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方端坐在石凳上的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劲瘦的身影未动。
沉默一瞬后,边上乔装成小厮的护卫微微颔首,快步上前恭敬地将怀里的一封烙着黑漆烙印的信件呈到池瑶身前。
“此封信件上的漆印苏…将军可眼熟?”
那人在唤池瑶名讳时有一瞬的僵硬,只是池瑶的注意力只在信件上并未留意男人的不对。
不过只扫了一眼信封,池瑶便知那是老镇北侯的私印漆烙,毕竟昨日才见过。
只是如今这封本应是老侯爷的私人密信为何会流落到宁王手上,且对方还这般鬼鬼祟祟的送上门来。
池瑶沉声道,“信封上面的漆印是我家祖父私印,不知此信…”
闻声,那方男人却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将军可是想问此物缘何会到本王手中?”
池瑶最不喜这些人说话藏着掖着的方式,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还请王爷明言。”
许是听出了身后人语气里的不耐烦,青衫男子身形微僵,边上的护卫瞬间急红了眼,“你这人!王爷担着风险也要亲自登门送信,你们镇北侯府就这般待客!?”
宁王过了半晌才回神,侧身看向那一袭火红劲装的女子,眼前的这张脸虽如五年前在宫宴上一见那般,可眼角眉梢间肆意横生的戾气却不是当年的模样。
“苏将军...五年未见性情竟有了些许变化。”
闻声,池瑶不由得挑了挑眉,面前的男人在苏瑶的记忆里只有皇宫里中秋夜宴那晚的匆匆一瞥,入京这番话倒显得二人关系匪浅,“王爷谬赞,在西北军中五年饱受风吹日晒,性情有所改变自是应当。”
想来也是,苏瑶去西北前年岁不过十五,妙龄少女在那塞外风沙之地生活五年,又怎么可能是京城里娇养出来的性情柔和温婉的女子。
男子剑眉轻扬,垂下的目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出声道:“你手中的那封信,乃一年前本王的亲兵在北境庆灵关逮捕金流赤奴探子时从其身上截获而来。”
“赤奴探子?”
池瑶脸色微变,不由得联想到一年前宁王对上赤奴大军残了一条腿的事,“我家祖父绝不可能同金流人来往!”
苏家一脉战死沙场的儿郎数不胜数,更何况西境赤奴凶狠阴残,这些年西北之地也时常受金流赤奴所扰,苏家人断不可能同赤奴狼狈为奸。
“本王自然明白镇北侯府对大辰的赤忱忠心,若不然此封信断不会到苏将军手上。”
裴瑾言再次抬眼时,眼底那抹潜藏着的笑意淡了几分,“庆灵关隘是大辰军事重地,金流探子若是真的有心同老侯爷密信往来,自然不会选择那条路出关。”
如此浅显的离间计,他又怎会不懂。
镇北侯与他历来不曾交恶,各自镇守一方亦是为了大辰百姓,朝堂上也无摩擦不愉,如此一来更没有为敌的理由。
纵使镇北侯想吞并他手下的兵马为己所用,也不会用这种有损大辰军士的手段,再者....
裴瑾言不由得抬头再一次看向池瑶的方向,如今的苏将军,镇北侯军中的先锋女将...她的一身武艺更是他亲手所授,他比任何人都相信镇北侯府。
如今新帝才继位两年,就已经在暗中布局,意图让两军自相斗。
池瑶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密信,当着二人的面径直拆了开来。
【北秀粮草不足,兵力只余两千人,进关可选北秀突袭。】
短短几行字,池瑶只扫一眼便觉不对,“字体虽模仿得有九成像,可信中字里行间的语气却不像是常年在军中之人行文。”
说完,池瑶将手中的信件甩手给了身侧的护卫,冷声道:“一,我祖父乃至父亲生是大辰人,死是大辰鬼,不会叛国暂且不提,就算他二人对当今的圣上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勾结赤奴人。”
“哪怕他们有勾结赤奴人的想法,那也是为了方便诱敌深入,信中断然不会是如此文绉绉的语气,结合我祖父的脾性上面只会有两句话。”
许是太过惊骇池瑶言语中的大逆不道,护卫愣了一瞬后,大脑不经反应的脱口问了出来,“什么话?”
池瑶朝着边上神色不明的男人勾了勾唇,“北秀守将废柴一个,速来。”
通敌信件说多错多,武将更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相信对面狡猾的金流赤奴也是一样,哪怕双方真的有合作也不会全然相信对方。
手上的这封密信上,硬伤太多。
“......”
“......”
在两人的沉默中,池瑶莫名地看懂了二人的脸色,对方怕是有几分信了。
毕竟以老侯爷那五大三粗的性子断然是写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更何况北秀之地不仅是大辰北境的要塞,更是连通西北之地,一旦失守不知北境会被金流大军入关。
西北之地也不保,老镇北侯是有多蠢才会将如此重要的兵家要地拱手相让。
“私印之事我确实无从解释,但我相信王爷心里也明白祖父的为人。”
说到这儿,池瑶不由得补充道:“毕竟那可是个给自家晚辈写定亲书都是大白话的人,又怎么会在通敌的密信上写的这么...”
