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天的争执无疾而终,和以往的每次一样。
或许也有稍许不同,这次坚持的时间更长些?好歹实打实算,硬加硬算,也是能有个三天。
纯属闵薇的苦劳。队友依旧靠不住,就单单依仗她自己单打独斗。还得时刻警戒队友反水,比较对方信誉度基本为负。
京熠和印清云闹矛盾的第二天,放学后闵薇在家没看见京熠人,就单单印清云回来时,闵薇还以为京熠他硬气起来了。
只是,隔日就见京熠身影,闵薇心里想着果然,但也不甚在意,毕竟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
只单单装作不解实情地问京熠昨天怎么没回来,关心了印清云怎么会晒伤,好好地嘘寒问暖一番。
却不想再过一日,难得起了个大早。闵薇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刚巧就对上从印清云房间里出来的京熠。
闵薇:“?”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闵薇想着昨晚两人微妙的氛围,就算是和好,也得有个好几天的缓和期。怎么着不可能好到睡到一张床去,毕竟印清云从小可是最讨厌和京熠睡一起,嫌他抱着难受。
她觉得她在做梦,盯了京熠会,京熠也在原地没动。闵薇便觉得猜想越发有可信度,折回屋内又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等张妈做完早餐喊她起床,闵薇依旧是瞌睡范十足地踩着拖鞋出去,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和家里其他三人打声招呼。
踏进厨房区,却见她儿子正微微侧着头,就着旁边京熠的手,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京熠站在他身侧,稳稳拿着水杯,放在恰好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是去摸印清云的脸。
昨天擦药及时,回来后印清云又被闵薇抓着敷了片补水面膜,脸上晒伤痕迹几乎没有,颧骨处也只泛着淡淡的粉。
换以往京熠感这么碰他脸。
若是恰巧印清云心情稍好,算京熠逃过一劫,印清云只蹙着眉倒不说其他。
若是印清云心情一般,那他必然是会将人推开,用手背抹两下京熠碰过的地方,嫌弃。
当心情极差时,印清云约莫就是生气,有一阵子不搭理京熠。
哪会像现在那样。
嗯……具体又说不出来哪怪。
张妈在厨房忙来忙去,豆浆白粥拿着盘往外端,瞧见闵薇呆站原处,扬着声打了个招呼。
闻声,印清云抬起眸望向老母亲,喊了句:“妈。”
算问好。
京熠约莫是跟风,瞧着嘴型一开始也想叫声妈,又及时止住。道了声:“闵姨早。”
闵薇嘴角抽了抽,点头。也是缓过神。
别人那是小别胜新婚,到他俩就吵后情更深?
闵薇自我安慰,无疑是她先前的战略性计划起了重大作用。
且当是功不唐捐。
……
夏去秋来,
再春来冬去。
与高一相比,高二确实是忙碌些许。
更多的选修课程,频繁的测验,以及逐渐提上日程的各类竞赛和升学准备。
每个人或多或少感到了紧迫。而一向散漫的蒋群,也被家里耳提面命,收敛了几分玩心。
对京熠而言,不光只有课业更为繁重。
前些天,京家又诞生了个新生命,日出时降,哭声嘹亮,便取名为京時灼。京熠的亲弟弟。
时间回溯到去年某个寻常周末,京熠回了趟京家,京海充与秦鹭将他叫进书房,进行了场简短谈话。
他们告诉京熠,秦鹭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冬天。
当时京熠心中虽有波澜,却也未作多想。如今,时间所差无几,那个曾经模糊的消息,已经变成了一个鲜活柔软的小婴儿。
其实纯属意外,当初京熠说想京海充与秦鹭要个二胎之后,他俩当时是被骨肉亲情迷住了双眼,真有几天备起了孕,不过没多久便清醒。
儿子归儿子,事业自然是更为重要。来自俩工作狂的一致认定。
不过也不知是倒霉还是说幸运,还真就百步穿杨,一击而中。既然小生命来了,总不能打掉,既来之则安之。
京時灼的满月酒办得低调。
有京老太太的意思。
相比于别人的喜庆热闹,她倒是显得些许愁容。
实质上讲,这么些年,京家就京熠一个嫡孙。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也当作唯一的继承人来严格培养。
如今,京時灼的出生,固然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她担心京熠会多想,也怕他失落委屈。
不止一次京老太太骂京海充不知分寸,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出这种事,万一她宝贝大孙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唯他是问。是背着秦鹭说的,没让她听见,毕竟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
只一个京海充委屈,他能做出这事还不是因为她宝贝大孙自己想?不过到底没说出口,老母亲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满月酒邀请的多是世交和生意上往来密切的人家。
宴厅布置得温馨,以浅蓝色为主,点缀着可爱云朵和星星装饰,中央摆放着一多层蛋糕。
京熠作为长兄,又是京家目前唯一在社交场合露面的小辈,自然需要到场。
印清云也收到了邀请,和家里的长辈一起过去。他上头有两个堂哥,印清云又是学生,寒暄交际的累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只是安静地站在印蔷身边,目光偶尔扫过宴厅里的人群,更多时候则是落在不远处的京熠身上。
京熠正被几个长辈围着说话,应答自如,但印清云能看出他眼底那点不耐与紧绷,即使掩藏的很好。
当京熠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印清云对上时,那点紧绷似乎瞬间消散了不少,朝他弯了下嘴角。
满月酒的主要环节过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京熠终于摆脱了长辈们的包围,径直走向印清云。
“是不是很无聊?” 京熠低声问,很自然地站到了印清云身侧,肩膀几乎相贴。
“还好。” 印清云淡淡答道,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保姆抱着的小婴儿身上。小家伙裹在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京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要去看看?”
