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印清云确实困了,眼皮发沉,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平时课上他也不算摸鱼,笔记也有,不过京大及格容易,绩点却是按比例来定。上头有两个极其优异的哥哥,印清云自然也不能差,这几天埋头苦读,已经是非常累,要不是今天辛邬生日,印清云是一点也不想动。
电梯门打开,旁边的侍应生见他出来,微微欠身。印清云穿过大堂,从旋转玻璃门那边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是极黑,凌晨的风灌进来。
五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印清云清醒了些许。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往路边看。
不远处路灯下停了辆卡宴。印清云垂下眼,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台阶。
走近了,车窗在外面看是黑的,看不清里面。他抬手,指节叩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车门解锁。
印清云收回目光,去拉车门。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来。京熠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他侧着头,手搭在方向盘。
“坐前面。”
印清云没动,隔着车身看京熠,目光清凌凌的。和他对视了几秒,收回目光,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下。
就刚刚那语气。
命令他?
当他是几天前的印清云?
直接无视刚刚京熠的话。
京熠从后视镜看他。印清云靠在座椅里,回避视线,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懒得搭理前面的人。
京熠见印清云这样,知道他在闹脾气。不再提及刚刚的事,从旁拿了保温杯,再反手递到后面。
印清云看了眼,没接:“什么?”
“蜂蜜水。”
“我没喝酒。”
“知道。”京熠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收回,“外面冷,稍微喝点。”
说实话都快盛夏了,就算京市昼夜温差出了名的大,也不至于说到这种需要喝点东西暖暖身体的地步。
只不过是京熠一直以来的习惯。
印清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接过。拧开盖子,里面冒着热气,喝了口,热但不烫,刚刚好的程度,有点甜。
引擎发动,车身滑入夜色是繁华市区,但这个时间点的人也不算多。车内更是安静地出奇,印清云便有些困了。
眼皮开始下沉,等他再一睁眼,车已经到公寓小区里面,在往地下车库里开,其间他竟没有一点知觉。
京熠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印清云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电梯口处时他还没什么想法,等电梯开门,京熠跟在他后面进来,两个人独处一个密闭空间,印清云才反应过来。
这是要回去了。
印清云立刻警觉。
电梯到了,门打开,在走廊感应灯自动亮起的同时,印清云就已经走了出去,指纹解锁,开门,进屋换鞋,回卧室,再反锁门,一气呵成。
好累。
身累,心也累,但懒得换衣服不能躺床,印清云直接倒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起了与京熠当前这段复杂又难解的关系。
烦。
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现在和京熠是在一起了吧?
好像算。
毕竟那天京熠说了喜欢,然后强硬的说在一起,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几乎是没给任何能暧昧下去的转圜余地。
可又好像不算。
似乎当时什么也没说清楚。
只有一句喜欢,一句在一起,一个吻,另一个当事人都没有点头说同意。好歹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难道他没有话语权的吗?
……更别提晚上辛邬说什么上床之类。
迄今为止,也就那一晚的吻,还是在印清云心虚不敢吭声的时候。
但凡是这几天,京熠还敢像之前那样对他那种态度,印清云保准给他上演一场借口生气,然后快速收拾行囊回宿舍,逃离战场。
可惜,风平浪静。
不过以前装聋作哑尚且能应对,如今京熠直接扯下关系的遮羞布,印清云也不能再继续之前的行径。
yes or no,总得给个答复,迟早的事。
但说实话印清云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脑中就仿佛有两小只唇枪舌剑地交战。
一人说,真确认关系会很烦,有些事情不能做不然就要受到道德谴责,好不自由。还是暧昧好,而且京熠这色狗……受不了。
另一人就忧愁了,但是都捅破关系纸了。都这样了,万一和京熠说不喜欢他,不想在一起。京熠生气真被气跑了怎么办……虽然概率不大啦……但万一呢……
天人交战,好久都没分出胜负。
印清云去洗澡,洗完澡之后直接躺在床上继续纠结。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进枕头里,他也懒得管。就那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两小只还在打。
一只叉着腰:确认关系?开什么玩笑?以后做什么都得报备,还名正言顺。晚回家要被问,和谁出去要被问,烦不烦?而且要是真和京熠在一起了,他还不得天天往我身上贴?贴就算了,还亲,亲就算了,尺寸还这么大,受苦的不就是我?
另一只愁眉苦脸:唉……但是……唉……
烦。
太烦了。
印清云翻来覆去,枕头都被他滚得皱成一团。
剧烈运动的后果就是,没过一会他发现自己渴了。喉咙里干得发紧,像是有把小刷子在刮。
印清云盯着房门,咽了口唾沫。
外面就是客厅。客厅里有饮水机。饮水机里有水。或者去厨房,冰箱也有水和饮料。
但要去别的地方,就要开门。开门就有可能撞见京熠。
京熠现在睡了没?
印清云看时间,都快两三点了,应该是睡了?
可是万一京熠没睡?然后恰好出来,迎面撞上,再找他要说法……
通常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印清云越觉得不能够出去,他就觉得越渴。
他翻身起床,靠在门上听动静。可惜大概是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听不见外面的一点声音。
印清云盯着那扇门,心一横,怕什么,直接动手拉开。
外面昏暗,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印清云轻着脚步出去,偷偷将客厅区域灯开了。
只不过到达客厅时,便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京熠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微皱眉,茶几上放着杯咖啡。
听见有声音靠近,京熠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吵到你了?”他问。
“……没有。来喝水。”
“嗯。”
印清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是出来喝水的。但京熠就坐在那里,他要是现在走过去倒水,就要从他面前经过。要是不过去,就这么回房间,又显得很奇怪。
但是。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印清云忽然想起这几天京熠好像都很忙。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他睡醒出来,这人已经走了。有时候他睡下,这人还没回来。
现在都快两三点了,他还在客厅对着电脑。
印清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感受从哪来的。京熠工作忙又不是因为他,京熠熬夜也不是他让的。可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头发怎么没吹?”
印清云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湿的,但经过刚刚的蹂躏,已经没有水掉下来。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京熠看着他,也没说话。
之后他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过来坐。”
印清云没动。
京熠也不催。
过了会,印清云慢吞吞走过去。走到沙发旁边,站在京熠面前。
京熠去接了杯水,给印清云。转身再往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和吹风机。
印清云坐下,京熠在他旁边,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把水吸掉。
印清云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盖住了其他所有声响,京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印清云的耳廓,印清云欲言又止,想说他可以自己来,但从小到大要么不吹头直接睡,要么被京熠看见他来做。似乎这句话毫无信服力。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忙工作。”
“就这几天。”京熠答:“这季过去就好了。”
“但期末周了,你还要复习。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既然这么忙,就不用特意来接我。我自己打车也一样能回来。”开车也行,虽然印清云对车没什么兴趣,毕业后印亭给他送了辆,现在还搁车库落灰。
京熠不如趁那段时间休息补觉。
印清云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点闷。
见他这么说,京熠手指一顿,然后继续拨弄印清云头发。微微勾唇,在他耳边轻笑。
京熠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印清云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他关心的话。另一对象反应还是这样。
当即他耳垂迅速泛红,大概是有点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要气哼哼地走
京熠立即按住,用了点力把他往怀里带。
印清云的头发已经干了,变得蓬松柔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
京熠把吹风机放下,伸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按了按。
而后就是下巴抵在印清云的肩窝里。
印清云有点僵,他感觉到京熠的呼吸温热地喷在自己颈侧。头发蹭在他的耳廓,有点痒。
“……干什么。”
“充电。”
“……哦。”
其实印清云觉得自己现下应该推开京熠,他俩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可不能进一步加深。但京熠确实很累……
讨厌的二胎。
印清云以为是因为由于京時灼的存在,京熠才这样。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才不至于他们将所有的爱给小儿子。
——虽然事实和印清云想的有点出入,但这不妨碍印清云不分青红皂白的过度偏心,导致无辜的京時灼小朋友已经被他划为黑名单。
过了很久,印清云感觉他肩膀开始有点发酸,他开口:
“……充够了没。”
京熠没动。
“没有。”
印清云抿了抿唇。
又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没有。”
印清云:“…………”
他偏过头,想说什么,却正好对上京熠的眼睛。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浅,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印清云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离得太近了。
印清云看清京熠眼睫的弧度,以及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印清云的耳垂莫名又开始发烫。
京熠忽然往前凑了凑。
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很轻,像是无意,又感觉是有意。
“很讨厌我?”
印清云下意识摇摇头。
“那就是喜欢了。”
印清云睁大眼睛,像是很难理解这其间的逻辑关系所在。
京熠被他可爱到了。没忍住轻轻碰了下他的嘴角,“那男朋友——”
“能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以后不能躲我。”
印清云被迷惑住了。下意识又点点头。不过直到此时此刻,印清云还没有忘记他的初衷。
能不能柏拉图?
