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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一只鱼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电视还在播放。


    里面内容讲的差不多就是不受宠的废弃太子筹谋多年,忍辱负重,一步步登上帝位。


    已经到了大结局,屏幕里的新帝一步步走上台阶,龙袍加身,群臣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熠的嗓音和配音一同在印清云耳边响起。


    印清云看得入神,京熠已经近在咫尺都没有发觉。冷不丁一声音,给吓一激灵。


    条件性反射地微颤了下,印清云抬眸撞上京熠含笑的目光。哪怕并不认为这是促狭或者类似于嘲笑,他还是下意识便想发火。


    有毛病。谁大晚上走路不出声,还凑人这么近地讲话。


    又生生忍住。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没见着印清云小发雷霆,是意料之外。京熠挑了挑眉,倒没多说,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剧情里登基仪式早就放完,现在已经是到封后大典。


    男主的这些正侧妃们对于后位虎视眈眈,已经多次而争执陷害。


    男主与青梅竹马玉儿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男主想给予他喜欢的珠儿那个最高殊荣的位置,不过最后还是朝臣不服,玉儿终成皇后。


    京熠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印清云。


    印清云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耳尖有点红,大概心中暗恼刚刚被吓到时的糗样。


    京熠弯了弯唇。


    “好看吗?”


    印清云本想不回的,但是慢吞吞还是给了答复:“还行。”


    “讲什么的?”


    印清云沉默一瞬:“……太子登基。”


    京熠笑了。他伸手,把印清云手里的靠垫拿过来,放到一边。


    印清云偏头看他。


    “干嘛?”


    京熠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印清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起看着电视。


    可谁都没在认真看。


    过了一会儿,京熠开口:“中午张特助给了我你送来的东西。”


    印清云闻及,睫毛颤了颤。而后他假装不在意地“哦”了声。


    “好吃吗?”


    “齁甜。”


    印清云:“?”


    印清云自然不会把怀疑放向他在云轩坊买的外卖上,毕竟里面的大厨都是星级级别。唯有“齁甜”可能的也就是他一开始做的那块煎蛋。


    但是印清云明明记得他只放了耗油和盐,和一点点的黄油,盐是一下子放多了,不过他已经很小心把上面的盐块用铲子全部给铲掉,不应该会咸。难道他不小心把盐放成了糖?但那罐子里明明标注了是盐,他又不瞎。


    京熠垂眸看他眉头紧锁有些懊恼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之前笑是因为发现印清云做菜好像都一个味,无论是肉类菜类,还是做法简单的煎蛋。总是放点蚝油,这似乎成了印清云的个人特色。


    只不过刚刚心痒难耐,所以忍不住想逗逗印清云。


    笑出声后,倒是收到了怀中人的怒目而视,羞恼的。


    印清云起身想走,京熠投降认输,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印清云跌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住,动弹不得。


    京熠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没笑你。”


    他对印清云也是没招,说不得凶不得,那只惯着好了,偏偏印清云是一点没有自觉性,任着他随便来不拘着一点,那无疑又是像高考后那次大病又或者上次偷摸给别人穿女装看之类的事情。


    那天在ktv门外,他确实是被印清云说出的话给气着了。暑假在荷兰待了那些天,天天被张特助催回国,等与印清云回来一看,这工作果真就是堆积如山。


    恰好能借此工作量麻痹自己,这几天轻松下来,也是缓过劲。


    印清云有时候确实气人。但总归这脾气也不是一朝就形成,京熠从小惯到大。


    而这一点小脾气在印清云身上也并不算上瑕疵,就比如刚刚印清云生气后又凶又亮的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快要炸毛的猫,也是极为可爱。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印清云偏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


    “那个唐家的,”印清云没忍住开口,“她跟你很熟?”


    京熠没说话,他看着印清云那张认真的脸。


    有一瞬停顿。


    这一点自然被印清云的视线给捕捉到,见京熠这样,原本那一点点的不满立即放大。中午的委屈更是一瞬间涌了上来。


    又委屈又愤怒地瞪了京熠一眼,从他身上下来。


    京熠眼疾手快地搂住,印清云向来就有生气了就跑的小毛病,都给京熠训出条件反射来了。


    “不熟。”京熠立即道。


    印清云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熟能那样说话?


    京熠看懂了。


    他叹了口气,认真解释:“就是项目合作,她那边有个方案需要我们配合。来来回回开了几次会,见过几面。”


    “没了?”


    “没了。”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京熠挑眉:“怎么不对?”


    印清云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极不愿说,好像说了一下就有伤他的大面子,还是道:“就……那种眼神。”


    京熠又想逗印清云了。


    故作不知:“什么眼神?我妈看我的眼神?蒋群看我的眼神?”


    又猜测:“还是你看我的眼神?”


    意料之中的又被瞪了一眼,怕印清云刚刚被哄下去的火又被重新挑起,京熠举双手投降:“是类似于我看你的眼神。”


    印清云收回了视线,不过经过京熠那一打岔,不好意思,委屈,不开心等各式各样的情绪倒是收回了些。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她跟你说的话,也不像普通合作对象。”


    京熠:“嗯。”


    印清云不理解京熠干嘛只有一个“嗯”,如此平淡的反应,这显得他很呆。不过印清云感觉他自己好像已经瞪了京熠好多次了,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再这样了,显得他脾气真的很差。


    京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表情,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明明在意得要命,还非要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怎么看不重要。”他说,“我怎么看才重要。”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


    京熠继续说:“我对她没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看着印清云的眼睛:“只有一个印清云,就够了。”


    印清云别开脸,耳尖又红了。


    “谁问你这个了。”他闷闷地说。


    反应过来:“……我们那样讨论人家女生是不是不太好?”


    京熠轻笑,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没问。”


    “是我自己想说的。”


    “那我们不说她了。”


    虽然这话说了很多遍,京熠还是补充了句:


    “不过,印清云,你知道的。”


    “我只喜欢你。”


    “从小到大我也只会跟在你后面转。”


    怀里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转过身,坐在京熠的腿上,环上了他的腰。


    京熠低头看去。


    印清云把脸埋在他怀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京熠没有说话,房间里的声音清晰可闻,只剩那还在播放的爱新正传,盖住了他们的呼吸声。


    印清云的声音从京熠胸口传来:


    “……其实我也只喜欢你的。”


    ——


    让傲娇鬼直白地说出这一番话委实不容易。最后一个字落于印清云口中的时候,他的耳廓基本是红透,夸张点来说就要用到那小学生作文一样的修饰“快要滴出血来”。


    趁京熠愣神的功夫,印清云就逃亡似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正是他觉得经昨晚那“深情”剖白之下,第二天是不能见到京熠。


    好在资本家的幼年体目前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隔天早上依旧是得循规蹈矩地去上班。作为大学生连上课都是抽出时间,当真是悲哉悲哉。


    印清云也只上午有课。刚开学,一些课还没被教导系统录下,课比较少。


    不是早八,是一下课就能去吃午饭的那两节。辛邬也能起得来,开学新气象,对他而言虽旷课为家常便饭,学期一开始嘛,总得装装样子。


    这节是思政,来上课的教授是个小老头,平时严肃的很,课堂也不生动有趣。辛邬实在无聊,反正都是水课,最后背个书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困得忘乎所以。只让印清云在下课时喊他,就撑着下巴去和周公下棋去。还好是老教授眼神不好,印清云和辛邬坐得也靠后,辛邬没被抓到课堂摸鱼。


    铃声响,倒没有用得着印清云喊,辛邬自个儿就醒了过来。他拉住印清云的胳膊,两眼亮晶晶,说让印清云陪他去买点东西。


    实质上是快到牧渡庭生日。辛邬不知道要送什么好,让印清云给他参谋参谋。


    只不过不等印清云拒绝,这人就拉着他往校外车库那边去。


    辛邬新提了辆贝壳粉的玛莎拉蒂,连续开了好几天。这个人惯爱喜新厌旧,原先那辆紫的放家里车库,和以往的车一样开始堆灰。


    印清云被辛邬摁在副驾驶坐上,被他亲自系了安全带,还口吐油言:“宝贝,你已经逃不了我的手掌心了。”


    印清云:“……”


    他向来随遇而安,换言之就是,他对辛邬也没招。便索性随辛邬去,反正下午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


    对于帮牧渡庭挑礼物这事,印清云秉持无所谓的态度。只要辛邬别再提及他和牧渡庭之间的爱恨情仇,让印清云伤肝动火却发现无力改变现状就行。


    只不过,虽说是要给牧渡庭庆生挑礼物,辛邬到了SKT商城后,却不往那些名表之类的去,反倒去了服装店给他自己去买了衣服,且一买就是好几小时大抵,快夕阳下山,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一章


    我嘞个豆,昨天没灵感,晚上也没灵感,设了早上五点的闹钟,果然压力能够化为灵感,但是巨困,库库码字,边码边闭眼,好像回到高中写作文的时候,刚刚吃了午饭再找找这章的错别字,发现果然人不能在没意识的写东西,高中是黑笔写出的字已经扭曲到看不懂,现在是码字的时候容易不小心串输入法里自带的图形


    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2章


    “这件怎么样?”


    辛邬从试衣间走出来,没看试衣镜,直接在印清云面前晃荡两圈。


    印清云靠在沙发上,抬了下眼皮。


    “还行。”


    “就还行?”


    “嗯。”


    辛邬“啧”了一声,转身又进了试衣间。旁边站着四五个销售,手里捧着一堆衣服,等这位爷试下一件。


    辛邬算是这家店的常客,手里的钱又多到花不掉。在如此有钱的情况下,他这性格奢靡必定是少不了,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挑东西,直接是提前和这边的SA说了包场。


    到了商场就直接往这来。


    印清云手里捧着一杯销售端来的咖啡,坐沙发上看着辛邬像走秀一样进进出出。


    “这件呢?”


    辛邬又出来。这次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旁边销售给他搭配了同色系的围巾。


    “……你大热天的穿这个?”


    开学还没多久,京市更是暑气蒸熏的,说实话印清云一开始进这店里,就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店现在都已经开始卖秋装。


    这未雨绸缪地也太长久了些。


    “好看就行。”辛邬撇嘴,看向印清云,“所以好看吗?”


    “还不错。”除却厚度等因素,确实在辛邬身上凸显了其美貌。


    辛邬满意了,随手一摆,对销售说:“这件包起来。”


    销售微笑着接过衣服拿去包装,旁边另一个销售立刻递上她们准备好的下一件。


    购物袋已经在前台快堆积如山,眼看天色不早,印清云问:“不是给那谁买生日礼物?”


    辛邬无所谓地点头,“对啊。”


    “那你?”


    语不尽而词答意,辛邬听懂了意思。不要脸道:“我不就是他最好的礼物?”


    印清云:“?”


    辛邬也逛累了,坐印清云旁边休息会。旁边销售立即去拿了杯奶茶递给他,辛邬礼貌地朝她道了声谢谢。


    喝了口甜的,他凑印清云耳边“哎”了声,“也不是全无礼物了,宝贝。”


    “其实对于那天,我还是准备了一些的。”


    “准备什么?”