印清云摇头,收回了目光。唇间微动,看向京熠,想说些什么,又词穷。
印清云并不擅长安慰人。
他是与京老太太一样的想法。但他也同样不知道这个弟弟是京熠主动要来的,只是觉得小孩抢了原本只属于京熠的一切。
印清云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又是他爸妈的独生子,换位思考,他是不愿来个弟弟或者妹妹。
京熠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心口蓦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他没有再提去看京時灼的事,只是微微侧身,更加贴近了印清云一些,借着身体的遮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住了印清云垂在身侧的手。
换做平时印清云自然是要挣开。
他本身当然不是什么乖顺的人,上次那次争执又和好后,印清云的任摸任捏也就只持续几天而已,算是限时福利。没多久就压不住傲娇性子。
不过只能说闵薇的计策卓有成效,印清云稍微学会了点换位思考,但不多。
此刻手背传来来自身边人的温度,印清云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
偏偏那人又开始得寸进尺:“晚上陪陪我好不好?”
印清云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
满月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印家人也即将离开。
走到车前时,京熠却忽然拉住了印清云的胳膊,对闵薇说:“薇姨,印清云今晚待在这吧?我们还有点题要讨论,明天早上直接一起去学校,方便些。”
他说得面不改色,理由也冠冕堂皇。
闵薇看向自家儿子。
印清云抿着嘴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别弄太晚,早点休息。”
“嗯。” 印清云应了一声。
“那我们先走了,京熠,麻烦你了。” 闵薇对京熠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印家的车缓缓驶离。京熠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印清云。
夜色中印清云倒没回望过去,“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京家宅邸。宴会刚结束,帮佣正在忙碌收拾残局。
管家见印清云回来,心中便明白些许,是要留宿。也是已经习惯,以往每当印清云来京家,京熠便费尽心思想将人留下来。
次数多了,京家便有间客房成了印清云的专属房间,平日便得经常性打扫卫生,哪怕印清云不在,京熠也不允许旁的人住进来。
管家算是看着印清云长大,印清云对他心中也是尊重,问好之后上了楼。
目前时间已经不算早,印清云有些累。赶京熠回自己卧室去洗澡,自己也去房间衣帽间拿换洗衣物。
每年都有那么几天,印清云被京熠连哄带骗回京家,各种各样的理由,听上去还言之有理,印清云记得上次他的衣服应该是还放在衣柜里。
但当真正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件零星厚重外套。
但穿着这个睡觉?开什么玩笑。
罪魁祸首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
印清云抿了抿唇,转身走出客房,径直走向不远处京熠的卧室。
京熠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暖黄的光线。
印清云推门而入,他显然是刚准备去洗澡,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下午穿的西裤,裤腰松松地挂在精瘦的胯骨上,露出清晰的人鱼线轮廓。
他手里正拿着浴袍,像是打算去浴室。听到旁边的脚步声,动作顿住,侧过头看了过来。
“我房间衣柜里的衣服不见了。” 印清云开门见山,“是不是你拿的?”
京熠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我让人拿去干洗了。”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说得合情合理,但仔细想想就漏洞百出。印清云上次来京家是一个月以前了,谁家好人洗了衣服一个月了都没洗完?
印清云也不说话,直直地看向京熠。他觉得京熠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却不想京熠下一刻直接就动机暴露:
“衣服……穿我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橘音宝宝的营养液,谢谢樱菲宝宝的营养液
第37章
衣服……穿我的,行吗?
还“行吗?”
挺有礼貌?
印清云就这么站着看京熠,看他能给什么解释。
京熠低着眉,没和印清云直接对视上。也觉得这借口过于拙劣。在想要不要想个其他理由给自己找补。
近来还是太得意忘形。
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印清云看着他垂眸不语,又蓦地想到对方不能独享父母爱这事。幻视一只失落的流浪大狗。
算了,想着还是大度一点。
毕竟,这家伙最近……可能真的不太好受。
他不轻不重踢踢京熠的鞋,问:“衣服呢?”
察觉到对方带着诧异的视线,印清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催促道:“快点,我要洗澡。”
别墅开着地暖,哪怕是冬天,穿着单衣也不会冷。
他拿了京熠递给他的衣服,没说什么,回自己房间那的浴室。
京熠这时没说什么别回去了,在我这洗之类的话,倒让印清云有些诧异。
改性了?
随后从浴室出来之后,见冲完澡的京熠坐他床头玩魔方,印清云心中闪过果然如此的想法。
印清云是一米八不假,但敌不过人家京熠一米八八。他给的长T不至于说盖住大腿,在印清云身上总归是不合身,有些宽大。
京熠就这么看着印清云从浴室里出来。衣服领口松松地露出清瘦的锁骨,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面色泛红,被里面热气熏的,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清冷疏离模样更加柔软。
京熠喉结滚动。
快十八的年纪,该懂得都懂了,梦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也不复初次的青涩,有羞耻之心。
京熠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握着魔方的手指也不由地收紧,掌心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印清云似乎并未察觉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或者说,察觉到了,却选择无视,习以为常。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京熠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很自然地从京熠手里拿过了那个快要还原好的魔方,垂下眼,手指开始在上面翻动。
印清云犯懒,洗过的头发并未完全擦干,反正有京熠在。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落,隐入领口。
京熠忽的站起身。
印清云转动魔方的手指顿住,只是一瞬,也没抬眼,若无其事继续手中的动作。
没过多久,热风从身后吹来,以及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剥开湿发,又时不时擦过敏感的后颈。
当魔方完全还原,印清云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
用好就扔是印清云的一贯作风,用眼神示意现在已经很晚,京熠应该回他自己卧室里,而不是在这里怀民亦未寝。
但显然装傻充愣,厚颜无耻也是京熠常用手段。
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印清云眼神里的送客信号,他将吹风机的线随意卷了卷,放回原处,然后走回床边。
就在印清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时候,京熠却忽然抬手,直接按下了床头灯开关。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印清云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一沉,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好累。” 京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真的已经筋疲力尽,“已经没有余力再走回去了。”
印清云:“……”
他在黑暗中瞪着京熠模糊的侧影轮廓,“……你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声音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却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京熠像是真的睡着,没吭声。
睡着了?
怎么可能。
这才躺下不到一分钟,刚才还生龙活虎地耍赖,转眼就睡得这么死?骗鬼呢。
印清云转过身,推推京熠的胳膊:“听见没?”