没来得及说出口。
被震动的手机打断。
有电话来,是印清云的二哥,印蔷——
作者有话说:小猫就是这样的,平时爱答不理,硬要抱它,它还可能挠你。但如果有一天你哪里不舒服了或者不开心了,它就会自己主动过来,左看看,又看看,这时候就任抱任撸任亲,希望你不要难受。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书房,京熠还在客厅里办公,这就是某人的心机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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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手机震动两下便没了声响。
印清云扫了眼就收回视线,看向京熠想要继续刚刚的话题。
手机又接着开始震动。
印清云:“……”
印蔷重新打了个视频过来。
京熠也看见了那个名字。他抱着印清云的姿势没变,目光从印清云脸上移到了那部手机上,然后又移回来。
“不接?”他问。
印清云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眉心微微蹙起。
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他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当然印清云也这样问了。
语气一般。
大概无论谁,大晚上被连续打扰两次都不会太兴高采烈。何况他还有大事。
除了印蔷。
他和庄亦今天领了证,在荷兰。这几年他们两个人感情倒是一直不很错,印二伯和二伯母也看开了,随他们去。
“我和你庄亦哥准备过些天办婚礼。”
印蔷以前在荷兰就有一古堡庄园,风景挺好,占地也光,作为婚礼现场再合适不过。
印蔷让印清云暑假放假了就过去。
印清云淡淡地“嗯”了声。
见他反应这么平淡,印蔷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了,你二哥大喜日子就这个反应?”
印清云无言以对。
乘着水的杯子递到他唇边,印清云抬眼看了眼京熠,低头喝了口。
“你也不看看国内现在几点?”
“几点?”印蔷这才反应过来他忘了时差,往身后大声喊:“老婆!国内现在几点了?”
明明他自己能算的事,偏偏还来找庄亦帮忙。印清云心里冷哼一声,印蔷这小九九打的噼里啪啦响,就想嘚瑟一下他有老婆。
印清云都懒得揭露。
视频那头庄亦的声音隔得远,听得便模糊。印蔷那边却听得清楚,得知印清云那是凌晨,干干笑了两声,“抱歉哈,哥给忘记时差这回事了。”
“是应该道歉的。”印清云冷漠无情道。
见印清云毫不留情样,印蔷“啧”了声,“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
他可真是怀念很久以前印清云那小小的一团,拽着他的裤子仰头喊二哥的时候。
不过他当即反应过来。
“不是?这么晚了你和京熠怎么还待一起?”他刚刚见到京熠给印清云喂水,不过他们从小就这样,印蔷倒是习以为常,只是这三更半夜……
听印蔷这么说,印清云便有些心虚。如今他和京熠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确认了关系,总觉得在长辈面前有种早恋的感觉。
“他刚才出来倒水。”他下意识开口,平时说话本就平淡没有情绪变化,说起谎话来也是手拿把掐,“正好我也渴了,就顺便聊了几句。”
抬头对便对上京熠望向自己的眸,印清云更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明明和印蔷直接说就好了,干嘛编那种话……
虽然话里的瑕疵挺多,印蔷倒没有多想,便没有追问下去。
期末周过得很快,基本后面没什么课,印清云就直接在公寓里复习。
最后成绩还算不错,绩点到了个他还算满意的分数。假期里回了趟印家之后,印清云便按印蔷诉求直接飞去了他们那。
飞机落地的时候,阿姆斯特丹正是下午。
印蔷和庄亦亲自去机场接他,倒是第一眼就提出疑惑,京熠怎么没跟着过来?
京熠最近忙得很,期末周了别人是忙着学习,就他那几天国内国外到处飞。后面好像是有几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连着大寿,他便索性先在那边处理好了事情再过来。
印清云显得不太高兴,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京熠分来这么久,并不习惯。
其实他觉得京熠这段时期忙的原因,还可能至于他生气。具体就是上次印蔷打电话过来,印清云顾左右而言他,他能感觉到京熠并不太高的兴致。
不过他说都说了,总不能再把话给吞进去。
其实印清云的意思是想在印蔷婚礼后再和家里人说他和京熠的事。
无疑是印家又多了个gay,还连带着京家的,总觉得现在爆出来会直接导致鸡犬不宁,别的不说,印蔷婚礼绝对受影响。
如此良苦用心。
印蔷和庄亦带着印清云在周边城市都逛了圈,不过后面就没有什么时间。作为婚礼的俩位当事人,无疑是极其忙碌的。结婚照,场地布置参考,还有什么杂七杂八之类,一堆事等着他们去做。
印清云极其体谅。其实说实话,他还是更愿意待在庄园里面。倘若真想他活动活动,不防让他绕着庄园走一圈,这都已经是他好几天的活动量。
印蔷觉得不能陪弟弟觉得极其愧疚,真愧疚还是假愧疚就难以得知,或许他想的是让印清云和老友相互照顾不要打扰他,总之他将印清云托付给了和博容。
和博容是混血,由那双瞳色就能看出,很淡的灰蓝色。印清云几天前刚见到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庄园里长得比较好看的花匠,毕竟当时他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脚上的鞋还踩着泥。
总是看着就不像是个总裁。而且还是当初连抢了印蔷好几个项目,且和印蔷合作时对于那几个分点寸步不让。
对于印蔷将他托付给和博容,印清云没什么实质上的感受。基本礼貌性地跟着和博容在当地逛了几圈后,就表示自己有点累了,未来几天都需要调养,不用带他玩。
和博容当了真。他自小就在国外长大,成年之后才回了中国。外国的语言易懂直接,和博容没听懂印清云是在委婉地拒绝,为显自己幽默特征,还调笑印清云是林妹妹。
印清云自然不是什么可揉捏的温吞性子,当即就反驳回去,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别什么都不懂,就直接引经据典往上套。
虽然被语气严厉地训斥了一下,还是被小于自己好几岁的人。但和博容倒是觉得印清云小猫亮爪的时候很可爱,连忙道了句抱歉,邀请印清云去打猎。
打猎?
印清云蹙起了眉,倒不是他矫情。可能小时候看多了动物世界,觉得随意滥杀野生动物不太行,尤其是这种没什么意义,仅是为了取乐的行为,更是不能理解。
说实话打猎在国内严厉禁止,而在这边也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满足一系列条件,而且名额有限,花费更是多。
中西方思想差异很多,或者说是人与人之间。和博容尊重这样的思想差异,还觉得小朋友怪善良。
人就是这样,喜欢的时候,矫情变成了善良。不喜欢的时候呼吸就成了打扰。
和博容是前者,印清云就是后者。
和博容见小朋友兴致缺缺,问印清云,那要不要试试射击。
要他这么说,印清云是真来了点兴趣。
他确实很久没摸过枪了。小时候家里人不让他碰,总把他当作个玻璃娃娃。上次射击还是去年,被辛邬拉去玩了一次。那时候成绩还不错,教练说他有天赋,他听了就过了,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和博容这么一提,印清云发现自己有点心动。
大概是这几天太无聊了。跟着印蔷他们逛城市,看风景,听那些婚礼策划的琐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只想找个地方窝着。
但射击不一样。
试问哪个男生不想再摸摸真枪?
“有场地?”他问。
和博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在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庄园后面就有。”
他说,“私人的,没人打扰。”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
和博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姿态松散得很,无所谓印清云答不答应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隐约的兴味。
“走。”印清云往门口过去。
和博容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早就料到。
印清云跟在和博容身后,穿过廊道,绕过主楼,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庄园比印清云想象的要大得多。走了快十分钟,才看见一片开阔的场地。
确实是一个室外的射击场,掩映在几棵老树后面。靶位、枪械台、防护装备等,一应俱全。远处是荷兰特有的低地风景,草地延伸到天际线,几架风车在风中缓缓转动。
这种好地方印蔷这几天倒是藏的好,那么多地方带印清云逛过去,就是没带他来这。
和博容走到枪械台前,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把枪。
“喜欢哪个?”
印清云走过去,目光从那些枪上一一扫过。
他伸手,拿起一把,掂了掂。
“这把。”
和博容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眼力不错。”他说,“德国货,精度高,后坐力也大。新手不太敢用这个。”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把枪拿在手里,感受那份沉甸甸的质感。
和博容给他拿了护目镜和耳罩,自己也在旁边挑了一把枪,站到他身侧。
“试试?”
印清云点点头。
他举起枪,瞄准远处的靶心。
扣下扳机。
子弹离靶心还差一点距离。
印清云放下枪,微微眯了眯眼。
说实话,这个成绩,作为没拿过多少次枪的印清云,是非常好了。子弹落在七环和八环之间,对于第一次用这把高精度步枪的人来说,堪称惊艳。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满意。
眉心微微蹙着,盯着那个弹孔,计较那几厘米的偏差。
和博容在旁边看着,把那点表情变化收进眼里。
“还不错。”他开口称赞,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印清云没说话,只是又举起枪,对准靶心。
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扣动扳机。
六环。
比刚才还差。
印清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枪,盯着远处的靶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博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小朋友,”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是在跟自己较劲吗?”
印清云偏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和博容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印蔷这弟弟,确实不太一样。
冷淡是真的冷淡,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是真的藏不住。
他把自己的枪放下,走到印清云身后——
作者有话说:京熠:才不在几天,又有人想偷家?下章出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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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来,给我。”
印清云愣了一下,手里的枪已经被和博容接过去。
“看着。”
和博容举起枪,瞄准,扣下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印清云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出去了。
正中靶心。
十环。
印清云盯着那个弹孔,没说话。
和博容把枪递还给他,“你的姿势很标准,瞄准也没问题。问题在扣扳机的那一瞬间。”
“什么瞬间?”
“你太稳了。”和博容说,“以至于在扣扳机的那一瞬,身体会有细微僵硬。就那一点,会让枪口偏移零点几毫米。”
他示意印清云手中的枪,“对于这种精度的枪来说,就这零点几毫米,便是两环的差距。”
印清云若有所思,看向他:“那我该怎么做?”