    辛邬笑嘻嘻地凑印清云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意料之内的,印清云默不作声离他挪远了几步。


    辛邬假装没看见,又朝他凑近一些,


    “你说带狗尾巴好呢,还是兔子尾巴?狗尾巴已经带过好几次没新意了,不过兔子尾巴还挺短的……你要不要看看?我想给你看。”


    印清云:“……谢谢,不用。”


    其实辛邬原先和印清云说什么,给牧渡庭庆生买礼物都是幌子。牧渡庭生日确实是快到,辛邬也很早给他准备了块表,金色全钻的,看着就充分散发土豪气质。


    实质上讲,辛邬也觉得缺少了一点内涵,但管牧渡庭呢?爱要不要。


    辛邬主要目的是巩家老太之后的大寿,他哥也要一起去祝寿。要知道辛嘉津一向不爱去这种场所,难得一次,辛邬又起了花花肠子,势必要压他哥一头,让牧渡庭看看到底是谁更有品。只要让牧渡庭对辛嘉津好感低那么一点点,辛邬就觉得有超大胜利。


    只不过在人家老太大寿上穿着时尚可不行。想着印清云这样,一看就是深受那些长辈喜欢的,便让印清云过来给他选搭配。


    后面自然给是买了夏款,不过秋季的也不少,辛邬留着以后有机会再穿,也不管以往那些过季的他一般碰也不碰。一番周折,衣服算是终于买好。让店里人直接送到他酒店,是熟客,他们也知道辛邬目前住哪。


    天色已黑,辛邬一下午试了那么多衣服早就饥肠辘辘。虽间隙也有销售又给他点了小蛋糕与饮料,但辛邬最近嘴挑,想吃点咸的,基本没吃几口。


    他拉着印清云在商场附近美食街随便找了家泰餐店坐下,点了几样。


    美食街客流量挺多,他们来得这家店人还算是少的,但上餐依旧缓慢。


    好不容易来了份打抛饭,辛邬还没吃上一口,旁边手机就来了个电话。


    是牧渡庭。问辛邬在哪,他在酒店没见着辛邬人。


    辛邬三两句打发过去,舔狗也是有积极性的,在经历一系列打击之下,这种高昂兴致与日俱减。


    挂断电话之后,炫了几口觊觎已久的美食,缓缓的思维归位。


    话说……


    他望向正在默默把四季豆挑出盘的印清云,以往他和印清云在一起,那姓京叫熠的可是烦得很,不是电话就是短信。


    今天从下午到现在,辛邬可就见印清云只接过一次电话。


    怎么着?不爱了?感情淡了?竹马竹马也会面临七年之痒的?


    辛邬难得有情商地没直接问。


    手上勺子一顿,他偷偷抬眸看印清云。


    印清云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辛邬又立刻低下头,挖了一大勺饭喂嘴里。等印清云收回视线,他又开始,如此这般,循环以复。


    印清云到底没忍住,实在是被辛邬看得莫名其妙,眉头皱起来,“你干嘛?”


    辛邬就不是个嘴巴能藏住事的人,摸了摸额角,“那啥?京熠怎么今天没打电话哈?”


    印清云的目光顿了一下,继而垂眸,若无其事地继续挑盘中的四季豆,“哦,他打了。”


    辛邬想起记忆中那唯一的一次,有点怀疑自己搞错,“一次?”


    “嗯。”


    辛邬欲言又止,止而又言:“……你俩还没和好呢?”


    “没。他忙。”


    辛邬不屑,“大学生有什么好忙的?”话说刚出口,他又想到,这京熠好像是和他这种只靠祖辈蒙荫的不太一样……


    但问题又来了。据辛邬所知,京熠也就大一第一学期那会空闲点,后面就又是学业,又是子公司的连轴转。可是以前也没见着他少围在印清云身边。


    于是他话锋一转,“忙?他哪天不忙?以前再忙不也照样打电话?”


    印清云没说话。


    辛邬盯着他看了几秒,“上次那男的怎么回事?”


    印清云皱眉:“什么男的?”


    辛邬想起京熠似乎不是纯gay,“那……女的?就是那个你因为她生气的那个。”


    “……就京熠的一个合作对象。”


    “单纯合作对象,没有点暧昧痕迹,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因为她不开心?”


    印清云有点烦了,放下筷子,这四季豆挑来挑去就是挑不完,也不知道辛邬点了干嘛的。


    殊然没去想,辛邬已经提前问过印清云有没有什么忌口,不想吃的菜。但印清云回答,随便。


    辛邬和印清云相处这么久,当然知道印清云这动作这是他要发脾气的前兆。识时务者为俊杰,辛邬立刻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我不问了。吃饭吃饭。”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和那盘四季豆作斗争。


    辛邬自知惹印清云不快,他乖乖闭嘴,埋头吃饭。印清云胃口不佳,没吃多少。辛邬怕来个小动作彻底点燃印清云的怒火,直接就埋头扒饭,没多久就把点的那几样菜给吃了个干净。


    天色不早,辛邬送印清云回去。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公寓楼下。


    印清云推开车门,正要下去,辛邬忽然喊住他。


    印清云回头。


    辛邬看着他,难得正经的神色,心中的话语止在唇边,又笑了笑:“没事。坐电梯小心。”


    印清云看着他,沉默一瞬。


    点头:“知道了。”


    他关上车门,往公寓走。


    辛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公寓大厅灯火通明,前台见了印清云与他程序性地微笑问好。之后整个一层都再无声音,异常安静。


    印清云摁了电梯。


    电梯门开启又闭合。电梯内部是镜面式的结构,四面都是镜子,印清云站在中间,是无处可躲。被清晰地照出他的闷闷不乐。


    辛邬的话并没有错。印清云作为当事人,他当然首当其冲的体会到这种差距。


    以前京熠总是围在他身边里嘘寒问暖。哪怕被他冷了脸,也依旧是乐此不疲。虽说是忙,但在荷兰那段时间,京熠也是想着法和他天天联系。哪怕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京熠那边是深夜,但消息也从来没断过。


    满怀心事地想着。


    手指按在门锁上,开门。


    门轻轻一响,印清云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昏黄。


    而远处,印清云抬眸,他一愣。玄关的尽头,与以往的浓黑不同,却有更为亮色的光。


    此刻连脱鞋都是觉得浪费时间,印清云只加速解了鞋带,将鞋子脱下,之后便只踩着袜子朝光亮处跑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


    最后停在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


    京熠坐在沙发上。


    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文件,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与印清云的目光相撞。很快,京熠的视线就落在他踩在地板上的脚。


    再回到那双漂亮的眼睛。


    有点泛红。


    京熠猜印清云今天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于是他把电脑放到一边,张开双手。


    “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今天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3章


    “干嘛?”


    印清云缓过神来,才意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耳尖开始发热,别过脸,语气硬邦邦地讲。


    京熠没回话,手臂还张着。也不催,就那么含笑看着他,保持原先那个姿势。


    好像他对印清云总是会永远这么耐心。


    印清云移开视线。


    “……无聊。”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却动了。


    他走过去,走到沙发前。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京熠捞进怀里。


    猝不及防一跌坐,印清云一懵,下意识想起身。


    “别动。”


    京熠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印清云肩上,声音低沉,“有点累。借我充个电好不好?”


    印清云的动作顿住了。


    他感觉到京熠的重量压过来,呼吸洒在自己颈侧,有点痒。


    倒是没再乱动,就这么让京熠抱了会。


    京熠却是不安分,不过到底还是顾忌,没敢太放肆,手掌仅在印清云背上游离。只是夏天衣薄,仅是隔着一层布料。印清云依旧能感受到那抹温热。


    换以前大概就是得皱着眉将人给推开,如今却是没这么做。老老实实得给摸。


    “怎么不开心?”声音沙哑,就在他耳边。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抿着嘴,没说话。眼眶倒是又是红了一圈,没有特意像这样的,就是感觉忍不住。感觉有些丢人,低着头,这样谁也看不见。


    他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了,好容易情绪化,有些事做得也不干脆利落。


    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没什么。”


    京熠没戳穿他,“嗯”了声,轻轻拍着印清云的背。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京熠没想到印清云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下。又是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想笑。不过但凡真的笑出声,大概怀里的人真要恼羞成怒了,到时候可不好哄。


    “打了。”京熠给自己辩解一下。


    “就一个。”可印清云并不满意。


    京熠沉默一瞬。这次是真的没忍住,轻笑出声。不出意料的怀里人听见后立即挣扎,京熠用了力赶紧安抚,才将人给顺毛过来。


    “最近是有点忙,快要敲钟,事情还有听说。”


    京熠垂眸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也想着正好借此给你一点自由空间,以前不是嫌我烦?”


    印清云撇撇嘴不说话。


    “那以后多打几个?”他问,“打到你烦了为止?”


    印清云别开脸。


    “……随便。”


    他闷闷地开口:“电充好了没?”


    总感觉在这丢了大面子,印清云现在有点想回卧室了。


    “没有。”


    “哦。”


    “那我们加速一点好不好?”


    印清云听京熠是这么说的。


    刚想问“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脱出口,京熠已经扣住他的后脑勺,唇也贴了上来。


    感知印清云没躲。


    京熠的指腹擦抚上的侧脸。感知一手滚烫,印清云脸红得厉害。


    ——


    隔天有早八。


    辛邬昨晚自知应该是说错了话,怕徒增印清云烦恼,万一是他自己想得太多想错了。


    难得起了个大早,打算好好安慰人一下。


    倒没想到印清云自己就多云转晴,可不像昨晚那快要阴雨连绵的样。


    辛邬就知道这是没他什么事了,那两个人大致已经和好。


    他靠在椅背上,算是松了口气。打铃声一响,困意便生理性地席卷而来。辛邬趴在桌上没多久,就听不远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再到教室前面讲台站定。


    是个年轻的教师,不到三十的年纪在sci发布了多篇权威论文。只不过像这样看起来就对自己很严苛的,做事也干脆利落果决。


    她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这周有个课题要做,等会我把具体需要发给你们,小组合作完成。每组三到五人,自由组队,这节课留给你们自行讨论,声音别太大。”


    刚开学没多久,就有这样消息,对辛邬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以为这周还能继续摸鱼,而且这周他还很忙,他之前和印清云买衣服时,提及的巩家老太就是这周过寿辰。


    哪有什么时候来做什么课题准备。


    只不过这教师严厉地很,平时请个假都要被扣临时分,更别说作业都不做,直接得按挂科处理。


    也没什么办法,辛邬先和印清云组了队,后面有三人主动加入。


    多人组队当然是分工协作,辛邬平时虽爱玩,但也不想拖累别人,自告奋勇拿了最后的整理归纳与上台演讲名额,这个活轻松,他一开始就直言不讳,说他有事,这次先弄个简单的。


    组内其他人也是通情达理的,知道情况后,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那教师这次选的主题一看就是得一堆工作量,虽分工下来,每个人的压力稍减,但说实话还是一眼可见的麻烦。光是资料收集就得跑好几处,数据分析就更是繁琐。


    印清云自是知道辛邬的情况。主动提出说要帮辛邬把归纳总结那部分一起做了,反正除了汇报,其他都算是幕后工作,背后谁到底做了多少,大家也不知道。


    辛邬也不推辞,心下十分感动,也十分地表现出来。“嘿嘿”笑着跟印清云说爱你爱你,整个人乐滋滋的,说到时候回来给印清云带特产。


    只是话又说回来,那巩家老太住的也是京市,能带上什么特产?