依旧是毫无回应。
真是忍无可忍。印清云翻车跨坐在京熠的身上,双手撑在京熠头侧的枕边,微微俯身,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一字一顿:
“滚、下、去。”
温热的呼吸,混合着独属于印清云的气息,外加听见的冰冷字眼,一时间算是冰火两重天。
京熠睁开双眼,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印清云始料未及,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腰侧和手腕传来,下一刻,上下关系颠倒,他反倒是被京熠压在身下。
黑暗放大了危险,印清云开始后悔起当初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是学过柔术,跆拳道加之一些杂七杂八的防身术不假,对付一些外门汉尚且容易,但毕竟京熠可是被从小训练到大。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京熠呼吸灼热而粗重,“你别……”
你别……?
你别什么?
京熠话说半句,剩下半句还得让印清云自己猜。但无疑这是个陈述语句,貌似还夹杂着命令。
印清云心里不乐意极了,简直想把身上这个突然发疯、力气大得吓人还语焉不详的家伙骂上一万八千回。
谁先惹谁?明明是这个无赖先赖在他床上装死。现在倒打一耙,还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
印清云想着,可再不会来京家。
但是所有的腹诽和恼怒,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此刻诡异危险的气氛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被京熠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抱着,抱得很紧很紧。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印清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京熠想说的是,你别奖励我。
但不敢。
如果印清云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摔门而去,那他今晚别说是同床共枕了,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被拒之门外。
所以,他只能将那未尽的话语,死死地咽回喉咙深处,化作更用力的拥抱,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京熠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印清云的颈窝,试图缓解一二:
“印清云,我有点难受。”
当前的印清云还算单纯,远不及京熠那样的黄心大萝卜,对某些事情的认知也相对单纯,只当他说的难受是不开心。
印清云蓦地想到在这夜宿的初衷。
不正是因为察觉到他可能难受,因为家里新添了弟弟,被忽视而感到失落或不安,所以才默许了京熠的话,留了下来?
算了。本来他选择留宿心里就已经默认和京熠一起睡,现在这样反倒多此一举。
这么一想,印清云心里那点被冒犯和压制的恼怒,消散了一些。
被拥着的身体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印清云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把京熠当做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样,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呼吸灼热,身体微颤。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感觉到印清云的默许,京熠那几乎要勒断他肋骨的力道,悄然松了一分。
但拥抱依旧紧密。
印清云能感觉到京熠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比平时粗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失控的急促。
他犹豫了一下,从来没有用来安慰过人的手,试探性地落在了京熠的头发上。
指尖触碰到微湿的发丝。印清云意识到京熠自己的头发好像并没有完全吹干。
印清云动作笨拙又迟疑,“……好了。” 他低声生涩地说,“别难受了。”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不还有我吗?我保证不喜欢你弟弟。”
这话说得印清云自己都有些别扭。
京熠没有出声,只是将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过那片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知道印清云是误会了。
对于京時灼的到来,京熠无疑是欢迎的。京家无疑需要一个满足世俗意义条件的继承人,但京熠不是。
他的偏执,那些与世俗意义上有所区别的渴望和感情,早已注定他无法,也不愿去走那条四平八稳的道路。
圈着印清云腰的手臂收紧,两个人连接地也越发紧密,仿佛要融为一体。
京熠心里想的是,印清云,我又少了样爱你的枷锁,连老天都帮我,看,我们天生一对。
嘴上说的却是:“我只有你了。”
此话一出,印清云本来打算掰开京熠手的动作一顿,将双手又默默放回枕边。破罐子破摔地任由京熠动作。
……
京時灼是临近圣诞节这天生的,满月宴一过,没多少天,就迎来了新年。
如果说高二的这个寒假过得尚且轻松,那再等上一年,到了高三,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基本就符合了那句“时间像是海绵里的水”,得一挤再挤。
假期时间没几天,还被一堆作业所裹挟住。
饶是像一班二班学子这种爱学习的,也都忍不住怨声载道,这假放了还不如不放,天数少还不说,作业是成倍布置的,学习量比在学校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宁愿回学校上课。
这时就是老师们的一贯说辞,“现在多吃苦,明年六月笑得更甜”,高三的最后一个长假期,必须抓紧查漏补缺,为冲刺奠定坚实基础。
也不看看就这么丁点时间,这假期的含义早就被改变地面目全非。
也就除夕夜那天,过年期间浓了点,不过也只是一阵,班级群里发完红包抢抢,再吐槽热闹一阵过后,很快便归于平静,散伙去把作业给写了,不然根本来不及提交。
印清云也是他们晚睡早起之间的一员。
其实以他历来的竞赛成绩,如若再参加几个含金量足够高的决赛,其实保送国内顶尖学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以避开高考这座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不过,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印清云在高二时候就主动退出了所有竞赛培训,彻底转成了普通高考生。
整个学校就他和同班的穆应这样做。明明两人的竞赛名次每次都是拔尖,保送资格几乎就是唾手可得。
对于穆应这个选择的原因,印清云不知道。
但对于他自己,印清云倒不是不喜欢平坦,一眼望得到终点的康庄大道。
只不过就是高二时有了政策改革。根据新政,通过学科竞赛获得保送资格的学生,在专业选择上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原则上,只能保送至与所获奖项学科高度相关的专业领域。
这意味着,如果印清云凭借物理或数学竞赛金牌保送,他未来大学的专业方向,极有可能只能被限定在物理、数学、或者相关的工程学科范围内。
而且进入大学后,哪怕不适应不喜欢,也只能一条路走到死,不被允许转专业。
其间,有许多人也有动摇过。不过这么多年为竞赛付出的努力在这里,沉没成本太高,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按照之前的轨迹。
但印清云不喜欢这种人生只能有一条选择的感觉。
少年人总是高傲。
庄哲也继续了之前的轨迹,倒不是根据世俗的考量。书呆子嘛。热爱学习纯属正常。明明涨了副温文尔雅的聪明人模样,做起事来格外的呆且不通世俗。
当初得知印清云要退出竞赛还专门去找他了一趟,语气没有质问,反倒是疑惑占据更多。不明白为什么印清云做这样的决定,明明他也是很爱好数学的不是吗?