和博容没回答,而是走到他身后。
“举枪。”
印清云举起枪。
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他握枪的手上。
印清云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都有些迟疑,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因为有些弯了。他也不知道当前正常直男的想法,就比如高中时候一些直男就喜欢坐别人男生的大腿上。
可能,和博容就是觉得这样教比直接说话来得好?
他多虑了?
总不能看谁都像gay。
和博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
印清云转念一想,毕竟就只是为了学枪。而且反正京熠在国内看不见。
和博容的手带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调整握枪的角度。
“这里,不要太紧。”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虎口贴住,但不要用力。”
印清云顺着他的力道调整。
“对。”和博容说,“就是这样。”
他的手覆着印清云的手,带着他瞄准靶心。
“现在,扣扳机。”
印清云的手指微微用力。
子弹飞出。
正中靶心。
和博容的手从他手上移开,退后一步,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让印清云学会射击,刚刚才会那样。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学会了?”
印清云回头。
却恰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京熠。
旁边跟着女佣,估计是她带他来的。
印清云和京熠差不多快半个月没见,从小到大他们基本没分开这么久或者这么远过。
饶是印清云性格骄矜,也没忍住直接把枪一放,快步走向京熠。
没用跑的,不然显得他多迫不及待似的。
他穿过开阔的场地,脚下的草地感觉比来时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荷兰特有的青草气息,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京熠看着他过来,脸上也逐渐浮现笑意。也朝他走去。
“你不是说一周后才能过来?”印清云问。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有联系,哪怕国内外倒着时差。
“提前忙完,就直接来找你。”
他没有说的是,为了早点见到印清云,他压缩了大量休息时间来处理之后的工作。连身边以前跟着京海充的李特助都以为,京熠是完美遗传父母属性的工作狂。
京熠的目光落在印清云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瘦了没,又或者是有没有晒黑,有没有哪里不好。
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重逢的欣喜也就在那一瞬间生效。
“看什么。”
京熠弯了弯嘴角:“看看你有没有被荷兰的风吹跑。”
印清云:“……”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和博容也跟了过来,毕竟让印清云一个人招待客人,不符合绅士的行为。
京熠的目光从印清云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这位是……?”和博容先入为主。
一听这话就是让印清云引荐。到底和他不太熟且与印蔷交好,比他年长,印清云还是给他几分薄面。
“京熠。”他道。
和博容挑眉。这个名字他倒是听印蔷提及过,印清云的小竹马?
和博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在京熠身上转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勾起一抹虚伪的笑。
“和博容。”他伸手。
京熠也同样虚伪。和他握了下,又一触即分。
“京熠。”
他侧头去看印清云:“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玩枪。”
京熠挑眉,“印二哥这还有这个?挺难**的吧?”
“不懂,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印清云看京熠,“你要不要试试?”
他觉得京熠问这个是也想玩。
“你教我?”
印清云皱眉。
教他?
京熠的射击水平他是知道的。从小样样都学,甚至包括于骑马与击剑之类。
印清云当前到底还是涉世未深,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调情。只当京熠随口说了句,或者单纯逗他。
当前在和博容看来不就是最好的雄竟阶段?绅士风度可不管这些,他以为京熠是真的不会,也有心在印清云面前展示,便邀请京熠来比比。
两个人站到靶位前,并排而立。
京熠嘴里说着手生,但出来的结果无一不是十环。
他也就稍微装一下,可不想把这么大好时光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打了几发便放下枪,说行李还没安置好,先和印清云回去。
偏偏和博容也不知道是真看不懂脸色还是假看不懂,说是印蔷让他在这照顾“小朋友”,既然京熠是“小朋友”的朋友,那他也得帮忙尽一下地主之谊。
话里话外倒是透着股京熠才是外来者。
京熠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谁都没退。
片刻,京熠勾唇。
“劳烦。”
……
京熠的房间早在印清云来的时候,印蔷便给他安排好。离印清云那间远得很。
说实话,不带有色眼镜看的话,京熠如今确实是印蔷欣赏的那一类。
但从小的习惯根深蒂固,不喜欢京熠老纠缠他弟,直接将人安排在离印清云最远的客卧。
他们俩一间在最东,一间在最西,只能两两相望。
领他们到了之后,和博容大概是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之后接通电话,又有事忙,只能匆匆告辞。
京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他本来是打算借口累了下逐客令的意思,再暗自去印清云那,现在倒是能直接只和印清云待一块。
印清云也收回视线,看向京熠。
京熠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印清云开口,“干嘛?”
“所以,”京熠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印清云沉默了一瞬。
“……最东边。”
京熠语言故作诧异。
“最西边和最东边?”
印清云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京熠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挺轻,听着还挺无奈。
“你二哥是真防着我。”
“他从小就那样。”
印清云觉得京熠在为难他,多日不见的那种想念如今已经被消耗地差不多。
京熠再说什么他不好回答的话,印清云觉得自己就得发个怒。
“那怎么办?”京熠问,声音低低的,“这么远,我想见你怎么办?”
印清云没听清,“什么?”
他又见沙发上的京熠朝他伸手。
印清云:“干嘛?”
嘴上虽这么说着,脚步却直接走过去。
京熠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怎么了?”印清云问。
京熠摇摇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什么。”他说,下巴抵在印清云发顶,“就是有点想你。”
印清云:“……”
他总觉得现在京熠好会说情话,以及会说好多情话。
这么想,印清云也就这么问了。
印清云把脸埋在他肩:“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京熠暂时没想出印清云说得是什么:“什么奇怪的东西?”
印清云不说话了。
过了会,京熠反应过来。
他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震得印清云的脸颊有点痒。
“没有。”他说,“就是突然想说了。”
印清云没说话。
“不喜欢听?”
印清云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
京熠弯了弯唇,没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抱着印清云,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很轻很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察觉到什么。
京熠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缓了,抱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一点。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京熠的脸。
那人微微阖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他想起京熠说的“提前忙完”。
分开的这些天他们每天联系,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京熠那边是深夜。
但京熠似乎每每能秒回复。
所以这人是熬夜处理完工作,然后直接飞过来的?
印清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京熠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
“怎么了?”
印清云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把京熠往卧室里拉。
整个古堡很大。连带着客房也布局十分丰富。比一般五星总统套房小一些,不过客厅书房卧室卫生间等一应俱全。
“进来。”
京熠被他拉着走了一步,有点意外。
“嗯?”
印清云将他拉进卧室,关上门。
卧室床很大,被子蓬松柔软。
印清云把他拉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睡觉。”
京熠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现在?”
“嗯。”
“你不睡?”
印清云其实一点也不困。
但奈何某人又开始甜言蜜语攻击:
“怎么办?没你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会主动靠近京熠的
情况一:好久没见,亿点想念
情况二:做错了事,很心虚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50宝宝的营养液
第54章
印清云有点受不了,吐槽:“好油。”
京熠轻笑出声,“蒋群说这是他的泡妹绝技。”
高考毕业后,蒋群就直接出了国。后面他朋友圈官宣不断,和大多留子们那样,他对象按天数换的。
总之,蒋群这一年以来,女朋友交挺多。
印清云沉默片刻:“那他还挺有人格魅力。”
口吐油言,竟然还能让女孩子看得上他。
京熠看着印清云,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没说话,往后挪了挪,在床上躺下,让出了身边空着的位置。
印清云站着没动。
京熠也不催,就那么含笑看着他。
印清云抿了抿唇,躺到京熠身边,隔着一点距离。
京熠侧过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和以往一样,埋在印清云的脖颈处:“太远了。”他说,声音低低的,“近一点。”
呼吸扫过印清云的耳廓,有点痒。
其实印清云也不知道目前怎么就这个状况了。
明明在之前,他还是非常不愿意和京熠确认关系的。能回避就回避。
就感觉像是被按了加速键,被不断的推着往前走。
不过反正也不是很排斥……
两人靠得近,印清云听见京熠的心跳。
他忽然开口:“……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京熠说。
印清云不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带着点审视。
京熠对上他的目光,知道瞒不过去。
“两天。”他道,“处理完就直接飞过来了,飞机上也没睡着。”
印清云的眉心微微皱起。
“两天?”
“嗯。”
“不要命了?”
京熠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笑了。
“担心我?”
印清云没说话。
京熠弯了弯唇,手臂收紧了一点。
“睡吧。”他说,“陪着你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下次别这样。”
京熠低头看他。
印清云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嗯。”京熠说,“听你的。”
——
大概是真累,这一觉直接睡到早上。
期间管家来过一次,京熠没醒。印清云被这动静吵醒,他平时向来浅眠。
入夜了,管家让印清云下楼用餐。印清云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京熠,觉得还是让他再休息会。印清云倒也不饿,索性便不去了。
印蔷和庄亦是真忙,这么些天都没怎么见着他俩人影,基本就是早出晚归。
和印清云的作息完全岔开。
不过印蔷对印清云还是极为关心,晚上回来时,听管家给他说印清云没吃晚饭,便去印清云的屋找他。
万一是有哪不舒服。
毕竟印清云生病不爱吃药打针喜欢硬抗,在印家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在印清云的屋内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听说京熠也过来了,转念一想就猜到人是在他的屋。
印清云被敲门声给吵醒,又听印蔷站门外的声音。
京熠还在睡着。手臂正圈在印清云腰上,把人牢牢锁在怀里。两个人贴得极近,印清云的后背贴着京熠,能感觉到那人平缓的呼吸。
要放以往,这个姿势就是习以为常。
但如今不同,换种形容就是早恋和小黄毛谈恋爱,即将被家长抓到的既视感。
哪怕已经成年。
总之对于印清云是心虚。
眼见印蔷又敲了几下门,快要没耐心。
印清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京熠的手臂掰开。
下了床,去给印蔷开门。完全忘了目前的他还极为衣衫不整。
且不说他头上翘着一根呆毛忘记捋平,就谈身上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那衣服领口本就大,如今向另一侧倾斜,整个锁骨都露了出来。
印清云小时候就是一个在外极注重仪容仪表的臭美宝宝,当初有一个亲戚哥哥见他可爱,忍不住把他精心做好造型的头发那么乱揉,印清云直接就生气,直到现在都没给那个人好脸色看。怪记仇。
印蔷头一次见他这么……衣衫不整。
站门外一愣,“刚睡醒?”