    印清云没问,总归是举手之劳。


    刚开学那几天是闲逸,突然多了大堆的工作量,印清云计算着时间,熬了几个通宵。还是绩点的问题,总归是尽善尽美的好,敷衍着来会被打回,普普通通地做分数不会太高,在京大竞争总还是激烈。


    那里图书馆几乎是满天都坐满了人,印清云平时比其他人可谓是说得上咸鱼。


    因为课题连续几天熬夜,倒是与京熠作息相重,有时候印清云在图书馆里学了一天,回来得比京熠还晚一些。


    一开始说好放印清云自由,但京熠体内某种习惯还是克制不住作祟,深夜通过门缝望见印清云灯还亮着,忍不住端了杯牛奶让印清云喝了去睡觉。


    反正课题组的作业都被包圆,剩了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给辛邬。


    辛邬索性直接请了几天假,在巩家附近酒店住下,在剩下时间里敷着面膜,悠哉悠哉。


    有时候给根本没时间忙里偷闲的印清云打去个电话,问问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喝什么东西,外卖什么的很快就到。


    忙人真的看不惯他这笑嘻嘻的样,印清云冷脸无情跟他说“滚”。


    只不过等几天后辛邬再回来的时候,那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个干净,换之一副愁云惨淡的样。一会看看这个“唉”,看看那个“唉”,再看看印清云,一声大大的“唉”。


    连带着课题汇报的时候,都习惯性地来了生“唉”。印清云绷不住了,要知道这权玲琅平时吹毛求疵,万一辛邬因这个被扣分,他就让他天天“唉唉唉”。


    不过辛邬也就下意识“唉”了这么一次,回过神之后,专业素养还是很够。后面小组评分教师给得挺高。


    只是昙花一现。


    等课题汇报完,辛邬继续回到那副苦大仇深的样 。


    已是几天过去,辛邬还是那样。饶是印清云一开始并不好奇,这时也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辛邬哀怨地看了他眼,沉默着不说话。


    要让一个话痨子变成这样,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印清云有意开导他,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犹豫会儿,还是问:“牧渡庭他怎么了?”


    辛邬摇摇头。


    印清云看不懂,“不是关于他的事?还是他没做什么事?”


    辛邬又大大地“唉”了声。


    印清云这时也想不通了,他自知为人挺冷,情商一般,也基本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对于劝导别人,排忧解难的事之前就没做过。


    辛邬欲言又止,又换了个话题,“京熠最近怎么样?”


    这话题转的太快,印清云微微一顿,以为辛邬逃避之前对话,把京熠当作挡箭牌,他回:“挺好的。”


    印清云确实是不太会接话。一般人都会顺着这话往下问个一句“怎么了”,辛邬等了半天没等到,摸摸鼻子,又问:“你觉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比如早出晚归,夜不归宿,态度冷漠隐隐透着不耐烦,或者对你又格外好之类的?”


    印清云想了想,“后面那句应该没有,不过他挺忙的,早出晚归挺经常的,夜不归宿的话……出国算吗?”


    前天京熠出了国。


    辛邬瞪大眼睛,“出国?!他出国干嘛?!”


    印清云莫名其妙他如此大的情绪,不过还是回:“不知道。”


    是工作上的事,印清云就不会去问。


    辛邬“我靠”了声,在印清云面前,那句脏话到底没骂出口,只不过一副要晕过去的样。


    印清云看得更莫名,“干嘛?”


    辛邬当即立断,“走走走,宝贝。我们去拿护照。”


    印清云:“?”


    “课怎么办?”


    “请假,我来请!!!”——


    作者有话说:谢谢伤心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4章


    自高考后那场环球旅行回到京市后,印清云的签证护照之类就一直放在这。


    倒是方便了辛邬,拾辍着这杂七杂八要用到的东西后,印清云反应不及,直接被他拉着往机场走。


    以往坐飞机都是预定,头一回去那还是紧赶慢赶。辛邬问了印清云,京熠在哪,就赶紧去办登机手续。先碰碰运气。


    所幸飞往拉加维加斯的航班还剩了几个位置,只不过与往常不同,头等和商务舱已经爆满,说是今天有男团也在这航班去跨国开演唱会,人多,没位了,实在不凑巧。


    只剩了几经济舱。


    印清云没坐过这种,辛邬自然也没有。他向来都是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常客,又或者坐私人飞机。只不过如今动用后者已然来不及,申请航线又是一费时的事,至少得浪费个一天。


    经济舱的座位狭窄,辛邬一米八的个子塞进去,膝盖直接顶在前排椅背上。印清云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被夹在座位里,动弹不得。


    更糟的是印清云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从一上飞机就开始闹腾。


    “妈妈妈妈我要喝水!”


    “妈妈妈妈我饿了!”


    “妈妈妈妈什么时候到啊?”


    小孩的妈妈一脸疲惫,不停地哄着,可小孩根本不听,一会儿踢前排的座椅,一会儿扯小桌板,一会儿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辛邬中间还隔着个印清云,他都被吵得忍不住让小孩闭嘴。


    小孩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发射的手势,“击毙你”,然后继续闹。


    辛邬这暴脾气差点要跟他干起来。旁边的妈妈不住给辛邬和印清云道歉,辛邬可不是一个得理就饶人的性格,若不是看和母亲太累,而她旁边的丈夫跟个假人一样坐旁边安享,真得给他们来个大闹飞机。


    印清云没说话。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试图忽略周围的噪音。可小孩的声音太尖,穿透力极强,根本忽略不了。


    好不容易等晚上小孩玩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窝在他妈的怀里睡着了。正当印清云也逐步进入梦中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哭声又把他吵醒。


    那个小孩醒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脸涨得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说什么身体疼,身体痒,头疼头晕,很难受。


    空姐什么的也聚在旁边着急,印清云是一顿安稳觉都睡不了。


    辛邬自然也是。同情心也许有一点但不多,早就被这破小孩给消耗掉。十几小时的长途,是真的一顿不睡困得慌。


    等下了飞机,辛邬原来来这的目的也一下子都忘了,全是找家酒店好好去睡一觉的念头。


    又自我安慰,都大晚上了,要是真干了点什么全干完了,他现在找着人都来不及,不如去睡觉。


    印清云不知道辛邬在打什么哑谜,这人自始至终就没讲过。印清云目前的身份仅是被辛邬“一时兴起”拉到拉加维加斯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愁的。


    来的匆忙,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这里小费文化还挺盛行,从进酒店门开始,门童、前台、行李员,一个个都笑脸盈盈地等着。


    辛邬倒是大方,钞票发得跟不要钱似的给,让他们帮忙带套新的衣服,小费给得也丰厚。


    到酒店真的是筋疲力竭,订了总统套房,里面好几个卧室,印清云和辛邬个字选了个就住进去睡觉。


    一觉睡到隔日中午,辛邬这才想起来他来这的目的。敲响印清云的房门,装作不经意地问有些饿,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可能因为昨天太累,印清云难得是一夜无梦睡了个饱。他有一些起床气,但只要睡眠充足也没多大事。点点头洗漱完和辛邬一起下楼。


    酒店是半自助式的,餐厅在一楼。两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些吃的。


    环境氛围人物都到现场,那就应该是正题来了。


    辛邬端着咖啡喝了一口,难得的欲言又止。


    印清云听他忽然开口:“哎,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京熠打个电话?”


    印清云抬眼看他。


    辛邬挠挠脸:“我们来都来了,他到这这么几天,应该有点熟悉地形了吧?让他给咱们介绍介绍哪里好玩的景点?”


    “赌场。”印清云回他。


    确实,阿拉维加斯拥有极高享誉世界的就是他的“赌博”文化。


    辛邬当然知道这个,他这不是正在找借口嘛?虽然确实拙劣。


    印清云皱着眉。他又不是瞎,一时半会或许是看不出辛邬的不对劲之处,但都到现在了,再没发现真的就是以愚钝形容。


    “到底怎么了?”他问。


    先是不由分说把他带到这来,这几天又三两句提到京熠。


    “啊?什么怎么了?”辛邬装傻。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事啊,就出来玩嘛,能有什么事?”


    印清云放下叉子,看着他,不说话。


    辛邬被他看着心虚,正准备给自己找补。


    “辛邬?”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视线一下子所及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点混血的感觉。这不是和博容是谁?他一身休闲装站在不远处。


    洋鬼子。


    辛邬的表情也变了变,一瞬间心虚,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这么巧?”他冲和博容挥挥手,“过来坐?”


    和博容笑了笑,走过来,在辛邬旁边坐下。


    “你还真坐?”


    和博容挑眉,“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印清云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显。


    “清云,”他说,“又见面了。”


    印清云点点头。


    辛邬在旁边插嘴:“你俩认识?”


    和博容看了他一眼,“在荷兰见过。”


    辛邬“哦”了一声。本来说为什么不带他,然后想起他与和博容算不上好的关系,便闭上了嘴。


    “话说,你怎么在这?现在京大我记得已经开学了?”


    辛邬撇嘴:“关你什么事?”


    “我记得你家里好像不让你来这边?”


    毕竟是赌城,辛邬又是那样一个性格。爱花钱不要紧,当个闲散富二代,辛家养得起,但黄赌毒是势必不能碰的,是以有绝对禁令让辛邬不能踏入此地。


    和博容和辛邬哥哥辛嘉津关系不错,和牧渡庭关系也还行。是以知道辛家一些事,辛邬少年时的样子也见过,算是看着他长大。


    不过辛邬一向对他不待见,这次照旧。


    辛邬:“关你什么事?”


    和博容倒也不恼,“前天我还和渡庭在归醉轩聚,他说你最近要潜心学习住宿舍?这儿就是传说中的宿舍?”


    作势要拿手机给牧渡庭打去电话。


    辛邬哪能让他真的成功,两人坐得近,辛邬直接动手去抢,先把通话挂断。


    和博容挑眉,“老师说说。来着做什么?”


    辛邬真是讨厌死他了。不过嚣张气势倒是收敛了些。暗自觑了印清云一眼,到底没有被屈打成招,“就是来玩玩,不行啊?”


    和博容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还是没拆穿,顺着他的话道:“来玩?打算去哪玩?”


    辛邬被他问住了。


    他哪儿知道要去哪儿玩?他本来就是来找人的,现在人被堵住了,玩什么玩?


    和博容望向印清云,眼中含着笑意,“我经常会飞来这逛逛,基本是熟了一圈。给你们做向导怎么样?”


    辛邬立刻警惕起来。


    “不用。”


    和博容这人就一笑面虎,表面上好相处,实际人精人精的。他才不想和这人掺和在一起,何况辛邬自知,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乐的。


    和博容也不在意他的拒绝,只是看向印清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Vegas有意思的地方有很多,”他说,“户外靶场,可以玩枪。种类很多。”


    他记得印清云喜欢玩这个。


    “枪?”


