他看向萧灼,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彼此的想法,一拍即合。
找不到物资,就去找已经获得物资的人!
“太好了恩人,”萧灼几乎要感动落泪,“我还担心您道德水准太高,抢不下手怎么办呢!”
“读书人的事怎么叫抢呢?”白竹把工兵铲插回绑腿,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而且我只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其实我小时候也打过不少架呢。”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中已经有几处细微的能量波动浮现。
萧灼摩拳擦掌,兴奋热身。
“东边,三个人,”白竹抬手指向远方的地平线,“情绪亢奋,身上的东西比我们多,去看看。”
23.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白竹以前能把那帮街头小恶霸撵得鸡飞狗跳,主要归功于大家那会都还没觉醒,起点线基本持平。
他因为四处打黑工赚钱,外形看着清瘦,筋骨却磨出了实打实的力气,所以占据优势,在同龄人中所向披靡。
而白照野小时候有段日子身体很差,连坐起来吃饭都费劲,只能病恹恹地坐在窗边,这时候会有一些讨嫌的小孩路过朝他丢石头,喊他娇娇,贬义的那种。
这时白竹就会抄起衣架从窗户跳下去,把这帮小兔崽子当陀螺抽。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个子开始抽条一样猛蹿,当初的几个孩子也有人幸运地觉醒成了哨兵,肌肉贲张,力量暴涨,只有白竹的体能还停留在原地,但没有人敢回头来找他麻烦。
因为曾经的“娇娇”白照野同样原地飞升,成为首屈一指的S级,谁敢对他哥露出半点不敬,晚上就会头朝下倒栽进垃圾桶里。
随着年岁渐长,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不再需要咋咋呼呼地自我防卫,白竹也渐渐敛去了那份外露的锋芒,变成了平和又不喜冲突的模样。
但冲突总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考场上。
烈日下,土地因为失去水分变得干燥坚硬,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脆响。
白竹和萧灼蹲在茂密的草杆后面,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小队。
对方的运气不错,刚好降落在物资点附近,省去了漫无目的寻找的麻烦,更难得的是,他们的黄金配队已经基本成型——一个指挥系带两个作战系,相当于两个人形作战兵器装配了外置大脑,是最难解决的组合。
“看见中间那个女生了吗?裘诗雅,指挥系三年级的尖子,”萧灼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她可以用精神链路把三个人的精神海串在一起,实现脑内对话和视野共享,只要惊动其中一个,就会立刻遭到其他两人的反扑。
白竹听完若有所思,“等于他们在脑子里组建了一个群聊,能够实时共享最新情报?”
萧灼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们正面硬刚的话胜算不大,偷袭也比较困难。”
白竹缓缓道:“啊,那我可以加入他们的群聊吗?”
萧灼:“?”
白竹狡黠地眨眼:“我的精神力比较特殊……总之我挺擅长突破精神屏障的。”
哨兵天生就无法拒绝向导的亲近,二者的精神力接触时就像牛奶融于水,能够轻易地混合在一起。当然,如果心怀恶意强行入侵,或者在别人的精神图景里贸然发动攻击,依旧会激起强烈的排斥反应,在第一时间被弹出去。
——可我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啊!
风吹草动。
裘诗雅利落转身:“谁在那里!”
不需要详细报出方位,两个哨兵立刻朝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
巴桑打了个手势悄然脱队,独自去前面的草丛探查,他来自卓尕星的高原,皮肤因为常年锻炼晒得黢黑,颈部用白色的颜料画着吊诡的图腾,一路蜿蜒到饱满的胸肌里,因为身高直逼两米而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很适合打头阵,剩下的两人警戒着他的后背。但当他屏息拨开草丛时,只看到一只受惊的狐獴“嗖”地跳起来,慌张地逃远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巴桑收回手,放松下来,把“无异常”的讯息传递回去。
就在这时,他们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平稳的声音:
“抬头。”
裘诗雅瞳孔紧缩,这不是她下达的指令!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自己的精神链路!但她来不及阻止,两个哨兵已经下意识朝天上看去。
“当”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她眼角只瞥到一个残影,站在她身侧的哨兵已经被一柄呼啸而来的工兵铲击中侧颈,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萧灼踩着他们的视觉盲区偷袭成功,动作狠辣地放倒一个,座山雕从他的肩头跃起,直直冲向裘诗雅,他虽然年轻,但是实打实有过刀口舔血的经验,跟这些学院派的学生单打独斗根本不在话下。
“敌袭!!”巴桑爆喝一声,迅速放出精神体,浅褐色的藏狼獠牙毕露,低吼着就要跃起,头顶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长出了一团不明生物。
那东西通体幽黑,光滑得不像活物,只有一双碧绿滚圆的眼睛在滴溜转,勉强能看出是只猫的轮廓。
巴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竹正在观察萧灼这边的形势,一转眼无常就不见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一转头,果然看到自家猫趴在别人精神体的脑瓜子上,还准备百无禁忌地啃上去,顿时大惊道:“祖宗!这个不能吃!”
现场这么多监控,你还当这里是自助餐厅呢!
无常嘴巴都张大了,闻言只能紧急撤回一张深渊巨口,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但是又为近在咫尺的美食感到不甘心,于是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藏狼的耳朵尖。
精神体和主人感官相连,巴桑浑身过电般一颤。
高大的哨兵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酥麻的左耳,看向不远处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下一秒,一铲子精准击打在他的后脑勺,巴桑眼冒金星,昏迷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城里人真是好、好卑鄙……算了,也值了……
主人失去意识,藏狼精神体在无常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缓缓消散,那神情比巴桑本人还悲伤。
仅剩的指挥系已经翻不起风浪,裘诗雅冷静地举起双手,“我投降,东西你们可以全部拿走,请不要打我的脑袋。”
萧灼充耳不闻,也把她拍在地上。
白竹又听到“当”的一声闷响,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不要相信这帮指挥系,一个个都是人精,指不定有什么后手,”萧灼教育,“而且多少都是个哨兵,皮糙肉厚的,敲这一下不会坏的。”
这一队正好也只找到了两件恒温防寒服,两个人没有客气,把他们背包里有用的物资搜刮一空,同时也取走了他们手环上的积分,但因为规则限制,只能划走一半。
出于人道主义和医者的习惯,白竹还是把昏迷的人拖到了最近的岩壁阴影下,防止他们在暴晒下中暑脱水。
两人继续前行,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太阳又落下去一截,烈日晒在身上已经不会有灼烧的痛感,空气开始渗出一丝凉意。
他们又陆续碰到了两队人马,但最后都没有交手。那支双人小队对白竹空手炸仪器的传闻心存忌惮,权衡后放弃了硬碰硬,而另一支四人小队里碰巧有两位,是白竹从东淮区的泥石堆里挖出来的。
对方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白医生,这次我们就当没看见,下次再见可就不会留手了哦!”临别前还塞给他一个孜然烤肉味的罐头,说这个是新品,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口味最好吃。
“果然还是群孩子啊,”萧灼目送他们换个方向离开,心情复杂,“这要是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这里不是战场,”白竹把东西收好,“而且在我眼里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也是个孩子。”
萧灼一怔,这才想起白竹在这群十几二十岁的考生中已经算“高龄”长辈了。
他虽然迟钝,但不傻,严邈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已经指向了一个既定的事实——白竹一定是个特别的人,总不能是因为军团长暗恋人家,才把自己这个心腹派来当保镖的吧!
“你……”萧灼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那你为什么想来哨兵学院啊?”
不久前,第七军团的驻地里秘密地划了一片区域,一栋建筑仅用了七十二小时就拔地而起,外形低调,但内里极尽奢华。
萧灼有幸偶然见过一次,被褥里的填充物都是都是来自遥远星系的“云绒”,轻若无物,皇帝同款;在外面按克售卖的稀有极光晶石,在这里被当成基本的照明工具,整块地砌在墙壁里;每天还有专机将新鲜的花束带着原生的土壤空运过来,栽在窗台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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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沾着露水,保持着母星的重力姿态。
那把造型古朴的金色钥匙被军团长随身带着,寸步不离,以严邈雄厚的财力,足以保证住进这里的人极尽宠爱,十指无需沾染任何琐事,每根发丝都有专人精细保养,手指上只会佩戴最闪耀的宝石,哪怕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八百光年外一颗原始星上的渡渡鸟,严邈都能在24小时内把它活捉过来,摆到眼前。
就算不加入军团,也还有白塔……
萧灼看着因为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白竹,那张漂亮光洁的脸还被草杆划了几条细痕,他本来无需担忧一切,现在可以吹着空调骑在帝国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肩上作威作福,为啥还要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摸爬滚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怎么你们都在问我这个?”白竹攥着背包上的肩带,他脸上没有不快,只是纯粹的疑惑,“好像都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因为我看起来最弱,不像个合格的哨兵,所以我的动机才需要被反复审视吗?”
萧灼生怕被他看出来什么,那一刻他的脑袋飞速旋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们这些肌肉笨蛋不一样,你有体面的工作,大好的前程,还、还有特别的才能,完全可以过得更舒服……”
白竹定定地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背后的什么的人。
萧灼懊恼自己多嘴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过得更舒服……”白竹鹦鹉学舌一般,“所以是你的话,你就会那样选是吗?”
“……我没得选,我十几岁就上战场了,”萧灼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这里所有的哨兵都没得选,不管出身在多显赫的家族都一样,恩人,你知道吗?全帝国有三千六百八十九万六千三百零一个哨兵,白塔里只有三个向导。”
他声音疲惫,“在帝国这种权贵盛行的地方,如果我们爬得不够高,攒不到足够的军功,就不会被向导看见,只能失控、发狂,然后被处理掉。”
白竹一顿:“你们军团长爬的够高了吧,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萧灼:“…………”
恩人,你说话好直接。
他额角冒汗,飞快找补,“军、军团长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精神图景的损伤是虫族女王留下的,据说结构非常复杂,疏导起来极度困难,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所以才会这样一直拖着……”
白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亲手尝试过,差点就信了。
只是在濒死的土地上种下一颗种子,上次见面就已经看到严邈的状态好转,少了很多死气,那些享受着顶级供奉的向导真的“束手无策”吗?就算不能完全治愈他的伤势,明明也能尝试减缓他的痛苦,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究竟是不能、不想……还是不被允许?
白塔的向导,真的拥有自己的意志吗?
但白竹没有反驳他,看着萧灼的眼神接近怜悯。
萧灼手心有点出汗了,白塔归属皇室,皇室和军团长不大对付……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认这个可怕的答案。
所以白竹不再追问,最后又绕回了他的问题,“那么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试试。”
他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语气透着几分不甘心,“我也想往上爬,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最好能爬到那帮白塔向导面前,问问他们晃动脑子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水声。
如果肆意生长是每个人生来具有的权利,那为什么向导就要放弃?他不想被任何一个囚笼困住,他在找那条路,一条其他向导都没有走过的路,一条避免沦为工具的路,一条想救谁就救谁的路,你们觉得不可能、没必要的事,我偏要试试!
毕竟在辽阔的无奈中,站在局促的可行性里,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萧灼喉结滚动,“那你……和军团长蛮像的。”
他抬头,确认这个距离下空中的监控球听不到声音。
“你知道吗……军团长刚觉醒的时候,精神力只有B+。”
24. 打他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萧灼挠挠头,“这也不算秘密,只要去查查旧档案就知道,军团长觉醒前是……平民区的普通人,那会不管是好的训练舱还是基因强化剂都只有大家族才买得起,所以,在普遍的认知里,他这个等级的人这辈子就那样了,上限就是前线最普通的列兵,运气好点也许能当个士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崇敬,“但他成功了……没人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爬上来的,但他告诉了所有人,上限是可以被血肉之躯打破的。”
在他之前,帝国的军队都垄断在贵族手里,严邈成了盘旋在旧秩序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成了帝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纯靠实力和军功成为军团长的平民,也因此成为了皇室的眼中钉。
白竹听得津津有味,莫名地觉得热血沸腾,“那他很了不起。”
他脑海里浮现严邈那张毫无波澜,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很难想象出他少年时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模样。
“是吧,”萧灼嘿嘿一笑,“所以第七军团里好多人是因为崇拜他才加入的,可惜了……他重伤以后,好多人眼神就变了,变得可怜、可惜,或者干脆当他不存在,人心啊,变得最快。”
过刚易折,英雄易老,崇拜的情愫在他跌入谷底时也变了质,白竹能想象出那种滋味,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严邈显然是个有耐心蛰伏的人,那些人迟早会遭遇反扑的。
“他会好起来的。”白竹说道,换别人来讲只是句没头没尾苍白的安慰,但萧灼就像吃了一针强心剂,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几句,判断接下来的去处,白竹突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灼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
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唰”地钻出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满身尘土,脚步落地无声,看着狼狈,身手却极度敏捷。
气氛陡然凝固,萧灼再次化身铁铲战士,就要迎头一个暴击。
“友军!友军啊啊啊!”
女孩突然高举双手,跳起来大叫,“白哥!是我!程观宁!观山海!大猛1!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我来投奔组织了!”
萧灼大惊:“到底有几个人!”
白竹听到这一串熟悉的名字,示意他先把铲子放下。
程观宁看到陌生的面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怎么是他?!白哥!你没和首席一起组队吗?”
语气里的惊恐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白竹:“……这事说来话长。”
萧灼抱着手臂,满脸不爽,正想说“是我,怎么?不满意?”
程观宁身后的草丛突然像炸开的马蜂窝,又“唰”地接二连三蹦出整整十个暴怒的哨兵,眼睛好像能喷出火焰,瞬间将这片小区域包围起来。
“……”
白竹盯着那片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草丛,思考这里是什么小怪刷新点吗,到底是多能藏人。
萧灼也同样大怒,“搞什么!你这是来投诚的还是给皇军带路的!”
程观宁欲哭无泪:“我这也说来话长啊!”
“就是她!抢了我们的积分匣子!别让她跑了!”追兵中有人大喊。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四方匣子,像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塞进白竹怀里,“这东西有100积分!你要收好了!”
场上的十几个人严阵以待,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然而十对三,实力对比悬殊,微妙地一边倒,再复刻上回偷袭的做法显然行不通了。
白竹一眼就认出打头阵的银发男生,“你——”
不是之前在餐厅对我吹口哨那个吗?
他才刚开口,另一支队伍里马上有人警觉起来:“冷少白!你们认识?”
被叫作冷少白的银发男生脸瞬间张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认识!谁认识他!”
他一点不想回忆当初的屈辱场面,立刻恶声恶气地吼道,“识相的话就把匣子交出来!”
程观宁躲在白竹背后跳脚:“这是我自己找到的,凭什么给你!”
积分匣子整个考场也不过只有五个,只要能安全持有到考试结束,直接加100分,抵得上淘汰二十个人!足以让这三支队伍暂时放下芥蒂联合追击。
“你们……”白竹艰难地试图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不好吧。”
“你怎么不问问她干了什么?”一人冷笑,“她用匣子的坐标骗走了我们一件防寒服。”
“她从我这拿走了烟雾弹。”
“她跟我们换了高能营养剂!”
白竹默默转头,看向程观宁,“然后你报了假地址?”
“我是这种人吗!”程观宁瞪大眼睛,“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撒谎,只是资源共享促进竞争嘛!”
“资源共享!?”最先开口那人怒不可遏,“你把情报卖给了三支队伍!”
“我们费劲心思把周围的星兽和陷阱清理掉,三队人在同一个坐标点撞上,打成一团!她倒好,趁乱蹦出来放了个烟雾弹,把匣子抢走了!渔翁得利玩得挺溜啊!”
白竹:……这规则真是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程观宁算盘都打好了,先祸水东引,再浑水摸鱼,最后抱着宝贝匣子来到白竹这边抱白照野的大腿,得罪多少人都无所谓,既然首席和他在一起,打多少个都没问题,万万没想到白竹的队友是个没见过的小年轻,一世英名竟然要在这里翻车了。
对面已经五光十色冒出了十只精神体,形态各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有,混合着哨兵被戏耍吼的怒意,形成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萧灼握紧了铲子,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程观宁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白竹的心跳倒是渐渐平稳,他飞快扫视一圈,对面的三支队伍虽然站在一起,但彼此间的距离、站位、精神体包围的方向,都已经暴露了彼此间的不信任,这个临时同盟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心里已经有数,“你们有三支队伍,这里只有一个匣子,就算抢回去了要怎么分?”
“少在这挑拨离间,”有人喝道,“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话说这么说,三队人马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接应和反击的准备。
“是吗?”白竹点头,忽然把手里的匣子高高举起,“那现在你们要操心一下了——”
他的眼神突然锁定在冷少白脸上。
冷少白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小花!”
白竹饱含深情,一把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焦急道,“你带着匣子先走!按计划!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冷少白:“……!!?”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匣子,什么计划?不对,先不说这个匣子,谁他爹的是小花啊!!