印清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过他这样的印象,说自己没有,又反驳了他们是最好的搭档。
在印清云眼里他们就单纯以普通同学,只不过比起那些完全陌生的同班,庄哲给他的印象仅仅只是认识与多说过几句话而已。
这么多年能称得上熟悉的,也就仅仅只有京熠一人。
狠狠地伤了某少男的心。
印清云总是无情。
而某人却极为自得——
作者有话说:京熠→完全的黄色脑袋,当前进化出绿茶技能,极少情况会用,万一被印清云发现端倪(故意卖惨),这招基本会废,留着当终极技能
以为可以写到4000,发现进度不允许
第38章
进入高三,就基本是在高中生涯的加速阶段。临近高考那段时间更是。
课程早已结束,每天几乎都是复习、模拟考、讲评。
循环往复。
咖啡和风油精几乎都成了每个人标配。
百日誓师,全市统考,一模二模三模。印清云的成绩高悬不落,京大算是板上钉钉,京熠也是如此。
但几家欢喜几家愁,高考就是群雄逐鹿,名次靠相互竞争得来,几乎是整个高三在那段时间都处于压抑紧张的氛围。
竞赛与高考的主要学习内容和重点有所不同,印清云高中生涯几乎有一半的时间精力都倾注在了前者。由此他自认为他存在一定的“偏科”以及时间上的滞后,哪怕目前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已经足够。
毕竟他所想踏入的高校是顶尖级别,那里的天才如过江之鲫,稍有疏忽就是行差踏错,还是得严阵以待。
高考最后那百日,印清云生活规律得像是苦行僧。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晚上不到十二点绝不离开书桌,连吃饭的时间都严格控制。平时慵懒的性格,目前做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他刷完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主流模拟题和历年真题,直到将自认为的每一个薄弱点都逐个击破。
长期以往必不可免的眼下泛青,而京熠向来是把印清云的健康作为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态度也开始强硬,不外乎强制印清云在连续学习几小时之后必须休息,盯着他按时吃饭,晚上到点就收走他的笔和卷子,逼他去睡觉,诸如此类。
高强度注意集中之下,只觉时间流逝飞快。再一眨眼,离高考也不过一个月。
在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后,本该是反躬自省,查漏补缺,学校却直接大手一挥,将全体高三学子打包送往市郊一处合作多年的生态农庄,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前心理调适与团队拓展”活动。
听起来实在离谱。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南城附中多年以来的传统,主打一个劳逸结合,缓解考前压力,调整身心状态。
自然有反对声音,但无一不在校方的坚决态度和历年“据说效果不错”的经验面前,逐渐平息。
于是,在距高考不足三十天的某个清晨,十几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驶出南城附中校门。
印清云和京熠坐在同一辆大巴的靠窗位置。
不久车子便驶离了喧嚣的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退后,视野豁然开朗。
车窗开着一条缝,初夏清晨微凉的风带着田野的味道灌进来,拂过面颊,连续数月高强度学习积累的疲惫,在轻微颠簸中,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漫上。
这次夏游曾葭带了不少零食,毕竟又是农庄又是为期三天的,万一是犄角旮旯的地,别说是外卖了,连个小超市都没有,那真是两眼一黑。
在大巴上她就有些馋,从包里拿了话梅分享给坐旁边的好朋友。
她们位置又恰好在印清云和京熠前面,便准备拿给印清云也尝尝,这是前不久推出的新品,印清云应该会喜欢。
她拿着那袋话梅,手越过座椅靠背,在印清云视野之内晃荡两下。后座却毫无动静。以为是印清云没注意到,她转身打算小声叫他一下,再把零食递过去。
由于位置视野的问题,她先行看见了京熠。在开口的瞬间,京熠也注意到了她。
他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无声的“嘘”的动作。
曾葭止住声,顺着京熠的视线望过去。
印清云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头微微歪着,靠在京熠的肩头。额前黑发有几缕搭在紧闭的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平时有些冷淡的脸上,此刻显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轮廓。
睡得似乎很沉,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曾葭了然,比了个欧克的手势,缩回自己的座位,和坐在身旁的好朋友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没再去打扰。
那一角,印清云依旧靠着京熠的肩膀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京熠暗自调整自己的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大巴车在农庄停车场停下。学生们鱼贯而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农庄占地面积颇广,远处是连绵的大棚和果园,近处有几栋仿古式的木屋建筑,用作宿舍和活动中心。
每个班的随行老师招呼集合,清点完人数之后,确定无误,就有农庄的工作人员带领学生去各自的宿舍区先放行李。
男生和女生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两栋。每间房都是四人标准间,上床铺下书桌,被褥叠整齐,窗户也在敞开透风。
之前京熠便和校长打好招呼,让他和印清云分在同一间。
各自给分配了房卡,他们俩的住处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仅是来住三天,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晚上,和大多数一样印清云并没带多少行李,顶多两套换洗衣服和一点点生活用品。当然,像曾葭这样有先见之明,带了满满一大箱零食的人也有。
印清云拉着行李走进去,靠门口那处的床铺就贴着他的名。京熠跟在他身后,将东西放在他隔壁。
随后另外两个舍友也找了过来,王嘉浩把背包从肩上卸下,长舒了一口气。他隔壁的陈星宇,已经利索地把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这屋子不错啊,比我想象的条件好多了。”陈星宇抬头感叹道。
条件好?