    就问哪个男生能抗拒枪这种东西,够帅。不光男的,很多女生也喜欢的好吧。


    辛邬眼睛一亮,家里不允许他来这,他基本听到阿加维加斯这个词就主动闭耳,就怕有什么好玩的他注定要错过。


    “怎么?有兴趣了?”


    辛邬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往后一靠。


    “随便问问。”


    和博容也不戳穿他,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那边什么枪都有。手枪、步枪、狙击枪,德系的、美系的、俄系的,基本上你能想到的都能找到。”


    他顿了顿,看了印清云一眼。


    “**也有。”


    “而且可以边坐直升机,边从天上往下打,视野特别开阔。”


    之前荷兰那把小枪印清云玩的本来就不过瘾,听见有**,他眨了眨眼。


    “**?”


    “嗯。”和博容点头,“M82,沙漠里打靶,后坐力大,但手感很好。去试试?”


    辛邬这时别说是京熠了,牧渡庭他都能给忘了去。


    “那个……要不现在去?”


    和博容笑了:“怎么,改变主意了?”


    辛邬干咳一声,“我就是……陪我宝贝去。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京熠下一章就出来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5章


    开车驶出市区,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漠。


    直到几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占地面积很大。其中一家射击俱乐部最为显眼,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进进出出。


    和博容把车停好,带着两人往里走。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跟和博容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然后笑着看向印清云和辛邬。


    他是这家店的店长,看上去与和博容有些交情。本来户外靶场需要预约,且最近有客流量比较多,得排到好几天后。


    不过既然是和博容来,他便让人带他们过去。坐的是敞篷越野车,沿着一条土路往沙漠深处开。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这次车程比不上来时长,就开了几分钟,路过几个小沙丘,便到了目的地。


    近处摆着各种靶位,桌上有着几把枪,任君挑选。


    下车,随行人员给他们讲解使用方法。


    辛邬率先摸上了那把**。


    黑色的枪身,粗大的枪管,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印清云也走到旁边的射击位。


    和博容跟在他身边,“想玩什么?”


    印清云目光扫过那一排,最后落在一把狙击枪上。


    和博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略过一丝笑意。


    “眼力不错。”他说,“那把精度很高,后坐力也适中,适合你。”


    印清云拿起那把枪,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他看向远处的靶子,却感受到一股灼热视线,说实话从小到大印清云都感受过不少。


    和博容正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印清云偏头看了和博容一眼。


    “怎么?”和博容问。


    印清云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举起枪,瞄准远处的靶子。


    子弹飞出,正中靶心。


    旁边辛邬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宝贝,你以前练过?”


    印清云摇头,“玩过。”


    他也注意上了那把**,辛邬刚刚用这个打了两把就不玩。


    印清云走到射击位前,低头看着那把黑色的大家伙。伸手,握住枪身。比想象中还要沉。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枪托抵在肩上。


    和博容走过来,站在他背后。


    “第一次玩这个?”他问。


    “嗯。”


    说话间,印清云突然感觉脖间一痒,和博容已经贴了上来,凑得很近,亲密无间的姿势,又是之前那个借口,“我来教你。”


    印清云一顿,看向他,毫无征兆地问出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和博容也是没想到印清云会这么直白,看着印清云望过来的漂亮眼睛,故作开玩笑道:“我以为东方人会很含蓄。”


    倒是没否认。


    印清云不动声色的避开,也是直接了当回他,“我有男朋友了。”


    要换印清云以前,如果和博容这样,那他也许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问出来。毕竟是哥哥的朋友照顾一点他也正常?而且万一得到了个否定答案那绝对是尴尬,何况和这个人也没见过几次。


    不接受,不拒绝,不去乱想。


    旁人问起,那也是回,我怎么会知道?别人又没明说。


    把自己摘得干净。


    只不过前些天经历的那些事情,也让他设身处地地体会了把京熠的感受。


    确实不是很好……很是不好。


    “是京熠?”


    在荷兰给印蔷同样当伴郎的那些天,和博容也是知道京熠的名字。


    “嗯。”


    和博容倒是没想到他们进度这么快。


    印清云俯身眯起眼,瞄准远处的靶子。


    隔着瞄准镜,那个靶子看起来很小,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到底这枪和旁的不同,和博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他拿了耳罩给印清云戴上:


    “后坐力很大,”他说,“别硬扛。顺着它的力道走,不然肩膀会受伤。”


    印清云调整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


    饶是有耳罩的加持,巨大的声响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后坐力也猛地撞上来,像是一头野兽狠狠地顶在他肩上。印清云整个人往后一震,脚下的沙地都陷下去一点。


    肩胛骨被震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印清云向来是被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痛。也是知道是自作自受,没发脾气,抿着唇开始不高兴。


    从小到大他一不开心就会下意识想起京熠,没办法这人几乎每时每刻围着他身边转,自然这次也毫不例外地迁怒。


    他蓦地想起那通京熠没接到的电话。


    以往京熠可不这样,手机几乎是24小时开启随时待命。


    印清云想,京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在做,或者是当时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有其他游客队的教练过来,说是他们直升机已经使用完毕,问印清云他们要不要去玩。在无人区空中盲射,会很有趣。


    玩到一半的时候,京熠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印清云接通后没说话,京熠就猜到他大概是不开心。


    京熠自知是他的错,哄了几句,又解释,是早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刚刚拿出来一看才赶紧充电,见有印清云的通话又立即拨回。


    印清云的心情才稍稍转好,勉强回了他几句。


    印清云身边都是枪声,京熠以为他还在国内,便随口问了句哪来来的烟花,毕竟京市市区可并不允许燃放。


    印清云“哦”了声,“是枪。”


    这话倒是给京熠说得一愣。国内禁枪。


    “在国外?”


    全然是没想到靶场这类场所,以为是印清云周围发生了什么枪击抢劫案,还是团伙作案扫射的那种,毕竟印清云身边噼里啪啦的一堆声音,可不像只有一把枪的样子。


    声音很沉,但仔细听还能听见些微颤。


    当下京熠就想问印清云在哪,他现在去找他。


    印清云不是什么大大咧咧的人,但心思算不上特别细腻。他一直是那个被人谦让的,从来不会看别人眼色行事,所以压根听不出那点颤音。


    不过算是歪打正着,印清云回了句:“拉加维加斯,现在在靶场。”


    听到是靶场,知道印清云大概是去玩了枪,京熠稍稍安心。紧接着又被前面一词吸引了注意,“拉加维加斯?”


    “嗯。”


    “来找我?”


    “……没有。”


    实际上是辛邬拉着印清云过来,不过京熠信不信印清云也是决定不了。


    京熠心情饶好,问了印清云的酒店与房间号。


    倒是一旁辛邬听见有京熠的声音,立刻从宝贝枪里回过几丝神,说是他们过去找他,问了京熠的酒店与房号。


    这时是枪也不吸引不了辛邬的注意力了。和教练说了声,便让他带他们回去。


    印清云对于离开也没什么意见。


    他一开始是挺喜欢**,不过刚刚一下子被它撞痛了之后,那种喜欢也消散了大半。之后待在靶场也就为了陪辛邬,等他玩完。


    离程的路上,辛邬说头有点晕还有些想吐,靠在车窗上显得难受异常。和博容说带他去医院,辛邬却说不想去,睡个一觉再吃点药就行。


    和博容不是什么强势的人,既然辛邬这么讲了,那他便说去药店给辛邬买一点。


    辛邬却又道并不需要,总统套房会准备,等会他去京熠房间那边蹭点就行。


    都是人精,倘若说一开始辛邬说不想去医院,只想回酒店睡一觉。那他一开始还稍微相信一些。


    后面辛邬这不要那不要,还有指明要去的地点,和博容这都看不出来辛邬的小九九,那他也别做这总裁嚯嚯家产了。


    不过他仅是从后视镜看了两眼辛邬,并没有多言。


    自然,印清云也早看出辛邬的不对劲。也是没有多问,如果辛邬想说,他早就说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且印清云整个人也有点恹。可能是昨晚晚睡,之前又玩太猛,精力被耗光,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无力。


    和博容充当了回司机,见两人都累坏的模样,也没再介绍新的地方给他俩玩。将他们送回酒店之后,便忙去了。


    印清云和前台报了他的名字。


    前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几分。


    说是京熠和她已经提前交代过,引着他俩往总统套房那边去。


    总统套房房间不少,辛邬说是懒得再办理,暂时也住京熠那去。等他睡醒头晕缓解了再找前台开房间。


    印清云没什么问题,说是随他。套房里的每一个卧室都放着医药箱,印清云拿出来放在辛邬面前,让他赶紧吃药。做好了辛邬还难受就送他去医院的准备。


    辛邬看出印清云也有点累,便挥挥手,让他去休息。


    印清云点点头,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脚步有点飘。不知道是不是被辛邬传染了,他也有些晕。


    大概是今天玩太累了。


    印清云没多想,推开京熠卧室的门。


    他是受不了穿着脏衣服就直接躺床上睡的,尤其衣服还沾了不少沙尘与汗水。


    随便冲了个澡,便在京熠衣橱里拿了件短袖换上。


    直接躺床上钻进被子里闭眼——


    作者有话说:发现京熠好像只出现在电话里,我以为进度能直接到赌场里来着


    来晚了来晚了,和醒醒宝宝说是12点左右,没想到想好思路的情况下,已经写好了1000字,还码了这么久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醒醒宝宝的营养液


    第66章


    没有一觉到天明。


    午夜,房门砰砰作响,印清云被吵得缩回了被子里,偏偏外头人向来是看不懂什么叫做拒绝,门依旧是响个不停。


    印清云被烦的没脾气,下床准备去开门,临了,意识回来了点,又找了条京熠的裤子套上,而后才到门前拉开把手。


    “干嘛?”


    辛邬扬了扬手上的kfc包装袋,“是不是很饿?我买了东西一起吃。”


    印清云:“……”


    辛邬眨眨眼,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京熠现在还没回来?”


    “嗯。”


    辛邬“哦”了一声,直接进门,准备在主卧处将东西大快朵颐。印清云受不了房间出现这味,也懒得通风,让辛邬出来。


    套房房间应有尽有,别说是餐厅,就连书房客厅也是包含在里。


    可乐薯条汉堡之类摆了一桌,看得出来辛邬买了很多。


    可能是刚睡醒,睡眠不太够,印清云觉得还是有点晕,但确实是有点饿。


    拿了个离他最近的炸鸡,咬了一口便顿住。辛邬见他已经开动,随口问了句:“味道怎么样?”


    印清云不说话,拿了块递给辛邬。


    头一次被印清云投喂,辛邬还是有点受宠若惊,拿了塞嘴里又顿住。


    “这鸡白死了……”


    印清云不置可否。


    辛邬故作不经意道:“京熠还没回来?”