突如其来的操作点爆了本就脆弱的同盟。
“我就说你们认识!果然是一伙的!!”
“我去!冷少白你敢阴老子!!”
“先拿下他!把匣子抢回来!”
怒火瞬间转移,现场顿时乱成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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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精神体嘶吼着掉头反扑。
冷少白和队友顶着满头问号:“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苍白的解释淹没在怒吼和攻击声中,白竹拽了一把程观宁的领子,几人心领神会,拔腿就跑。
混乱中有人问,“他们跑了,要不要追?”
但分走一个追击的人就少了一个和其他队伍对抗的战力。
于是队长当机立断,“追个屁,匣子在这里!这狗东西敢耍我们,先干死他们再说!”
冷少白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索性抱紧匣子拔出匕首,和他们战成一团。
——————
身后的打斗声远去,萧灼嫌白竹速度不够快,没跑几步就把人像抗麻袋一样甩在肩头,像山里灵活的猴一样穿梭,彻底将混乱甩开。
直到确认安全,三人才在背风的岩石后停下。
萧灼把人放下,眼神有些古怪:“你真认识那个小花?”
“不认识,”白竹脸色苍白,他的腹部一路顶在萧灼的肩上颠簸,“小花是我邻居以前养的狗,早没了,我随便叫的。”
也算是亲自报了在餐厅的仇了。
萧灼:“……”
程观宁简直甘拜下风:“白哥!借刀杀人!暗度陈仓!高啊!不过你怎么知道匣子里的东西早就被我取出来了?”
那匣子就是个包装而已,真正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萧灼觉得自己的心腹地位岌岌可危:“什么?那匣子是空的?你们两个什么时候通的暗号?这么有默契吗?!”
白竹也一脸意外:“我不知道啊。”
?
这回震惊的变成程观宁。
白竹无辜地看着她,“那种情况,肯定是脱身最重要,匣子反正也不是我找到的,没有就没有了,丢了对我来说又没有损失。”
程观宁:“……”
程观宁:“你等会,我要重新思考一下你们是不是值得托付的队友。”
萧灼举起铲子:“别思考了,要么投诚要么出局,让我们瞧瞧那个能让十个人追着你杀的东西长啥样。”
程观宁屈服于暴力,在外套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是这个,考场说明里说了,这是‘古文明信物’,要好好保存,最后要完整归还的。”
她递给白竹,那东西是四四方方的长条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包裹着黑色的屏幕,侧面有几个小小的按键。
白竹越看越觉得眼熟。
程观宁看他观察得这么认真,在旁边解释:“上面留存着很强的精神力,这信物应该是古地球上挖出来的。”
白竹眼皮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哎,我们《星际文明史》的导师说,目前学界主流认为精神力起源于古地球。据说那时候的人类生存环境极为残酷,实行996和007工作制,还有恐怖的‘调休’法则,学生们在天亮前就要起床学习,一个工作岗位都要淘汰掉数万人才能得到……”
白竹:“……”
她正色补充道,“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磨砺出了最初代人类坚韧无比的精神意志,所以古地球人的精神力是最强的,遗物上有时会残留着特殊的精神力印记,我也花了不少力气才探测到。”
“你看,这信物的印记很深,”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巴掌大的物体,“它的主人一定很爱它,到了时刻不离手的程度。”
程观宁没说错,这确实是地球产物,白竹心情复杂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一部“手机”。
25. 灾变之始
在人人都佩戴便携式交互终端的星际时代,这种需要手动操作、依靠脆弱电路板、传输速度只有4000Mbps的手机,早就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如今连找到一根匹配交流电的充电线都困难,白竹手上这个也因为零件老化已经不能启动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先贤留下的东西,里面的浏览记录删干净没有,想来已经被后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几百遍了。
程观宁看他眼神专注,好心提醒,“你对地球史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旁听路骏教授的课,他是星际著名的地球文明研究专家,不过专业课就别选了,考试超级难,根本不捞人的!”
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入学,想这些也太远了,白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这烫手的东西交还给程观宁,“欢迎入队……既然是你找到的,你先收着吧。”
兜兜转转还是把麻烦的追兵解决了,程观宁这一路暴走八公里,上蹿下跳,终于能坐下来喘气。
天色渐渐暗下,风吹在皮肤上已经有战栗的感觉,她抖开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防寒服:
“白哥,你可真不好找,身上罩了隐形衣一样,一点哨兵的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白竹和萧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萧灼的手按在铲子上,白竹面上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找到的?”
程观宁有点小得意,“哎呀,虽然没有能量波动,但物理痕迹是抹不掉的呀,白哥的体重轻,步幅短,鞋码小,脚步留下的压痕也浅,再沿途分析一下你们飞船的路线和降落点,还是很好锁定的。”
白竹肃然起敬,对侦查系的认知又高了一层……还能这样,很多事情不必依赖精神力也能完成。
程观宁聊到专业就兴奋,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所以找东西也一样,如果要找安全屋的话,可以分析考官的心理……我已经研究过考场地图了,哨兵学院的老鸟多数都投放在山脉那一块,易守难攻,资源点争夺更激烈,你们这些考生都集中在平原地带,考虑到你们这边菜鸟更多,大部分安全屋肯定会设置在你们这片。”
安全屋的作用除了防寒,还有给这些新兵蛋子稍作休整的作用,降低难度的同时也减少了夜间作战的可能。
她用树枝点了几个地方,“像这种光秃秃的断崖边缘,就肯定没有人会去的,不用往那边找……”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断崖边。
这里已经接近考场划分的界限边缘,与程观宁的分析相反,一艘飞船秘密降临在这里。
蜕壳星已经运行进入B恒星轨道,极寒之夜即将来临,风与雪交加落下,很快覆盖了原有的植被和地貌。
“艾利克斯殿下,请您务必三思!”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这东西……极度不稳定!培育过程涉及了多项科学理事会明令禁止的技术,而且还没能通过任何安全验证,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
“我要的是结果,”被称作艾利克斯的金发少年转身,精致的面容宛如天使,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如果我能把向导带回去,过程是什么,我使用了什么,都不重要,父皇难道还能怪罪我吗?”
他微微歪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父皇只会褒奖我的果敢和智慧,然后明白,谁才是最好的继承人。”
几个黑衣下属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可是殿下……”那人斗胆道,“向导的事不是没有定论吗?至今为止也只是从第七军团流出的传闻,万一……”
“万一?”
艾利克斯听到了不喜欢的词,他的笑容淡了一分,纤长的手指随意抬了起来,下一秒,磅礴的精神力凝聚成尖刺,径直击穿了这名跪地的黑衣男人的头颅。
侍卫僵直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下,连回声都听不见。
“吵死了,”金发少年一脸无聊,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传闻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我只要再复刻一遍东淮区的闹剧,如果那个小向导真的存在,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慢条斯理地环顾一圈,“还有谁反对我的计划?”
剩下的几人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起。
艾利克斯满意地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晶体管。
绿色的粘稠液体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在里面静静沉浮,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那就开始吧。”他把晶体管交到下属手中。
“让这个小家伙苏醒,军团那边我自有办法拖住。”
“让这里乱起来,越乱才越有趣,不是吗?”
——————
一晚上的风雪过去,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白照野。
他从安全屋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地茫茫一色,万籁俱寂,仿佛恍然间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太安静了。
虽说蜕壳星降温后会进入冰雪严寒,那也只是相对人类来说环境严酷,对本土星兽只不过是无数个寻常的冬季,昨晚入夜前他还看到了铁甲鼠和雪熊在掘洞,但到了清晨,什么活物的动静都没有了。
好像一夜之间,有什么更高位的捕食者降临,将它们全部拆吞入腹。
即使S级哨兵的听觉全力展开,也只有远处稀疏的交谈声,但仔细听一会,还有一些诡异的动静,像某种多足生物飞快掠过,在自己正下方的雪地中转瞬即逝,细微得仿佛只是错觉。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沉重跳动,久违的不适蔓延全身,他的第六感总是十分准确,上一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预感还是十年前——那天的山火将天空映照成橘红色。
建筑正在轰然倒塌,打碎的培养舱传来难闻的气味,他的喉咙里全是粘稠的血,好不容易发出微弱的呼声,也被刺耳的警报掩盖过去。仓皇逃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他。
就在他绝望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双手揽过他的肩膀和腿弯,让他靠在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鼻腔里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味。
——是哥哥。
白照野呼出一口白气,去他X的考试,我必须,马上,回到他的身边。
他脚下一蹬,雄壮的下肢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积雪炸开!这一脚足以蹬死一头成年的野牛,也能让他一步跨出十数米远,在山脊的积雪和岩石上堪称轻盈地疾驰。
他的异常动向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识相的人已经通通从他的必经之路上绕开,但总会有例外。
“哟,这不是那谁吗?”
布拉德利抱着手臂靠在一块巨石上,金发格外耀眼,看起来像是恭候已久,“慌慌张张的,准备去哪送死啊!”
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等这天很久了!就在这,来分出胜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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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还站了个没见过的黑发男孩,白照野不关心是谁,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金毛狗和黑毛狗的区别,人没有必要认识路上看见的每一条狗。
但今天不一样,所以他难得放下身段和狗说话,即使冰封般的脸上没有表情。
“有见过他吗?”
虽然没提名字,但布拉德利神奇地听懂了。
“当然没有,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
他一脸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对他也没兴趣,他在哪关我屁事!”
白照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布拉德利甚至觉得他隐隐松了口气,仿佛要说“你最好是”,这反应让他很不爽。
两个人平时碰面至少也要削掉一个山头,但今天白照野明显心不在此,也没有要和自己打的意思,自己只是一个愣神,对方就像鬼魅一样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个深深的脚印。
对此布拉德利评价:“神经病。”
“哥,你怎么就放他走啦!”旁边的男孩急道,“你刚才不是还说,‘今天一定要把他打成雪地里的萝卜,不然难解心头之恨’吗?”
布拉德利:“……”
“闭嘴,”他怒道,“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就你话多。”
他本来也想当一匹冷酷的孤狼,但是偏偏他二舅家那个儿子也在,帝国首富·跨星域矿业巨头·温斯顿家族现任掌权人·佐伊女士——也就是他亲妈,耳提面命要他盯着点,这小孩是老来子,好歹也算温斯顿家的脸面之一,别被人揍得太难看了。
布拉德利只能把这小表弟放风筝一样带在身边,当个不起眼的拖油瓶,于是周围每个路过的人都会露出那种“噢——宫里又来新人啦”的暧昧表情,他也懒得解释,反正类似的误会他早就习惯了。
小孩是布拉德利的死忠粉,一路上叽叽喳喳。
“表哥,你要气不过,我听说那个白照野也有亲戚在,而且水平不怎么样,不如我们去把他打一顿——”
布拉德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尽想这些歪门邪道,难怪实战成绩提不上去!”
“……你怎么双标呢!”表弟捂着脑袋,委屈大叫,“你昨晚不是还说要找机会给白照野的干粮里下催x药吗!”
布拉德利提高声音,让自己显得占理,“所以那是我和死绿茶的恩怨,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打他亲戚一顿能解什么气?幼稚!”
表弟若有所思,自顾自地做了阅读理解,“好像也是……我听说白照野在学校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自己有个哥哥,他们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他一个前途大好的S级,亲哥实力那么菜,估计也觉得丢人吧。”
布拉德利:……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皱起眉头正要解释,一抬眼就看到他们刚刚议论的主角正带着队友从前面的山头翻上来。
“……”
两队人在雪地里尴尬对视。
“是你啊。”
白竹率先抬手打了个手势,萧灼和程观宁都放下了武器。
布拉德利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考场这么小过,他也不确定白竹听见了没有,只能干巴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竹看起来状态不佳,脸被风雪冻得红扑扑。
“下面的平原有问题,”他声音有些疲惫,“早上我从安全屋出来就发现了,有个星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很难对付。”
26. 直男也会摸男人的腰吗
“平原上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那个地形对我们这种没有重型火力的小队伍很不利,”白竹解释道,“山上至少还有岩石和密林可以周旋。”
他穿着标准配发的防寒服,略显臃肿的材质把脸衬得更加清瘦,布拉德利只觉得一晚上没见,这人就像流浪在路边脏兮兮的小猫一样,脸上黑一块灰一块,似乎也没睡好,看着甚是可怜。
于是他挑剔地审视了白竹身边的两名队友,心下不满,真是的,怎么照顾人的。他还不知道这支小队昨晚和今早一路打家劫舍,积分水涨船高,一个负责远程筛选有短板的队伍,一个在精神层面制造强力干扰,另一个专门搞雷霆偷袭,其实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不知道白竹是怎么和温斯顿家的公子私交这么好的,萧灼依旧保持警惕,一直站在他们两步远的位置,脚尖封住布拉德利可能的进攻路线。程观宁是个懂察言观色的,从几句对话中已经摸清了人物亲疏关系,放松地找了个树干先坐下,降低存在感。
但旁边还有个不会看气氛的。
“区区一个星兽就能把你们搞成这样,”表弟在旁边哼唧,“真是太没用了!这要是我表哥来——”
在布拉德利骂他之前,白竹已经温声开口。
“那个生物不对劲,至少不在我认识的生物范畴里,速度极快,攻击方式很高效,像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而且一直在有组织、高强度地掠捕其他生态,如果我是考官,我不会投放这个级别的生物,难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考生的生存阈值。”
但他知道自己的表述很主观,也拿不出什么实证,甚至有一部分是出于直觉,所以他最后无奈摊手,“当然,毕竟我不像白照野是个S级天才,也许这个难度是正常的,是我自己实力太菜。”
看来不该听的还是听见了,布拉德利有点尴尬。
罪魁祸首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看看布拉德利又看看白竹,有点摸不着头脑,为啥表哥上一秒还对绿茶首席嫉恶如仇的模样,下一秒又对着人家的亲哥和颜悦色,“你们……原来认识啊?那我们刚才——”
布拉德利一把将他的头按在雪地里,“你给老子闭嘴吧!”
他烦躁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支高能营养剂,塞到白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拿着,脸色难看得要死。”
两个人的手环发出第一次震动,提醒他们近距离接触超时,请尽快分开,否则进入强制对战,或扣除双方积分。
布拉德利说不上心里那股烦躁是什么,打吗?打起来肯定是碾压式的胜利,但是……但是虐菜有什么意思,赢了也不光彩。
于是他美滋滋地说服了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竹似乎没太在意手环的警告,只是礼貌地向他道了谢,把营养液一饮而尽,准备好再次出发。
“对了,”他想起什么,突然转身,“你有看见白照——”
“小心——!!”
萧灼的暴喝在身侧响起,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同时袭来!白竹的视野边缘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闪烁着冷光的尾勾,自密林中暴射而出,直冲他的太阳穴。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脚踝突然被一股大力用力拖拽,白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个致命的尾勾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背后那棵粗大的雪松树干,木屑混合着冰雪,炸开一团白雾。
浓稠的黑色如同流水,从他的脚踝上退开,悄无声息地缩回影子里。
“哎呀!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无常得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回至少得请我吃十条红烧鱼吧!”
白竹心脏狂跳,反应却极快,就着倒地的姿势一滚,离开原地。尾勾“噗”地从树干里拔出来,又闪电般缩回林中。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腰间又是一紧,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他的脑袋陷进柔软的胸肌里,被带着向后掠出数十步。
布拉德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赞许,“刚才那个战术翻滚施展得漂亮!”
怀里的人轻如羽毛,他低头看见白竹还懵懵的,脸色白得像纸,英气的眉头迅速皱起来。
那个尾勾一看就带有剧毒,哪怕是擦破一点皮都是致命的:“喂!你不会伤到哪里了吧?有没有事!?”
说着就要上手扒他的外套。
白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扯住衣摆,在他怀里剧烈扭动,“不不不用!我没事!”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布拉德利不赞同地指责他,挣扎中白竹露出一截后腰,肌肤陡然接触到冷空气,忍不住一抖。
看他还这么有劲,布拉德利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他,视线不可避免地往下看了一点,那截腰细得好像两手就能握住一样,于是他伸手摁上去比了一下。
“……”
对上白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双眼,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突然爆红。
“不是,你听我说……我对你没兴趣,就是因为没见过哪个男人那么瘦那么白的……”总觉得越描越黑,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要多吃点,还有多去晒晒太阳,不然很不健康。”
白竹不想接这个尴尬的话题,他宁愿当作没听到,从他的臂膀里挣脱出来。
那只生物一直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忌惮他们的人数。
林中积雪簌簌落下,似乎是察觉到这些人类的实力参差不齐,在数十次呼吸后,庞大的阴影缓缓从针叶林的幽暗处迈出。
那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生物,身高近三米,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几丁质甲壳,头部狭长,长着十几只猩红的复眼,口器像层层叠叠的金属切割器,滴落着粘稠的涎液,身后那条长尾缓慢弓起。
上面包裹着的嶙峋骨刺十分眼熟。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白竹几乎是脱口而出:“虫族!?”