“你把我吵醒了。”
“……那我走。”自知打扰到人家睡觉,印蔷下意识就是一个转身离开。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京熠的房间?”
再见眼前这场景,“你俩还睡一起呢?”印蔷有些差异。
俩人都成年了吧?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印蔷虽然如今喜欢男的,但本身还是有些直男思维。没把印清云和京熠的关系想歪,就当平常好兄弟关系好,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友谊,亲近成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印清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听印蔷语气诧异,“找女朋友了?”
“?”印清云是没想到印蔷思维跳脱这么快,不过后面这句话从哪里得来?
他顺着印蔷的视线低头,忽的发现锁骨处的一圈牙印。已经是好久之前的痕迹,算起来一两个月?就是那天漫展女装被发现,京熠给他咬的。破皮出血,到如今留下些青紫痕迹,像是故意为之下的标记。这不?现在就被人看见了去。
印清云不说话了。
印蔷见他这样,以为是默认,这会儿不仅是语气诧异,连带着表情也跟着诧异:“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你怎么没跟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步了?”
虽然是有些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怅然,但印蔷更多是八卦。
印清云听他突然扬起了声音,心尖猛的一跳。不开心皱起了眉,“你小声点,京熠还在睡觉。”
“不是,你都恋爱了?女朋友才是第一位,你还管他……”
话音未落,印蔷整个人都被推了出去。门在他眼前利落关上。
走廊上安静下来。
印清云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然后转过身。
一抬眼,却对上了京熠的眼睛。
京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正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慢吞吞向他走了两步,就没动,怕他再给他来上一口。
……
印蔷与庄亦婚期将至。
后面些天,不仅是新婚夫夫两人,连带着印清云和京熠也开始忙碌起来。不外乎关于婚礼场景布置的参考以及及时修改,外加过来宾客的招待等。
将宾客安排在附近最顶级的星级酒店,起码衣食住行要是最好。
其实过来大多数人其实对这段联结有些不以为意的心态。
往常谁家娶了个“贫民”都得是他们饭后谈资,现在印家老二不光有上面那点,对象还是个男的。这简直是在他们那套陈旧的价值体系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不过到底是印家,又与京家交好,再怎么说也得是过来给个面子。
婚礼是在下午举行。
阳光,草地,加上远方的风车,印蔷还是个浪漫主义,整得挺梦幻。
仪式区基本坐满了人。
虽然不是特别情愿,还百般阻拦这段婚事。到底是唯一儿子的婚礼,印二伯和二伯母还是来了。
坐在第一排,二伯母低头擦眼泪,印二伯握着她的手,表情严肃。
旁边闵薇看着也是感慨,在台下抬手摸摸印清云的头发,“宝宝,如果有一天你也结婚,妈妈一定也会哭的。”
印清云低头看她,“妈,别碰乱我发型。”
“不解风情。”
晚宴在古堡的大厅里举行。
举杯换盏。大家还端着架子,说着那些场面上的吉祥话。无一不是祝百年好合,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作为婚礼的主角,印蔷和庄亦无一不是要被敬酒。往常别人不敢开罪,如今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倒是能小小复仇。
而身为印蔷钦定的伴郎,印清云自认为还得帮他挡。
一开始还好,印蔷自己还能喝,庄亦也能挡几杯。可架不住人多,一轮轮下来,印清云也不知道他们俩还能不能洞房。
他替他们接了几杯,面上不动声色。
而印家老三,平时不怎么露面。今天既然来了,那可就成了送上来的靶子。
京熠就离开那么小会儿。
他被秦鹭提前叫过去介绍人脉认识。
事实上是那人想请秦鹭帮忙,秦鹭觉得那项目不错准备应下,便喊京熠过去混个脸熟。
没有言明,但你我心知肚明。
意思便是这是我儿子,我这次帮了你,以后若是你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儿子叫你,你便得去帮忙。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得留一处机会。
京熠自是明白这其中道理,也是虚与委蛇,毕竟人家比他年长不少,总不能露一面就走,并不礼貌。站那听那人说什么“小京总年少有为”“这次项目便请秦总关照”。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开始真情或者假意说着祝福的话,后面便迫不及待借着聚会的名头凑在一起,然后开始交换名片,谈论生意。
有人端着酒杯满场转,专找那些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敬酒。京熠便被这样耽搁了一会,仅一低头,应付完,再一抬眼,原先还在他视野之内的印清云就消失不见。
人没了。
他往人群里看去,一张张脸扫过去。
没有。
往主桌那边看,印蔷和庄亦在与人交谈。
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昨晚熬夜写文,特意点了杯咖啡外卖,然后越喝越困,还是在床上码字,早上醒来天塌了,才800字
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Kuli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
第55章
印清云烦死那些借口祝福,实则灌酒,喜欢看人醉态之下出糗的人。而且他们还欺软怕硬,印亭这种的不敢灌,就来找辈分最小的他。
找了个理由逃之夭夭。大厅是不能待了,总感觉乌烟瘴气。印清云去外面的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倒是中途碰见过和博容,对方说给他拿醒酒药后就不见踪影。
——
京熠出去找,进了花园,看见不远处秋千上,一人靠在那里。
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姿态放松得很。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因为酒精泛起的薄红照得更加明显。
京熠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在印清云面前站定。
印清云像是这才发现有人来了,缓缓低下头,看向他。
带着点迷蒙,却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
他看着京熠,眨了眨眼。
“你来了?”
声音有点软,和平时的清清冷冷不太一样。
京熠看着他,“有时候真想把你揣兜里走”
印清云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
“里面太吵。”
他立即给京熠让出了一点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睁着眼看京熠,意思足够明显。
有时候喝醉了,行为反倒更加真诚。
他在印清云旁边坐下。秋千轻轻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印清云忽然开口:“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京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最亮的那几颗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北斗七星。”印清云说。
京熠仔细看了看:“那不是北斗七星。”
印清云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京熠,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全是“你在质疑我”的意味。
京熠忍着笑,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北斗七星在那边。”
印清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沉默了两秒。
“……哦。”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在秋千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京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印清云偏头看他,目光凉凉的。
“笑什么。”
“你指的那是仙后座。”
印清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二哥教的。”京熠说,“有一年夏天,咱们一起在花园里看星星,二哥指着天讲星座,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印清云愣了一下。
他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年他大概七八岁,对一切还挺好奇。京熠是一问三不知,那时依旧对印亭怵得慌,就与京熠一起,非拉着印蔷在老宅花园里看星星,讲什么北斗七星,仙后座的。
后面也没学得很成功,已经玩累,他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京熠身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印蔷正给他盖被子。
“那你怎么没睡着?”他问。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印清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无聊。”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星星。
可耳尖又红了。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淡淡的花香。远处宴会厅里的喧哗声隐隐传来,但被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秋千轻轻晃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靠着,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印清云忽然偏过头。
京熠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柔的,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印清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又也许是夜风推了一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京熠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就那么贴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点点酒味,和更浓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秋千轻轻晃了一下。
京熠的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擦过他的眉眼。
印清云闭上眼。
他闻到了京熠身上的气息,尝到了那个吻里藏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好像,也不坏。
直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清云?”
听声音是印亭,几乎是近在咫尺,是夜,花园里仅安装了几处灯,光线微弱,大概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听见他的声音,印清云几乎是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就推开京熠,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
“啊?”
闻声,印亭确认方向,走近。他视线在印清云和京熠身上扫了一圈,蹙起眉。
见印清云一脸心虚,倒是没多说什么。
“你们俩怎么在这?”
“看风景。”
印亭沉默片刻,也许觉得这理由过于牵强。
不过也没提出什么质疑,他道:“夜里凉,不想回宴厅就去屋里歇着。”
说完便直接离开。果断不拖泥带水,向来是印亭的做事风格。
京熠难得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停于印清云背对他的身影。
虽然早有发现。
但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印清云似乎没有想要公开他们关系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卒,先发这一章,晚上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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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间风凉,闵薇见印清云许久未归,也有些担心。她跟印邱交代一声,便出去找。
好吧,其实她也有些受不了宴会里的气氛,去外面透透气。
听说是庄亦喜欢薰衣草,印蔷便很久之前找人移栽了大片种,在花园。
闵薇这几天一直在倒时差,还没去花园看过,便去那逛逛。
倒是在那见到了她许久未归的儿子,以及京熠。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气氛是有些微妙。
上次见他俩这氛围还是高一那时候,虽然现在是表面是正常的,没有什么闹矛盾的迹象,但总之闵薇的第六感觉得不太行。
年轻人吵吵闹闹也正常,她和印邱这个年纪还都没磨合完。
“你俩在这边?”闵薇走过去,她望向京熠,“你妈好像刚刚在找你。”
“嗯。”京熠微微颔首,便先朝着宴会厅那走去。
闵薇挑眉,这可就更不对劲了。以往哪次京熠走之前不和印清云先说一声?
