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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作者:一只鱼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张妈:[夫人,不好了!两个少爷吵起来了!]


    闵薇手机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她打字:[???]


    ——


    闵薇虽然之前多次和张妈说过直接喊他们名字就行,不用喊夫人小姐少爷什么的,听着怪别扭。不过显然张妈被豪门短剧荼毒不轻,这些话基本没听进去。


    但此刻闵薇倒顾不上纠正称呼。


    她儿子和京熠吵起来了?


    且不说印清云就不是喜欢吵架的人,光是京熠恨不得把印清云当祖宗供着,他能和他吵?


    惊天骇闻!


    超市离住处不远,闵薇买完东西,折返一趟也挺快,她已经走到公寓楼下。


    正打字问张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光一扫,竟发现被论及的当事人之一就在她不远处垂头丧气地站着。


    只能说要不然闵薇与印清云血脉相连呢?


    此刻她脑海里突然浮现的话与多年前印清云所想的一致。


    但这不道德,想法及时止损。


    闵薇走上前,假装对刚才的事情毫不知情,毕竟说了也是徒增尴尬:“京熠,怎么下来了?”


    京熠低着头没说话。


    大抵是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


    他想,印清云现在大概是非常生气。他身体小时候就不好,哪怕现在养好了一点,也不应该受气。


    但当时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满脑子全是印清云想要和他摆脱关系,去找别人的话,仿若魔咒一样盘旋,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哪怕是现在,那股几乎要将京熠撕裂的情绪冷却地依旧很慢,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当时他受不了夺门而去。


    但之后该怎么办?


    印清云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性格糟糕,还是干脆松了一口气,觉得他终于识趣地走开了?可以找别人来陪?


    想到这,京熠下颚线崩的越发紧。


    从小到大,明明一直陪着他的是他……


    为什么印清云会突然介意起来?


    难道真的……总不能是印清云的错。


    肯定那些外面的野花野草从中作梗。


    闵薇不知道京熠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情绪的落落落落。


    见京熠身上穿着家居服,好在是现在盛夏,哪怕是晚上也不会太冷。


    要来个凛冽寒冬,就这么在楼下徘徊,也就只有楼下王大爷养的那只哈士奇才不会冻感冒。


    是被赶出来了?吵得真这么凶?到底发生什么了?


    总不能问当事人,再戳人家伤心事。


    闵薇只好准备先带京熠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几句软话是要说的。


    正打算开口,闵薇就扫见京熠那发红的眼眶。


    京家这样的门第,对于唯一继承人的培养,向来是全方位的。除了课业、礼仪、社交、各种才艺技能,情绪的掌控也是必要的一环。


    也因此,其实三岁看老,京熠性格真算不上是好脾气。但他向来失态的时候很少,几乎没有。


    而如今……


    闵微暗自又反复瞅了眼旁边人红了的眼尾,老天奶,看着真是被气得不轻。


    都看见了,闵薇总不能再继续装傻。


    “清云和你发脾气了?”她问。


    像每一个缓和儿子与朋友闹矛盾的老母亲一样,闵微拉着京熠的袖子往楼里去,“走走,别在这儿吹风了。跟姨上去,有什么委屈跟姨说,姨这就……咳,给你主持公道去。”


    京熠被她拉着,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虽然很不想承认:


    “没有,是我的错。”京熠习惯性地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确实一直让他很不舒服。”


    这话说出来,跟一把钝刀子似的,又往自己心口捅了一下。等京熠再想解释点什么,话却说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全是印清云的那句“你以为你是谁?”


    这比任何发脾气都更让京熠难以承受。


    他宁愿印清云跟他吵,跟他闹,像今天餐桌上那样质问他“闹什么脾气”。至少那样,情绪是外放的,是有来有往的,他能抓住一点什么,能试图解释。


    可印清云没有。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他判了刑。


    他,京熠,在印清云的人生里无足轻重。


    虽这么想着,心里也是如此地受伤。脚步却是一点也不停地跟着闵薇走,毕竟他刚刚在楼下盘旋,就是在等闵薇回来然后带他回去。


    一怒之下离开家门,万一他自己回去印清云不让他进家门就完蛋了……


    就快到电梯的时候,却一道晴天霹雳。


    闵薇犹豫着说:“京熠,你要不先出去住几天?”


    京熠:“……?”