这个词一时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陌生。
虫族早在数年前就被帝国第七军团消灭,已经很久没有在公众眼中出现过了,怎么会在这种偏僻的星球上冒出来?
布拉德利浑身肌肉绷紧,他猛地转头,“你怎么会知道!?”
白竹深吸一口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玩意在严邈的精神图景里多得像菜园子里的杂草一样,我还摸过拔过呢!
“是雄虫,先锋斥候型,”萧灼从背后的暗袋里抽出了两把特种军用匕首,不到紧急情况本来是不会动用的,但事情的发展明显已经超出控制,他不再掩饰,摆出标准的格杀起手式,“甲壳关节处是弱点,口腔和复眼最脆弱。”
你们这一队卧虎藏龙啊!布拉德利睁大眼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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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战场上杀虫子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大少爷!
萧灼没有回答他,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瞬息之间就出现在雄虫头部下方的死角,他掉转刀刃正要刺向它的要害,那条灵活的长尾已经精准地向他袭来,萧灼忌惮尾勾上的烈性毒素,不得不撤身退开,重新寻找时机。
下一秒,布拉德利已经闪电般出现在雄虫的侧翼,屈指成拳,狠狠砸向雄虫脆弱的下肢关节。
S级的拳头如同一把合金重锤,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把雄虫粗壮的下肢像根小树枝一样轻松砸断,数吨重的庞大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向一侧踉跄。
“喂!”布拉德利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是现在!”
两人默契自成,萧灼化作暗影,只需要0.1秒的破绽,匕首已经狠厉地扎进它口器和复眼的接缝处。
粘稠的暗绿色□□溅射,雄虫疯狂甩动头部,长尾狂乱挥舞,将周围扫得树木断裂、雪块纷飞。
程观宁在高处的岩石上报点,“左翼九点钟方向,树林里有东西在快速接近,至少两只!”
“右后方,雪坡上也有。”白竹补充,他学着指挥系的做法将众人的精神海串在一起,避免了只能吼来吼去交换信息。
布拉德利凌空一跃数米高,金色的精神力缠绕着他的拳头,双手合握成捶,一击将这只重伤雄虫的脑袋砸得凹陷下去,暴躁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考试!?考官是干什么吃的!这还不终止吗!”
表弟终于从石头后面探头,小声问:“有没有可能……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极限生存压力测试什么的……”
萧灼拧起眉头,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环上的紧急求救健。
屏幕闪烁着【信号发送中……】,随即恢复原状,再无反应。
没有救援指引,没有确认回复,什么都没有。
心中的寒意比蜕壳星的夜风更刺骨。
下一秒,整座山都晃动了起来。
——————
总控飞船,主指挥室。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皇室精英哨兵,手持脉冲步枪,将中央坐着轮椅的人包围。
“严邈军团长……不对,现在只能称呼你‘严邈先生’了,”为首的男人一脸高傲,“在皇家议会弹劾令正式生效期间,我们将接管您的位置,负责后续考试的安保工作。”
他侧身,让出身旁一位年轻军官,“从现在开始,皇家护卫舰第二舰队舰长,将代行第七军团军团长职责,请您交接配合,你最好识相一点,这位可是艾利克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
严邈坐在指挥台主屏幕的蓝光中,脸上看不清表情。
这里没有媒体镜头,也没有记者的录音笔,不必再假惺惺地上演“温情脉脉、体恤功臣”的戏码,所以索多玛卸下伪装,声音刻薄,“你在这个位置也坐得够久了吧!废物就应该早点退场,识相一点,把资源让给更有用的人,死的时候还会轻松一点。”
他对着门口比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充满恶意地说,“那么,请从总控台离开,小心台阶,放心,考虑到你腿脚不便,我们会派人来扶你的。”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突然间,所有的灯光熄灭,只剩下屏幕上混乱晃动的监控画面。
一道人影缓缓站起,语气似笑非笑:“那真是有心了。”
27. 使命必达安全员
整座山如同活过来了一样。
有两人合抱粗的沙虫从地面破土而出,碎石和岩土崩裂四溅,恶臭的黏液从躯干缝隙里汩汩流淌,滴落处腾起刺鼻的白烟。
地面迅速软化,塌陷,露出底下早已被虫潮蛀空的空腔,暗处还有更多交缠的虫影在蠕动,红眼虫、刀锋螳螂、毒火蜈蚣……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嗅到血腥气味的鬣狗。
白竹瞳孔紧缩,他站在更高的地方,能看到大地已经张开贪婪的巨口,塌陷区域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别聚在一起!散开!”他用尽力气喊道,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虫鸣中。
他猛地想起萧灼给他解析过的指挥系哨兵的做法,迅速分出几股精神力,把大家的精神识海像藤蔓上的果实一样串了起来。
然后言简意赅喊道:“前面塌了!跑跑跑跑——!”
众人在虎躯一震后都默契地散开,只有布拉德利的表弟还在尖叫,“我的脑子里怎么有声音!”
一只红眼虫从白竹脚边的土壤里猛地窜出来,口器张开,露出三层环状利齿。白竹还没能学到指挥系处惊不变的绝技,不得不强行切断精神链路,转而张开屏障,透明的护盾在阳光下泛着水波状的纹路。
红眼虫不要命地撞在这疑似铜墙铁壁的护盾上,头部“噗”地炸开一朵血花。
翻涌的虫潮再度逼近,虽然哨兵们点对点的击杀能力很强,一拳一脚就能让虫族的甲壳碎裂,但就像大象难以面对铺天盖地的蜂群,一个人打上百条虫还是超纲了。
这种局面让白竹也很被动,他只能一边后退一边不停地防守,却无法进行反击和干扰,虫族是一种没什么脑子的生物,同样也没有精神图景,除了吃饭就是交|配,它们的行动完全出自掠食本能,或虫族女王的指使——
等等,那这群虫是怎么做到有组织地……
白竹刚思考到关键点,脚下忽然一空,地面彻底塌陷。
在失重的一瞬,有人猛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勒得他窒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凌空抛了出去,像一件轻飘飘的行李,远离虫潮的同时——也越过了一截山头。
“……!!”
大哥,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的战术翻滚还没到娴熟到能空中转体三周半再平稳落地的程度啊!
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无常在他的怀中闪现,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变得□□弹弹,满怀自信地做好了缓冲准备。
然而落地前的一刻,一道金色闪电掠过。布拉德利的精神体黄金狮凭空出现,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融化的黄金般的光泽,鬃毛如火焰般飞扬,用柔软的腹部稳稳地接住了他,无常夹在他们中间,发出了“咪呜”一声黑面馒头尖叫。
白竹感觉自己摔进了果冻和棉花糖的混合物里,来不及发出舒服的喟叹,他惊魂未定地抬头,上方的山头金光与各色精神力光芒交织,虫族的残肢断骸如雨点一般迸射纷飞,布拉德利动作行云流水,精神力在手中化作光刃,将扑来的三只刀锋螳螂拦腰斩断,金色的发丝在风中狂舞,宛若战神降世。
这便是真正的S级哨兵,生来立于金字塔之巅,俯瞰万千蝼蚁。
然而帅不过三秒,紧接着布拉德利也“咻”地从山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黄金狮身旁。
“走走走走!还在这看什么呢!上面捅虫窝了!”他催促道。
“等等!那其他人——”
“你的队友被隔开到另一边去了,那个……男的身手有点东西,女的也很老练,挺能跑的,”布拉德利语速飞快,“我那个蠢弟弟跟着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我们先离开这。”
白竹想到那边有最猛的0和最猛的1,也稍稍放下心,然而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布拉德利伸出双臂,一副要把他拦腰扛起的架势。
他顿时回想起腹部被萧灼顶在肩头一路颠簸爆锤的恐惧,“停停停!不要这个姿势!”
布拉德利眉头一扬,“娇气!”
这要是他表弟提的要求他会直接把人打出屎来,但布拉德利最后还是妥协地换了个姿势,反手将白竹托起,让他侧坐在自己结实的臂弯上。
整个蜕壳星的树林都化作吃人的怪兽,混乱中考生的队伍早已被打乱重组,聪明人已经知道考试不再是考试,迅速开始向强者靠拢抱团行动,但求救的信号弹还是从四面八方射向天空。
两个人在崎岖的山地上急速飞驰,布拉德利即使抱着一个人,速度也丝毫不减,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落在树根和岩石上。山丘起伏平缓,融雪后的地面泥泞湿滑,不时还有小型虫族从阴影中蹿出偷袭。
布拉德利甚至懒得停下,他的精神体会抢先一步将挡路的虫子咬碎。
远处也传来此起彼伏战斗的声音,陷入麻烦的不止他们,彩色的精神力光芒忽明忽灭。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太阳已经完全高悬,蜕壳星的气温又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回升,冰雪融化后露出底下赤红色的土壤,热浪与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白竹脱了厚重的防寒服,收进背包里,背带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磨出了两条刺目的红痕,火辣辣地痛。
手环一直在震动,冰冷的机器声一直在重复提示他非法组队,白竹直接按了静音,现在这个局面,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对劲。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建议你们学院,上上下下所有人,改天都去找个赛博观音拜拜。”
这两天的经历过得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这都是些什么事。
他再次按下手环上的求救按键,果然还是无事发生。
“那接下来怎么办?”布拉德利抱着手臂。
白竹盯着手环屏幕,突然转头问:“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布拉德利怒道:“你有病?我要是想知道你在干嘛,你跑八百米外都没用!”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象征性往外面走了几步。
白竹思考片刻,最后切换手环页面,点开那朵孤零零的小花头像,虽然看着很像在作弊,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嘀——嘀——”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悠悠地在山坳里响着。
布拉德利果然背后像长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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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为什么你有那种东西!”
那分明是个独立通讯频道,他作为温斯顿家的继承人都没有这种特殊待遇。
白竹一点没犹豫:“我们这些脆皮新人都有特别的保护机制,你这种在哪都能横着走的大牛又不需要,没有也很正常。”
布拉德利从他能面不改色说自己精神体是章鱼猫开始就知道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你当我是——“
“好了,嘘,别问,”白竹的心情正糟着,“不然我就去向白照野检举你们计划给他干粮里下催X药的事。”
“……”布拉德利被他莫名爆发出来的两米八的气势震了一下,好一会才嘟哝道,“我没说过!”
拨出页面持续闪烁了很久,久到白竹一度觉得自己被耍了,屏幕才突然一跳,显示“已接通”。
他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考生”的身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皱着眉怒道,“你们在搞什么!安全员是拿着工资吃干饭的吗!虫族都满地跑了,求救信号也发不出去,考生都在这里玩命,指挥中心是在拿着监控画面当电影鉴赏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再叫个披萨外卖啊!”
“…………”
严邈的脚下是蔓延的血泊,这艘俯瞰着整颗蜕壳星的总控飞船此刻已经化身屠宰场,皇家护卫队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脖颈扭曲,有的胸口洞穿。照明灯光全灭,只有应急灯投下暗红色的光,将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映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微型耳机里传来年轻向导的抱怨,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每句话都带着刺,但声音清润,叫人听得心里痒痒的。
他难得被骂得沉默了几秒,“……抱歉,我这里也有一点小麻烦。”
趴在他脚边不远处,肋骨断了六根的索多玛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在和谁说话?
刚刚还面无表情地把一整支皇家护卫队打成孙子,拎着他的脑袋往控制台上砸,说“皇室的狗吠得真难听”的人,现在在这里低声下气地说抱歉,语气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白竹语气缓和了一点:“那你什么时候能搞定?我们这边的麻烦怎么解决?”
严邈抬脚,将靴子的血迹蹭在索多玛的制服上,同时扫了一眼悬浮屏上白竹的坐标:
“距离你2公里,东偏南37度,有一个隐藏式无人驾驶逃生舱,不需要手动操作,预设好了定向轨道,终点连通我的私人机甲,启动后十分钟就能带你逃出蜕壳星。”
还有这种好事……?
白竹敏锐问道:“能坐几个人?”
严邈勾了下唇角,“当然是你一个,其他人不在我考虑的范畴里,我只是你的专属安全员。”
“……”
白竹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惊了一下。
熟悉的语气,只对他开的后门,还有莫名其妙空降到他身边的萧灼。
如果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专属安全员”是谁,那白竹觉得自己这二十六年真是白活了。
他忍无可忍地冷冷道:“我看你精神恢复得挺好,都能开这种玩笑了。”
28. 大海捞针
手环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电流杂音中,能听见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意。
白竹体贴补充道,“对你的下属好一点吧,做完开胸手术不到一个月就要出任务,你给他发多少工资啊,我都心疼他。”
布拉德利虽然背对着他们,给足了“尊重隐私”的态度,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偷听,手环改装过的扬声器配件太烂,外放出的声音已经有些失真,根本听不出对面是谁。
而且这两个人说话怎么跟谜语人一样,都讲的什么玩意?
在严邈因为白竹的话愣神的一瞬,一名垂死的皇家护卫军从地上骤然暴起!
他好歹也是经过重重严苛筛选才踏入皇室大门的A+级哨兵,传闻严邈的精神图景早就是一片废墟,这具躯体也油尽灯枯,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个“废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袖中滑出一柄高周波光刀,刃身嗡鸣震颤,如同振翅蝴蝶,直取严邈后心!那是他的杀手锏,高频率震动的刀刃能将血肉在触碰的瞬间绞成碎沫,这一击快如闪电,几乎撕裂空气。
严邈头也没回。
左手只是随意向后一探,就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刺来的光刀,高周波震动对SS级哨兵手掌的皮肤毫无作用,反而被他五指收拢,“咔”的一声,在哨兵震撼的眼神中应声碎裂。
怪物……这是个怪物……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索多玛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颤抖的本能,被拔去利齿的猛虎也是野兽,他早该知道的,能从虫母的自爆中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与此同时,严邈的左手已经捏住偷袭者的下颌,哨兵硬化后的肌肤和骨骼在严邈指尖就像一坨稀烂的奶油,在他发出求饶和惨叫之前,就用拇指和食指轻松地捏碎了他的下巴。
对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严邈的军靴随即踩上他的后颈,缓缓施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白竹在这头狐疑:“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位安全员同事在打瞌睡,”严邈平静道,“你说得对,作风太松散了,我需要整顿一下。”
“……”
还演上瘾了是吧。
严邈慢条斯理从腰间抽出配枪,回答白竹为萧灼的打抱不平:“放心,哨兵的体质比你想得要强多了,他前几天还刷新了负重越野的记录,比你体检时的三公里成绩快了23分钟。”
扳机扣下,一枪,两枪,三枪。
脚下的人这才停止了挣扎。
白竹意识到了什么,他沉默几秒,决定忽略刚才听到的枪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虽然我不了解虫族,但也知道这些生物不可能是自然出现的,它们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运输舰的运载能力,除非昨晚一夜之间降落了二十艘重型货船,而你们这群吃干饭的没有一个人发现。”
“……”
严邈垂下手,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于是好脾气道,“蜕壳星从来没有原生虫族诞生的记录,所以结论很明显,它们在现场繁殖。”
这里有一只虫母。
白竹想到以前老房子里的白蚁,雌虫一秒就可以诞下三十颗虫卵,然后工虫会以惊人的速度筑巢、扩土,迅速壮大成令人头疼的规模,把整栋木屋蛀成空心的危楼。
把虫母带到这颗星球上的人显然十分熟悉这里的气候,如今蜕壳星正是最宜孵化的时段,温暖潮湿,遍地是食材,即使他们现在能和这群强度超标的生物打得有来有回,等到成虫的甲壳完全包裹躯体,在夜间就能抵御严寒,然后轻松收割他们这些在风雪中行动迟缓的人类。
照这个趋势看,在天黑前这里就会变成全宇宙最棒的虫巢。他们也要变成有史以来第一届团灭的学生。
我房贷都还一大半了,也太亏了!
他难得小声地爆了个粗口,“你们不是挺能的吗,什么帝国之刃帝国之光的,把学生接走再丢几个重型热武器下来,什么都解决了!”
“那要看我的‘客人’同不同意了。”
主控飞船外,漆黑的宇宙中,三艘隶属皇室的重型护卫舰已经悄然逼近,庞然大物遮蔽星光,与第七军团的主力舰在同步轨道上,像是在“陪同散步”一样。
帝国皇室向来如此,抵御外敌时唯唯诺诺,内斗时又重拳出击。
白竹理智上清楚对方已经分身乏术,他又迅速冷静下来,问道:“如果……如果我们能杀死那只虫母,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场闹剧?”