看他背影消失在视野,闵薇走向印清云,“宝宝,你们又吵架了?”
闵薇来得正好,恰巧是印亭离开后。
印清云刚被印亭弄得心有余悸,眼下是闵薇来,倒没之前干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他向来是被宠的那个,别人都是顺着他,惯着他,印清云也不可能被养成什么心思敏感细腻,察言观色。
何况京熠也没有提及什么“你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反而遮遮掩掩”,可能这时候的他也在观摩印清云的真实想法。
毕竟印清云也就最近乖顺。
之前是穿露骨女装给别人看,自知犯了错才控制着脾气。这几天又是他俩小别,团聚后新鲜感多,偶尔顺着京熠也不是不行。
但京熠知道,倘若他开口质问,万一被印清云觉得态度不好,对方反倒先理直气壮地生气,还得他来哄。哄好了倒还行,哄不好那就是得不偿失。
也是没招。
印清云也只隐约感觉到京熠情绪异样,但不多,又很快消匿。
对于闵薇的提问,他奇怪地看了她眼,回答:“没有。”
闵薇自是了解自家儿子的性格,这个语气说是没有,那便是真没感受出来。
也不多事,“嗯”了声,这话题就算是揭过。
总归是他俩的事。
——
大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既是印蔷和庄亦结婚,隔天早上便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饶是并不满意婚事的印二伯二伯母也要看在印蔷的面子在场,更别提仅是感觉没睡够的印清云。
他坐在餐桌前,眼皮还有点沉。旁边是京熠,对面就是刚刚新婚蜜里调油的印蔷。
仅是平常的一顿饭。
至少印清云是这么以为的。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做了噩梦,但具体是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心有余悸。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印蔷正跟庄亦说着什么,笑得挺开心。印二伯和二伯母虽然表情还有些勉强,但至少没甩脸色。
然后印亭开口了。
“清云。”
印清云抬起头。
他说,“大学以来有在谈恋爱吗?”
声音不算大,只是寻常音量,餐桌上却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的动作顿住。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对上印亭那双眼睛,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问这个干嘛?
旁边的闵薇放下筷子,表情微妙起来。她看看印亭,又看看印清云,再看看坐在印清云旁边不动的京熠,最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印清云一个“是”在口中犹豫着要不要落下,印亭却先行开口:“周世伯家的外甥女看起来还不错,你有时候可以去见下。”
印亭既然这么说了,那人的联系方式势必等会又要给到印清云手机上。
这会印清云没有立即反驳,是因为真没反应过来了。谁懂自家大哥竟有着做红娘趋势?在印清云眼里,印亭可是只能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
“这种事情应该是用不着大哥操心。”
京熠率先开口。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看向他。
京熠放下筷子,用准备在旁边的帕子擦了手。
印亭眉心微微皱起,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京熠,和印蔷一样。最初的印象就是老师让印清云生病但是硬着他弟弟的看不懂脸色的小鬼。
现在还用这么不敬的语气。
印亭的目光沉下来。
“你说什么?”
京熠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平静得很。
“印清云感情的事,有我操心。大哥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京熠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在印清云那受了气,要么就纯靠体力运动发泄,要么就随机找个倒霉蛋。
他的怒火补偿殃及鱼池,上一次是姜清离,这一次就变成了眼前人。
印亭到底是印清云的哥哥,京熠倒不能像对待姜清离那样。不过光是这大不敬的态度,足够让印亭不满。
语气客气得很,可那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印亭可不管他见好就收,直接放下筷子,目光在京熠脸上扫了一圈。
两位都是不好惹的主,那脸色摆出来,能让人下不来台。
闵薇出来打圆场,语气带着笑,“大清早的,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
京熠没再开口。
可印亭可不会善不甘。总裁当惯了,专断独行,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外加情商偏低,“这是印家的家宴。”
“你来,就学会闭嘴。”
“礼仪没学好,回去慢慢学。在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这话对也不对,某种意义上讲,京熠确实不是印家人。暂时没被承认,而且本该他也是不在这桌上吃饭的,不过到底是住在这,旁的宾客被安排了酒店,太远不邀请也就算了。就他们一大家子单独吃饭,就落京熠在房?这做法也太寒碜。
对于印亭的话,京熠也没处反驳。本就是不被承认。
倒没想身边一向唯印亭唯命是从,从小不会违逆印亭一句的印清云突然站起来,他是真的忍不了。
“印亭,你太欺负人了!”
没睡好,还被早早叫醒,他忍。
莫名其妙让他和别人联系,他忍。
到京熠这,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嘴巴这么坏,难怪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老婆!”
要说印蔷第一开始听到印清云直呼印亭大名,他还有点愣。毕竟印清云从小到大就把印亭当榜样,要多尊重有多尊重,可把印蔷羡慕坏了。
后面听那一句,又差点没笑出声,拉过庄亦的手使劲忍着。这话可真太刻薄。
印亭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印清云没给他机会。
他一把抓住京熠的手腕。
“走。”
京熠低头看他。
印清云没看他,攥着京熠的手腕,气哼哼地拉着他就往外走。
“不和这种没素质的哥哥一起吃饭!”
京熠被他拉着,被动地跟着印清云的步伐,出了古堡。
他看着印清云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睫毛在轻轻颤着,耳尖红得厉害。
看上去气得厉害。
与之相反的,京熠却勾起了唇。
关于古堡里的后话就是不曾开口的印大伯与印亭讲道理。
印亭到底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在京熠面前当场给他训斥一顿。好歹出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印大伯也没说太多,知道印亭如今将印氏管理地更上一层楼,难免自负,让他凡事做事给自己留三分余地。就比如京熠,这几晚他倒是听身边一堆老家伙夸京熠有手腕,今后不会比印亭差。
给别人三分面子,别人记你三分情。今天把人家往外推,明天人家起来了,顺手给使个你绊子,还能受得住?
最后又是闵薇打的圆场,都吃饭了,还说商场那些事呢?
倒是庄父庄母这时缓过劲来。从家里到这庄园来,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虽没这么夸张,但到底一眼无际的全是古堡。房间多的数不胜数,迷路了好几次。
但想着也不能给庄亦丢脸,印家人客气,他们更是客客气气。听那些电视剧里说豪门规矩多,多做多错。于是他们饭也吃的少,就怕闹了什么笑话。
如今见这,那些束缚感倒是散去了许多。
人还分三六九等呢?好笑。就连这世界都是一草台班子——
作者有话说:印亭见过曾葭一面,通过他伯父叙述曾葭和印清云还是同学。高冷的他难得开口,打听印清云高中的事。
曾葭:印清云巨帅巨聪明巨有个性!!!
印亭当然知道印清云脾气一般,还是个死傲娇,但作为弟控的他和曾葭倒是有了几分共同语言。
他其实也一直在想印清云以后的恋爱问题,这脾气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估计得天天分手,估计也不会主动去哄人家女生。
但这不是来了个曾葭?典型的印清云迷。
于是有了早上这一幕
因为京熠而被印清云直呼大名说了一顿的印亭,
印亭:……弟大不中留
——
想了一天终于构思好了后面
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还有743宝宝的(昨天不小心打成753)
第57章
要说京熠昨晚还有些对印清云总是试图对他俩关系遮遮掩掩的不满,这会就因印清云的维护而消散地差不多。
印清云是这样的,蜜糖与砒霜一起给。
用棒槌敲一下,然后递个枣,轻易地再把京熠给哄好。
走了好一会儿,印清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儿。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四处看了看。
京熠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道去哪儿就敢拉着我跑?”
印清云回头瞪他,却又忽然泄了气。
他松开京熠的手腕,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不想让你在那儿待着。”
京熠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
说实话,从小到大京熠基本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时候的京家独子,要什么有什么,从来只有别人羡慕他的份。
但要提及京熠羡慕的人,那也只有印亭。
小时候印清云总听他的话。他让他干嘛印清云就干嘛,表现得还特别乖。京熠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印清云也能那样听他的话就好了。
如今印清云却能为了他与印亭对上,用句不恰当的词来形容,那得是受宠若惊。
后面印清云讲明了刚才以及昨晚为什么没有直接主动承认关系的原因。
那可就真是深谋远虑。
主要是觉得印蔷庄亦刚办完婚礼,蜜月之行都还没来得及去,要是他婚礼当天或者第二天印清云就给他们爆个大雷,保准别说是蜜月泡汤了,印蔷还是再挨个带坏弟弟的名头,那可真是倒霉。
这事起码得等他俩先蜜月去。
印清云也就这么一解释,专门挑好的说。其实心里还认为曝光之后会引来无数麻烦,印清云觉得处理起来怪费劲,能拖则拖,不太想受累。
他说出口的解释算过得去,再鉴于印清云刚刚护短表现,京熠倒没说什么反驳的话来。
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便听印清云的,暂且不公开。
先等个几天再说,却不想这一等一个月过去了,印清云从荷兰回到南城,再到假期结束准备开学,都不见他有任何开口的迹象。
像是把这事给完全忘了。
动漫社社长生日是在九月份,刚巧就是开学的后面几天。
社团成员自发性组织给她庆生,就当做是团建。印清云被社长邀请,印清云想起她之前那个“发照片被限制”事件,便接受邀约一起过去。
京熠知道这事,只不过见印清云十点了还没回来。他发消息问印清云在哪儿,对方没回,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可能看见了也懒得回。
印清云的乖顺只存在于限定条件内,且有时间期限。如今也算不上原形毕露,只能说又回到了以前的任性性子。
后面京熠又直接打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对方才接通。
那头很吵,伴奏歌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震得京熠耳朵疼。很难想象印清云会在这地方长时间待这么久,或者对于印清云来说,在那总比在公寓看见京熠人强。
京熠早就规划好以后的路线。京家那边,他势必不会接受家族联姻,去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传宗接代。
那原本该继承的殊荣与资产便都是归于京時灼。京市那边关于京家的产业他已经弄地差不多,暂时交给聘请的ceo继续打理,以后到京時灼的手上的时候,以至于不会是烂摊子。
这段时间他便着手创业,从头开始。
公司新成立总是忙的,一开始就是焦头烂额的情况,睡眠严重不足只是基本,哪怕如今开始步入正轨。
京熠的电话响铃几次,对面才接通。
“喂?”印清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干嘛?”