    整个一桌只有鸡块能入口,印清云就着可乐喝,“在忙吧。”


    这些天印清云一直对自己说的是这个。


    忙。


    开会。


    应酬。


    手机关机。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


    所以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想的。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印清云看向他。


    “快一点了。”辛邬拿了手机给他看时间,“什么工作能忙这么久?”


    印清云本来就晕,一番欲盖弥彰的试探他有些不胜其烦。辛邬的不对劲他早就感觉出来,原本打算等辛邬自己说出口,现在倒有些忍受不了直接问,“你要说什么?我感觉你在瞒我。”


    辛邬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没有啊,我能瞒你什么?”


    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京熠平时不是挺黏你的吗?今天一整天没见人影,我替你着急一下还不行?”


    大概是怕印清云再追问下去,辛邬又:“出不出去玩?”


    “现在?”他示意外面天色,“都这么晚了。”


    京市还好些,南城基本晚上就没有夜市,绝大部分人都待在家,要么睡觉要么写作业,除非酒吧之类,这算是夜间一娱乐活动。在南城生活这么多年,印清云还是下意识染了些那的习性。


    “Vegas最有名的就是夜生活好吧。”


    辛邬像是已经被自己的提议点燃了兴致,“走不走?”


    印清云又看了一眼辛邬那张故作兴奋的脸。


    这人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但他也懒得戳穿了,左右现在也已经睡不着


    “……走。”


    两个人换了身衣服,出了酒店。


    街道确实是热闹,人来人往。街头有魔术,杂耍,乐队,喧闹声盖过了人声鼎沸。


    中途有些口渴,但那些盈售的饮品店糖分过于高,便去了24小时便利店。


    印清云去了饮品区,而辛邬则是随便逛逛。他又看见了六**,进过的好多家店都有这个,没想到连便利店都有。


    路过一拐角,辛邬被撞了个踉跄。对方胡子拉碴,头发打结,见到撞了人,连道歉都没有,直接去收银处拿了几个硬币付款便离开。


    印清云也已经在付款,辛邬走过去。印清云看他面色不虞,难得见他这样,便开口问怎么了。辛邬和他说了刚刚的经过。


    印清云也回忆起刚刚那个流浪汉。刚刚他也见过,无论是在饮料区时还是排队的时候,那人总是低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嗑了药。


    收银员已经将他们买的东西结算完成,印清云把一张一百美刀递过去,剩下当做小费。他也只拿了两瓶饮料,剩下的钱不可谓不多,收银员也一改刚刚不温不火的太多,热情了起来,给满情绪价值,顺着他俩的话题,随意提及刚刚流浪汉的事。


    估计又是哪个赌徒亏空了家当。他们一般住离这稍远的地下城,刚刚有钱付款大概是做了扒手,等会那钱大概率是又要输掉。


    她不提还好,一提辛邬便也想去玩两把。


    带着印清云七拐八绕,进了赌场。


    将身上现金换了里面通用货币,便找了个围满人的赌桌先行观摩一二。


    辛邬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印清云挑眉。“**,玩不玩?”


    印清云对赌场的玩法了解不多,但**的名字还是听过的。


    “规则?”


    “简单。”辛邬拉着他在一张空桌坐下,“庄家闲家,押就完事了。”印清云看着他,等他说得更具体一点。


    但辛邬也是新手,他哪能懂那么详细?直接开始换筹码,一出手就是一大把,看得旁边的赌客都侧目。


    他分了一半给印清云。


    “拿着。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辛邬虽然是新手,但手段颇为老练,押注干脆利落,赢了就加注,输了也不心疼。几轮下来,他面前的筹码堆得越来越高。


    印清云就不一样了。


    他没什么经验,只是跟着感觉走,押闲家,庄家,随意得很。


    几局下来倒是比辛邬赢得还多。


    辛邬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天赋?”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


    “运气。”


    玩了几把,印清云也就没有多少新鲜感。周围的赌客大多输得面如死灰,当然也有些赢得眉开眼笑。筹码在桌上推来推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印清云把大多筹码都给了辛邬,只拿了小部分准备去二楼购物区的店里坐着,让辛邬输光了早点上来。


    倒是去二楼的路上被前面一桌围着的人给堵住,人群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只能听见不时爆发的惊呼声。


    印清云本来只是随意一扫,下一瞬目光却是顿住。


    赌局似乎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荷官的手指修长,推出一张牌。


    京熠接过,只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随手推出几枚筹码,然后又推出一半。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盯着自己的牌,又盯着京熠面前那堆筹码。


    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把牌一扣。


    “不跟。”


    京熠这才拿起自己的牌,然后随手扔回桌上。


    印清云站在人群外,看不清那是什么牌。


    但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变得复杂。周围人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英文混着其他别国语言一片嘈杂。


    京熠站起身,看上去像是打算离开。


    印清云没有去想为什么明明之前他发的短信留言说是忙工作会很晚回来,却在这边。而是下意识走过去去找他。


    紧接着步子一顿。


    远处,只有一面之缘的唐若瑶身影也正穿过人群,朝京熠走去。


    她显然是与京熠一道来着,手里还拿着两杯饮料,估计是在京熠摸牌的时候去别处逛了圈才回来。


    印清云站在原地。


    他看着唐若瑶走到京熠身边,把那饮料递过去。京熠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杯子,说了句什么,唐若瑶又笑着回了一句。


    印清云感觉头更晕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好像大脑供血不上,难以思考。


    他觉得他应该是多想的。这是在赌场,又不是其他地方。唐若瑶本就是京熠的合作对象,两个人目前交往密切一点也不是什么事。


    但隐隐约约印清云感觉似乎忘了什么事情。他努力回忆着,然后总算想起,对,京熠说他今晚很忙有应酬,但是为什么会在赌场,还和唐若瑶在一起,唐若瑶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吗?专门陪她来玩?


    事实上来讲,京熠已经离开赌桌,去了印清云的对面。他们之间隔着赌桌旁的一堆人,人群层层叠叠,印清云基本就被赌客们的身影跟遮蔽。


    但似是感应,京熠朝人群对面望去,就通过那漏出的一点缝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印清云。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整个赌场的喧嚣,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京熠的目光顿住。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戳了一下。


    唐若瑶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只是穿过人群,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印清云看见了朝他走过来的身影,目光收了回来,垂下眼,却没动。


    换做是以前他大概是直接转身就走,但现在好像他已经没有这个底气。


    “你怎么来这了?”


    印清云抿着唇没回,把那喷涌而来的情绪压下去。但他同时不想你猜我猜,把那些疑虑全都藏在心底,铸造成误会。


    他沉声开口:“你不是说你在忙工作?”


    京熠大概是没料到印清云会这么问,稍稍诧异了下,回他:“快结束了,本来是过半小时就能回去。”


    印清云不知道京熠故意是答非所问,还是别的什么,他抬眸看他,本来是想说些什么,却不远处唐若瑶正朝他们这走来——


    作者有话说:看当前进度上看快要完结啦终于不用头疼卡文了,下一本我一定一定要多多存稿


    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67章


    “清云。 ”


    唐若遥走到他们面前。


    她笑着说:“真巧,又见面了。你也是来Vegas玩的?”


    印清云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回应。


    唐若瑶似乎对他的冷淡已经习惯了,毫不在意地继续道:“那太好了,我刚还在跟京总说,Vegas好玩的地方很多,可惜没人一起。既然清云也来了,不如一起?”


    京熠开口了:“唐总,我们……”


    “京总别急着拒绝呀。”唐若瑶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云难得来一次,我这个本地通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明天去大峡谷?或者看秀?我认识人,可以订到最好的位置。”


    她说得热络,好像和京熠已经认识很久了。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唐总常来Vegas?”


    唐若瑶点点头:“也不算常来,就是有几个项目在这边,一年跑个三四趟。”


    “那确实挺熟的。”


    “还行吧。”唐若瑶笑着说,“清云要是想玩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安排。”


    印清云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欸?这不是清云?”


    周裕昌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真是。刚才远远看着就像,走近了一瞧,果然是印家小幺。”


    来人和印家也有些交情,做进出口贸易的,跟印亭常有往来。小时候印清云见过他几次,后来逢年过节也偶有碰面,算是半个长辈。


    “周叔叔。”印清云叫人。


    “好好好。”周裕昌的目光在印清云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京熠和唐若瑶。


    “哟,小熠小唐你们在这?刚刚老仇还问我你俩在哪呢。”他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真是巧了,都凑一块儿了。”


    周裕昌自来熟地拍了拍印清云的肩膀:“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在读高中吧?现在都这么帅了,有女朋友没?”


    他是喝醉了的,见印清云不答转瞬就忘了这事,又看向京熠:“小熠啊,刚才那局谈得不错,回头咱们再细聊。”他又看向唐若瑶,“小唐,今晚玩得开心吗?”


    唐若瑶笑着点头:“周叔安排的,当然开心。”


    周裕昌哈哈大笑。


    他笑够了,又看向印清云。


    “清云,你怎么也来这了?跟你哥来的?”


    “跟朋友来的。”


    “谁家的?”


    “就一普通大学朋友。”印清云敷衍解释。他记忆中,这个周裕昌不是什么正经人,生意场上有祖辈蒙荫,时代传下来的基业,暂时挥霍不掉。但私生活乱七八糟,可不能再和辛邬掺和到一起。


    这不,可能是真喝了不少,又来这赌场狂欢气氛给冲击。周裕昌头脑一热,不正经就来了。也不管当前还有一位女士在现场,问印清云他们去不去玩。


    都是成年人这个“玩”的成分是什么不言而喻,何况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些就不往明面上抬,大多人开荤得都早。


    唐若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叔。”京熠此时开口。


    周裕昌闻言看向他。


    “今天喝得有些多,感觉现在不胜酒力,大概是不能过去。”京熠说,语气客气,“改天我单独请您还有仇叔他们,好好喝一杯。”


    晚上这局自然不仅仅是京、唐、周三人。这赌场算是他们踏足的第二场地,原先只是在饭店吃饭谈事,几杯酒下肚,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来这儿不玩两把可惜了”,便有人张罗着开了个包厢,叫了男男女女来陪。


    若是拒绝自然是折了其他人的脸面,之前京熠便只好说去楼下赌会儿过过瘾,这才脱身到了大厅。


    这圈子里混,并不需要正经,有些事,要学会参与。别人不乐意看到有人高洁似圣人,更愿意让你同流合污,显得他们不那么腐烂散发恶臭。


    京熠这么说算是微微驳了周裕昌的面,周裕昌心里有微微不满。但到底是京家的,他之前肯来陪已经算很给面子,周裕昌也算是面子过得去,便挥挥手笑着让京熠赶紧回去休息。


    有京熠这个打前锋的,唐若瑶松了一口气,也不想在这地多待,毕竟刚刚周裕昌那话委实让她有些不适与尴尬,很快也提出告辞。


    这么一瞧,光是从最终受益人来看,京熠倒像是在给唐若瑶在撑腰。


    印清云觉得自己是在多想,有点过分敏感了。


    但真的很难不怀疑,为什么京熠早不说离开,晚不说离开,偏偏周裕昌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让唐若瑶尴尬之后,他才立刻说要走?