    ——


    闵薇倒不是说要赶京熠走。


    看见京熠怔愣片刻,她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


    ……


    要说印清云和京熠从小到大,她看过挺多次印清云闹别扭,之后不理京熠。然后京熠又黏黏糊糊凑过去,最后两个人重归旧好。


    闵薇这些年也没少做过公平判官,一般得知事情因果后,她批评了印清云,站在了京熠这一边。谁知道队友多次反水,与印清云同仇敌忾,还对他好生安慰。


    气得闵薇都想笑,简直是无语。妥妥的背刺。


    是以基本再遇到这类事,闵薇像一开始那样打个马哈,浑水摸鱼,整件事也就过去。


    只是刚刚闵薇经过看了会京熠的微表情,确实情绪比以往低落的太多。


    她又想到这还是有史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闹别扭吵架。


    闵薇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无疑是印清云的问题。


    倒不是闵薇戴着有色眼镜,只不过次次都是如此,不至于这次真就成为那概率的百千分之一。


    但闵薇也不是真特别武断的人,进了家门后没直接开口去质问。


    用指纹开了门锁,于玄关处换了鞋,踏进里面没几步,就听不远处有男女争吵。


    女声尖叫:“这是我的人生!你不能一直控制着我!”


    紧接着是一串噼里啪啦,东西坠落地上,又是身体被猛然撞击的闷哼。


    男声低压着嗓:“阮糖,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闵薇猜到估计是什么狗血爱情剧。


    她向里走几步,果然就见电视大屏放着最近某台热播《霸总的逃跑小软糖》。


    而对面沙发上坐着印清云,看上去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他看见只有闵微一人回来微微蹙了眉,抿着唇,却没说什么,缓缓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视屏。


    “宝宝,饭吃完了?”


    “嗯。”


    “这么快?”


    印清云没吭声。


    电视剧里的进展已经到女主怒斥男主不要脸,骂他邪恶的资本主义,厚颜无耻,无情剥削!


    闵薇见印清云没有答复,反而模样貌似专注地看着偶像剧,她挑了眉挑眉,也没多说什么。


    厨房那边张妈在洗碗。


    见闵薇走进来,她立刻关小了水龙头,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明显焦急。又顾虑到外面客厅的印清云。


    她小声道:“夫人,你可回来了。”


    一开始张妈本来想说的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在这可急死了。


    不过多年当保姆的经历让她没把这话直接脱口而出,毕竟人家是雇主。


    “怎么了?他俩怎么会吵起来了?”闵薇也压低声音。


    “哎呦,吵的可凶嘞!”


    真这么严重?


    闵薇也没提及刚刚张妈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她用了另一套说辞。


    “他俩为什么吵架?”


    说着眼神隔着玻璃门望向远处的印清云。


    印清云没继续刚刚那撑下巴的姿势,改成抱着手上的毛绒玩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倒是稀奇场景。


    要知道往常印清云可是嫌电视剧脑残,新闻无趣,家里的这台oled电视几乎就起一个装饰作用。


    平时闵薇让他出来在沙发上坐会,把那电视的几十万钱赚回来点都不那么愿意,今儿个耐心倒挺足。


    也就是那一瞬的错觉。因为下一刻闵薇注意到印清云手上不断揉捏玩偶毛绒身体的动作,明显是她儿子心情不好时的标志性行为。


    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闵薇侧过头又和张妈问了印清云和京熠发生了什么,张妈记性挺好,一字不差地复述,比如“我的社交不用你插手”,再比如“你以为你是谁”之类。


    连那句“姓庄的和那什么姜清离算什么东西?!”和“所以,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张妈也是没有落下。


    闵薇听着直皱眉,忽的听见外面电视里男女主缠缠绵绵的声音骤停,紧接着就是印清云卧室门“哐当”一声响,被主人狠狠关上。


    客厅里只剩那只毛绒玩具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上面凌乱的毛显示出被蹂躏过的所有遭遇。


    这坏脾气。


    闵薇虽是这么想,但论起过分宠溺印清云的人群里,也少不了她身影。


    听说印清云晚上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闵薇和张妈吃完饭后,张妈收拾厨房残局。


    闵薇将锅里炖煮好的排骨汤盛了一碗,端向印清云房间里去。


    象征性敲几下门。


    “进。”


    印清云头也不抬地说。


    他正在写卷子,草稿密密麻麻的算式,有些被圈圈涂改,黑色的线倒是占了整张白纸的一大片。


    “怎么了宝宝?不开心?”闵薇明知故问,她将瓷碗递给印清云。


    “晚饭看你都没吃多少,先喝点汤。”


    “没有。”印清云开口,算是回答前面的玩意。


    他将手下的试卷拿到远处,给碗空出大片地方,以免汤渍溅到卷子上。然后拿着勺子才一口一口地喝。


    “和京熠闹矛盾了?”