京熠耐着性子问:“几点回来?”
“不知道。”
“大概呢?”
听见京熠反复追问,印清云的语气更冲了:“说了不知道。”
印清云也烦,京熠最近老是说公开那事。次数多了,印清云脾气可就上来了。
每次都是那种“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朋友说”,“咱们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类似的暗示。印清云不是听不懂,就是不想接茬。
他从荷兰回来后,这事就没想过瞒着。没刻意躲过谁,只不过也没刻意告诉过谁。
但辛邬知道,印清云还没来得及说,辛邬给自己猜出来的。
闵薇知不知道,印清云就不是非常肯定。但印清云能感受出来十有八九她是懂的,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
而且总不能直接去她面前晃说他已经谈了恋爱?
对别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又没人问,突然跑过去跟别人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奇怪吗?
印清云前几天这样解释,但似乎京熠觉得他在敷衍。既如此,印清云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面似乎沉默了会,然后问:“现在在哪?”
印清云酒意上来,耳边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烦意直接涌了上来。把电话给挂断。
手机被他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懒得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凑过来:“印清云?谁啊?”
“我男朋友。”语气平淡。
那人识趣地没再问。
说罢,印清云又喝了酒,这次显得更为理直气壮。看,之前是别人没问,别人没问他干嘛要说。现在有人问了,他可不就实话实说了?京熠还反复提这种事,惹他心烦。
包厢极为吵闹。
社长正在唱一首什么流行歌,跑调跑得厉害,偏偏唱得投入得很。旁边几个人在玩骰子,笑声一阵一阵的。印清云大概是被吵烦,有点想回去。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喝得猛了点,呛得咳了两声。
社长从那边探过头来:“清云,少喝点,你这脸都红了。”
“没事。”
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京熠的声音,说什么一个月了都……
一个月怎么了?
一个月很长吗?
他们以后还有那么多年,急什么?
印清云越想越烦,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就这么闭着眼,任由那些吵闹声在耳边嗡嗡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京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掉。
手机又响。
他又按掉。
又响。
印清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扣在沙发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又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印清云没睁眼。
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包厢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那些唱歌,玩骰子,聊天的,全都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京熠。
印清云看着他,没动。
几瞬后。
“印清云,出来。”京熠开口。
印清云的眉心皱起来,他讨厌这种命令式口吻。
但到底在外面,给京熠几分薄面。他站起来,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往门口走。从京熠身边走过去,出了包厢。
京熠跟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走廊里很安静。
印清云走在前头,京熠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印清云忽然停下,转过身,到底是没忍住,发了脾气:
“你有完没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瞒着,也没躲着。现在又没人问,我跑过去跟人家说‘我有男朋友了’,你觉得正常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有人问的时候。”
“要是没人问呢?”
印清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反客为主:“不可理喻。”
印清云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又要走。
手腕被攥住。
力道有些重,印清云觉得骨头似乎都翻着疼。
没被京熠这么对待过,一时间便更为恼怒。
他回头,对上京熠的眼睛。
“我不可理喻?”这些天被刻意忽视的情绪一时间也全冒了上来,“印清云,你再说一遍。”
印清云的脾气更是蹭蹭往上冒。一直都是这样,顺毛撸,印清云也就效法雷霆,但凡态度比他还强硬几分,印清云那可就止不住脾气。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松手。”
“不松。”
“京熠!”
“我在。”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挣,一个攥,谁都不肯退。
感情就是谁在意更多一点谁就输了,何况京熠从小就把印清云的身体看得比什么都重。
眼见印清云费力把手腕往外扯,也不在意是否太大力会不会把自己弄受伤之类。
还是京熠最后松了手。
印清云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
京熠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KTV。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这儿的ktv较偏,旁边没什么小吃街,是以人少些。
印清云走到路边,停下。
京熠站在他身后。
沉默。
印清云想不通大晚上的京熠突然发什么疯,他转身:“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承认我。”
“我想让你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发一条朋友圈,或者跟你那些朋友说一声,或者随便什么,只要是承认我就行。”
印清云不明所以,“难道我没有承认?那之前和你做的那些事算什么?”
京熠对上他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但是我从来没觉得你属于我。”
“印清云,你连上次的联姻都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营养液
第58章
“从小到大,都是我追着你跑。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什么。你想怎么样,我顺着你。”
“你说不公开,我等。说再等等,我等。我等了这么多年……”
印清云的眉头皱起来。
要平常还好一些。
现在他心情本就不好,刚刚还喝了点酒。听着这些话,越听越烦。
搞得他好像对京熠很差一样。
便开始不耐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印清云打断京熠,语气也冲得很,“想说你自己多委屈?想说我对你不好?想说我不该让你等?”
以往此时京熠察觉的他的不悦,就应该是开始止住话匣,换其他的话题来哄他开心。
倒让印清云没想到的是,这次京熠非但没那样做,又是一旧事重提:
“你从来没说过我与你现在的关系,没跟任何人提过我们在一起。你家里人不知道,辛邬知道,是因为他自己猜出来的。你从没有有主动说过一次。”
印清云见他又提这一茬,真的就开始烦不胜烦。
他又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别人问起,他也是直截了当说京熠是他男朋友。难道还要他去昭告天下?
印清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让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京熠开口想说写什么,印清云却没给他机会。
“你自己愿意等的,没人逼你。”他说,语气冷下来,“从小到大,你追着我跑,是我让你追的?你给我什么,是我问你要的?你顺着我,是我让你顺的?”
京熠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看着印清云,看着那张平日冷淡,如今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脸。
“印清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印清云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说实话。”
其实刚刚那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印清云也觉得似乎不太好,此情此景要是露出一丝怯懦,他觉得太有损他的威风。
这次的回复说完,他也不再乘胜追击,印清云抿着唇,低头看地面。
酒精上头,人难免口不择言。
时间仿佛是被静止,除了耳边刮过的风声与路过的车喇叭,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忽的一暖。晚上昼夜温差大,印清云过来只穿了件短袖。刚才确实有些冷,但碍于两人怒拔剑张的架势,没有开口。
京熠将他的外套盖在印清云身上,停车区离这边有些远。
“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区走。
路上谁都没说话。
要说与往常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京熠这次没牵他的手。
印清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知道现在应该和京熠道歉的,或许哪怕是现在,也是有些为时已晚,破镜难圆,有些花脱口而出时候就已经造成伤害。
但他向来没跟京熠低过头,更没主动低过,心里便不大情愿这样。
直到回去公寓,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过话。京熠也没有,大概是被伤狠了。
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的状态,
早上起来,印清云出门的时候,京熠的房间门关着。晚上回来,京熠的房间门还是关着。
他们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视线,擦肩而过。
谁也不说话。
印清云不是没想过开口。
好几次,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都抬起来了,想敲门,想说点什么。
可每次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京熠追着他跑,京熠哄着他,京熠顺着他的意。他习惯了被让着,被宠着,被惯着。
什么时候需要他说对不起了?
印清云觉得烦,找辛邬去附近清吧借酒消愁。是这样说,但最近自觉理亏的印清云,这次没有喝酒,省的再在京熠面前给他的罪过再加一笔。
“他说他等得委屈,那他别等啊。”印清云道:“我又没求着他等,又没求着他追,更没求着他对我好。他自己选的,现在来怪我?”
辛邬向来不会评理那一套,在印清云和京熠这事上妥妥的唯印清云主义者。
听印清云这么一说,当即肯定道:“本来就是嘛!他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妈,凭什么他对你好,你就得领情?他自己愿意的,谁让他这样做了了?”
印清云听着怪怪的,总感觉是反讽。又觉得是心理作用。
“再说了,他对你好,那是他自己的事。你让他对你好了吗?你没有啊!他自己上赶着对你好,现在反过来怪你?这叫什么?这叫道德绑架!”
印清云抿抿唇,不说话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手机都没有响过,京熠到现在都没发过一条信息过来。
他最近好像是真的不太管他了。印清云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以前嫌京熠这样烦,他现在不这样了,他又感觉少了点什么。
印清云觉得没趣,天色也已经不早。和辛邬说了声,离开清吧。
倒是和京熠在公寓电梯口不期而遇,京熠站在楼底等电梯,拿着手机,都加班到这么晚了还在打电话,和特助说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眸。和印清云视线对上,又移开目光,继续和特助谈事。
估计早在之前他们的话题就接近尾声,电梯下来的时候,京熠就将电话挂断。
他们俩之间,还是京熠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刚回来?”