苏家一脉皆是五大三粗的粗人,习惯了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也只有给皇帝去信去奏折的时候,军师才会在一旁将老侯爷的话转成文字代写。
思及此,池瑶脑海中灵光一闪,看向石凳上的男人时,眼里多了几分审视,“祖母常在京中礼佛,是以祖父与父亲甚少有家书寄回,每年往来京种的信件就只有向宫里递的折子...”
话音落下,宁王身边的护卫更是将头埋在了胸口处。
而那坐在石凳上的男子沉默许久后,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北境一战,我军伤亡惨重,我虽腿部受伤却也没到重伤必须回京养伤的地步。”
北境险胜之后,大军还未来得及重整士气,皇帝一纸诏书就将他召回京。
在外人眼里是皇恩浩荡,特命他回京养伤,可细想之下却能窥见皇帝用心。
“大军尚未休整,就将主帅调回,刚好又让探子暴露,再牵出这封密信,背后之人用心可见其阴毒。”
池瑶轻蔑地看向宁王手中的密信,“到到底是太嫩,不知底细就匆忙布下这般轻易就能拆穿之局。”
若真是如此,那她给苏家人洗脑的进必须得加快进度了才行,若不然以当今皇帝那薄情寡恩阴狠毒辣的小手段,日后如这般的算计还不知道有多少再等着他们。
闻言,那护卫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耳朵。
宁王苍白的脸上瞧不出病气,闻言却还是忍不住的直咳嗽,“此般算计手段虽不高,但胜算却大。”
只是那位可能没想到他虽然伤了一条腿,却依旧摁下了这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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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王爷回京之后才一直闭门不出?”
“咳咳...”
裴瑾言单手握拳轻掩着唇,“在北地留下不少暗疾,闭门不出自是为了养伤。”
“哦?”
池瑶挑了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宁王亲自登门送信苏家自然会承这份情,只是池瑶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虽是一袭文人喜爱的青衫却也遮掩不掉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也不知是不是北境经年寒冷之故。
她竟然觉得面前这年岁年长了原主十余岁的男人皮肤比那年轻气盛的苏雁北都要好。
“咳咳...”
许是池瑶的视线太过直白,裴瑾言不自在的又咳了两声,一旁侯着的护卫连忙上了前侧身挡住了池瑶‘虎视眈眈’的目光,“主子,可要回府休息?”
池瑶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末世,在古代哪怕原身是将军但到底是个女子,断没有这么直白盯着成年男人打量的时候,不过在末世里这样的打量可算不上冒犯,毕竟男未婚女未嫁。
想到这儿,池瑶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应当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如今太子继位而自己皇叔又正值盛年比那早死的先帝要年轻的多。
也难怪新帝上位后就迫不及待的布局,想要镇北侯对上宁王,手握军权的大将两相残杀,小皇帝在背后得利。
只是这宁王虽三十有五,一未成婚,二无子嗣,也不知道宫里那位小皇帝在急什么。
裴瑾言低着头依然能感受到身侧那股直白不加掩饰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单手撑着护卫起了身。
池瑶见人起身尚需要人搀扶,不由得的出声道:“不如我安排人送王爷回府?”
“不用,如今镇北侯府在京中势头正盛,内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同本王有所来往,难保不会被人借此生事。”
裴瑾言虽以一己之力摁下了对镇北侯不利的密信,皇帝那边却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闭门不出就是免得多生事端。
今日冒险前来不过是听闻她回了京,这才...
思及此,裴瑾言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深意。
池瑶自然也明白对方的顾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想隔岸观虎斗,若是知道这两虎不仅没斗起来,对他还心生了提防,怕是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只是见着眼前人极力掩饰的右腿,池瑶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道:“王爷若不介意,不妨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
闻言,裴瑾言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之色。
护卫看向池瑶时,眼里有惊诧亦有一丝隐藏的希冀,顿了顿才低声道:“苏将军...通医术?”
“这是自然,若是不懂,本将有何故大放厥词?”
池瑶想也没想道,只是说完才反应过来,原身似乎只通些皮毛,不免干咳两声挽尊道,“西北各地有不少羌人行医,刮骨疗伤偶有瞧过,虽不能起死回生,倒也会处理一些四肢骨伤。”
这么说倒也合理,常在塞外军中之人哪能不会处理一些应急伤,若是个个都等着军医救治怕是死伤无数。
“可是我家王爷的伤...”
“常安住口!”
见裴瑾言脸上带着一丝愠怒之色,池瑶的视线不免顺着男人的腿缓缓上行,“王爷,伤患最忌讳疾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