    印清云没说话,不置可否。


    “宝宝,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和朋友之间的事。”


    闵薇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开头,“朋友之间,有分歧,闹矛盾,都是很正常的。妈妈小时候,也经常和好朋友吵架呢。”


    印清云知道他妈又在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一样讲道理,其实最近几年这类场景次数少了挺多,如今重现,印清云只是低头喝着汤并不答复。


    毕竟每次挨说的都是他。


    印清云从来不认为他有什么错。


    “但是呢,处理矛盾的方式,很重要。”闵薇观察着印清云的反应:


    “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要多想一想。尤其是对在乎的人,更要细心。因为那些话,有时候就像钉子,无意间不小心钉进去了,即使拔出来,还是会留下痕迹的。”


    印清云抿着唇,半天哼出一句;“才没有。”


    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错,还是认为不管怎么样,京熠会永远包容他的任何坏脾气。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印清云算不算得上犟种这件事,秉持着严谨精神,闵薇不太好下定论。


    但她知道她儿子从小配得感就很高,三岁看老,小时候印清云仗着一副雪媚娘小团子的漂亮模样骗得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给他,又有京熠时刻在旁边鞍前马后。


    从没受过什么挫折困难,唯一一点就只有以前应被逼着喝药。


    现在真让印清云反省自我,那还有点痴人说梦。


    但闵薇还是尝试劝说:“京熠他……额,有时候做事可能没那么多分寸感,但他对你……”


    她斟酌用词:“那份心,是实打实的。从小到大,妈妈都看在眼里。”


    要说闵薇真只是单纯为京熠说好话?


    答案是否定的。更多是因为私心作祟。


    竹马竹马,知根知底,她不知道以后印清云能不能再找到一个能像京熠一样对他好的朋友,但总归未来无论是谁,都比不上京熠来得让她放心。


    毕竟,这可是印清云从小亲自养到大的尾巴。


    见印清云兴致缺缺的模样,闵薇也是拿出杀手锏:


    “回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京熠,他看着可是很难过的。”


    言外之意就是被印清云的话伤着了。


    此刻印清云才有了那么些许反应,下意识问道:“那他干嘛不直接回来?”


    话脱口问出后,印清云才有些反应过来。又是冷哼一声,刚刚这话显得他有多在意京熠似的。


    给自己找补:“不回来最好。天天管来管去,都烦死了。”


    闵薇不是没有口是心非的时候,也知道这话让当事人听见时最伤人。


    “宝宝。”


    听见闵薇喊了他的名字,印清云紧绷着嘴角。真的有些恼了,从小他和京熠闹矛盾,闵薇总是不站在他这边。虽然印清云知道是他自己的错,闵薇明显是帮理不帮亲。


    但是这次明明就是京熠过分了。


    控制别人社交算怎么一回事?他又不是京熠的所有物。他还没姓京呢,管这么宽。


    “反正就是京熠的错。要不是他,大哥才不会骂我。”印清云小声说,语气忿忿。


    油盐不进,闵薇也直接放弃。没在继续逼迫,顺着印清云的话,温和地笑了笑:“也是,你们大了,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空间。”


    “对了,宝宝,把你手机借我一下。”


    印清云疑惑地看了闵薇,但没问,直接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递给她。


    闵薇点了几下屏幕,也就过了一分钟左右,倒是主动开口解释:“我每次发朋友你别说互动了,连赞都不点。”


    用完将手机放桌上,以上的界面还停留在闵薇的朋友圈,是下午做的那些甜点。下面一条留言新鲜出炉。


    yqy:[妈妈做的提拉米苏真的超好吃!!!]


    其实上面不光有三个感叹号,还附带一个弱智点赞的表情。


    “不许删掉。”鉴于印清云之前的作为,闵薇警告说道。


    印清云不太开心,还是听话,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将手机倒扣。


    劝说无果,闵薇站起身打算出去,不做无谓的挣扎。


    她看了眼被印清云用勺子捣碎的排骨,叮嘱道:“汤要喝完,这可是我一下午的成果。”


    “哦。”


    此轮印清云对峙闵薇,印清云胜。


    等闵薇关上门推出房内,印清云扔了瓷勺放碗里。


    身旁的试卷他也再也没有想要去碰它们的欲望,印清云躺去床上。


    桌上手机响了提示音。


    印清云惫懒。但没过几秒,还是坐起身回书桌那拿了解屏锁。


    哦,是一条游戏广告。


    [经鉴定您为MMO超级天才,诚邀您领取内测服资格,额外赠送一百万金币畅游武侠世界!!!]