如果是别的考生大言不惭地说这话,严邈会置之不理,甚至觉得自不量力,但此刻他轻笑了一声,“实话说,我很欣赏你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但这很难办到。”
“虫母通常深埋地底,有大量的工虫保护,你们手上没有红外活体扫描设备,光凭精神力很难锁定它的位置,所以我给你的最佳建议仍然是尽快搭上那艘逃生舱。”
“我不会就这样跑掉的,”白竹想也不想地拒绝,“就算我战斗上的能力不足,找不出幕后黑手,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一个标准的“白竹式”回答,布拉德利蹲在一边望着天际线,丝毫不感到意外,从他闷头闯入东淮区救出十几名学生时就感受到了,他就是这种人,天真善良,愚蠢自负,又该死地让人挪不开眼睛。
严邈低头看了眼时间。
“两个小时,”他说,“在这期间我会调动权限内所有资源辅佐你,但如果时间到了,你解决不了虫母,或者形势失控,我的专人会不择手段地把你带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不会以为我只安插了一只眼睛盯着你吧。”
白竹:“……”
这群可恶的大人物!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像是在郑重地念出一句誓言,轻声说,“毕竟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你死的人。”
白竹淡淡地看向远处,“那可不一定。”
百米外的密林骤然炸开,树木崩碎,虫尸如雨泼洒,白照野手提虫族残肢,如若玉面修罗,踏风而来。
——————
通讯挂断,严邈看向角落的方向,“偷听够了?”
索多玛闭着眼一动不动,但擂鼓般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
军靴踏过血泊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死神在敲响丧钟。
“看来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连这种拙劣的装死伎俩,也敢使出来妄图骗过我。”
在枪响之前,索多玛猛地拍地而起,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他牙关打颤,却仍强撑着狠厉道,“已经来不及了,计划从启动开始,在达到那位大人的目的之前谁也阻止不了……”
他喘着粗气,“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严邈扬眉,眼前这位皇家护卫舰第二舰队舰长,十分钟前还颐指气使,此刻却卑微如蝼蚁,制服像软烂的酸菜叶子一样,毫无尊严可言,竟敢和他谈交易?
“您只要告诉我那位向导的名字……我会联系那位大人,让虫族停止行动!”他勉力撑着地,“您可以重回第七军团,不会再有人觊觎您的位置,白塔也将为您开放所有权限,所有向导都供您使用!皇室也不会追究您这次……无礼的行为。
他抬起头,眼中是病态的光,“蜕壳星上的所有人……还有你,都会得救!”
舷窗外,皇家护卫舰侧舷炮台缓缓转动,炮口充能完毕,发出幽蓝的光,齐齐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笔看似十分划算的买卖——用一个人的名字,换所有人的命。
严邈沉默着听他说完,许久才轻轻“呵”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看来科学理事会的那群疯子,又和皇室联手又搞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人类居然妄图指挥虫族。”
他与这些可怖的生物拼死鏖战数年,才勉力将它们消灭殆尽,而皇室竟然轻易地让它们重现于世,他想起萧灼拼死带回来的那份绝密硬盘数据,上次失败的“哨兵-向导精神力融合实验”还没让这些蠢东西长记性吗?
索多玛虽然恐惧,但提到这个计划时,眼里仍然闪着胜券在握的光:“虫母的位置只有艾利克斯殿下知道,那群毛头小子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把整个星球都翻一遍!他们连虫母的边都摸不到!”
虽然盲目自信,但说得也不无道理,在毫无线索的陌生星球寻找深埋地底的虫母,无异于大海捞针。
严邈看出了他的志在必得,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任人拿捏的小向导,做出来的事有时候连我都会吓一跳,你们小看他,是要吃大亏的。”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却布满陈年伤疤的手,一道黑色的巨影在他身后缓缓出现。
“看来你知道不少东西,那我也要加把劲才行。”
——————
白照野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司徒卫小队,还有七八个没见过的学生,白竹认出来就是在飞船上偷摸蛐蛐他的考生。一群人灰头土脸,伤势各异,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司徒卫不愧受指挥世家熏陶,审时度势的能力很强,发现考场不对劲后立刻带着全体队友抱上了附近最粗的一条大腿,虽然这条大腿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们。
白照野把白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看到他哥脸上那条细小划痕的时候,昳丽的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想立刻折返回去把整个山林连同虫族一起烧成灰烬。
“我没事,”白竹只能拦着点他,“你先帮忙警戒周围,我要处理一下伤员。”
他先走向了边上那个右肩关节脱臼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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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疼得满头大汗,整条手臂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但白竹给他重新固定复位的时候硬是一声不吭,最后转头离开时却飞快将一个小物件塞进了白竹的手心。
白竹一怔,他摊开手掌——是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当他再抬头时,那名哨兵已经融入人群,他长相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白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恐怕又是严邈带出来的兵。
他将耳机小心戴上,嵌入耳道,手环轻微一震,显示“私密频道已连接”。
……至少通话内容不会变得人尽皆知了。
半小时后。
严邈的情报同步过来时,白竹正在回归老本行,给下一个排队的哨兵清理创口。白照野径直站在他身侧,把总是试图凑近搭话的布拉德利隔开,像个防止医闹的保安。
耳机的背景音里传来持续的炮轰和金属切割声,像电玩城里射击游戏的音效一样,混合在一起听着热闹非凡,白竹听得出他一直在高速移动,时不时还有非人的惨叫,但严邈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战舰的包围圈中优雅散步一样:
“艾利克斯的手环定位已经关闭,最后出现的坐标在赤脊山谷东南侧,坐标E-7区域,我的人已经启程去那里探查,但目前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即使心里想的是尽快把向导打晕塞进逃生舱,但答应的事,他说到做到。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将毫无保留地提供帮助,甚至简单扼要地向白竹介绍了虫族的特点和习性。
“虫族是典型的社会性昆虫,虫母是繁殖核心,通过信息素指挥工虫劳作、兵虫作战,雄虫只有在繁殖期会回到女王身边,疯狂追寻女王的信息素。”
“信息素?”白竹重复。
“对,虫族的通讯不依赖精神力,而是化学信号。”
严邈已经从索多玛嘴里撬出了所有情报,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他没有过多解释。虽然不知道艾利克斯是怎么办到控制虫族动向的,但他一定是个关键角色,甚至恐怕就和虫母在一起。
白竹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皱起眉头,他看向周围,“你们这一路上有人见过六皇子吗?”
众人都摇头。
这一条线索也断了,白竹听完只觉得前路渺茫,两眼一抹黑,有点绝望地问,“那个谁,艾利克斯……虫族对人类不是无差别攻击吗?为什么他敢这么做?他到底想干什么?”
严邈唯独对他隐瞒了这件事,“这不是你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尽管布拉德利又着重强调了一次“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看来艾利克斯的布局都堪称缜密,虫母位置成谜,虫潮分布毫无规律,他们无从下手,只能在绝境中打转。
“要说动机……会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啊?”司徒卫在旁边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指向一旁的布拉德利,“温斯顿女士虽然没有入主后宫,但其子嗣的继承顺位依然有效,这位……我没记错的话,是顺位第四的继承人吧,《帝国继承法修正案》里虽然禁止手足相残,但如果是通过‘意外’的手段铲除,六皇子殿下还能往上爬一位呢。”
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布拉德利:“……哈?”
白竹无意中吃到了突如其来的皇室秘辛……这位公子的爹真是皇帝啊,可他好像从来都不以皇子自称,佐伊·温斯顿女士又为什么……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绝望中良知变得岌岌可危,人群中马上就有人躁动起来:“如果把他交出去,我们是不是就得救了?”
“对啊……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凭什么我们要被牵扯进来——”
布拉德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但竟然没有反驳,连他自己都在一瞬间闪过同样的念头。
低语声渐渐汇聚成危险的暗流,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刚才说话的是谁?”
白竹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再多说一个字,就吃我一针镇定剂,够你睡到考试结束。”
他说的话本身没什么威慑力,但站在旁边的那人只是微微抬眼,无形的精神威压就如潮水般漫开,白照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动手腕,众人只能悻悻闭嘴,用眼神交换不满。
司徒卫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造成这个局面,一时间也不敢看布拉德利。
白竹坐回原位,心里也有些烦躁,他都想给自己来一针镇定剂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群哨兵的精力要是能用在正途上……等等,镇定剂?
他低头,猛地在药箱里翻找,急救包里除了镇定剂,还有一支作用与它截然相反的神经兴奋剂,他作为医生时长和它打交道,对它的功效烂熟于心——用于哨兵紧急状态下提振精神力,副作用是导致心率过速、感官敏化。
他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管壁,突然缓缓道,“我好像,有办法了。”
29.全能猫猫虫
“既然繁殖期的雄虫会被召回到虫母身边,”白竹举起手里的蓝色安瓿,“那我们可以用神经兴奋剂主动诱导雄虫发情,然后让它带路,找到巢穴的位置。”
他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拉德利,“说起来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兴奋剂和催|情药是有共同之处的。”
布拉德利:?
他倔强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给你的灵感!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奇怪的灵感了!”
白照野靠过来:“具体怎么做?”
“发情期本质是生物的神经末梢对特定信息素产生超敏反应,”白竹说,“哨兵的用药剂量浓度本身高于普通人标准,所以我们只要先把兴奋剂提纯,混入虫族信息素里的前体物质……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的医师资格证是正经考来的。“
从专业性的角度,在场没有人能反驳,但白照野还是提出关键疑点:“没有那么简单,虫族是很谨慎的生物,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它们的眼线,如果我们在尾随过程中被任何一只发现,那只雄虫会立刻放弃进入巢穴。”
这倒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白竹眼巴巴地问,“连你也做不到吗?”
白照野:“……”
放往常他不会对这个表情说一个”不“字,但这事着实有难度,他斟酌道,“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物种问题,跟踪人类我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不被发现,但现在只要被一只蚊子察觉到都会功亏一篑。”
“除非能伪装成虫子的形态,让它们察觉不到。“
白竹坐在地上,盯着装备包里的睡袋,开始思考套上这玩意在地上蛄蛹的可能性。
脑筋急转弯,有什么东西摸着软软的,看着长长的,走起路来一Ω一Ω的,隐蔽性还极强的。
好像还真有。
白竹伸手探向自己的影子,从里面提溜出一个长条形黑色不明生物,“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白照野:“……”
无常:“……喵?”
不怕物理攻击,不怕毒素侵蚀,形态大小都合适,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时定位到无常的位置。
白竹小声问:“你的《动物世界》看到‘昆虫总动员’没有?”
无常对只身入虫巢非常抵触,猛猛摇头,把自己甩得像个拨浪鼓。
“它有,”白照野在一旁淡淡道,“我那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它在客厅沙发上看得很认真,切叶蚁分工和蜜蜂的八字舞那两集,它应该都会背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无常瞪大眼睛,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惨遭背刺。
“你不是说它是章鱼猫吗?”布拉德利蹲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戳了它一下,手感像条大海参。
“其实上次是骗你的,”白竹一脸痛定思痛,“我的精神体其实是一种新发现的罕见生物,拟态蠕行纲猫型目,俗称猫猫虫。”
布拉德利一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表情,但是转念一想,更怪诞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于是只是“哼”了一声,也没再深究。
唯二的痛点都解决了,白竹立刻着手开始制作虫族特供版催情剂,他把小队每个人包里的神经兴奋剂和多余的容器都收集起来,凭借着医生对药理的熟悉,进行了混合和调整,二十分钟后,他手上多了一瓶高浓度荧光色的催情剂,他分成了三管,小心收好一支,作为备用。
他这边和白照野交代完计划和使用方式,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妹妹头的指挥系学生一直在旁边局促地转来转去。
“你是叫司徒卫吗?”白竹一眼看出他的窘迫,“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司徒卫精神一振,刚才说错了话,他一直在找机会补救,立刻道,“您说。”
“我们会有一支精英小队去找虫母,”白竹指向零零散散的考生,“但我还需要另一支指挥系小队,帮我保住剩下的学生,并且随时接应我们。”
他严肃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虫潮转向攻击大部队……你要负责带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专业的人终于回到了专业的领域,司徒卫只花了几秒就有了思路,“没问题。”
——————
白照野立刻带着一管药剂出发,无常蜷缩在他的背包上,看起来很颓废。
如果忽略遍地虫尸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山间的风吹在脸上其实很舒服,带着植物蒸腾的温润气息,路上景色宜人,岩层在光影中呈现油画般的质感。
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四周无人,白照野在微妙的寂静中突然道:
“你好像很怕我?”
“……”
无常谨记着白竹的嘱咐,在外面要当一坨安静优雅的猫猫虫,绝对不可以说话,于是闭着眼继续装死。
白照野却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那不是平日里对着哥哥时乖巧的笑,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下地狱,”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不是在这里,一直赖着不走。”
如果无常是一只真猫,这个时候全身的毛已经炸开了。
但它不是。
它的身体在瞬息之间急速膨胀扭曲,像陡然燃起的黑色火焰一样跳动,不再有明确的“形体”,这抹纯粹的黑色如同一堵正在坍塌的厚实的墙,又像一块轻盈的、能吞噬一切的幕布,无数只眼睛在混沌的表面上一闪而过。
林中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了一股战栗。
祂开口说话时语调变了,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像有数十数百个声音在同时低语,层层叠叠,诡谲森然:“你应该庆幸——”
“庆幸白竹喜欢你,不然我会在这里把你吃掉。”
“真巧,”白照野丝毫没有对这一变卦感到畏惧,只是淡淡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在进家门的第一天我就把你切成片喂狗了。”
话音落下,他的精神体显现。
一只巨大的墨吻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他的身侧,躯干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壮,漆黑的鳞片晶莹水亮,像用黑曜石拼接起来的艺术品。
他声音变冷,“你最好没有其他的心思,要是他因为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会让你再死一次。”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数秒,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杀意,无常突然向后席卷,猛地裹住了一只路过的雄虫。那是一只甲壳泛着暗红光泽的掘地蜈蚣,茫然地摆动触须。
“快点,”祂催促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赶紧把事情做完!哕,待在你旁边就觉得恶心!我早点要回去看看他,洗洗我的眼睛。”
像是知道他的痛处,祂无视了白照野危险的眼神,得意洋洋地炫耀:“今晚!我还要抱着他睡觉!”
——————
白照野是独自回来的,无常已经扒在那只雄性蜈蚣身上,窝在甲壳的缝隙里,一起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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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的作用下,雄虫已经成功被诱导发情,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触须高频地颤动,显然在全力追踪“女王”的气息。
白竹通过精神链接确认了合适的距离,宣布道,“我们也动身吧。”
司徒卫已经把剩下的人分成几支战术小队,在地图上扇形散开,保持着适当的接应距离,一边吸纳着新的落单的学生,一边帮忙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而主力队就只有他们三人,对担任活体GPS的白竹来说,待在两个S级身边已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人数再多就容易打草惊蛇。他们不能直线尾随,只能迂回前进,假装四处看风景,再和其他小队一起逐渐缩小包围圈。
无常一直和他保持着精神连线,白竹在心里问:“你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无常委屈巴巴:“你弟弟好像不喜欢我……”
经过耳濡目染它也学会了茶里茶气。
“……?”
白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人,“你怎么欺负它了?”
白照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然而他们同时对数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守口如瓶,白竹尝试了半天也没能从这一人一猫嘴里撬出点什么,于是直接放弃了调和,等回去再去终端上搜索“十个轻松破冰小游戏”,他要让这两个家伙玩嘴咬纸杯传水和夹气球跑,然后抱着睡觉。
追踪过程比预想的更耗时。
那只雄虫也很谨慎,即便处在信息素诱导的亢奋状态中,也几次突然改变行进路线,绕开可能有埋伏的地方,甚至一度潜进地下,从另一处岩缝中钻出。
这倒是让他们这边没那么紧迫了,在中途拳打螳螂脚踢蜘蛛,扮演一支四处探索找不到方向的傻瓜小队,时不时插科打诨来打发时间。
“刚才你不在,我和那几个指挥系的学生聊了聊,他们家族里都有长辈都参与过虫族剿灭战,对它们的习性很了解。”白竹不需要参与战斗,所以有空专心分析。
“虽然大家都觉得虫族愚笨又没脑子,但出于生存本能,它们其实很小心,”白竹说,“在族群壮大到能排山倒海的规模之前,它们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甚至能在一个星球上蛰伏数十年之久。”
布拉德利接话,“但是我们一路上打了不少幼虫,还是未成年就被叫出来打工,这很不正常。”
白照野听懂了言外之意,“你是说,现在的进攻可能不是出自虫族本身的意志?”
白竹点头:“既然我们可以用信息素紊乱让雄虫进入发情期,有没有可能……也有人在用类似的方法,人为地制造信息素,来影响虫族的行动。”
他结合严邈的情报、从索多玛那里审来的只言片语,以及一路观察到的虫群异常动向,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结论,“虫母也许有两个,一个负责繁殖,是真正的女王;另一个扮演信息中枢,负责指挥,那一个……可能就是一直藏着的艾利克斯。”
布拉德利拨开树丛,突然道,“那雄虫现在带我们去找的是哪一个?”
白竹:!