人多,吵闹,规矩多,还要和陌生人同住,而且床板看着就很硬。
印清云有些不开心地想。
印清云之前不是没有外宿过,只不过那些因竞赛而安排的临时宿舍显然要比目前的舒适得多。
他本来不太想过来,但奈何印亭管的实在是宽,大忙人在一干会议和文件里抽出身,听说印清云不去农庄,自知是印清云犯懒,便打电话说男生别这么娇气,去农庄对他有好处,别宅家。
口哨声响,是让集合的意思。
欢迎仪式以及注意事项简单讲解后,负责此次活动的教练便将所有学生名单打乱班级,随机分成了若干小组,每组大约十人,并宣布了未来三天的第一个任务。
体验农活。
是今天唯一的任务。
帮助农庄清理东边那片果园的杂草,并且给果树松土。
工具已经给准备好,每组也被划分好了各自的区域。要求学生们尽量把活干好,但同时也要注意安全,体现出南城附中学子的团队协作精神。
任务一安排,底下顿时嗷声一片。大多数人以为过来是为了让放松身心,谁承想竟然还要做体力劳动,比在学校写卷子还累。
印清云和京熠自然是被分在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蒋群,曾葭,姜清离,穆应以及另外几个不同班级的男生女生。
蒋群一看分组结果就乐了,真是卧龙凤雏凑一窝,全是老熟人。
分组完毕,各组领取了工具,然后走向各自负责的果园或者畜牧区域。
印清云他们组被分到了一片苹果园。
每片区域有专门负责指导的农庄工作人员,苹果园这边则是一大叔,皮肤黝黑,笑容朴实,看着就平易近人,给他们演示了一遍除草和松土的基本操作。顺便嘱咐几句注意要点,比如“除草的时候注意别伤到果树根”,“松土也不用太深,把表面的板结土块敲松就行”之类。
看懂的众人则各自回到自己负责区域,可以合作也可以单打独斗,反正自己的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完成就行。
这里农庄果树枝叶繁茂,树下的杂草也确实长了不少,几乎快淹没脚踝。泥土因为前两天下过雨,还有些湿润。
到底是任务,印清云心中百般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干,只不过刚弄几下,过来巡查的教练倒是发出惊呼,说那是果树幼苗不是杂草。
印清云本来就烦,听见还做错了事,头顶更是阴云密布。没给教练摆脸色,毕竟他的确是做错。臭脸给杂草看,真是不懂事,既然是杂草竟然还长得和幼苗这么像,让他认错。
关键不管是杂草还是幼苗都不好拔,接触面积小,压强大,印清云手心没多久就被勒出几道浅红。
说实话,来这的学生在家里哪个不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大多数人从出生都没做过农活,印清云小组里也就只有穆应得心应手一点,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犯了点错。
京熠一开始也是生疏,不过他学习能力强,做过几遍后,便了解个透彻,效率颇高。很快自己的那部分做完便去给印清云帮忙。看得蒋群那叫个艳羡,不过他算是早已习惯。
干农活无疑是辛苦,尤其是在这群大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人看来。
但当汗水浸湿了后背,看着一片片杂草被清除,露湿润的土壤时,一种不同于解开难题的成就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身体过于劳累,以至于都没什么力气去焦虑。等到了晚上,吃过饭之后,大家都各自回各自的寝室,基本是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算是在这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隔天清晨又被鸟鸣与农庄自备的起床铃吵醒,给三十分钟自我修整时间,之后便是去食堂。早餐是简单的农家粥与馒头,再加几样清爽小菜。
显然曾葭是极有先见之明,农庄周边果然没个超市之类,昨天体能消耗过渡,晚饭吃完之后,不少人大半夜就开始饿,身边又没有饱腹零食,是以早饭哪怕是这些平日看不上的粥食,那也是风卷残云一样的吃完,再满足地评上一句美味。
用餐完毕之后,印清云小组就去领了任务。这次安排的工作场地在养殖区,一群鸡鸭牛羊需要喂。
比起昨天的除草松土,喂食任务显然简单得多。但若印清云选择,他其实更愿意完成前者。他有轻微洁癖。
养殖区里几排竹木搭成的棚舍依次排开,外面用矮篱笆围出了一片片活动场地。此刻,印清云面前的那些鸡鸭正踱步,或啄食,发出“咕咕”“嘎嘎”的喧闹声响。
京熠也知道印清云有洁癖,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如若触及那些沾满泥土以及动物排泄物场地的话,印清云绝对是接受不了。
京熠:“我帮你。”
先前他是这么说。
但印清云:“不要。”
总不能他真成那巨婴,事事不干,处处让京熠照顾。
其实篱笆之间的空隙比较大,足够印清云的手伸进去且不触碰到那两片篱笆。他将饲料撒进石槽,次数多了也就熟能生巧。
饲料勺舀起饲料,通过不同的两片篱笆之间均匀地倒进石槽。
同组负责另一片区域的姜清离嫌这样隔栏投喂效率太低,直接走到棚舍的小木门边,抬手抽开了门闩,侧身钻了进去。他将怀里的小半桶饲料一股脑倒进了棚内中央的大食槽里。
这个举动立刻在鸡群中引发了骚动,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鸡争先恐后地扑腾过去。
混乱中,那扇被随手带上的木门并未关严,留出了一道缝隙。几只原本就在门边鸡立刻发现了这个自由通道,它们扭动着身体,一只或两只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来。
“哎!鸡跑了!”
姜清离反应过来大声喊,想伸手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印清云便听见这么一句话。
重获自由的几只鸡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开始在篱笆外的空地上乱窜。又被印清云这边饲料桶里剩余的饲料吸引,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它们跑得飞快,鲜红的鸡冠抖动,尖喙微张,爪子扒拉着地面。在印清云的视野里,那几团毛茸茸,扑棱着,翅膀扇动带起尘土和羽毛。
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鸡爪上沾着的湿泥与排泄物。
印清云:“……”
印清云:“???”
印清云:“!!!!!!”——
作者有话说:谢谢听雪宝宝的营养液,今天很努力码到4000,所以好像有点迟到,明天一定准时准点!!!
第39章
农庄一役,印清云算是颜面尽失。
平日清冷孤傲,不可方物的高冷校草被几只鸡追在后面跑,实在是丢人。
印清云也自知丢人,没有一边跑一边喊京熠帮忙引人注意,就单纯想把鸡甩开。可这鸡又是跳又是飞的,别的地方它们也不去,就是跟在印清云后面不停。
又奈何卧龙在左,凤雏在右,两面夹击,印清云想不丢脸实在太难。
此刻在喂羊的蒋群看见了印清云,直接给他逗乐,音量嚷得贼高,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印清云,你怎么还怕鸡啊!!!”