    印清云姑且把这个称之为绅士风度,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那些被掩藏住的疑虑逐渐聚合,放大,变得难以忽视,仿佛随时要破土而出。


    印清云是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在这边无端猜疑。他应该现在京市,继续那繁琐而枯燥的课业。或者直接去辛邬面前,直接拽着他的衣领问他到底瞒了他什么?他又不是傻,辛邬一天到晚问及京熠京熠,印清云要是真看不出来这事和京熠有关,那他京大算是白考了。


    只不过是畏惧所谓的真相,怕听见什么他之前不愿意深思的答案。


    出门时,给辛邬打了电话,辛邬玩着正上头,说不用等他,让印清云他们先回去。


    唐若瑶司机一早等在门外,和印清云京熠说了声也上了车。


    张特助又来了电话,和京熠说事。今天这种场合就不适用于秘书助理之类的人待,张特助就一早回去,不过该有的工作量没少,熬到现在真的算他尽职尽责。难怪不算上额外奖金,月薪能有十多万,还有继续再涨的趋势。


    印清云放慢了与京熠一起并肩而行的脚步,又缓缓停下。旁边京熠并无所觉,耳机里全是张特助滔滔不绝的声音,赌场周遭又是嘈杂。


    只是不到一会儿,京熠像是感知到什么。他侧眸,发现身边的印清云早已不知所踪。转身看见他停在不远处。


    微愣,思维闪过片刻的疑惑。


    印清云站在原地,看着京熠的背影。


    看见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京熠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等他跟上去。


    印清云没动。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很多事。


    按时间轴的长度来讲,他最先后悔的应该是当初在荷兰没有和父母兄长承认与京熠已经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为这件事情争执过,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京熠对他彻底失望,以致如今这个局面。


    印清云不知道京熠是不是真的失望了。


    但连辛邬也看得出来,京熠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京熠,有自己的事情,会在印清云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或许对于现在的京熠而言,印清云只是一个负担累赘,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照顾追随的对象。


    而印清云也怕京熠的失望更深,很克制地收敛脾气,没有直接问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怕问了,那些掩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就会浮上来,让他无处可躲。


    或许他现在已经在因为答应和京熠在一起而感到后悔。


    应该拒绝的。应该回避的。


    这种感情好像永远比不上友情亲情那样稳定持久,现实已经有好多案例。


    六岁之前,印清云的整个童年都是由大黄来陪伴,六岁之后他的人生就是京熠来贯穿。但人有环境的各种纷扰诱惑,全然做不到像犬类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你。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的时候患得患失。


    但现在真的是幸福进行时吗?印清云只觉得好煎熬,好难受。


    京熠此刻就站在前面。


    但印清云停滞不动,在迟疑是否真的要走上前去。


    隔着几步的距离,街道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是京熠上前来,捧着印清云的脸,关心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打量印清云的脸色。


    印清云摇摇头。


    “京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我?”


    京熠倒是全然没有停顿,“没有。”


    ……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印清云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脸上流下来。


    纷杂的思绪被扑面而来的水滴冲散,印清云大脑放空,不愿再去想。


    洗完出来,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走出浴室。


    客厅里亮着灯。


    京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这次倒不是处理公司的事,作为大学生,不光只有印清云一个人被作业裹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却被一个带着水汽的身影抱住。


    印清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脸上,微凉,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水滴顺着印清云的头发落下,滴在京熠的耳垂上。


    京熠微顿,他腿上那电脑便被随手放到一边,怕膈着印清云。


    然后京熠伸手,环住怀里的人。


    “怎么了?”他问。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京熠笑了,“这么黏人?”


    印清云抬起头,眼眶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得有些红,声音闷闷的,“帮我吹头。”


    像是以前那样颐指气使,但似乎并不太像。


    京熠伸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好。”


    他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和吹风机。坐在印清云旁边,吹风机的声音开始响起来。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拨开一缕,热风跟上来,已经调到了刚刚好的温度。


    京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廓,又软又白,他没忍住摩挲了几下,印清云只是一开始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却没什么生气的表现。


    京熠眉间一挑,微微讶异,虽然这几天已经注意到印清云的不同寻常之处,但实在是过于忙。可能是没时间陪着他的原因。


    京熠之前就已经想好等这段时间忙完,去多陪印清云一段时间。


    猝不及防又忽然抱了个彻底。


    印清云头发差不多全干,京熠摁了开关,把吹风机放下。


    他单手摸摸印清云的头发,“怎么了?”


    印清云不出声。


    只是手臂环着京熠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


    意识到印清云心情不佳,京熠便没有说话。慢慢摸着他的头发,跟顺毛一个道理。


    很久很久,印清云才开口:


    “京熠,你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这句话像是和他自己说的:


    “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说:装乖了这么久,印清云下章就开始爆发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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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赌场24小时全白天,中央冷气还加充氧。辛邬对时间流逝浑然不觉,等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清晨,太阳再过十几二十分钟都得升起。


    昨天上午他就去了靶场耗费大量精力,下午忙忙碌碌也没怎么休息过,顿时困得头昏脑涨。


    本来之前还打算重新再开间房,毕竟多了个人就不太方便。从赌场出来后更是困得昏天暗地,这时倒是顾不得这么多,当即顺着肌肉记忆回去准备睡他的三天三夜。


    不知过了多久。


    辛邬迷迷糊糊地觉着有什么不对。


    总感觉双眼睛在看他。


    存在感太强了,他就算在睡梦中都无法忽略。


    困意与怪异在梦中交战。


    最终他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看清后,又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确实,印清云是好看不假,早上见到他赏心悦目的,一天的心情都会好。


    但是谁都遭不住一觉醒来,看见一个人坐在床头,话也不讲幽幽看着你,尤其房间内光线昏暗,跟个幽魂索命似的。


    “卧槽!!!”


    辛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狂跳起来,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到床头柜。


    “吓死我了。”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


    辛邬捂着胸口,确认是印清云,而且是个人。缓了会,才把那颗感觉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稍稍安抚,颇感无奈:“宝贝,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印清云依旧是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没什么表示,或者说是再等辛邬给出什么表示。


    辛邬:“?”


    辛邬向来不是个迟钝的,这时也是回过味来。这几天本就是做贼心虚,见印清云这样,隐隐也察觉出他的怪异与不对劲。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开口,中文和英文一起来,“good morning?”


    “宝贝你怎么来这了?”


    印清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辛邬:“京熠他怎么了?”


    辛邬眨眨眼,“啊?”


    “你这几天瞒我什么了?”


    “啊?我瞒你?我能瞒你什么啊?我就是,就是这几天玩太嗨了,有点累,没顾上跟你说话……这几天我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啊,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很对劲的人……”


    辛邬冷汗蹭蹭,越说越觉得难以自圆其说。叹了声,看向印清云开始支支吾吾,“那我可就真说了。”


    ——要说几天前辛邬还穿着印清云给他配的衣服,悠哉悠哉去那巩老太太的寿宴。


    效果也出奇好,前些年对他横眉冷对的巩家老太,这次见到他却是不停地夸。说人长得越发越周正,和他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问辛邬考了什么大学,得知是京大,再夸辛邬懂上进还聪明。


    她说一句还好,夸这么多显得太假,辛邬心里也猜到可能因为她那不成器的孙子最近在求着辛嘉津合作。他也懒得拆穿,反正被夸又不掉块肉。


    而且说实话,听着还挺爽的。不过他将功劳全部归结给印清云。


    宴会名流集合,辛邬在小孩那桌。左不过都是群还没有出社会,没有接触家族的企业的富n代。


    辛邬向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时不时有人来找他讲话,辛邬有时候挺烦他们的,虚情假意,明明不熟还非要装作认识很多年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人就是群居动物,有时候单独一个人也确实挺空虚寂寞冷。


    爱答不理地应付完以狐朋,便又来了一狗友坐他旁边。


    他俩能聊的也不多,无非就是跑车游艇夜店,这些天辛邬还算是安分,以往还能夸夸其谈几下,现在只能跟着身边人那么勉强应和的几声。


    偶尔对方正好掐准辛邬稍微感兴趣的点上,辛邬说着说的,目光被前面给吸引住,声音也就戛然而止。


    狗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厅中央,一群人正围着什么人在说话。那些人他认识,与他们这群纨绔不同,都是在家族里已经崭露头角被给予重望的一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难得见他们这么热情地围着两个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人,毕竟以往唐若瑶可没有这样一待遇。


    他见辛邬看得专注,便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知道那是谁吗?”


    辛邬当然知道,只是没想过京熠怎么会在这,别的地方的人,想融入这里的圈子可不简单。


    而且……


    狗友见他不答,也不卖关子,和往常一样直接道:“听说南城那块的。最近他挺吃香,家里企业弄得风生水起,自己还办个公司,马上快上市。那些个老头跟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天天往跟前推销自己的闺女。有的更过分,儿子也推销上了。不过还得说那个唐老头有本事,鱼儿上了他家钩。”


    辛邬皱眉:“什么意思?”


    以往辛邬可是一点就通,然后“啧啧”两声,跟他一块蛐蛐,如今倒是一副正义凌然,好像那人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怎么?装乖了几天,性子也变得天真起来,看不懂事了?


    “不就是人家权衡利弊,最后挑了个唐若瑶?不过算起来,唐若瑶年纪好像比他大上几岁……”


    辛邬沉默片刻,不可置信道:“你说他俩?”


    “估计毕业就订婚了吧,听说。”


    狗友见辛邬一脸不可置信,“不信?我们圈子里都快传疯了,不是,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他又见辛邬站起身一脸不忿,全然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后者表情狗友没怎么在辛邬脸上见过,但前者他看得多,每次找人干架都这样。


    旁的狗友管不着,但这是巩老太太的寿宴,搞砸了他回家也得挨顿揍,连忙拉住辛邬,“你干嘛?”


    本就是一上头的事,被拽住后,辛邬也缓过神。他以往冲动的事不少,也一向是将事情搞砸,这次碰上印清云的事,倒不能像之前那样随便。


    深吸一口气,辛邬拿出手机给前面那堆人拍了张照。


    ——


    辛邬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时候见辛嘉津早恋偷谈了个女朋友还耽误了学业,他就使劲在爸妈面前拱火。


    害得本来想要轻拿轻放稍微口头教育一下辛嘉津的辛父辛母,见小儿子如此真挚澄澈的眼神,不得不给辛嘉津拿了家法,以儆效尤,警告辛邬不许早恋。


    这会儿辛邬是真有点犹豫。


    万一是误会……


    而且按时间点来算,印清云和京熠才和好几天?