他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的神色,“……艾利克斯是个男的,雄性总不能去找雄性做那种事吧?”
布拉德利:“……”
他缓缓转头,看向白照野:“你哥这么天真的?”
“闭嘴,”白照野冷冷瞪他,“他没谈过恋爱,敢给他灌输奇怪的东西,你就死定了。”
30.我是我的黑粉头子
白竹耳根有点红,反驳道:“……我当然都懂!我在医院什么没见过,我奇怪的是这种跨越物种和生殖隔离的前元繁殖行为——”
布拉德利抓住的却是其他重点,“你长这样没谈过恋爱?在学校就应该收情书收到手软了啊!”
白照野淡淡道:“我哥专注学业,洁身自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你暗戳戳影射谁呢?”布拉德利顿时大怒,“我也没谈过恋爱好不好!”
我们现在不是在火烧眉毛命悬一线的处境中吗?白竹心想,为什么像一群小学鸡一样在争论这个,然而听完那句简单粗暴的声明,连他都稀奇地扭过头看去。
“干嘛?”布拉德利梗着脖子,“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毕竟出发前他才刷到这人包养的小明星在片场作威作福的新闻。
白竹想起科室里听到的八卦,他本人是不关心这些的,但架不住每个人都在聊。
作为温斯顿集团现阶段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人们提起布拉德利永远会先称赞一下他英俊的外貌,然后就是他精彩纷呈的私生活,那张没有缺点的脸经常出现在各大花边新闻里,营销号每周都能更新出一批他和俊男靓女在酒吧出双入对的图集。
毕竟肩宽腿长,身高一米九,钱多得下辈子都花不完,还有一张天神雕琢般的脸,情场得意也是人之常情。
白竹斟酌了一下措辞,“头条新闻上回说你花纳锐人的钱为爱冲锋,一口气买了八艘机甲,涂装分别对应你包养的八个小明星的应援色,网友特意开了个分析帖,为到底是不是自己正主打了六万多层楼,这个是真的吗?”
论坛都瘫痪了三次,骂出了现象级的热度。
布拉德利的脸垮下来,“能不能不要听那些垃圾营销号瞎说,成年人有一点自己的爱好怎么了,我买机甲就是想自己开,喝酒也是和朋友庆祝公司上市,花的钱都是我自己合法赚的,我铁直,恐同,还是不婚主义者。”
白照野低头在白竹旁边咬耳朵:“我建议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白竹:“……”
“那你是得罪了多少狗仔记者?”他老早就想问了,有钱人不是都有专门的团队做公关的吗?好好一个黄花大闺男,成天被造谣成在外面开银趴的。
“还好吧,”布拉德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部分黑稿是我自己买的,剩下的都是捕风捉影蹭热度的。”
“……?”白竹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他反复确认那句话解读不出其他意思,“你为什么要花钱让别人骂自己?”
布拉德利踢开脚边的碎石,有点别扭地开口,“我以为把自己的名声糟蹋得彻底一点,能让那帮人知道我对皇位根本没兴趣,我主动申请转学到离首都十万八千里的天马星也是因为这个。”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阴沉,“现在看来他们根本就不领情。”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又不会有哪个选民把票投给我这种不学无术、私生活混乱的边缘人物。”
“我啊,”白竹想也不想就接道,“我肯定会选你的,你比其他那些劳什子王储好太多了。”
“你偷听过我的通讯,知道逃生舱的位置,但是一次都没提过要用它逃走的事,现在还苦哈哈地冲在最前面,”他认真地给了个解释,然后比了个握拳的姿势,“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去把那个艾利克斯干翻,我会说服白照野也给你投的,这样你就有两票了。”
布拉德利怔在那里,有大把人用类似的话安慰过他,理智也告诉他不过都是些逢场作戏的漂亮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腾起喜悦,像有一只小鹿在懵懂乱撞。
最后只是傲娇地反驳了一句,“我没偷听,是你们自己讲那么大声的!”
他并不擅长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一些情绪流露点到即止,很快又挂回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们这队不紧不慢地和雄虫保持着几公里的距离,终于等到了无常传回消息。
“人!这里有人!”
白竹比了个手势,三人停下来。
无常用有限的词汇量努力形容,“前面有个很大的洞,好多虫子在进进出出。”
白竹:“你能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无常探出个头:“不认识,黑色衣服,很高,站在那里,在说话。”
它悄无声息地从蜈蚣的甲壳上滑落,鬼鬼祟祟地化作一团紧贴地面的阴影,穿过草地,躲在石头后面定睛观察。
几秒后,它兴奋地报告:“他在和男虫母说话!”
白竹反应了一会才搞清楚“男虫母”是谁,“你是说艾利克斯吗?!”
——————
光屏浮在半空中,艾利克斯·阿斯特雷亚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殿下,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报道了这次的虫族袭击事件,我们按计划放出了组建救援队的消息,赏金提高到6000万星币,但是目前没有收到疑似向导的联络。”
通讯器里收到的报告的尽是些坏消息,艾利克斯肉眼可见的烦躁,准确来讲他快要气炸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明明自己费尽心思才策反了严邈的前任副官,买到了“东淮区野生向导”的绝密情报,为此还重金请了白塔的那群老学究还有心理、刑侦学科的权威教授,连夜分析了整整三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向导如果真实存在,要么是有弥赛□□结的天真救世主,无法对大规模伤亡坐视不理,要么哨兵学院的学生中有他认识的人,让他不得不在上次的危机中现身。
为此他才全方位重新复刻了一场灾难,请君入瓮,可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一切都和他想得不一样!
“报酬再加高!直接在星网喊话,就说这批哨兵全部陷入精神狂暴,没有疏导就要死定了!”
下属战战兢兢:“还有……派去和严邈交涉的索多玛中尉生命体征已消失,没能传回有效情报。”
“我们的火力根本没法和第七军团主力舰抗衡,我方的护卫舰已有两艘损坏率超过95%,已经快要拖不住了……”
不能就这样结束,艾利克斯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向昆特莎皇姐借来舰队的临时指挥权,要是失败的话,不仅会被父皇关禁闭,还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笑柄。
原以为对严邈软硬兼施能得到点线索,结果派去一队消失一队,派去一连消失一连,派去三个舰队现在也快全灭了。该死,一个原本能躺在轮椅上的废人现在能一拳击穿战舰的合金装甲——那个向导绝对存在,并且已经在替他治疗!
凭什么!第七军团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不选择他!不选择皇室!
“目前虫族没能按预期造成严重伤亡,向导不出面也正常,”下属声音都有点发抖,“殿下,还有一个坏消息……虫族的信息素控制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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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上限,您、您的计划也已经暴露,那群学生已经在有组织地聚集合作,正在寻找您的动向……”
艾利克斯提高声音:“怎么可能!我都没有露过面!而且那帮白痴不是一直都各玩各的吗!”
“我们的人溯源了他们的布阵,领头的就是那两个S级……”下属犹豫道,“还有那位破格录取的C级哨兵,白竹,所以学生的配合度很高,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消息。”
那个温斯顿家的白痴和平民蝼蚁平时相看两生厌,怎么偏偏这时候知道相亲相爱了!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难道又是因为他?
在初试抢自己的风头,现在又来破坏自己的计划。
事已至此,为了防止有人走漏和他有关的消息,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下!
——————
虫巢里的虫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无常在洞口焦躁地转来转去,找不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整座山的内部几乎被掏空了,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空洞,每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工虫进进出出,地下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虫群如同海色的潮水在沟壑间流动,汇聚的嗡鸣声都变得无比刺耳。
布拉德利活动手腕:“还等什么?只要杀进去,击溃虫母就结束了。”
“不行,”白竹表情严肃,好一会才道,“无……我的精神体传来消息,里面的虫子杀到天亮也杀不完。”
虫巢的防御机制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杀死一只,会从洞里爬出十只,杀死十只又会爬出上百只,虫母肯定藏在最深处的核心区,强行突破只会陷入无尽的消耗战,直到他们力竭,然后被虫海吞噬。
如果把所有考生召集起来攻入,恐怕也会造成人员伤亡。
他有些懊恼,当初怎么漏想了这一点,严邈说得对,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找到虫母就能解决问题,却忽略了令人窒息的虫族数量。
就在陷入僵局的这一刻,微型耳机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
“报坐标。”
白竹愣了愣,他感应着无常的方位,“在我的西北方向,二点四公里左右,旁边有个很高的、像鹰嘴的岩石……”
他的描述生涩,但已经足够。
几乎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虫巢正上方的天空轰然展开一道幽蓝色的光环,空间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跃动着狂暴的电弧。紧接着,一艘淡金色的战舰从中悍然冲出,周身燃烧着突破大气层的烈焰,虽然外形和线条锐利如刀,姿态看着却十分狼狈,表面坑坑洼洼,充满了被大力撕扯出的破洞和裂痕,好像被人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的玩具。
它没有减速,也没有调整姿态,就像一柄被神明投掷而下的金色巨剑,对准虫巢所在的山体笔直坠下。
“见鬼——!!”在虫巢周围待命的男人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大叫着汇报,“这里怎么会突然形成跃迁点!而且——而且那不是我们的战舰吗!”
屏幕里的艾利克斯罕见地没有发怒。
“开启动态跃迁点要向帝国星域管理署申请秘钥权限,违者将按叛国罪被送上军事法庭……还要有足够的能量供源来维持虫洞,每一秒都在烧掉一座矿星的收益。”他的面目因为狂喜而变得狰狞。
“严邈,这里究藏着什么人,能让你下如此血本,赌上一切!”
31.血肉虫巢
火光有一瞬间比太阳还要热烈。
无常在得到白竹指令的那一刻就已经长出六条腿往外狂奔,坠落的发生不过数分钟,掀起的巨大的风浪如海啸般席卷山林,把它整只猫都掀飞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辉女神”号皇家护卫舰笔直下落,这艘造价相当不菲、由帝国最顶尖的军功联合体倾力打造的战争艺术品,此刻化作了威力空前的深水炸弹,最后的光辉确实绚烂耀眼。
数百米的岩层被瞬间汽化,冲天而起的火柱吞没一切。
布拉德利感叹:“这战舰连最外面的涂层都是用黄金打造的,这一下直接炸掉了几颗资源星的产能,皇室那帮家伙知道肯定要气炸了!”
皇室不开心他就开心,于是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畅快。
白竹顿时觉得空气中燃烧的都是金钱的味道。
“好看?”
耳机里的声音低沉磁性,近在咫尺,好像贴在他耳畔说的一样,“这里还有两艘,看来我要努努力都打下来,再给你看一次。”
白竹可耻地心动了一下,“能不能先把外墙皮给我抠一块下来。”
严邈好像笑了一声。
“我开玩笑的,”白竹摸摸鼻子,看着远处,“……不着急,我们先确认虫母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再补一发。”
无常一蹦一跳地往回走,爆炸的余威把它往反方向丢出数百米,周遭的温度逼近六十摄氏度,但对它来说毫无感觉,“那个和男虫母说话的人跑掉了!”
长了腿的人看到飞船从天上掉下来都会跑,白竹丝毫不意外,“你看到他往哪边去了吗?”
“后面!有河!有水的地方!”
白竹掏出地图开始比对。
精神链接里突然传来司徒卫的声音,“我看到爆炸了,是不是结束了?”
“我还不能确定,”白竹说,“而且现在还没有找到艾利克斯,目前看,他们的据点可能在赤脊河附近。”
司徒卫一顿,“赤脊河吗?我们刚刚正好在下游发现一个伤员,情况不太妙,你能过来看看吗?”
白竹思忖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外行的指令,他在无形间成了这群学生的主心骨。
他站起身,看向旁边的两个人,快速分配任务:“我现在过去和司徒卫汇合,白照野去确认虫母是否被彻底清除,布拉德利,你沿着河边走,找找艾利克斯的下落,然后干翻他。”
白照野皱眉,显然不乐意,“我要和你一起。”
“虫巢现在一点渣也不剩了,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虫子,艾利克斯也掀不起风浪,”白竹温声道,“你们S级是主要战力,一直围着我转也太浪费了。”
“现在我作为GPS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去帮他们收拾伤员,等会……就有飞船来接我们回家了,”他揉揉白照野的脑袋,“别任性,等你们的好消息,我们一会儿见。”
布拉德利没有什么意见,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想干翻幕后黑手。
但话虽如此,两个S级还是坚持护送他与司徒卫小队汇合,才转身,各自没入山林。
——————
安全区内井井有条。
司徒卫他们在岩土区划了一片区域,这里虫子很难从地底进攻,所有因为受伤而行动不便的考生都被集中安置,不同学院、不同出身的学生此刻默契地协同防守,有人搬运物资,有人警戒,有人在构筑简易工事,原本各自为战的哨兵因为危机聚集在了一起。
“伤员在那边。”司徒卫引着他往前走,“几个医疗系的学生也来看过,都没找到昏迷的原因,你是专业的临床医生,经验会比他们丰富很多。”
那人躺在铺着应急保温毯的地面上,穿着统一发放的标准作战服,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胸口甚至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是脸色呈现死寂般的青灰,像个已死之人一样。
“这人是三队在赤脊河边发现的,真奇怪,那个地方我们之前转了好多遍了,之前都没发现有人,这会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白竹也皱起眉头,他蹲下身探了探,这人体温低得异常,“你们以前见过他吗?”
司徒卫摇头,“考生太多,没印象了,但是地图那么大,没见过也很正常。”
白竹打开急救包里的检测仪,正准备给他测量体征,伤员的手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突然鼓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水面下的游鱼掠过。
白竹脸色变了,他抽出随身匕首,动作凌厉地划开他的手臂,没有血液涌出,切口处密密麻麻地滚出白色的米粒大的虫卵,在保温毯上洒了一片。
在旁边围观的学生全部“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内里的血肉早已啃噬殆尽,只剩下森森的白骨与筋膜,那些虫卵附着在骨架上,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搏动,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活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浮现,这里——这个人——也是一个被掏空的虫巢。
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全身,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精神链接里白照野困惑的报告:“高温几乎让所有东西都汽化了,什么都没有剩下来,我很难判断虫母的存活情况。”
白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翻转刀刃,径直朝着“尸体”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刀锋接触皮肤的瞬间,胸口的那块鼓胀的肌肉像长了眼睛一样,竟然灵活地一拐避开了致命一击,紧接猛然膨胀!
腹部和胸口的皮肤瞬间绷成半透明,像充气到极限的气球,底下涌起粘稠的暗红色光芒。
虫母在这里。
这是白竹的第一个念头。
现在,它要自爆。
严邈的精神图景破碎不堪就是因为虫族女王的同归于尽,即使只是一只低配版的虫母,在如此近距离的自爆下,也可能让惨剧重现,这里有多少学生?三十?五十?
他没有时间思考,甚至没有时间恐惧,那一秒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张开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乳白色的光晕从他周身轰然爆发,像决堤的洪流,崩塌的山岳,又如同实质的屏障,在千分之一秒内将那具膨胀的尸体完全包裹。
“哥?”
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白照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那里——”
精神链接戛然而止。
无常茫然地抬头,张望四周。
就在刚才,它感觉不到白竹了。
轰——!!!
被精神力包裹着的尸体炸开,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破片和冲击波,一股漆黑粘稠的精神污染物在屏障内疯狂冲撞。
那是虫母临终的诅咒,足以令方圆几里的哨兵陷入失控的癫狂,唯有向导的精神力能将其消解,也唯有向导会因此承受同等的反噬。
全场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司徒卫,他马上挥手让所有人远离这片区域,不要去打扰跪坐在地上的人。
然而安全区的防线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负责警戒的学生惊恐大喊:“有人来了!还有好多虫——”
司徒卫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白竹的精神图景内,永恒的树篱迷宫第一次迎来了风暴,狂风劲舞,地动山摇,高耸的树墙剧烈摇曳,枝叶被成片撕碎,迷宫的深处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
白竹闷哼一声,鲜血从鼻腔、嘴角和耳道涌出,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看起来可怜又可怖,他的耳边一片嗡鸣,却仍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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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撑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直到最后一缕黑雾彻底湮灭。
“你、你没事吧!?”一名学生大惊,就要冲上去搀他。
一道脉冲枪的光束擦着他的侧脸划过,在岩壁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孔洞。
“哎呀,打歪了。”
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利克斯·阿斯特雷亚举着一把造型优雅的银色手枪,他的身后是数十名手持枪械的黑衣护卫,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安全区的每个学生。
“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的,‘白骑士’先生。”
虫群再次聚集,温顺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安静地伏低身体,像在等待女王的指令。
白竹想站起来,却连抬手都觉得费劲,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脱感涌上来,四肢像绑了五十斤的沙袋一样沉重。
艾利克斯甩着手枪,慢悠悠地走近,“我说呢,在星网喊破喉咙也没人回应,原来是藏在这里,胆子真大。”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茫然的学生,“放心,我知道你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你的秘密,现在只有你和我知道。”
胜利就在眼前,虽然恨不得把自己抓到向导的喜讯昭告天下,但越到这种时候越要谨言慎行,避免节外生枝,万一有和他一样疯狂的哨兵为了得到向导以命相搏,只会给他平添麻烦。
白竹的视线落在他耳后的装置上,“你就是……用那种东西控制虫族的吗?”