    印清云心中无语。反手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连带着手机上的产自那家公司的另一个游戏也受到牵连,直接拖入垃圾箱。想他之前还往里充了小几十万。


    一系列操作之后,手机内倒是再无动静,连软件提示音都少得可怜。


    印清云抿抿唇,有些生气地把它塞进了被子里,手臂一伸,便拿了枕边的一只玩偶娃娃。


    那是初中时候印清云和京熠去电竞城,用玩完后获得的成堆游戏票所兑换的。


    一只丑丑的史迪奇。


    印清云捏住他的脸,让它闭起嘴,尤其是那邪恶的笑容。


    玩偶质量太好,怎么揣揉都不会变形。


    无果后,印清云又忿忿把它塞进了被子里,与手机所在地方相同。


    其实对于之前闵薇的话,印清云不以为然。


    甚至现在还有点生气。把刚刚在客厅里无聊那么久的坏情绪全部怪罪在京熠身上。


    他心里想,晚上京熠肯定会忍不住回来,到时候自己绝对不会轻易接受京熠的道歉。


    然而直到深夜,印清云口渴出卧室门去倒水。


    他站在饮水机那,便听见不远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


    印清云垂着眼没说话,光看他头发上翘起的呆毛就透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宝宝?还没睡?”


    印清云掀起眼帘,看见是闵薇。


    “口渴。”


    闵薇点头,不置可否。她也是出来找点东西吃,这几月本来是已经很克制饮食,维持身材。


    只是刚刚游戏遇到几个菜鸟队友,她被气得委实不轻,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闵薇看了眼印清云已经快空了的水杯,催促道:“快两点了,宝宝快去睡吧,杯子我帮你洗。”


    印清云点头,又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宝宝?”


    印清云没吭声。


    等他回了房,闵薇才去玄关处轻手轻脚开门,上面是她点的夜宵。


    只要是其他人不知道她吃东西,这就说明她没吃。


    减肥进度+1。


    ——


    公寓给张妈留了间房,顾念她年纪大还要两头奔波。


    但张妈平时还要接送小孙子上下学,平时就不在公寓里住。


    只是早餐还是要照常准备。今天是一碗粥,一碟虾仁鸡蛋饼,外加几个小菜。


    印清云没什么胃口,他昨晚有些失眠,目前精神不济,吃心不在焉在桌上喝了半碗米汤。


    闵薇吃得也少,昨晚熬了个通宵,夜宵也吃了不少。她打算睡到中午,谁知道大早上给张妈喊起来,说什么早饭一定要吃,不然惹了胃病,可难受得很。


    闵薇拒绝也没用,拧不过张妈。


    她要了印清云的手机弄点东西,等处理完,也没再嘱咐印清云不要删掉她刚刚的朋友圈点赞。只是咬了口鸡蛋饼,闵薇眯着眼,和周庄去下棋。


    “张妈,京熠怎么还没起床?你喊喊他去吗?”印清云频频看始终,以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而后很快又小声补充一句:“不要说是我让喊的。”


    闵薇因严重失眠而迟钝的思维,缓缓打出一个“?”。


    “他没回来呀,人也不在卧室。”


    察觉到印清云疑惑的视线,闵薇解释:“宝宝,京熠从昨天下午走后就没有回来过哦。”


    “……那昨天晚上开门的声音?”


    印清云小声自言自语。


    闵薇哪怕听见,也不可能为他解答,那是她拿外卖去了。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距早读还有十分钟。


    提醒道:“宝宝,上学快来不及了。”


    以及:“京熠昨天这么受伤,难过到不想回来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吧,张妈?”闵薇给张妈了个眼神示意。


    张妈心领神会,她点头,郑重其事:“对的。”


    印清云:“……”


    可惜他低着眸,没看见她俩的互动


    ……


    早读是英语。


    英语老师来了一会就走,让课代表往讲台一坐代为看班。


    课代表是个文静的女生,平时细声细语,对全班的威慑力基本为0。不过人也随性,对于一些说小话的同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


    早读读书声本来就吵,远距离听那是一班学生热爱学习,凑近了听详细,那便是朗朗书声中参着那几句八卦。


    印清云身后两人就是这其中之二。


    两男生嗓门本来就大,又没有刻意收住,话里的内容全让印清云听了去。


    “天塌了,哥们,我失恋了。”


    “六,也是恋上了。”


    接着是被肘击的呼痛。


    “去你的,我是说真的。”


    “真的也不必下这么狠的手吧?”