印清云“嗯”了一声。
他看着电梯门上京熠的镜像,忽然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京熠顿了一下。
“加班。”
“有个项目赶进度。”
之后便没什么其他话了。
他们俩从吵架的第二天就恢复正常说话的关系,是京熠开口的,内容大概是早饭问印清云想吃什么。
印清云有些不高兴。他从清吧里回来,虽然喝的不多,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染了些酒气。以往京熠不光是要问,而且还得亲自去清吧里找他,现在倒是一句话也不说。
印清云先进了屋,回自己房间。洗完澡觉得口渴,出来时在外面桌上看见了杯蜂蜜水,还是温的。
晚间闵薇来了电话,儿子孤身在外飘零上学,作为老母亲自然是经常要来打电话关心关心。
瞧着印清云兴致不高,把一系列原因都猜了过去,答案都错误。然后才问:“和京熠闹矛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印清云没说话。
闵薇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换以前她还觉得新奇,不过经历印清云高中那第一次之后,目前她也算不上太意外。
“怎么回事?跟妈说说。”
印清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把晚上和辛邬说的话重新又复述了遍给闵薇听。
也不意外闵薇早就知道这事。他妈向来敏感聪明,印清云早就知道。
不过闵薇倒没和辛邬一样过分偏袒印清云,她也知道印清云压根没遗传到她和印邱的高情商。
给印清云分析了一遍印清云之前的话有多伤人,说出来的话与辛邬的截然相反,不外乎“现在他跟你说他等得委屈,不是要你愧疚,是想让你知道,他在乎你。”,“你别把他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之类。
最后插刀一句:“宝宝,地球是公转还是自转,我已经将高中地理忘得差不多。但肯定不是围着你转的。”
印清云当然也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话是有些过分,只不过道歉这两个字,在他的人生词典里,简直就是个生僻词。
闵薇说越是这样,他就越应该这样做。才会有记性,得了教训以后才不会再犯错。
印清云“哦”了声,又被闵薇嘘寒问暖地关心一顿,和她挂了电话。等这时候都快凌晨,他想着京熠晚上有点累的模样,便先不去打扰他。
隔天上午只有早八,剩下一整天都没课。印清云下了课回公寓,便直奔厨房。
印清云下厨的次数少之又少,动手能力也一般,不过不是料理白痴。煎了个蛋之后,又放弃烹饪的想法,直接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
快到中午,印清云给外卖放保温盒之后便去了趟京熠的公司。
印清云去过挺多次那,京熠也给过印清云他那的电梯卡,公司前台也认识他。只说京熠在和人谈事,不方便出来。印清云理解。
他手上的东西需要放一放。印清云先去了茶水间,把带过来的外卖便当放保温箱里。
印清云长得惹眼,每次来都会受到一些人的注目礼。所以其实不光是觉得公开关系繁琐,也是觉得在公开关系后再去京熠拿,势必比以前还过分,直接被当成个猴子围观。
茶水间挺大,收拾得也很干净。咖啡机,饮水机,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他拿了个纸杯,接了杯水,靠在窗边慢慢喝。
总归有些人喜欢摸鱼,也只敢偷偷摸,不至于来茶水间,他也落得个清净。
印清云正喝着,旁边就有两个女人说着八卦走进来。
“那个唐家小姐今天好像又来了。”
“这都第几次了?三天两头往咱们公司跑。”
“可不是嘛。每次来都直接找京总,一待就是半天。你说她是不是对京总有意思?”
“那还用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门当户对,人长得又漂亮,配咱们京总不是正好?”
“也是哦。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般配。”
“说不定人家已经在谈恋爱了呢?不然能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我看着也像,不是以前都不近女色?现在这样,指不定人家已经偷摸在一起还没说。”——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
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谢谢雨夜宝宝的营养液,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谢谢727宝宝的营养液
第59章
听到这些话,印清云大抵是不信的。
别说公司,就算是校园也多的是这种桃色谣言。一男一女只要是说话时间长些,或者交际往来密切一点,就总有关于他们也许在一起了的猜测。
何况印清云之前钓京熠这么多年,没确认关系的时候,高中大学喜欢京熠且示好过的女生也不少,他都没什么反应。总不能确认关系之后的现在,京熠就移情别恋了。
印清云之前在秘书那里给留了话,说是京熠出来之后来喊他一声。
没多久,秘书台那边就有了动静。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
“您好,”张秘书走进来,客气地说,“京总开完会了。”
印清云点点头,往办公室去。
以往都是这样,京熠开会或者是会客他不去打扰。只不过剩下的休息以及工作时间,他可以不用通知,自由出入。张秘书也深谙。
不远处那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从会议室那边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文件夹,神色匆匆。他们经过印清云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往电梯方向去了。
印清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直接拉开了门。
倒是意料之外。印清云本以为里面就只会有一个京熠,这个点,刚开完会,应该是在处理文件,或者靠在沙发上休息。
却没想,在京熠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姿态优雅而从容。
两人靠的也近,站在窗台边,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头。
印清云也是一愣,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看着窗边那两个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反应过来。“抱歉,打扰了。”说着便要关门,准备出去。
他以为他俩正在正在谈事。
京熠旁边的女人看向突然进来的印清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她笑道:“没有关系,趁职务之便找时间和京总闲聊而已。”
印清云微微皱起眉,他抓住字眼,闲聊?
“京总,不介绍一下吗?”
京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印清云。
“我朋友,印清云。”他说。
然后转向印清云,“这是唐若瑶,合作方的负责人,来谈项目的。”
唐若瑶听了倒是轻笑了声,意有所指却未名,“还怪正经。”
她笑着朝印清云伸出手:“你好,久仰。”
印清云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你好。”
印清云心里有些怪怪的,分很多种原因,就比如这个看上去和京熠很熟的唐若瑶。又或者说是因为,他本以为京熠会趁此机会说“这是我男朋友”之类的话,却没想一词“朋友”轻轻盖过。
唐若瑶是自来熟的,简单一句介绍就觉得和印清云关系拉进不少,起码是能够吃一顿饭的关系。
她看向京熠:“以往都听京总公司的食堂很是不错,心向往之,正好时间点到了,人也饿,能让高大伟岸的京总请吃一顿饭吗?”
这话说的,落落大方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俏皮,起码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作对象能说出口的话。印清云蓦地想起刚刚在茶水间听见的那些,之前觉得纯属造谣,如今心中倒是开启泛着涩意。
京熠看了唐若瑶一眼,又看向印清云。印清云抿着嘴,浑身上下透着不高兴,倒不是不愿意。
“行。”他说,“那就一起吧。”
唐若瑶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灿烂:“那就多谢京总了。”
印清云此刻没心情再在这待下去了,连带着还在保温箱里的那盒外卖饭也想扔掉。
只不过这不是闹脾气的场所,唐若瑶在,一声不吭地就走显得非常不礼貌且会伤她的面子。
他沉默了一瞬,在唐若瑶的期待目光中,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唐若瑶走在京熠身侧,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语气轻松自然。京熠偶尔应一两句,态度客气,不疏离倒也不亲近。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三个人走出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员工,看见京熠打招呼,目光却在印清云和唐若瑶身上来回转。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唐若瑶,就是他们这几天口中常言的唐家小姐
正是饭点,食堂人不少。京熠带着他们往里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你们先坐,”他说,“我去买饭。”
唐若瑶笑着说:“京总亲自打饭?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听说这儿的牛肉饭味道一绝,我要来一份。”
京熠看向印清云。
“想吃什么?”
印清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随便。”
京熠点点头,转身往打饭窗口走。
桌上只剩下印清云和唐若瑶两个人。
唐若瑶看着京熠的背影,又看看印清云,笑着开口:“印先生和京总认识很久了吧?”
印清云看着她。
“嗯。”
“我看你们挺熟的。”唐若瑶说,“京总平时对人都挺冷淡的,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印清云没说话。
唐若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尴尬,继续说:“我跟京总认识也有段时间了,合作过几个项目。他这人吧,工作能力强,就是太冷了点,不太好接近。”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印清云。
“所以看见他对你这么上心,还挺好奇的。”
印清云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吗。”他说。
唐若瑶的笑容顿了顿。
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难聊。
好在京熠回来得快,唐若瑶不至于太尴尬。她一向是社交小能手,没想到在印清云这里碰了壁。
印清云倒没有故意给她难堪的意思,纯属性格比较冷,外加上心情不好。换做是平时也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总归气氛也是好不到哪去。
京熠比他好点,商场浸濡下什么都涉及一些,唐若瑶和他算是有共同话题。
印清云听着他们聊着什么什么方案,以及之前仅仅听说过,却没有深入的一些代名词,
突然又觉得他们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感受让印清云觉得很不好,就像从小围在自己身边转的大狗,因为别人对它散发善意,而抛弃了他这个主人一样。虽然主人确实对它不好。
想着想着印清云又有点气馁,闵薇说过把人形容成狗,很不尊重人家。回想往今,他……确实对京熠很差。
印清云一个人扒着白饭。
京熠却以为他是不喜欢吃胡萝卜才不愿意碰菜。
没办法,印清云以往不常来这,而且就算是来他这,也从不去食堂一下。是以京熠就从来没有让厨师整改过菜品。
而这的厨师一向是及有有个性的,有时候一道食材给所有的菜品都加上,就比如说今天的什么胡萝卜排骨汤,胡萝卜牛肉饭,胡萝卜蛋炒饭之类。
唐若瑶就看着他俩坐一起,一个埋头吃米饭,一个边和她聊方案边给印清云清理咖喱上的胡萝卜。
到底不是闲人,没多久唐若瑶手机又来了个电话,秘书说让她回去有事要处理。
她笑着开口:“京总,刚才那个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要不明天我再过来一趟,跟你细聊?”