    万一真是个大乌龙什么的,结果什么的不重要。真告诉印清云了他的所闻所见所猜,然后京熠白伤心了……


    印清云注意到他攥着手机的的动作,显然真相在里面。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伸出手。


    “给我。”


    辛邬犹豫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顺便打开了相册。


    照片里是寻常的一张晚宴图。觥筹交错的人群里,京熠显然是最瞩目的那个,旁还有佳人相伴。唐若瑶站在他旁边。她微微侧着头,看向京熠,嘴角噙着笑。


    这看了谁不叫好一声,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就这个?”印清云没什么表情地问。


    类似于这样的宴会,男方带女伴并没有什么问题,印亭就因为没有女朋友让他秘书陪他,而印蔷在没遇见庄亦之前也有女伴。


    辛邬觑了眼印清云的表情,温吞道:“那个……听说……他俩……嘶……唉。”


    咬咬牙,辛邬干脆闭眼:“他俩快订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上次听说是这样的,我们圈里都传遍了……可能也是假的,不过都传遍了应该不算太假?”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鸣,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辛邬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那些人影、桌椅、酒杯,全都模糊成一团,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印清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响了,震得他脑子发懵。


    这几天每时每刻伴随他来的眩晕感,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恶心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他喉咙发紧,顶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痉挛。


    印清云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桌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那一点冷意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


    可那股眩晕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摇晃他的脑子。眼前的光影晃得更厉害了,他看见辛邬的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印清云推开辛邬伸过来的手,踉跄着往卫生间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他扶着墙,靠着门框,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扶住洗手台的那一瞬间,印清云终于忍不住了,胃里的东西全都涌了上来。


    把昨晚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完还在干呕。胃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印清云弯着腰,撑在洗手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也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洗手池里那些污浊的东西,又是一阵恶心。


    怎么会这么恶心。


    ——


    张特助在拉斯维加斯比在京市或者南城也轻松不到哪去,不光要安排老板的衣食住行,连带着在京市的工作还要一点不落的带上。


    虽然有时候张特助觉得京熠比他还要累,但每当面对着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工作时,作为牛马是完全不能共情资本家。


    张特助正坐在一家咖啡厅里。这儿环境清幽,每个人基本都很有素养,不讲话,适合办公。自然,主要原因是他老板在隔壁店里,顶级牛马的服务意识自然是要够,老板随叫随叫,最后再拿公司top1级的奖金。


    当然努力也就展于表面,谁爱做这些枯燥的工作?他又不是工作狂。张特助在笔记本了选了几家京市二环的房,准备回京市的时候再找销售看看。这几年加上奖金,他手里也有点积蓄,首付早就够了,再工作个几年拿下也不是事。


    正畅想美好未来生活呢,一电话就打了过来。张特助看向来电显示,诧异了一下,便出了咖啡厅接起。


    对面语气平淡,甚至可以算得上冰冷,问京熠在哪。


    张特助心里更是奇怪。以往这种事印清云都是直接问京熠的,问他干嘛?而且一般对于印清云的电话,京熠一般都是接的,除了手机没电之类的意外事件。有时候正开着会呢,看见印清云的电话也是暂时终止,出去聊完天再进会议室,继续刚刚的会议。


    在那时张特助就心里暗戳戳骂资本主义了,要不说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但凡他像京熠那样中途去打电话,保准得扣奖金。


    但此话暂且不提,张特助迅速回完印清云的话,对方说了句谢谢就直接挂断。


    一场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地结束,张特助第六感觉得奇怪。


    虽然印清云平时也算不上热情,但音调如此冷漠倒是第一回见。


    不过紧接着他又瞧了瞧账户上那这可怜的余额,当即还是决定抛开杂念好好工作。


    但工作一向是发散性思维的一件事,通俗意义讲手上在忙碌,脑海里就忍不住摸鱼。


    效率实在是慢,张特助又去咖啡厅外面的马路上打算抽个烟振作一下精神。拉加维加斯倒是不禁烟。


    只不过又是不由神游天外,他越想越觉得刚刚印清云的语气有哪里不对,而且还是过分熟悉。


    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张特助很快就联想到他女朋友从骂他老板没人性让他天天加班,再到怀疑他不是在加班而是在外面有了外遇用加班做幌子。前几天更是再也忍受不了,女朋友面无表情地和他提分手。


    这语气,这声调。张特助福至心灵。这不就是?!如果让他老板及时注意,那……


    oh,天哪。张特助好像看见百万奖金朝他招手。


    只是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一声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张特助闻声望去,不远处那个被狠狠扇巴掌的不就是他那资本家老板?!


    oh,哪天。张特助看见百万奖金已经迅速离他远去——


    作者有话说:爆发了……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前面的伏笔还没填只能在小尾巴里提及一下爆发


    忏悔,十一点胸有成竹说一两点肯定写完,后面两点写完三千字发现爆发前的剧情还有好多没写害得宝宝多等了这么久


    作为补偿,后天会多加更一章(起码3000字),这两天一定奋笔疾书


    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69章


    见到印清云吐,辛邬脸色比他还苍白。


    辛邬也没想到印清云会有这样的反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说实话,辛邬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印清云。


    长痛不如短痛,明白总比无知的好,他是这么觉得。


    印清云双手睁着洗手台缓了会,拂开辛邬,让他别跟过来。


    辛邬脚步微顿,难得有了自觉性,选择给印清云私人空间。


    衣服被溅了些呕吐物,印清云嫌脏,扔在垃圾桶,洗了澡,又打电话给前台麻烦送一套新衣服上来。


    他本来是想等京熠回来,因果是非,总要问个明白。


    但到底高估了他自己的耐心,没过多久,印清云打电话给张特助,问了京熠现在的位置。


    神经紧绷状态下,自然也是听出以前忽略掉的细节,例如张特助语调中的些许迟疑。


    印清云挂了电话,拿起房卡,出门。


    出租车傍晚街道上穿行,车子最后停在一家餐厅门口。印清云付了钱,下车,去往张特助提及的地方。


    也真是巧,他刚到就见京熠和唐若瑶并肩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他与他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与他却是近在咫尺。


    印清云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先前证据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还不死心,幻想着是个误会。


    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让他们在遥远的海外如此寸步不离?


    到底哪有这么多误会。


    那些照片是假的?


    每个人都知道“快订婚了”是假的?


    又或者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唐若瑶站在他身边的样子是假的?


    印清云低下头,察觉他的手忍不住在发颤。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他哪里有做的不好吗?


    他知道自己脾气差,知道自己的嘴有多伤人,知道这些年京熠追着他跑有多累。


    所以他在改。


    明明这些天,他一直在克制,在改了啊。


    车子从停车场疾驰驶出,印清云站在出口处。他看了眼车牌,便没有再动。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停车场到外面往上的那段路总有段视野盲区,车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直到几乎近在咫尺,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骤然炸开。


    车头因为惯性微微下沉又弹起,一缕淡色的烟从轮胎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升起,空气中也弥漫开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


    京熠从驾驶座冲下来,他的声音是印清云从未听过的严厉,他几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你不要命了?!走路能不能看点车?!!”


    他刚才真的吓到了。


    那一瞬间,当印清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当刹车踩到底却感觉车子还在往前冲的时候,京熠的心脏几乎停跳。


    这是京熠头一回对着印清云声音这么大,无论事实如何,印清云当前只能意识到这个,还是当着唐若瑶的面。


    他向来是有些争强好胜的,小时候便可初见端倪,摔疼了,也会忍着不哭,怕别人瞧出来丢脸。


    现在京熠竟然敢吼他!


    旁边唐若瑶从副驾驶上下来,看着前面这闹剧,正在思考是介入还是静观其变。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脸上是担忧,却一步都没往前迈。


    印清云深知在情敌丢了大脸,原本京熠那面目可憎的脸变得越发讨厌可恨。


    “让你刹车了吗?”


    印清云控制情绪,把那股汹涌的委屈压下去,尽量让声线保持平稳。


    “什么?”京熠没听清,他上前一步,已经察觉出印清云的不对劲来。


    “印清云,你怎么……”


    印清云没让他说完,拿出手机,狠狠砸向京熠。


    手机砸在京熠胸口,又落在地上,屏幕碎裂,朝上,但还亮着。


    京熠低头看去。


    上面的图是他之前去巩家参加巩老太太寿宴。他记得那天,秦复拉他去应酬,他端着酒杯听别人夸夸其谈,累得够呛。


    一时不明所以。


    印清云看着他那副依旧是茫然的表情,“你还装?”


    “我到底装什么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要订婚?”


    “全世界都在传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


    “我抛开所有证据,跟个傻子一样来找你解释,换来的是你和她从餐厅出来,有说有笑地上车?!”


    “不是,到底什么订婚,什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除了和你还能和谁订?”


    “京熠的眉头皱得死紧,“印清云,你告诉我这照片能证明什么?”


    讲得这么清楚,京熠这时还在装不懂?


    印清云看着他的脸,竟发觉找不出一丝破绽。


    也是,要是他不会装,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会察觉不了他是这样的人?


    印清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继而转身快步离开。


    京熠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让印清云就这么走掉,否则后果是他所无法承受的,他一把拉住印清云的手腕。


    “你松开!”


    印清云回过头,用力甩他的手。


    京熠没松,紧紧攥着。


    “你不能每次生气都发这么大的脾气……”起码让我搞清楚再解释行不行?


    “我脾气大?!”


    印清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看着京熠,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委屈,愤怒,所有痛苦一时间都涌了上来。


    京熠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确实比不上唐若瑶知性温柔善解人意,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主动朝他走近的那个人不是京熠?那个赶也赶不走的不是京熠?还是说小时候每次闵薇叹息让他收敛一下脾气,极力和闵薇反驳说无论印清云怎么样他都喜欢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他眼眶霎时间全红,克制着不让眼泪从里面流出来。抬起一只手,用尽全力。


    京熠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右脸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印清云看着他那愣住的表情。


    “京熠,我们玩完了!”


    他用力挣开那只还握着他的手,却没走几步,又被人攥住,力道大得仿佛将捏碎他的手骨。


    印清云被硬生生拽了回去,他抬起头。


    京熠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原先眸中的茫然已经全无,只剩下一种印清云从未见过的暗色,深沉冰冷,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刚刚什么意思?”


    他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分手,听不懂?”


    京熠的眼睛眯起来。


    “分手?”


    印清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松开。”


    京熠不答。


    印清云也来了脾气,脚下发力,身体一转,准备给京熠来个过肩摔。


    但京熠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手,在他发力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腰,顺势一带,把他整个人牢牢控制在怀里。


    印清云挣脱不得。


    后座门被拉开,印清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又开始挣扎,京熠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尊重印清云的意见,将他往后座一扔,而后,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空间骤然缩小。


    印清云被按在座椅上,京熠就压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印清云怒极上头,开口他滚。下巴却被捏住,京熠的手指收紧,迫使他转过头来,对上自己的目光。


    唇狠狠压下来,带着血腥味,被刚刚那巴掌给磕破唇角所导致。舌尖撬开印清云的齿关,蛮横地扫荡进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按住印清云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手指陷进发丝里,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这个吻。


    混蛋。王八蛋。


    印清云的挣扎更为激烈。


    他抬腿去踢,却被京熠的腿压住。他张嘴想咬他,却被摁住下巴,吻得更深。


    那股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侵占他的每一寸感官。


    张特助应着要求过来,给他俩开车,见后面战况激烈,鹌鹑似的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踩下油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京熠终于松开印清云的唇。他的额头还抵着印清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印清云眼睛已经红透,嘴唇被吻得红肿,看着京熠。


    京熠声音低哑,目光沉沉,问:“还分不分手了?”