“啊?这个吗?”艾利克斯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耳后的贴片,“一个半成品,可以把脑垂体分泌的激素转化成虫族可以识别的信号,虽然只能粗糙地控制‘战斗’和‘逃跑’,但在这里也够用了。”
他停在白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枪口微微下移,对准了白竹的膝盖。
“那么,现在乖乖跟我走,别乱动,不然你的腿,和他们要脑袋,都要开花了。”
趁着严邈在应对皇家护卫舰最后一波拼死反击,趁两个S级还没有折返,他必须尽快带走向导。
白竹满脸血污,定定看着他,表现出了无声的拒绝。
艾利克斯弯起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早点懂事,主动站出来,根本不用闹出那么多事。”
“后悔吗?”他俯下身,用枪管轻轻挑起白竹的下巴,语气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宠物,“你看看,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真是个坏孩子。”
“真恶心,”白竹没有躲闪,“对学生开枪的是你,和虫族勾结的也是你,你以为把血抹在别人身上,就能让野心变得高尚吗?”
落在这种人手里,为这种人工作,为这种人疏导,光是想想都要吐了
他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不会后悔,也不会背负你的罪过,是你龌龊,卑鄙,目光短浅,你得不到我,因为我看不上你,我宁愿把精神力碾碎撒进太空,也不会让你碰到一分一毫。”
艾利克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笑了,他伸手想去捏白竹的脸颊,“嘴硬的样子也很可爱,还有什么话要和朋友说吗?”
“有。”
白竹动了,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个快虚脱的人,突然抽出腿间的晶体管,拇指挑开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艾利克斯的脸狠狠扔去。
艾利克斯没看清飞来的东西,不明所以地伸手抵挡,冰凉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手,还有一部分溅在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香气。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耳后的信息素转换器疯狂闪烁,作为神经中枢的信息素被极速污染,那支浓缩过的虫族催|情剂被忠实地翻译、放大、广播——
除了“战斗”和“逃跑”外,新的指令已经诞生。
白竹冷笑:“去和虫族探讨多元繁殖行为吧。”
32.神之耳光
虫族陷入痴迷的狂热,它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繁衍的指令,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然而真正的虫母已经自爆死亡——
咦?还有一个。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无数只复眼中倒映出艾利克斯惊恐的脸,黑衣护卫们不得不立即调转枪口,向汹涌扑来的虫潮疯狂扫射。
学生们趁机逃脱桎梏,一边自卫一边反击,精神体像雨后春笋一茬一茬往外冒。
混乱中,艾利克斯尖叫着撕下耳后的转换器:“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视野里光影交错,白竹一点一点地向后挪,短短几步都已经累得想吐,脚下踩到了什么饱满又柔软的东西,“咕”的一声溅起汁水,白竹根本不敢细想是什么,这辈子大概都要对虫子PTSD了。
有人从侧面稳稳撑住他,白竹刚一惊,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是我!”
萧灼迅速将白竹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抽出配枪精准点射,护着他向岩壁的死角撤离。
“我就一会没看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痛惜地上下打量,这样回去怎么和军团长交代。
白竹说不出话,脸上的血被他自己胡乱抹了一把,看着惨兮兮的。
枪弹无眼,萧灼用身体挡着他,勉力冲出混乱中心。
“坚持住,”他压低声音说,“军团长马上就到,你——”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陡然变调。
白竹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见萧灼的胸口绽开了一束血花。
他手足无措地抱住萧灼的身体,但因为体力不支,两个人都滚落在地上。
艾利克斯的枪口还冒着白烟,他一把扯下热情缠在身上的红眼虫,眼神狠厉,像一条濒死的疯狗。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碰!
——————
刺目的猩红滴落在地上,血的味道吸引了虫族的注意,开始窸窸窣窣地朝这边突进。
无常终于越过混乱的虫潮与弹雨,找到了它一路心心念念的人。
它看见自己的宝物被邪恶的盗贼环绕,他们举起枪托,狠狠地砸向白竹的太阳穴,那一下把它的心都砸碎了,那是它倾尽所有都要保护的人,你,们,怎,么,敢——
碧绿的瞳孔轻轻一眨,变成了血红色。
虫族的动作突然全部僵住,类足不安地原地踩踏,发出密集的“哒哒”声,竟然没有一只再敢向前。
白竹眼前阵阵发黑,被那一下砸得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扛起来,腹部又一次重重顶在别人的肩膀上,胃部生疼,可惜这次没有人会嘴硬心软地为他悄悄调整姿势了。
就在这时,一股柔软触感缱绻地勾过他的五指,又沿着手臂攀上。
熟悉的感觉包围着他,好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一样。
“无常?”他小声叫了一声。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无常在他的脑海里回答:“我来晚了。”
白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无常,不再俏皮欢乐,明明每天的烦恼只有今天吃什么和明天吃什么,现在沉静得像泥潭里的石头,好像一夜之间成长为了靠谱的大人。
然而恰恰相反,无常正徘徊在癫狂的边缘,它在无声嘶吼、愤怒咒骂,只想把所有的人撕碎、碾烂、吞噬殆尽。
但它最后只是温柔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不是很累?”
白竹晕晕乎乎地“嗯”了一声。
岂止是累,累趴了,脑子痛,身子累,现在只想一觉睡到世界尽头,可是艾利克斯还没解决,萧灼因为他中了一枪,其他人也生死未卜。
“我做得一点都不好,”他有点委屈,“无常,我好弱啊。”
明明都那么努力了,要是我再强一点,早点发现虫母的动向,早点制止艾利克斯,如果我不是向导,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这个世界不公平,艾利克斯捅这么大的篓子,回去大概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他的身后是身为皇帝的父亲——也许不痛不痒地关上几天禁闭,又可以大摇大摆不择手段地祸害下一个人。
可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制裁的权力,也没有制裁的力量。
好不甘心,好讨厌,我不要做向导了。
“不是的。“无常慌张地反驳。
它想再安慰点什么,但是有限的脑容量又挤不出有道理的漂亮话,只能笨拙地重复,“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不是吗?”
交给我吧,我会帮你把碍事的人都除掉。你什么都不用记得,做个好梦就好。
“白竹,”它又一次郑重地问:
“我可以进来吗?”
精神力透支让思维迟缓,无常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如果他答应了,事情可能会滑向不可控制的未知,可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就这样吧——
白竹突然睁眼,入眼是颠簸的地面。
扛着他的护卫在与同伴交谈:“目标已经捕获,接应的飞船在预定坐标待命,你们继续掩护殿下撤退,我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护卫身体一软,肩上的人却轻盈落地,瞳仁一片漆黑,像无星的深夜。
从哪边开始呢?
周围的护卫纷纷拔枪,但是白竹一抬手,五指虚空一握,在一连串沉闷撞击声后,所有护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向内凹陷数公分,砸进虫堆里,再无声息。
全员溃灭不过一息,狩猎清单上划掉了几个讨厌的家伙,他迈步走向下一个目标。
艾利克斯狼狈不堪,浑身都是恶臭的黏液,像刚从哪只虫族嘴里爬出来的一样,那张引以为豪的精致脸蛋被唾沫腐蚀得滋滋响,露出下面可怖的猩红皮肤,浑身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从肩头一路被撕到腰间。
即使虫潮疯狂,在几十名护卫热武器的火力压制下,终于能够勉强脱身,然而侥幸还维持不过三秒,周围闷哼接连响起。
“谁!?”
他猛地转身,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纷乱的光影中走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被捕获了吗?那几个看守的人干什么吃的?
他满腹疑惑,却忽略了眼前的人是如何穿过护卫和虫潮,像散步一样来到自己面前的。
“怎么?又想好了?”他咬牙道,“现在来投奔我,我还可以考虑——”
白竹抬起右手。
艾利克斯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又蓦地反应过来,这人都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体能成绩低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挂出去都会被别人以为P图,根本使不出什么具有高超技巧性的攻击,这就是个不论男女老少都会的最简单的招式——一记耳光。
他轻松地抬手格挡,前一秒还在嗤之以鼻,一个向导的耳光能有什么杀伤力,被蜜蜂蛰一下都比这更有力度——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他的腕骨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瞬间向内凹折,那个巴掌以摧枯拉朽之势扇上他的左脸——艾利克斯脸颊的毛细血管全部破裂,与口腔内侧相连的牙齿化作齑粉,血沫涌上喉头。
他的双脚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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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旋转数圈,“砰”的一声砸进岩壁,整片山石都为之一震。
“——哇!”躲在掩体后面的学生全程目睹了这一巴掌的威力。
他们刚刚齐心协力在虫潮里抢下了萧灼,正在努力抢救止血。
司徒卫激动地抓着队友的手臂:“我就说他在扮猪吃老虎!很强的吧!起码是个S级哨兵!”
即使这个场面明显一边倒,像职业拳击手在重击街溜子,但他们都清楚,挨打的对象可是一名A+级的哨兵,还是皇室重金堆出来的天之骄子,如今在白竹面前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脸肿得像个猪头一样,现在哪怕皇后站在这里都认不出他的亲生儿子。
然而同样观战的裘诗雅面色凝重:“他现在这个状态好像不对……是不是失控了?”
众人一顿,愉快的气氛消失,恐慌地面面相觑,哨兵失控可是天大的事,基本等同于宣告死亡。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们能帮忙做点什么?”
裘诗雅看着远处的人影,爆发出的精神力像不祥的黑色火焰在跳动,惋惜摇头,“诚心祈祷有个向导从天而降吧。”
——————
瘦削的身体爆发出磅礴如海的力量。
艾利克斯摔得七荤八素,他的左眼眼球爆裂,还没来得及回神,白竹只迈了一步,好像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的一样,已经又到了艾利克斯的身前。他弯腰伸出手,看似要温柔扶起地上的人,却在攥住对方的手腕后,径直扯断了他的胳膊。
白竹半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恍然间垂下一滴眼泪,在沾染血污与尘土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清澈的痕。
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悚然,像月光凝成的雕塑般圣洁无暇,却在行使着最残酷的神罚,让人分不清是神是魔。
这是独属于他的审判席,根本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他。
白照野隔着百米都觉得自己的脸也在隐隐作痛。
他利落地拧断了最后一名护卫的脖子,却没有立刻走向他的哥哥,只是神情严肃地观望着。
“喂!你怎么在这?”布拉德利落在他旁边,“他这个状态明显是失控了,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我家里有点关系,应该能联系到白塔的向导,现在把他打晕带走还来得及。”
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虽然很不想对他动手,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照野只是淡淡道:“没用的,要让哥自己醒过来才行。”
013那个蠢货已经杀红眼了,现在跟它对话也没什么用,它恐怕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压制住了哥哥的意识。
“哈?”布拉德利扬眉,完全不能理解:“他不是醒着吗?”
不然那个正在把艾利克斯揍到飞起的人是谁?
白照野没解释:“你自己去试试吧。”
“怎么?舍不得对你哥下手?”布拉德利向前走出几步,白照野还是没有动作,他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人命关天了还考虑这个?”
不是这个问题……白照野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但他看着这条相看两生厌的蠢狗,什么也没提醒,只是露出了一个“交给你了”的肯定表情,难得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话。
“你要是成功了,选王储的时候我会考虑给你投一票的。”
布拉德利满头雾水,一步三回头,没搞明白他这是演的哪出。
然而,在那道耳光突破所有的防御,结结实实扇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布拉德利终于懂了白照野的深意。
——这种时候换谁来,都只有挨打的份。
33.情人越多越气派
白竹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有人坐在床边,小声惊呼后冲上来掀他的眼皮。
“你搞什么?”于易水的语气愤怒又忧心,“搞研究也要注意身体好不好,我知道你前阵子已经攻克‘人类如何在食用油炸食品的同时保证心血管系统永葆青春’的医学难题,锦旗多到整面走廊都挂不下,各种医学奖项提名都塞满你的信箱了,但也不用这么拼吧!”
白竹好看的眉头拧起来,我研究了个什么东西?
他的脑袋乱哄哄的,“我不是在蜕壳星吗?”
于易水也一脸疑惑,“什么蜕壳星?你说前王储搞破坏的那个地方?”
她努力从记忆里搜刮了一下,“那个叫艾……什么的皇子,因为两个月前和外星势力勾结,被判处叛国罪,早就废除继承权了。”
白竹讶异:“真的?”
帝国竟然公正无私地下达了判决?
于易水点头,“这事可严重了,所以那人每天要经受两次电刑,每次12个小时,电满九九八十一天就拉去斩首,就因为这事,民众对唯血缘论皇权的意见很大,所以帝国上周已经改为民主共和制啦!”
白竹:“…………?”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巨大的断层,事情的发展过于离奇,以至于自己的思绪都有点跟不上。
或许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于易水突然就打断了他:
“不是我说,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老在医院通宵,上个月婚礼你还因为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第一次喝到断片,现在就要当不回家的渣男了?”
她狐疑道:“难道是因为你弟?你之前说他因为不能接受你结婚的事,离家出走了。”
白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我结婚了?”
于易水“喏”了一声,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白竹惊恐地低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看到了戒指——
左手一个,右手也有一个。
右手那个整圈镶满细碎钻石,做了花里胡哨的镂空花纹,看得出挑选它的人打着“低调”的旗号实则偷偷藏不住,在有限的空间里努力散发着浓郁的昂贵气息;另一个相较起来要素很多,是一朵金色鸢尾花和利剑巧妙结合在一起的图案,每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好像可以随风起舞一样。
他斟酌再三,还是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我有两个婚戒?”
“还能为什么?”于易水奇怪地看他,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他最不忍听到的答案:
“因为你娶了两个老婆啊!”
——————
诡异,太诡异了。
从刚才的对话推断,他昨晚在医院办公室通宵熬了一宿,出来接水的时候晕倒在走廊上,然后被人抬进了休息室,可能是撞坏脑袋导致了记忆暂时丢失,总之他对过去几个月的事情毫无印象。
现在两眼一睁又到了上班时间。
他苦哈哈地换衣服,胸前的衬衣扣子解开,因为思绪纷乱,没能看见里面还藏着一条银色项链,坠子是一枚黑曜石雕刻的衔尾蛇戒指,静静地贴在心口。
披上白大褂,浑浑噩噩地打开门,几个实习医生已经毕恭毕敬地守在门口,他们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钢笔、病案、笔记本,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进了诊室。
一早上看了两个病人,第一个轻度感冒,体温37.2度。
第二个手指划伤,伤口约一厘米,坐下时已自行止血。
白竹按照常规处理,开了点维生素C,消毒包扎。
周围听取哇声一片:“原来如此!”“白老师一眼就看出关键!”“这种思路太精妙了!”
白竹:“……”
这种全宇宙医术下降1000倍只有我不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他一边开单一边硬着头皮对来人安慰道,“哨兵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种小伤不会有影响的。”
然而这次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微妙沉默。
白竹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好一会,旁边的人小声问:“白老师,那个……‘哨兵’是什么?”
哨兵是什么?
白竹的解释卡在嗓子里。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好像有人拿起手术刀,残忍地剜走了一块记忆。
……
于易水转悠到他的工位时,白竹双手摁着太阳穴,看起来在怀疑人生。
她把帆布袋往肩膀上拢了拢,“你今天怎么回事?小余说你状态不对,今天给学生讲的东西也云里雾里的。”
白竹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颤声道,“我好像有阿兹海默前兆了。”
连自己结过婚都忘了,还有点魂不守舍的,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于易水:“?”
她看了看他的神色,“压力太大了?那就早点回家休息,这都到下班时间了,还在这坐着干什么呢?”