“嗯。”
她又礼貌性地与印清云打了招呼。
印清云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
唐若瑶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印清云又扒了两口白饭,然后把筷子放下。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往收盘子的地方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去哪儿?”
京熠问。
印清云没回头。
“倒饭。”
白饭少了一半,菜几乎没动。
京熠前段时间得了教训,怕真束缚印清云态度惹他烦。但见他只吃了这么一点,到底是没忍住,眉头微微皱起。
“就吃这么点?”
印清云没说话。
京熠看着他,清冷的脸上那副淡淡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不合胃口?”
印清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没有。”
“那怎么不吃?”
“不饿。”
京熠盯着他看了几秒。
印清云抿抿嘴没忍住,一整个中午有太多不如意,挑了件最想问的说。
他望向京熠:“为什么说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京熠顿了一下。
印清云站着等了会,没等到回答,垂下眼。“算了。”他转身准备走。
只是手腕却从刚才都没有被松开过。
“印清云。”京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印清云没回头。
京熠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说我们是朋友?”京熠问。
问题又抛给他了。
印清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怎么知道。”
这话刚才又不是他说的。
京熠的眼睛逐渐深邃起来,他开口:
“这不就是你最想看见的?”
“你不想公开,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我顺着你,在外人面前只说朋友。为什么你现在问我?”
他伸手,托起印清云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所以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
作者有话说:谢谢北禾宝宝的地雷,谢谢721宝宝的营养液,谢谢Un宝宝的营养液
第60章
你在闹什么脾气?
他问他在闹什么脾气?
以往京熠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京熠对他从来都是顺着、哄着、惯着。
就算他无理取闹,冷着脸不理人,京熠也会自己主动贴上来。
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
“我闹什么脾气?”印清云的声音也冷下来,“我就是脾气差怎么了?”
京熠看着他,没说话。
印清云一把拍开京熠的手。
其实原先员工食堂是没这么安静的。只是难得老板和他们在一起,其他人总是不那么愿意吭声来引起注意,万一被临时安排工作了怎么办。
是以刚刚那“啪”的一声响,在食堂餐厅里显得突出。
印清云自知招惹了需多注意,又羞恼又觉得委屈,不开心地瞪了京熠一眼,就往外走。
京熠见他这样本想追过去,却突然来了电话,是京海充,下意识是挂断。
与手机触屏的瞬间,京熠反应过来。
周围员工们表面上一本正经地低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他们这边。
若是性别置换,他们大概能现场脑补一段小情侣吵架大戏。不过要是京熠真按照常规去追印清云的话,估计一些聪明的也能猜的差不多。
京熠是无所谓,或者说恨不得召之于天下,但印清云一向好面子,之前又将他们的关系遮遮掩掩,就怕被人发现。
京熠自知,按以往的经验要是他现在继续过去纠缠,无疑是给印清云火上浇油。
算了先让印清云自己消消气,等晚上回去他再随机应变,总归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最后脚步顿住,接通了震动许久的手机。
“爸。”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与秦家关系还不错的巩家老太八十大寿,她算是看着秦鹭长大,自秦鹭嫁去南城后便鲜少能见上一面。
听说秦鹭儿子来京市上学,她便说想让京熠过去给她瞧瞧看。
京熠边打电话边回办公室,在秘书台倒是被邹特助给截住。
京熠不明所以地扫了他眼,邹特助从他自己办公桌上拿出一袋东西,递过来。
京熠低头看,包装袋上装的是保温盒。
家里平时的厨房活动都是他在操持,京熠自然是眼熟这是他家的东西,保温盒的样式以及logo。
邹特助扶了扶眼镜道:“这似乎是印先生带过来的,一直放在保温箱那边。”
不过他向来不解风情:“京总已经吃完饭了,现在要帮京总去倒掉吗?”
京熠接过来,“不用。”
他拎着袋子直接去了办公室,门自动合上。
印清云还是挺了解京熠,知道他平时喜欢的店以及口味。保温盒里面的几道菜整整齐齐地各安其位,搭配得宜卖相极好。
只是上面盖着的一层荷包蛋略显突兀,倒不是说黑暗料理,总归是与那些看起来极为精致的菜品对比起来显得别具一格。
京熠尝了一口。
片刻,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
印清云被京熠凶了一顿之后鼻子就开始发酸,他快步往门口走。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眼眶更酸了。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
印清云按了下行键,等了几秒,门开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用力眨了眨眼。
把那点扑面而来的酸意眨回去。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一副受了委屈又不肯承认的样子。
印清云别开眼,不想看。
难看死了。
一路上他都没看手机
回到公寓,印清云关上门,把包扔在沙发上,直接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从脸上流下来。
洗完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有电话打来,印清云不想接。那铃声响了快一分钟,印清云忍无可忍,拿起一看,是辛邬。
他垂下眸。
接通。
“干嘛?”
“出来喝酒。”
以往印清云大概率会拒绝。喝多了难受,而且明天还有课,而且辛邬这人喝起来没完没了。
印清云想起当前和京熠的近况,实在是极其不悦。
“……在哪儿?”
电话那头,辛邬明显愣了一下。
“欸?”他的声音拔高,“居然答应了?你不对劲啊宝贝。”
印清云没回应。
“发定位。”
说完挂了。
他站起来,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
辛邬发来的定位是家清吧,离公寓不远。印清云到的时候,辛邬已经坐在吧台,面前摆了两杯酒。
“这儿。”辛邬冲他招手。
印清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辛邬盯着他看了两眼,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你这什么眼神。”
印清云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辛邬耸耸肩。
清吧里放着轻音乐,下午人不多,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木质的桌椅上,是慵懒放松的氛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主要是辛邬在说,印清云偶尔应一两句。
自然也有人过来搭讪,辛邬看到好看的就加上了,印清云则爱答不理的样子。
辛邬给印清云点的是果酒,浓度不高,主要是怕印清云喝多,以上次经历,最后遭殃的还是他。
印清云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拿出来看。
手机垃圾短信。
辛邬挑了挑眉,也不打哑谜,“怎么了?和京熠吵架了?”
小情侣的必备课题。反正身边这么多对情侣,辛邬就没见过没闹过矛盾的。就印清云现在这表情,他简直是熟悉得不要再熟。
印清云抿了抿唇,皱着眉。
辛邬看着他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辛邬手往吧台上一靠,“说说呗,因为什么?”
印清云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液体。
沉默了会儿。
“……没吵。”
“是他的错。”
辛邬也没想到自己有能成为玛利亚的一天,自己感情一团糟,还颠颠地给感情状态比他好了不止几个档次的处理问题所在。
“他出轨了啊?”
果不其然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怒目而视。
印清云张了张嘴,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怎么说?
说他因为看见京熠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不高兴,京熠问他“闹什么脾气”,他就拍开京熠的手跑了?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
可他当时就是忍不住。
辛邬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宝贝啊,虽然我挺讨厌京熠的,但他确实对你还挺好。不管什么事,我觉得大概就是误会,或者事出有因。你俩好好说清楚就行,别憋着。”
印清云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事了?”
辛邬无言以对:“我一直很懂事好吗?只是平时懒得表现。”
印清云弯了弯嘴角。
经过辛邬这么一打岔,印清云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是不是脾气很差?”
印清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我猜你从小就脾气差,身边的人都知道。”
印清云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辛邬有这么直接。虽然是询问对方,也既然是问了别人,印清云自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却没想到对方没有一点虚与委蛇,或者说假话的趋势。
“不高兴就甩脸子,不想理人就当别人不存在。我认识你这两年,被你冷过多少次,我自己都快数不清。”
印清云虽是这样问的,倒是不太爱听真话。像是以前小皇帝似的,老爱问“爱卿觉得朕如何如何”,倘若真被回答了个昏庸无能,那这“爱卿”的官位大概就是止步于此,是以古代总是佞臣当道的缘故。
印清云虽不至怒目而视的地步,淡淡的“哦”了声,总归看起来是不大高兴的。
辛邬却是话锋一转,“但是那又怎么样?”
“你脾气差是真的,但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谁对你好,你会记着。谁惹你,你无视,最多真生气了就亮亮爪子挠回去。”
“你嘴硬心软,明明关心人非要说反话,明明在乎非要装无所谓。”
“是——这点是挺烦人的。”
印清云耳朵微微动了动,还有些隐隐的泛红。
辛邬难得认真,“而且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脾气真的对你厌烦或者离开你,你看看你爸妈。”
“再看看我。”
印清云看向他。
辛邬又开始不正经,“我就不会,你要是打我骂我我爽还来不及。”
……
京熠晚上回公寓的时候,客厅那隐隐有说话声。字正腔圆,带着点古韵与庄严。
京熠换了鞋,走出玄关。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沙发上蜷着一个人,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整个人缩成一团。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古装剧。
画面宏大,宫殿巍峨,群臣俯首。威严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印清云看得挺认真,连京熠靠近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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