蒋群这一大嗓门,原本忙着手上工作的其他同学,也抬起眼看向声音发源地,毕竟八卦乃人之天性。
印清云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朝他这边聚拢过来,又是窘迫和恼火。从小都是优等生的他哪会有这样尴尬的时刻,心里顿时把姜清离和蒋群的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俩卧龙凤雏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强烈的自尊心驱使,洁癖反倒被排在了后面去。
印清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再试图做无用的躲闪。这鸡看印清云不动,它们竟也是跟着停了下来,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一人多鸡在原地相互对峙。
印清云克服心理问题往前一步,试图以实际行动打破刚刚蒋群喊的那句印清云怕鸡的谣言。
一双手从斜后方伸来,动作迅捷,抓住了其中靠印清云最近的两只鸡的翅膀。
鸡受到惊吓,扑腾得更厉害,咯咯乱叫,羽毛都挣掉几根。
是京熠,他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估计是刚刚也听见印清云这边的情况。
旁边跟着的穆应经验老道,弯腰从桶里抓了一把混合着菜叶的谷粒,手腕一扬,朝着远离印清云的另一个方向洒了出去。
谷粒与菜叶在空中散开,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剩下鸡的注意力瞬间被食物吸引,咕咕叫着,扑向美食。
危机解除。
“没事吧?”京熠将鸡放回围栏,折回之后,走到印清云身边下意识想摸他的脸。
印清云意识到他的意图立马往后退一步。
京熠一愣,继续立刻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洁癖大王。好没良心。
其实他们来得太慢,再晚一点,印清云自己就能解决。
他自觉声名有损,罪魁祸首还是不远处的蒋群。
印清云抿着唇,冷静了会。还是觉得不解气,蒋群真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明明管好他自己就行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讨厌?
越想越生气。偏偏罪魁祸首看到这边战况,便忍不住凑印清云面前来,又开始打趣。
毕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印清云出过丑?难得一次!
“咕咕咕,嘎嘎嘎,印清云快跑——哎哟!”
话音未落。
印清云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倏然动了。扣腕,转身,发力,一套标准的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
蒋群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
扬起的尘土和草屑沾了他一身。
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即,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和几声没憋住的闷笑,后者来自姜清离。
蒋群躺在草地上,眨巴着眼,看着头顶湛蓝的天和印清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缓了会,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可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友谊。
“……我靠。印清云你真摔啊!”
印清云拍拍手,瞥了蒋群一眼,冷冷道:“手滑。”
蒋群旁边站着京熠,印清云这时就想到这俩还是亲戚关系,顿时连京熠都不想理。
被殃及池鱼的事京熠也没少经历,见印清云收回视线,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给他们俩,直接转头就走。
京熠便知道自己又被迁怒。
姜清离是没想到印清云有两把刷子在身上,以为单纯一个美丽废物外加聪明蛋?
见蒋群被抡到地上,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他顿时离主人公们远了几步,毕竟严格意义上他才是那罪魁祸首。
瞧了半天觉得躲穆应旁边最为安全,正骚扰着人家,却不想聊着聊着上了头,一转眼,就见印清云停在了他前面。
姜清离:“……hi?”他迟疑地朝印清云摆摆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印清云抿着唇看他。
姜清离显然是没有洁癖,为了方便投喂鸡鸭省点力气提高效率,往鸡窝里钻都完全不嫌弃。身上蹭了点污渍,鞋跟更是黏着未知粘稠物,哪怕是手,也是看起来有点脏的。
印清云:“……”
姜清离看着印清云盯着自己好几秒,蹙着眉似乎是极其犹豫,最终却是什么也没做,朝活动中心那走去。
姜清离:“?”
他问旁边人:“他为什么不揍我?”
穆应不答,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
望着印清云远去的背影。
“靠,这印清云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蒋群坐地上揉胳膊嘀嘀咕咕。
胳膊的酸痛还没舒缓,屁股上又来一痛。
是被自家表哥给他稍稍来了一脚。
蒋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刚刚说了印清云的坏话。
就这?
艹。亲疏远近,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啦?好歹他才是京熠的亲表弟。
……虽然对于这种区别对待,蒋群早就习以为常。
而行至半路想去洗澡的印清云突然想到自己鸡还没有喂完,他向来做事有始有终,犹豫片刻,又折了回去。
也不要京熠帮忙,毕竟蒋群上下十八代都被问候了去,自然也包括他的表哥。
京熠纯属无妄之灾。
——
为期三天的农庄出游即将结束。
作为在这的最后一个夜晚,也作为此次考前心理调适活动的收尾,组织方为他们准备了场篝火晚会。
夜幕低垂,农庄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木柴堆成锥形,跳跃的火焰舔舐着夜色,发出噼啪脆响。
或烧烤,或用有限食材自制甜品,吃饱喝足后便各自围坐在篝火周围。
经过这几天远离学习生涯,原本死气沉沉的高三学子脸庞,恢复了点生动与活力,被火光映照得明明暗暗。
白天的辛苦劳作并未消耗尽他们的精力,此刻化作更蓬勃的喧闹。考试什么的也不觉被抛之脑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
印清云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一些的树桩。这个位置人少,热度也适宜,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于被过分打扰,
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喧腾集体性的场合。
却被曾葭拉过去填充人数,他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和曾葭的友情大概是有高一那次询问问题埋下的伏笔,经过短时间的相处,曾葭发现印清云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的高冷,便一改之前的望而生畏。
她本来就是个大e人,经过她的不断骚扰,印清云也算是慢慢熟悉起这号人物。
说得好听点,这农庄是亲近自然朴实无华,实际上就是基础设施简陋,娱乐资源匮乏 。
大富翁没有,纸牌没带,只能靠着个饮料瓶做个简易的真心话大冒险器具,尖口对准谁,谁就得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问题和大冒险的内容由转瓶子的人定,每个人轮流转瓶子。
印清云不想玩,他直觉告诉他会倒霉,当然后面认证事实也是如此,但耐不住曾葭的软磨硬泡。
蒋群是第一个转瓶子的人,瓶身快速旋转起来,速度减缓,晃晃悠悠,最终停下。
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印清云。
真就开门红。
印清云惫懒,不想多动,虽然讨厌隐私公众于人前,比起前者稍微好一点,反正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真心话。”他冷声道。
“真心话啊……”蒋群摸着下巴,笑了声,显然在憋坏水。
“印清云,”他清了清嗓子,“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怕那几只鸡?鸡有什么好怕的?”