    印清云看着他,又是一巴掌下去。


    不过再没提过分手的事。


    印清云是这样的,面子薄。当众甩京熠一巴掌,引来路人注意已经是极怒之下的反应。


    刚刚在熟人面前这样,那就是得羞愤欲死。尤其是前面还有后视镜,张特助随时能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大概是眼眶红着,嘴唇肿着,头发乱着,身上还带着刚才挣扎过的痕迹。


    越想越委屈,头还晕,自从来这拉斯维加斯,身体没有一天好受过。


    印清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也不说话,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京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怒气也不由消散,开始心疼起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印清云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还生气?”京熠问。


    印清云没说话,拍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张特助: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目测不是下章和好就是下下章,三章内感觉应该是,最多四章


    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70章


    车在酒店前停下之后,印清云直接摔门出去,门被关得震天响。


    京熠也下车快步追上前。


    印清云径直走向顶楼套房,乘电梯,刷卡开门。


    京熠紧随其后,正要跟着进去,门在他面前“嘭”地被合上。


    之后便是清晰的一声上锁。


    京熠无奈。


    他抬手敲门。


    “印清云。”


    里面没回应。


    他又敲。


    “印清云,开门,我们谈谈。”


    印清云向来就是个犟的,真生起气来好话赖话都不管用。两次说话印清云都不为所动,京熠就知道他是真恼了。


    印清云确实有时候会无厘头地生气,但很好哄,用好吃的一骗,基本就是表面上傲娇不爱搭理人,实质和他说一句他便回一句,过不了多久便把不开心的给忘掉。


    如今情况算是第一次。京熠开始想印清云生气的原因,又提及什么订婚,但关键是哪有什么订婚?


    前面原先紧闭的突然被推开,印清云从房内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东西,护照,签证,之类的东西,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


    印清云没理他,侧身往外走。


    京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眼看着印清云即将出门,快步上前,伸手挡在他前面。


    有些无奈:“印清云。”


    前面的路被人堵住,印清云停下,抬起眼看京熠。目光冰冷,哪怕对于陌生人都没有这么冷漠。


    “让开。”


    京熠哪能真的让。他知道印清云要走,回国无可厚非,但带着误会离开那可不行。万一到时候发酵的难以挽回,那他可真是求助无门。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印清云到底得到了什么错误认知。


    “印清云,你听我说……”


    “我说让开。”印清云直接打断他,声音更冷了。


    京熠没动。


    印清云看着他,那股火又上来了:“京熠,我让你滚,你没听见?”


    京熠无奈,他伸手,想去握住印清云的手腕,“印清云……”


    印清云终于是忍无可忍,“我说滚你到底听没听见?!”


    印清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他用力挣开,动作幅度太大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旁边的红酒柜。


    那架子本就重心不稳,被他这一用力,整个朝京熠的方向倒下来。


    霎时间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放在上面的红酒碎裂,深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连带着或大或小的玻璃碎片。


    京熠下意识偏头躲过,但不可避免的依旧被残渣划破皮肤。血珠从眉骨处潺潺流出,顺着眼角不住往下滴落。不多时,右边眼眶便被鲜血灌入一些。


    印清云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让京熠别跟着,没想会现在这样。


    京熠抬起手,摸了一下眉骨,指尖沾上血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印清云。


    他此刻也冒了火,倒没再管眼上的伤,“印清云,你能不能别每次生气就不听人讲话?!”


    要说刚才印清云还有些愧疚,猛然听见一大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吼我?”


    “我没有。”


    但印清云此刻是完全听不下去,声音此刻都变了调,“你敢吼我?!”


    京熠这时候是真没招了。声音小一点印清云完全听不进话,声音大一些印清云更是生气。


    他看着印清云泛红的眼眶,太阳穴突突得跳,上前拉住印清云的小臂,“讲点道理行不行?”


    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不讲道理?”


    确实,他是不讲道理,所以京熠挺有远见,直接找了别人不是?


    在这边演戏到底演给谁看?!


    “对,是。我是不讲道理,我是脾气差,我是比不上唐若瑶温柔体贴。那你滚啊。”


    印清云费力甩开他的手,“我一开始就让你滚了,你没听见吗?!!”


    “我让你滚,你不滚!我让你松手,你不松!我让你别跟着我,你非要跟着!”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你去找讲道理的啊!”


    “去找唐若瑶啊!”


    京熠上前一步,印清云猛的后退,“别碰我!!!”


    京熠看着印清云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下意识想去给他擦。但现在印清云就跟个刺猬似的,一靠近挣扎地就更厉害。只好问:“这又跟唐若瑶有什么关系?”


    装。


    还装。


    印清云真的不明白,京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是真的受够了。


    受够这些天压抑自己,不敢发脾气,不敢去质问。受够每天疑神疑鬼,变得都不像他自己。受过这种难过的不能自已,连呼吸都足够困难的感觉。


    凭什么只有他这么难过?做错事的人却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站在眼前,就出点血就可以了?


    这不够。完全不够。


    他要让京熠和他一样痛苦。


    哪怕他是个输家,京熠也绝不能成为那个胜者!


    印清云忽然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是谁?”


    “什么?”


    印清云抬起眸,他比京熠矮上那么几厘米,整个人却显得居高临下。


    廊处里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只微弱地显出或深或浅的阴影。地上还是一片狼藉,红酒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恍视一摊摊血迹。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直。”


    京熠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


    “我当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死乞白赖地纠缠。”


    “从小到大,你就知道跟着我,缠着我,甩都甩不掉。我烦透了。”


    “后来我想,反正你也甩不掉,那就先将就一下,等遇见喜欢的了,再找个理由把你甩了。”


    “印清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印清云看着京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显现出来的痛,心里那股痛快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还不够。


    还不够痛。


    他要让他更痛。


    他微微勾唇,“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在别人面前,在我爸妈哥哥面前一直瞒着和你的关系?”


    京熠没说话。


    印清云替他答了:


    “我知道我们早晚会分手,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省得以后麻烦。”


    京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印清云,盯着他那张说着这些话的脸,盯着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印清云。”他的声音低得像要滴出水来,“你再说一遍。”


    印清云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沉得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可印清云没有躲,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离京熠更近。


    “再说一遍?”


    “好。”


    “我说我压根就不喜欢你,自始至终……”


    话语戛然而止,京熠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京熠的眼睛里是印清云从未见过的暗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京熠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印清云,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印清云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翻涌的暗潮,一些血液在伤口处干涸,而大多数还在往外涌,将眸子染的猩红。


    他心里那股痛快和那说不清的空洞,同时达到顶峰。微微勾唇:


    “你对我而言——”


    “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狗。”


    大抵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开心了朝他挥挥手,他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嫌烦了,便摆了脸色让他滚到一边。若是有了旁的昂贵漂亮的,那便直接将他置于一边,再也不给上一点注意。


    京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攥着印清云后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骨头嘎吱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马上就要炸开。


    印清云感觉那处犯了疼,皱了眉,表情只是转瞬而逝。他与京熠靠得近,滚烫呼吸喷洒到他的脸上,带着血腥味。


    犹觉还不够,想再说些什么,京熠却先放开了手。


    印清云站在原地,看着京熠一步步往后退。他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点点脱离他的生命,或许这次绝不回头,也再无转圜余地。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一声巨响,震得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嗡嗡作响,好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破。


    人影消失在视野。


    只留下一地狼藉。


    印清云脸上伪装的笑一点点消失。


    只觉得在那一声巨响之后,周遭安静,安静极了,安静地让人畏惧。


    空荡荡的。


    过了很久,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全都走了。”喃喃自语。


    嘀嗒。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


    虽然一直知道印清云有非凡的气人能力以及气人经验,但这次京熠真的被他给气昏头。


    一张嘴一开,就尽管说写刻薄的话,不管不顾,也完全不给以后留有余地。


    京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他只觉再不清闹剧缘由地和印清云待在同一个地方,真得忍不住给他来点教训。


    离开套房后,在电梯里京熠就直接给唐若瑶打了电话。总不能另一位当事人也像他这样一无所知。


    只是唐若瑶听了后,似乎也是一头雾水,说是电话里难以讲明白,让他过去。


    京熠想着现在套房肯定是回不去,印清云已经不能用刺猬来形容,整个嘴吧比沾了砒霜还毒,处处往人心窝子上怼。


    想着速战速决,京熠就直接开车过去。按照给的酒店名和房号,敲门,唐若瑶正好洗完了澡,还湿着发,穿着浴袍给他开。


    京熠也没管美人刚洗完澡出水芙蓉什么的,直接站门外就点名来意。


    唐若瑶见了他先是给吓一跳,柔声问他眼睛上是怎么回事,说着便要把他往屋里带要给他包扎。


    京熠才发现眉骨那块又流出血,明明刚刚在车上已经用纸随手给擦掉。


    京熠现在比那明星还敏感,就怕被有心之人拍到什么让人误会的照片,然后自个儿老婆真的跑掉。在唐若瑶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往后一退,这时候什么绅士风度也管不上。


    他没太在意伤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什么传闻是怎么回事。


    唐若瑶见他这么不上套,算是彻底看出这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也不是非得倒贴的主,把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


    也就花来十分钟听个因果,京熠估摸着才这么点时间印清云气肯定没消。先去医院给脸上这伤包扎,预约等待花了点时间,回酒店已经两小时以后。


    摁电梯上楼。


    电梯却在低楼又停下。


    外面来了好几个清洁工,穿着酒店的统一制服,手里拎着清洁工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京熠没在意,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在构思怎么哄着印清云听他讲话,一五一十把所有经过给他解释。


    脸上那道伤口还隐隐作痛,包扎好的纱布贴在眼角,有点紧绷。


    是说话当前是毫无头绪,他脑子里乱得很。


    “哎,你说那些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旁边清洁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京熠没睁眼。


    “生起气来什么都砸,我听说里面的那些酒,十万几十万的都有,好几瓶呢!”


    “也不是一例了,上次就听说有个把房间所有东西都砸了,赔了不少。真是浪费钱,有钱的话不如给点我们。”


    “可不是?”


    “我刚刚乍一眼看,满地都是血,吓死个人。oh上帝,保佑我今晚能睡个好觉。”


    “谁知道呢,那么大一滩血就算是抬上救护车,都感觉难救,听说还是被人发现的,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唉,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反正咱们收拾就行。那些碎玻璃可不好弄,我还得小心别划着手。”


    京熠的眼皮跳了一下。


    红酒,碎玻璃,会有这么巧?但一滩血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电梯升的层数越来越高,这几个清洁工却毫无打算离开的迹象。


    她们要去哪一层?


    电梯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10、11、12……


    京熠心下一沉。旁边按钮只有顶层的键亮着,但顶层只有他那一个套房——


    作者有话说: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这章误会已经弄清了。


    本来打算是和下一章一起发布,万一下一章是甜的呢。不过有宝宝说想先看,那就先发出来


    谢谢Uu宝宝的营养液,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其实写完了我也不敢看等写到甜的我再看看前面检查错别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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