    “和谁啊?”


    “曹嘉怡。”


    “?她不是喜欢京熠?”


    听到这个名字,印清云不复刚才百无聊赖的神情。不自觉地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知道?”


    得到对方肯定的表情。


    “靠,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五班一个朋友说的,我又不知道你喜欢那个谁。你要是问了,我能不说吗?”


    “话说你哪失恋了?”


    “曹嘉怡今天拒绝我了,说有喜欢的人。靠你说巧不巧,她前面那么多天不说,之后也不说,偏偏挑今天说。”


    钭绍祺觑了眼前面空着的座位示意,反正当事人不在身边,可以光明正在蛐蛐:“你说会不会……”


    言外之意是,会不会是京熠和曹嘉怡在一起了,且现在依旧待在一起,所以曹嘉怡这次拒绝的这么了当。


    毕竟怎么就这么巧,京熠座位上没人,从来没有请过假的他,仅有这一次没来学校。


    不得不让人多想。


    本来也就一个情场失意的钭绍祺无心学习,现在心不在焉的人物又多了一号印清云。


    距离昨天那场争吵已经过去快13小时了,他和京熠也有快十三个小时没有说过话,见过面。


    要知道以往京熠快被印清云气死,他都没有坚持过一分钟不去主动找印清云和解。


    而现在……


    而现在,被所思所想所谈论的当事人其实也在忧虑。


    因为京熠发现他被印清云拉黑了。


    被拉黑了!!!


    阴天霹雳。


    昨晚闵薇让他先回家住个一段时间,说是让等印清云自己想通找他道歉,京熠再回来住。


    京熠觉得没必要,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印清云这次的话确实是让他难以接受,但是印清云怎么能道歉呢?合该就一切顺着他的心意来。


    闵薇觉得京熠无药可救,把印清云性格养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直接打了电话让人接京熠回去,又再三嘱咐京熠不要主动联系印清云。


    好歹闵薇是印清云的亲妈,京熠再怎么强势她的话总不能一直不听,只好点头答应。


    但他没坐车回京家,去了隔壁栋的蒋群那。好歹离印清云近一点。


    闵薇过几天如果让他回去,他也能跑的快一些。


    不过倒是在蒋群那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蒋群公寓的门锁密码京熠知道,只是还没等全部输完,门倒先从里面打开。


    门后面是姜清离。


    见到京熠,他也是愣了一下。


    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直接过去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个刚拆开的游戏手柄。


    “呦,稀客。”


    说实话,姜清离是有些气恼京熠的。要不是京熠所托,白白让姜陆忠捡那么一个大便宜!他是真的要呕死。


    京熠自然也是看姜清离极为不爽,如果不是他在这从中作梗,他如今也不是在这了。


    “让开。”


    京熠也不怀疑为什么姜清离会在这,看上去还是长久住过的痕迹。作为蒋群的表哥,他也没有漠视蒋群。京熠以前就听说过姜清离和蒋群关系不错。


    不是三岁小孩,讨厌谁就明令禁止自己身边所有人,断绝和那人的一切往来。


    所以京熠直接无视。


    但姜清离致乐于做这种让人生厌的事,既不给京熠让出一条路,更是直接突脸。


    目光在京熠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上转了一圈,作死似的道:“还怪像丧家之犬的。”


    他向来是小肚鸡肠,京熠给姜陆忠的那些好处能让姜清离怄一辈子。


    话音刚落,空气滞凝。


    浴室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蒋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只裹了条浴袍就冲了出来,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一眼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人,尤其是京熠那眼中风暴聚集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冲着姜清离吼道:“姜清离!你他妈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滚蛋!”


    当真以为京熠是一只脾气很好的家犬?


    从小京熠学得那些格斗术比蒋群打得游戏还多。


    艹。姜清离不会说话别拖累他行不行?!