蒋群向来记吃不记打。
当面坐着的这些人因为大多是同组,都被分配去为了畜牧,有不少亲眼见证了那时场景。如今当事人在场,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实在辛苦。
印清云:“……”这蒋群怎么这么讨厌?
心中怒目而视,把蒋群上下十九代叕叕骂了个遍。
忍得勉强,表面不动声色,只是下颌线明显绷紧了些:“太脏。”
蒋群还想问什么,被京熠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小腿,龇牙咧嘴地把到嘴边的追问憋了回去,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脱口而出。
手机振动。
京熠:[还卡]
还真别说。这招挺有用。蒋群最近花销挺大,犯了点小错,零花钱断供。近来还是靠京熠供给。他这时是真只好作罢,暗道可惜。
曾葭出来打圆场,“这种有什么好问的?要问就问有点有意思的。”她拖长了后面几个字的语调,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气氛被曾葭这句话点燃,接下来的几轮,问题开始朝着“有意思”的方向滑去。
瓶子转到了陈星宇,提问的是王嘉浩。王嘉浩挤眉弄眼地问:“老实交代,上次偷偷藏在书包夹层里、被老班没收的那本‘课外读物’,到底是什么书?”
陈星宇的脸腾地红了,支吾了半天,在众人的起哄下,才蚊子哼哼般承认:“是……是一本讲野外生存技巧的图册。”引来一片嘘声和好事者们“不信不信”的嚷嚷。
下一轮,瓶子指向了蒋群,提问权归了陈星宇。陈星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上周三下午自习课,你溜出学校两小时,干什么去了?”
蒋群立刻炸毛:“靠。陈星宇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在众人们坦白从宽的微笑注视下,他只得挠着头,讪讪道:“……去网吧打了几把游戏,结果机子太烂,还没打完就蓝屏了,亏死。”
收获一堆“切”,还以为是什么劲爆性大新闻。
瓶子叮叮当当又转了几轮,问题五花八门,从“上一次尿床是几岁”到“暗恋过谁”,气氛越来越热络,笑声此起彼伏。
连一贯置身事外的印清云,听着这些鲜活又琐碎的秘密,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了弧度。
毕竟八卦谁都爱听。
直到瓶子在又一次拨动下,晃晃悠悠,最终停下。
瓶口再次对准了印清云。
曾葭扶了扶眼镜,心底乐滋滋,却一时嘴顺:“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
印清云闻言,干脆利落:“没有。”
瓶子又转了两轮,瓶口再次对准印清云。
这次提问的是上次和曾葭在大巴上坐一起的女生,她没忍住笑,又郑重其事:“那男生呢?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第40章
在场大多直男,本来听见问印清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还八卦心顿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但听栾念芹又说什么问印清云是不是喜欢男的?这群男生纷纷露出没兴趣的姿态。
印清云?喜欢男生?
直男们对gay的初始认识还只是停留在娘的阶段。
“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不可能?”蒋群托着下巴嗑瓜子,刚刚这群人还说他的问题无聊,现在更无聊的来了,简直就是浪费一个大好机会。
果然听印清云说“:没有。”
这答案完全在众人意料之中。
“不光没有喜欢,还多了几个讨厌的。尤其是姓蒋的。”连着蒋姓九族,“还有姓京的。”印清云表面平淡,语气中透露着些忿忿然。
要说京熠一开始的心情是落,那此刻便是起,虽然起的不高。
原来是被迁怒了。
像被不讲理的小兽龇牙哈气,爪子没伸过来,但明确表示了离我远点的排斥。
这排斥针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原因,只是他恰好站在了那团暴风眼里。
好没道理。
能怪印清云吗?自然是不能。
京熠敛眸看了眼蒋群,后者刚好碰到他的视线,便习惯性地朝京熠笑一笑,露出标准的八课大白牙。
京熠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心里想着要不要以后把他给派非洲去挖煤。
塑料瓶再次被人转动。
游戏在困意和逐渐冷却的热情中,又勉强进行了几轮。
夜色渐浓,远处的篝火也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噼啪声渐弱。直到带队老师吹响哨子,宣布时间已晚,这场农庄夜话才草草地结束。
大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告别了残存的暖意和星光,朝着各自宿舍的木屋走去。
时光如溪水,潺潺流过农庄的田垄与果林鸡鸭,再流向校园里翻旧的书页。
那些关于鸡飞狗跳、篝火晚会、以及真心话里笨拙试探的记忆,被压缩成薄薄的胶片,偶尔在疲乏的间隙闪过,很快又被更为迫近的现实覆盖。
高考像一座沉默而巨大的山峦,沉沉地压在每个毕业班学生的头顶。
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逐渐趋近个位。
拍毕业照那天。
阳光炽烈,大家穿着统一的校服,挤挤挨挨地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摄影师在高声指挥着站位,注意表情。喧闹中,印清云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站定。他微微蹙眉,觉得繁琐。
身后站着京熠,两人一前一后在同一列。
摄影师喊:“看这里!笑一笑!”