白竹抬头看时间,现在距离上班开始不过30分钟。
“你忘了吗?”于易水说,“现在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点二十,而你,已经加班10分钟了,被别人知道会被扣上‘资本主义走狗’的帽子的。”
她顿了顿,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虽说这里上一休三,工资一个月十万,要我说还是太少了!你未来可是大名鼎鼎的……”
白竹捂住她的嘴,不忍再听。
真是太见鬼了,如果这是梦境,也该把自己尬醒了,常识混乱,逻辑崩坏,像一个拙劣的童话。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醒过来。
刚苏醒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能闪过“蜕壳星”“哨兵”“虫族”之类的碎片,现在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个怪诞的梦境正在同化他的思维,好像不需要任何前因后果,他此时此刻就应该在这里,承担这份夸张又离奇的殊荣。
好奇怪,他茫然地想……但是事已至此,先回家吃饭吧。
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原本的那栋老破小已经被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豪华庄园别墅。
三层欧式建筑,白色大理石外墙,落地窗反射着正午的日光。门前是巨大的圆形喷泉,铁艺大门自动滑开,车道两旁种满他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卉。
白竹在门口徘徊了半小时,才敢把指纹按上去,幸好显示着匹配成功。
他缓缓推门,家里布置得很温馨,挑高六米的大厅,大理石地面锃亮得能当镜子,倒映着墙上把他卖了都买不起的名画真迹。
就在他感慨房子虽好但有点空荡的时候,旋转楼梯上滚下来一猫一狗,圆润丰满,甚是可爱,他内心的焦虑被毛茸茸抚平了一瞬,过了一会,阳台外面又爬进来一只系着粉嫩蝴蝶结的鳄鱼,温顺地欢迎他回家。
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是转念一想,在封建皇权一夜之间就能倒塌、三人婚姻合法化的星际时代,养一只鳄鱼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他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呆在这里没有任何负担,不用为金钱的事情焦虑,不用在急诊科连轴转,头顶也没有枪林和弹雨,似乎也不会有什么烦恼。
……还是有的。
他听见轮椅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严邈穿着凸显身材的灰色高领毛衣,安静地在二楼望着他。
“回来了?”
白竹只见过严邈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刃的模样,此刻这人眉眼柔和,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了带着伤痕的结实小臂,散发着居家贤夫般的温和气质。
白竹头皮发麻,大脑宕机了一瞬,就在这时,大门再度被推开,
一身定制华服的布拉德利款款走进来,白竹已经来不及纠结为什么这人也可以解锁我家的大门,因为他已经在对方的无名指上看到了答案。
那个花里胡哨的戒指是跟你的啊!
那另一个……
他战战兢兢地抬头,严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摩挲着手上的对戒,俨然一副正宫作派。
“你怎么还赖在这儿?”布拉德利看到严邈一动不动地杵在那,眉头皱起,“今天不是轮到我跟他住了吗?翻脸不认账?”
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显然一时半会难以调和,于是布拉德利把视线转向白竹:“你愣着干什么!来评评理啊!”
白竹浑身僵硬,有种看着好兄弟下海的尴尬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
——————
客卧里,白竹一个人坐在床头。
他在说完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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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成功惹毛了布拉德利,同时楼上的严邈也因为他没有偏袒而开始和他冷战,别墅的佣人上上下下都在传笑:“少爷又惹夫人们生气了啊。”
佣人的嘴真是一点都不严,于是他同时又听到了:
“布拉德利夫人把所有财产都公证给了少爷,上个月还花八个亿拍下了‘星海之泪’送给他呢。”
“那位杀伐果断的军团长退休辞职,专门为少爷洗手羹汤,听说软磨硬泡追了好久,少爷才答应呢。”
白竹痛苦掩面,就算单身这么多年,炫压抑也要个度,我们是如此亲密的战友、伙伴,怎么可以在梦里变成这种肮……越界的关系,他俩也不是这种会做小伏低的人,这简直是对他们人格的亵渎。
等等,我们并肩战斗过吗?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又一次陷入茫然,每当他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就有一块橡皮咻地把那点灵感擦了个干净。
这个诡谲的世界像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所有人都默契地对那些违和的地方闭口不谈,以至于白竹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个鬼。
看得出来,造梦的人很讨厌白照野了,以至于让他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然他还挺想看看白照野在这梦境里能扭曲成什么样。
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反倒放松了许多,又进藏品室欣赏了一遍名贵珠宝,享受了一顿以红烧鱼为主菜的丰盛晚餐,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两位“夫人”对他嘘寒问暖,等到夜深了,他对着空气说:“差不多得了,我要回家。”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仿佛在赤|裸地嘲笑他自以为是的判断。
白竹也不恼,他径直拉开了窗户上的锁,坐在了窗台上,这里虽然只是三楼,但是姿势不对也是会摔死人的。
他的衣角立刻被什么勾住了,没开灯的房间里,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竹迅速转头,却没有看到人,只有月光下一个圆润的影子投在墙上,头顶露出两个尖尖,像猫耳。
“我明明篡改了你的记忆,为什么还能发觉出不对?”
听得出它真的十分困惑。
“我已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继续在这里做美梦不好吗?”
“你管这叫美梦吗?”白竹干巴巴道:“我觉得是恐怖片啊。”
那个影子显然没能理解,轻轻地歪头。
每个人都爱你,有很多钱可以花,没有要担心的事,过得一点都不累,这还不叫美梦吗?
白竹没有直接回答它,顿了顿,突然说起无关的事:“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叫作《假如我是市长》……我还记得,我写的是让战争停止,让世界和平。”
他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小孩子的眼界有限,以为市长就是天下最大的官,家楼下的鱼塘就是最大的湖,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和爸妈在一起,还有糖葫芦吃。”
“现在也一样,”他轻声道,“你对‘幸福’的认知太浅薄了。”
他在窗台上晃动着双腿,看着下方精致的花圃,鸢尾花在轻盈摇摆。
“人类非常复杂,也非常贪心,在十分钟内看完两个感冒就被封为神医不会让我自豪,我想拯救的是濒死的人,把他们送回家人身边……我所期望的被爱不是有两个争风吃醋的‘夫人’,我更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成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你撒谎,”那道声音说,“我看过你的记忆,没有看见‘作文’这件事。”
“……”
白竹安静了很久,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才缓缓说,“发生过的,只是不在这里罢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很强大,可以把我在天马星的记忆删得七七八八,篡改我的常识,让我到现在都不记得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应该早就被绕进去了,但是——”
有什么声音响了。
在白竹的口袋里,有规律地嗡鸣、震动,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了那东西。
那是一台手机,型号老旧,停产数百年,外壳磨损,此时屏幕却亮着,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原来是这样,天马星的记忆只占据了你人生的一部分,”那道影子恍然大悟,缓缓地笃定道:“你有两套常识系统,我改了一个,你还有一个。”
“你是……古地球人。”
34.我有一个秘密
地球,地表七成被海洋覆盖,温和类地行星,人类的发源地,精神力诞生的摇篮。
672年前,这颗星球覆灭于地核冷却,后世学者为表尊崇,在其名前加了一个“古”字。
“古地球”具有无与伦比的研究价值,学者们前仆后继想解开精神力诞生的最终谜题,一件含有精神力的古地球信物在拍卖场上被万人争夺,考古学家挖到一个白瓷马桶都能在博物馆巡回展览三十年。
作为现存唯一的古地球遗民,白竹一点也不感到荣幸。
因为他是一觉睡醒就莫名其妙到了六百年后的天马星,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
既然梦境的主人发现了端倪,被强行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归位。
“我还以为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白竹神色复杂,“没想到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个文盲。”
他在窗台上缓了缓,后知后觉地怒道:“为什么会想出给我安排两个老婆?你脑子里没有礼崩乐坏的廉耻吗?”
无常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白竹就是值得全宇宙所有的爱,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该知道他有多好,它理直气壮地挑剔起来:“我把对你好的人想了一圈,也就他们两个勉强凑合,但是一个说话不中听,一个腿脚不好,其实我也没有很满意。”
白竹被噎了一下,你是什么凤凰男毒唯的恶婆婆吗?
它仔细想了想,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下次我会做得更好,让你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白竹提高声音,“你还敢有下次?!”
“要是以后还有人欺负你呢!”无常也急了,“那些混蛋怎么能打你!我肯定要加倍奉坏!”
白竹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你干什么了?”
无常得意:“哼哼,我已经吃掉了他的精神体,你要是再晚一秒叫醒我,我就扭断他的脖子啦!”
眼前景象骤变。
纸醉金迷的幻觉褪去,白竹的视线聚焦,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回了蜕壳星的地面,这里连风中都是血的味道,自己的手里正拽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视觉冲击力太大,白竹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像个意识到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猛一松手,那个血呼啦擦、断了一只手臂的人形物体倒在地上,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艾利克斯再无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痛苦抽搐,表情好像恨不得有人能给他一个痛快。
梦境里的舒适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迟来的恐惧,脚边散落着护卫的尸体,他可以坦然面对血肉模糊的病人,不代表可以用残忍的手段毫无负担地夺走别人的生命,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他连站都站不住,弓下身体。
一双手臂从侧面环来,稳稳接住了他。
“你倒是挺有能耐。”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给你两个小时就能弄出这么大阵仗,一个人几乎全歼了一支精英皇家护卫队,把王储打到半身不遂,在场的几十个哨兵和六针麻醉枪都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我这个军团长的位置让给你坐好了。”
白竹:“…………”
他听出了是谁的声音,但是因为无常干的荒唐事的缘故,他现在面对严邈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于是他的视线向下,看到了一双笔直袖长的腿。
白竹瞪大了眼睛。
严邈意识到他刚才在发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在他背后拍了拍。等他冷静下来了,才把白竹轻轻放下。
蜕壳星接近日落,风中开始带着凉意,见他仍然魂不守舍的样子,严邈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还有一丝淡淡的冷杉的气息。
“在这里等我。”
虽然自称是白竹一个人的“专属安全员”,作为荣誉总考官,严邈还是尽职尽责地部署了紧急医疗救援,数艘医疗飞船正在备降,红蓝闪烁的警示灯划破天空。
风波暂平,这里都是他的人,严邈把白竹安置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转身去处理善后的事。
专业的医护人员小跑上来,检查白竹的状态,为他做简单包扎。
白竹指骨骨折,因为用力过猛右手腕部三角韧带断裂,无常没有痛觉,更不懂什么叫身体负荷极限,它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就像拿婴儿的身体强行跑马拉松一样,透支到了每一颗细胞,白竹的手现在连拿起水杯都做不到。
还是无常用尾巴把纸杯卷起来,递到他嘴边,它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知错的模样,但白竹看得出它还敢,它的脑回路本来就和人类不一样,戴着项圈时一副温顺的模样,解开束缚就会肆无忌惮地掀起风暴。
然而尽管又痛又困,自己反而是现场伤得最轻的人之一,很快就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担架来来往往,每个一瘸一拐经过的考生看他的眼神都无比怪异,恐惧、敬畏、困惑……更糟糕的是,白竹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上次我在东淮区失去意识,是不是你带我回到集合地的?”
无常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照野说他上次在精神力透支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暴走5公里,但白竹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回来以后高烧昏迷4天,能吊回一条命全靠布拉德利玩命砸钱。
这一次失去意识,也是无常接管了身体,不过一场梦的功夫,就有数条人命断送在自己手里。
白竹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接受现状,比如这些人本来就罪该万死,比如无常是他的精神体,行使的就是他的意志,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别无选择……
他怪不了任何人,无常从来没有趁虚而入,每次都是他默许的,东淮区也好,蜕壳星也罢,是它把自己从困境里拉了出来,现在去指责它只会显得自己像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但他觉得很惶恐,一个人清醒地复仇和在睡梦中杀人是两回事,无常在他面前总是人畜无害,以至于他总是忘记了它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他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一个怪物,而他控制不了它。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
白竹裹着严邈的外套,无常窝在他肩头替他挡着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父慈子孝,场面看着十分暖心。
但白竹还是决定撕破这层温馨的表象。
“以前我什么都没问,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想说。”
他坐在折叠椅上,“正常人觉醒的年纪在10-16岁,从人体结构学来说,符合肌肉和骨骼二次发育的黄金期,为什么我一直到26岁才觉醒?”
“你可以随便篡改我的记忆,吞噬别人的精神体,还能完全控制我的身体,”他有些迷茫地说,“那我怎么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事?”
“对不起,”无常飞快打断,声音有点慌张,“我以为这样在帮你,会让你高兴一点,我以后不这么做了,你不要讨厌我……”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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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生气了,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
开始因为紧张顾左右而言他了,白竹心想。
他有些疲惫地打断它,“无常,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的精神体,”它答得飞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白竹忽然又问:
“除了这次,你还动过我的记忆吗?”
“没有!”这次答得更快。
白竹不再说话。
无常开始不安。它把身体贴得更紧,用尾巴扫掉白竹发间的碎叶,时不时小声问他还要不要喝水,它其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些人欺负白竹,它就该打回去,也许下次要更隐蔽一点。
它这样小心翼翼,显得自己有多咄咄逼人似的,白竹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选择像以前一样相信它。
“算了,不是你的错,”他过了很久才说,“但是以后如果你要大干一场,先跟我商量。”
无常如释重负地一喜,正要答应,帐篷帘突然被掀开。
白照野走了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作战服上沾着血污和尘土,但步伐很稳。白竹愣在那里,以为他会质问很多事情,关于暴走,关于无常,但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轻轻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很短暂,松开时白照野直起身,看见白竹身上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外套,面色顿时有些不虞,于是沉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仔细盖在他身上。
两层外套把他裹得像蚕蛹一样,白竹在他身边终于有了心安的感觉。
白照野的头发有点长了,简单地在脑后束了一个小小的辫子,白竹正要调侃他一句,就看到这人握起拳头,擦过他的脸颊,一拳把他肩头的无常捶了出去。
白竹睁大眼睛:!!?
“抱歉,”白照野收回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东西在哥的脖子上一动一动的,我以为是漏网的虫呢。”
无常在地上弹了两下,顿时炸成了愤怒的黑色海胆。
白竹如临大敌,生怕他们真的不死不休地干起来,但是又站不起身拉架,只能窝窝囊囊地在折叠椅上扭动。
“照野,你道个歉……”
“无常,他不是故意的,你别……”
无常咬牙切齿,但是又怂怂地不能反击,白照野像是吃准了它不敢造次似的,从上往下俯视着它。
白竹突然定住了。
这一幕无比熟悉,和一个遥远的场景重合。眼前白光一闪,他们聚在窗明几净的白色房间里。
两个半大的孩子脸上鼻青脸肿,小的那个一直在号啕大哭,叽里咕噜地指着那个大点的男孩向他告状。
“太过分了!”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每次只要趁你一睡觉,他就打我!”
“你有证据吗?”那个顶着缩小版白照野的脸的男孩说,“明明就是009号推的!”
白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撞得耳膜发疼。
他穿越到天马星那年,生理年龄27岁。
那年他刚结束规培,前程似锦,风光无限,然后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一睁眼变成了一颗陌生星球上14岁无父无母的孤儿,还带着一个11岁的弟弟。
幸亏还有个弟弟,这样他无数次想站上楼顶的时候,又因为该死的责任和道德感灰溜溜退了回来。
白照野是束缚,也是浮木,白竹看着他长大,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人生。
但现在,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原本没有的记忆。
35.首席花落谁家(论坛体)
本论坛仅供哨兵内部交流,禁止转载到外部网络,违者永久禁言。
主题:【预测:今年首席会是谁】
1L Koenigsegg
放个投票在这里,想听大家的意见,没争议的话今年的候选人还是那两个,有其他提名可以在楼里说。
不要阴阳怪气,不要吵架,不要人身攻击,不好的评论我会删
【投票】(截至2月15日)
布拉德利 PK 白照野
2L
真是闲的,还有几个小时就正式公布了,还费这劲引战。
3L
lz背景很大啊,前几天发同类型帖的全被举报没了,这帖居然存活了3分钟
4L
5分钟了。
5L
不会是学院内部人员吧?反正选谁都会有异议,所以在这偷摸观察谁的呼声更大。
6L
可能性很大,如果是这样,我要把我的祖姥姥太爷爷也拉起来投票
7L
你是谁?请支持我们金毛狮王!
8L
HOT预定,大批粉丝即将到达战场,我先躲远点观战。
9L
为什么俩学生也有粉丝啊!禁止饭圈化
10L
S级哨兵诶,现在是学生,过两年就是肩上有杠的军官了,可能是我这辈子能见到的最牛的人了(悲)
11L
也不算粉丝吧,哨兵要么慕强要么慕向导,天性使然,再说了爱看强者扯头花有什么错!
12L
lz这个投票的前后排序有私心喔,一般人都会把白照野放前面吧?
13L
人多起来了,那在这里放点男神美图,请支持我们天马星最纯净的雪莲花好吗?好的。
[图] [图] [图]
15L
我能理解你们因为bzy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叫他雪莲,但是一个大男人叫这个不奇怪吗?
16L
我觉得很贴切很神圣啊。
17L
抛开人品不说,这脸确实挑不出毛病。
19L
少爷也很帅啊,看看这桀骜不驯的气质 [图]
20L
点开图片感觉他要跳出来打我一拳
21L
那这张呢! [图]
22L
帅是帅的,但是笑得好像偷到鸡的狐狸
23L
偏见……你们这是偏见……
24L
醒醒!我们不是选美比赛啊!
25L
白照野去年就当选了首席,此乃一胜。白照野一胜,此乃二胜。白照野二胜,此乃三胜。
26L
乐,那会少爷都还没转学过来,不然当年谁当首席还说不准呢
27L
我投雪莲了,草根出身的S级含金量不用多说,少爷开香槟塔的钱拿来给雪莲买营养液的话,早就被甩几条街了
28L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就是仇富呗?