前排的蒋群等人立马咧开嘴,印清云只是略微抬了抬唇角,一个极其标准的拍照专用表情。
其实也不过是他自认为笑了,洗出来的图片里依旧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印清云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后面那人极其快速地握住。
掌心顿时传来一阵温热,或许还带些若有若无的麻痒。
等拍照完毕,摄影师查看成像,人群开始松动流窜。
印清云放开京熠的手。
掌心相扣的时间不长,主要是摄影师效率挺高,几下就完毕。
要是他动作再快点,那印清云和京熠相握的手那几乎就要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其实在前些天的那场真心话大冒险,印清云将那句讨厌脱口而出时,他下一瞬是心虚。他向来嘴硬,后悔了也装作不在意。
只是表现出的特征又格外明显,大抵是深夜睡不着,在床上动了又动,由侧躺变成平躺,又心烦意乱,又平躺再变为侧睡。
然后被某人察觉,摸摸头,问怎么还不睡。
语气温和缱绻。
印清云福至心灵,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觉得京熠或者就算是不开心也不会因此冷落他,从小打大不一直这样?
印清云配得感向来高,极其难得才会内耗。顿时那心虚感就浩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理所应当。
高考结束就是一瞬间的事。第一天语数,第二天物英,第三天就是自选的那些科目。
谈及解放,实际上在印清云出校门的那一刻,话还是闵薇说的。三年陪读,不光是学生,连她这个做家长的都跟着极其受累,首当其冲就是被张妈硬逼着早起吃饭。
高考总是重要的,秦鹭和京海充也忙里抽出时间陪伴了京熠一会,两家人六个人找了家星级酒店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气氛轻松,两家大人谈论着孩子们未来的规划,互相举杯庆贺。
京熠话不多,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印清云更是安静,只是必要的应和,胃口也一般。他一整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即将被鸡追着跑的时候。
总不可能是这次高考考差了。且不说试卷里的题都会,再者就算是马前失蹄,那也不算天崩地裂的事。印清云的选择有很多,学习努力只不过是他向家里人证明他的能力的一种方式。
餐毕,各自回家。
闵薇和印邱回了趟印家,而印清云则先待在附中旁边的那套房子里。既然考试完毕,这套房估计以后回来的次数便少了,印清云打算整理些他要用到的东西,之后再一起带回去。
何况再过不久就是学校志愿填报,省的再从印家到学校,路途遥远,来回波折,浪费他宝贵的体力。
既然印清云都考完,张妈就不必待在这边做饭当保姆。闵薇给她介绍了别的工作,或者去印家,或者去小区的某家,那家正好在招人。
遇到闵薇这样的主雇不容易,好脾气,价给的高,逢年过节还有点红包与礼物。张妈自然是毫不犹豫跟闵薇走。
是以附中的这套房里如今仅剩个印清云。
久违的自由。
他靠在公寓自带阳台的躺椅,吹着夏夜的风。从酒店回来后洗完澡便躺在这,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去。
期间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社交软件消息提示声。印清云几次被吵醒了也没立刻看,视若无物,接着闭眼。
直到睡足了醒之后,他才抬手拿了旁边小桌上的手机。
手指划过屏幕,解锁。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印清云一条条点开那些短信,一目十行。
是一些告白语录。看得出某封是纯手工自己写,某封纯网络用语直接套。
分别来自庄哲、姜清离……京熠?
看到京熠那条时,印清云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
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拂过面颊,闵薇闲暇时种了不少花在阳台,远处隐约传来庆祝的欢呼和车流驶过,印清云也没时间烦这群人都这么晚了还乱叫。
看见京熠给他发的这些话。
印清云脑海里蓦地闪过许多画面。
从小到大京熠那张总是凑得很近的脸,小时候霸道又笨拙的照顾,长大后数不清的矛盾与和好……
难以否认,印清云也很多次心中浮过悸动。
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却是极其干脆地将那条来自京熠的短信,连同其他两封一起选中,挪进了手机垃圾箱。
做完这一切,印清云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一旁的小桌上,重新仰头看向夜空。
他选择假装没看到。
尤其是京熠那条。
有些窗户纸,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捅破。过于炽热的情感,印清云还没有理清自己是否愿意承受。
而京熠的喜欢,向来是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一旦回应,或许就意味着交出部分的自我和自由,踏入一段他尚未确定方向的关系。
京熠不过就是一只装狗的大尾巴狼,潜伏期长,为了得到不介意漫长等候,平时表现得温顺而已,真让他得手了,首当其冲就是没有自由。
印清云从小就看出来,就比如他让他喝药,无比强势且难缠,最后印清云只好妥协。
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仅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后者真是这样?倒也未必。
何况初二看的那段视频,那些文字,给印清云的心理阴影从来没有消散。
他都学数学了,竞赛奖牌不知道拿了多少。印清云的思维拓展能力也不可能不好。
京熠对印清云的生理性喜欢,印清云不可能不知道,就平时忍不住的摸摸,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太炽热太强烈,根本让人难以忽视。
如果印清云这次答应了。
之后?
印清云绝对明白自己肯定会后悔,招架不住。
只能从根源上杜绝。
再者,上次在农庄,他都亲口说过不喜欢京熠,还讨厌他,京熠都没有生气,也没有疏远他。
这次就当作没看见短信……那应该也没关系?
何况告白这东西哪能发短信?也太不郑重了?就当做是手机商的问题,或者短信拦截?
印清云安抚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良心,又把它提了上去。
晚风带着凉意灌入。
印清云望着头顶寥寥无几的星,忽的想起农庄那几晚的星空。慢慢地,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气温骤降。
印清云被冻醒。
旁边小桌上手机嗡嗡作响。
印清云拿起手机,上面屏幕亮着京熠二字。
刚睡醒,大脑机制还没来得及反应,印清云没想起刚刚告白短信那事。
“喂?”一出声,喉咙便极为干痛,嗓音也像被砂纸磨过。
印清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
高烧,来势汹汹。
印清云蓦地想起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尤其是网络极其出圈的那句——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作者有话说:写文时床真的不能触及,昨晚写了一千字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别怪清云宝宝,试问要是对象是个色狗,尺寸还这么大,真受不了,前途一片黑暗
印清云:没招了
印清云:对不起(真诚)我不答应(冷漠)
谢谢橘音宝宝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