29L
点了,不要对别人的钱太多占有欲好吗
30L
讲真,就实力来说我觉得这俩人大差不差,就人味来说我宁愿投给少爷。
31L
?人味是个什么?还有狗味吗
32L
我懂你,bzy像个伪人,天天给自己立倔强清冷高岭之花的人设,但感觉背地里很阴湿的样子(这可以说吗)
33L
之前环境模拟训练舱紧张,少爷大手一挥就给学院捐了8台,我们本来一个月才轮得上用一次,现在两个星期就能排上了。那还说啥,我将坚决拥护少爷!
34L
相比起来bzy连有人用了他常用的那台001训练舱都要黑脸,谁优谁劣大家心里明白
35L
别造谣哈,我在现场,他黑脸是因为上一个学生吐里面了。
37L
到底是谁在溺爱烂黄瓜啊?首席是要代表学院的脸面出席活动的,我不想被天天开银趴的代表拉低档次
38L
噢?你是说一个身高一米九六,八块腹肌,身价六千二百万亿,乐善好施的S级哨兵不配代表阁下吗?把你的条件发上来。
39L
我有钱我也开,叫上二十个肌肉猛男围着我跳脱衣舞(暴言)
40L
银趴证据在哪里?甩我脸上看看
41L
楼上的算盘我在东淮区都听到了
42L
本来想说这不是大把吗,正准备怒甩二十条证据……结果发现好像真没有。
44L
?
45L
不信邪去搜了一下,奇了怪了,还真是。
47L
终于有人发现了吗,每次跟少爷有关的新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48L
我懂我懂,标题每次都取得很黄暴,又是深夜湿身又是多人野外的,每次都把我骗进去,点开只是一圈富二代围在河边拿水枪洗豪车,两个人中间隔的距离还能再塞两个人,浪费我流量又浪费了我生命的三十秒
49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0L
你就说湿不湿,野不野吧
52L
之前闹得很大的酒店套房视频也被扒出来是AI换脸了吧?
53L
细思极恐,万一,我是说万一,布拉德利是个好男孩呢?
——————
二编:?我就是反讽,谁给我点赞了?
55L
别逗你布哥笑了,这家世这长相,玩的都花
56L
好精彩啊好精彩,请继续对轰不要停,我今晚的乐子就靠你们了
58L
真神奇,平时网上骂少爷的那么多,搞得过街老鼠一样,目前票数来看48%比52%竟然基本持平。
59L
哎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大伙在这里吵这么凶,背地里谁不想谈一个这样的
60L
嗯……如果这两个人同时追我.……
61L
那我选少爷,bzy看着就不像会疼人的,我感觉他根本就不喜欢人类
62L
确实,他看谁都像看狗一样(
64L
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吵半天,有没有可能人家两个S级根本不在乎
65L
雪莲我不知道,但是少爷肯定超在乎
——————
【65L已被楼主删除】
67L
?怪了,我一个脏字没说,为啥被删了(挠头)
68L
为啥要这么纠结,把他俩单独拎出来打一架不就得了?
70L
之前模拟战打过无数回啦,有输有赢,基本算平手吧,但是大家对雪莲会怜爱多一点,听知情人士说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爹妈因为火灾走了,是他哥养大的。
71L
少爷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输在了父母双全。
73L
?我们这样在背后讨论别人的家事真的好吗?
74L
又不是啥秘密,三一九爆炸案,每年消防日都要拉出来讲一遍。
75L
那事闹挺大的,整个矿厂和家属楼都烧没了,边上好像有个小研究所也波及到了,幸存者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我妈当时就说这几个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这不就成S级了
77L
如果前后有因果关系那代价也太大了(
78L
天呐,真可怜,抱抱男神
80L
可怜的是他哥吧,自己还是未成年就要拖一个血包了。
81L
那抱抱哥哥
——————
【81L已被楼主删除】
82L
啊?为啥这也要删?
84L
卖完惨以后票数突然多了一大截,诡计多端的雪莲粉
85L
回复75L:你妈说的也没错,他哥也是神人来的(褒义),以前在医学院就读的时候就已经是风云人物,文曲星下凡,说他过目不忘真的不夸张,没毕业就已经熟练到有五六年工作经验的样子,别人期末熬夜背病理生理学和药理学,他还有空课后去打两份工,铁人来的。
8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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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c这一家人都是什么基因
87L
吹牛谁不会?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能有多神,八成是雪莲粉在这里抬咖呢,他哥要是真这么牛早就去首都星了,还窝在天马星当个小医生?
——————
【87L已被楼主删除】
88L
楼主好快的手速,我都还没看清说了啥
89L
上面骂那两人的这么多条都没管,对咱哥提出一句质疑就重拳出击,lz到底啥成分?
90L
kswl
91L
是你哥吗就叫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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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直系师妹,不信可以看我主页,带教老师现在提到他都会觉得惋惜,本来以为会去首都星发光发热或者继续深造的,最后草草留在天马星了,就为了早点挣钱供雪莲上学
今年又不知道为什么又报考了哨兵学院,可能医疗兵待遇高吧,总之是非常令人敬佩的高精力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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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医学界少了一个未来的大牛!雪莲!!你欠你哥的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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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得以身相许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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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动地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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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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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刚刚不是还在嗑哥和lz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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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嗑会让人营养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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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唠了别唠了,发公告了!!结果出来了!!!!我押中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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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哪里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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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了来个人告诉我!我把校内通的密码忘了,现在急得像瓜田里的猹一样上蹿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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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恭喜!雪莲花!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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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撒花!!!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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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bzy蝉联首席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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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男人也有这么准就好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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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少爷在家里牙都要咬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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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爱一秒,估计看到消息以后躺在八百平米的大床上暴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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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半夜又要带着一群富二代去河边洗车泄愤,然后浪费大家三十秒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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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给雪莲又不丢人,为啥要嘲讽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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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嘲讽啊,主要是这人明里暗里就一直暗戳戳在和bzy较劲,训练舱的时长要比,综合格斗积分要比,进考场也追着bzy要和他打,不过人家没鸟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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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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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少爷还有啥办法扳回一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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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明年的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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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基本都在外面实习了吧,谁还在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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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雪莲走夜路给他套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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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雪莲的身手这个任务难度堪比我徒手拆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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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丸辣,没有雪耻的机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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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鄙人有一计,但是有点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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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军师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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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能比套麻袋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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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少爷虽然奈何不了bzy,但是可以去泡他哥啊!
万一成了,管你是首席还是S级还是啥,见了面还不是得恭敬地叫一声“哥夫”
不用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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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ber?又是谁给我秒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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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屏幕外的人动作像雷劈了一样顿住。
……手滑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着终端,手指狂点屏幕,试图取消。
系统提示:您已经点过赞了,无法重复操作。
“…………”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终端扔进沙发缝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36.金色囚笼
白竹正忙着和手铐搏斗。
说是手铐其实不严谨,他的双手可以自由挥舞,但只要靠近房间大门三米范围内,那枚银色的手环就会“嗡”的一声,激活磁吸锁扣,把他稳稳当当地拉回大床边。
这手环堪称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腕骨的皮肤,无常试了好几次也没有办法切割开。
新时代,新枷锁。
萧灼大喇喇地兜了张椅子坐在落地窗前,从衣领间还能看到露出的白色纱布,就这样看着白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到门口,又像个被牵引绳拽住脖子的柴犬一样平移回来。
“你这高烧来得突然啊,”萧灼抱着椅子背,“我听诺玛说,你本来在帐篷里坐得好好的,突然人就直挺挺倒下去了,把大伙都吓坏了。”
白竹瘫在床上喘气,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我没印象了。”
他没说谎,记忆只停留在白光一闪的瞬间,他越是想看清楚那几张模糊的脸,越想听到他们更多的对话,头就越发地疼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烧得有点神志不清,只记得周围人惊恐的叫喊和迅速放大的地面。
这次醒来后,他和无常的融合度明显更高了。
他开始能够隐约感知无常的视角,用它的眼睛看到低矮的床底和狭窄的角落,甚至偶尔能共享到一些零碎的触感,它早上用爪子勾窗台上的花苞的时候,白竹的指尖也出现了柔软的痒意。
无常正在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常的“精神体”。
白竹的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那他看到的那些……会不会是无常的记忆?
“哎,你当然没印象,”萧灼打断他的思绪,“军团长赶到的时候你都烧到42度了,然后直接昏迷整整十二天,我一个肋间中枪的都比你早两天下地,诺玛说你再不醒,她就要被团长开除了。”
诺玛是军团力经验最丰富的驻地医生,白竹刚醒来的时候见过她,身材矮小,但是眼神犀利,做事风风火火。
十二天,接近三百个小时。
白竹感觉自己骨头都睡软了,醒来时都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他确实不知道。
这个房间让“财富”变得无比具象,无常在梦里给他捏造的大别墅跟这里一比像小平房碰瓷四合院。
雕刻的星图在穹顶的暗处静静流转,每一颗星辰都是真正的碎钻镶嵌而成。落地窗正对着军团驻地的内湖,湖水引自天马星唯一的活火山温泉,四季氤氲着热气。床垫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填充的,软得人一躺下就陷进去,一颗蛋从三米高落下都不会碎裂。
桌上的水果白竹一个都不认识,各个饱满得像虚假的电影道具一样,萧灼说是每天从首都星空运过来的,过了凌晨四点没吃完就要换新的。
很华丽,让人看着心慌慌。
只有无常在这里乐不思蜀,蹲在小茶几上把雕着金色纹路的点心盘子刮得锃亮。
这头萧灼还在眉飞色舞地和他描述,“后来军团长判断来不及等大部队回程了,所以启动紧急预案用他的专属机甲把你带回了军团驻地,你弟本来想跟着,但是那个型号只有一个驾驶位,塞两个人已经极限了。你们这一路连开三个跃迁点,硬吃六张罚单和星域管理署的法院传票……”
白竹捕捉到关键词,“只有一个驾驶位?”
“对啊,你只能坐大腿上前胸贴后背,我们军团长对他的机甲宝贝得很,从来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你应该是第一个。”
“……”
神特么前胸贴后背。
白竹撑着坐直身体:“虽然我很感激严邈先生对我的人道主义救援,但这不是他禁足我的理由……”
他缓了缓,终于举起手腕,露出上面那枚银灰色的环,怒道,“还有,你明明就看到这东西了,能不能不要每次眼神都飘走!”
萧灼的眼神确实在飘。
没办法,他控制不住。
只是几天不见,白竹大病一场以后变得更漂亮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有着瓷石般的光泽,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眉眼间那点病后的倦意不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添了几分易碎感,像清晨薄雾里将化未化的霜气。
虽然听着很变态,但萧灼觉得他的怒气都是赏心悦目的。
萧灼可以发誓,他的内心毫无龌龊的非分之想,但那种想要亲近的冲动就是本能的、不讲道理的。
他都能想象,如果把这扇门打开,把这个甜美的向导放出去,在军团这个充满蠢蠢欲动臭哨兵的地方,那些大老粗们会是什么反应。
会疯的。
“我就是一个人微言轻打工的,你跟我说我也无能为力啊。”萧灼叹气。
“再说了,有什么意义呢?”他眨眼,“你人都在驻地里了,这里到处都是……军事重地,就算解开也跑不到哪儿去啊。”
“你不懂,”白竹声音颤抖,“虽然我知道严邈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戴着这玩意,配上这个环境,会让我有很不好的联想。”
他顿了顿,“就是那什么,金屋藏娇一样,成何体统。”
萧灼:“……”
他艰难地开口:“那、那军团长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窗外水汽氤氲的湖面上,几只不知名的白鸟正在掠过。
在蜕壳星的救援行动里,严邈一直扮演着及时雨般的角色,要不是他剑走偏锋开跃迁点炸了虫巢,又提前部署医疗飞船,伤亡数字至少翻三倍,白竹努力客观地描述:“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很好说话,做事周全,考虑得很细致,”他突然想起自己刚从无常的梦境中苏醒,看到半死不活的艾利克斯时的恐惧,严邈那时很轻地拍了拍他,他脸莫名一热,“人也挺温柔的,他还把外套给我披。”
萧灼想问他是不是搞错成了哪个同名同姓的人。
严邈的狠厉人尽皆知,他心说要不是你万幸认识温斯顿家的少爷,比较难糊弄,你嘴里这个“好人”差一点就直接对外发讣告让你人间蒸发了。
但他当然不会讲出来。
“军团长在养伤,”他挑着能说的讲,“机甲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他攒了那么久的精神力,为了救你又全部耗尽了,现在回到以前的状态,这段时间他担心没有自己看着会保不住你,所以……”
他指了指白竹手腕上的环。
“他说你体质特殊,必须拴着。”
白竹:“……我什么体质?”
“容易出事的体质”
“……”
白竹内心挣扎了一会,安静了。
严邈好不容易好转的身体因为他再度急转直下,回到原点,他内心有愧疚。
萧灼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心里对自家军团长佩服得五体投地,跟严邈说得一样,这个向导明显吃软不吃硬,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巴不得掏心掏肺地还回来,所有的事都会乖乖配合。
这种性格,太容易被别人用同样的方式骗走了。
所以军团长一不做二不休——就做那个对他“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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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突然滑开。
严邈站在门口,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也许是在养身体的缘故,这回他没有穿着军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扣子还是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诺玛站在他旁边,不知为何笑得十分灿烂。
萧灼立刻弹起来,他现在虽然是病假状态,严邈没给他派活,但架不住他自己想跑白竹房间蹭吃蹭喝。
严邈没说什么,诺玛上前来给白竹量了体温,测了心率,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无常被她顺手撸了一把,舒服得摇头晃脑。
白竹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也传来同样的触感,有点僵硬。
“恢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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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她笑眯眯地说,“我看过你过往的医疗报告,这种突发高烧昏迷的状况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还记得病发前看到什么,或者感知到什么吗?”
透过余光,白竹知道严邈正看着他。
他思考了一会,最后摇头,选了个挑不出错处的答案,“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精神力透支吧。”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诺玛点点头,她滑动手上的平板,把屏幕转向他,“但是精神力透支通常伴随的是精神力波谱整体衰减,而你恰恰相反。“
屏幕上是一张脑神经活跃检测图,密密麻麻的亮斑像炸开的星云。
”这是你昏迷期间监测到的数据,”诺玛指着那些光点,“你的精神力不但没有衰减,反而在疯狂增长,像一颗种子虽然被埋在土壤里,但还是拼命生根,向下再向下地扩充和壮大根系。”
白竹眨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我更倾向于你在进化,”她接着说,“白竹先生,单从精神力波谱的峰值和稳定性看,恭喜你,你已经是一名稳定的S级了。”
她既没有提到哨兵,也没有提到向导,像是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竹这下真的惊讶了,和张逸之周旋那会,他还在B+到A级之间徘徊,去刘大鹏家里做检测的时候,大概也只停留在A级左右,现在才过去多久?
每一次透支都像是在把地基向下挖得更深,让精神力的容量更加宽阔。
“这样的事……常见吗?”
“并不,”诺玛还是笑眯眯的,“我从业二十年,见过精神力缓慢增长的,见过遭遇刺激后突然突破的,但像你这样每一次濒临枯竭后都迎来爆发式增长的,你是第一个。”
白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诺玛却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无常,“但是,既然精神力才透支过,我还是建议你让脑子休息一下,精神体不用一直放出来哦。”
无常摇晃的尾巴僵住。
白竹面上不动声色,温和道:“好的。”
诺玛又在平板上戳了戳,向白竹颔首示意,然后拽着萧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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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合上,两人走出这栋不起眼的大楼,萧灼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诺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萧灼摊手,“非常正常,我和他以前就接触过了,他的心理健康程度恐怕比我们这些战争狂还要正常,你刚刚也看到了,他的温和不是装的,正义,坚强,勇敢,他就是那种人。”
“确实,还很单纯,”诺玛点头,忽然笑了,“其实我跟军团长刚刚在门口待了有一会了。”
“听到他夸军团长‘好人’的时候,我旁边那位的表情相当精彩,真想拍下来。”
萧灼:“……”
他们都是跟随严邈出生入死很多年的人,当然知道军团长的真实风评,夸他温柔大好人的闻所未闻。
诺玛收起笑容,看向远处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声音轻下来,“这种心性的人,按理来说不该有纯黑的精神体和精神力。”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萧灼满不在乎,“如果他能成为军团长的助力就再好不过了,有一个向导在,军团长的计划才能真正落地。”
他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谈得顺利吧。”
室内只剩下严邈和白竹,
白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以前总是不自觉地用医生看待病人的眼光去看严邈,但现在这个坐在这里,和他说话的人,其实是站在权力顶端的杀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七军团长。
并不是什么每一步都走在刀尖的美人鱼。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为严邈的箭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坐在落地窗前那把椅子上,眼神沉静幽深。
“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