    但已经晚了。


    没等姜清离反应过来,京熠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姜清离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被掼向旁边的玄关柜。


    京熠本就对他积极不爽。不仅对印清云别有用心,还是本次害他被赶出家门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物品滚落碎裂的声响。


    那是蒋群买来某朝代古董,为显装逼还特意放玄关。


    如今只剩四分五裂的碎渣。


    不!!!蒋群一时心痛到无以复加。


    姜清离痛哼一声,后背和手臂撞得生疼,还没等他挣扎,京熠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风声砸了下来。


    蒋群吓傻了,虽然抱怨姜清离给他带来这无妄之灾,但这家伙刚挨完他爸的家法回来,总不能再伤下加伤。


    一时顾不上许多,冲上去试图拉开京熠:“别打了!都冷静点!姜清离你还不快道歉!”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拉架”能力,反而当第三人混进这种局面,挨揍的是蒋群。


    京熠被他一扯,非但没停手,反而像是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口,反手一肘就撞在蒋群胸口,力道不轻。姜清离反抗也是,受伤的最多依旧是蒋群。


    蒋群“嗷”一声痛呼,还没站稳,又被姜清离混乱中挥舞的手臂扫到下巴,顿时眼冒金星。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更准确地说,是京熠单方面拽着姜清离狠揍,而试图劝架的蒋群不幸被卷入了战团,遭到了无差别的“混合双打”。


    最后还是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


    京熠才停下动作。


    他松开了揪着姜清离衣领的手,那力道消失得突兀,让姜清离身体晃了一下,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蒋群也累的气喘,等京熠向里走去客厅。他忿忿道:“你说你惹他干嘛。”


    “莫名其妙来我这肯定是被印清云赶出来的。”


    以往京熠受了气,都是和格斗老师干架。现在可倒好,无辜的他成了沙包!


    而那边京熠的心情也没有转好。


    虽然对那条提示音不抱有其是印清云发来的希望,解锁手机一看果然是除了软件消息,其他是空空如也。


    盯着和印清云聊天界面框。


    打了一架散了点郁闷,倒是没再忍住,把闵薇嘱咐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


    打字。


    jy:[还气不气了?]


    又重新删掉,这句貌似是废话,万一惹印清云更加生气……


    jy:[对不起,我再也不干扰你的社交了。]


    ……不太行,且不说京熠觉得自己真做不到,到时候印清云说他不守信用,又给他安了罪名怎么办?数罪叠加,之后就是罪无可恕。


    删掉。


    京熠再三思考下,发了句:[在吗?]


    可惜迎来的不是印清云的回话,而是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京熠被拉黑了。


    而转瞬闵薇的信息恰好又发了过来:[京熠,我用清云的手机把你拉黑了,防止你背叛组织,毕竟这不是少数了哈。]


    怎么说,京熠的心情从跌入地狱再重返人间。


    和印清云争吵完以及刚刚打完架的疲惫感瞬间扑面而来。


    他摔进沙发里,抬起那只还沾着血渍和灰尘的手,用手背抵住了额头和眼睛,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


    一觉睡得极沉。


    “你表哥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这本来就他家。初中那会舅妈就买好的,不过他要和印清云去住,这房子他就给我了。”


    “哦。六。”


    “话说,现在这时间快上课了吧。你不喊他起床?”


    “你喊。”蒋群摇头,一脸心有余悸,“小学喊过一次,把我给揍了一顿。真的无语。”


    “靠。这你还让我喊?”姜清离抬头就身边本来还在睡的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手机。


    姜清离给吓一跳,肘了下旁边的蒋群。


    蒋群还没给反应时,京熠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直接去往卫生间。


    “一次性洗漱用品在哪?”


    “卫生间白色柜子里的第二格。”


    京熠从卫生间里出来又过了好几分钟,姜清离见他又去了厨房,姜清离盯着离早读所剩无几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京熠真来得及?他有瞬移术?偷偷进化没带你?”


    “不懂。”


    蒋群本来是带着耳机追番,见京熠醒了,就开了电视投影,追求更高的享受。


    京熠拿了瓶冰可乐出来,回沙发继续坐着。


    当事人既在身旁,蒋群也就那么一问:“表哥,你不去学校?”


    “不去。刚和班主任请了假。”


    刚刚京熠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见嘴角那处破了个口,有碍观瞻。虽然说实话姜清离和蒋群看着比他严重得多。


    以往格斗课京熠受伤印清云就没给他好脸色,京熠可不想这期间再惹他生气。何况闵薇说过最近不要搭理印清云,搓搓他的锐气。


    京熠自认他是做不到的。印清云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他就想凑过去。


    索性时间离上课没差多少,京熠直接请个假在蒋群这边继续待着。


    客厅挺大,几个长沙发堆那都显得空旷。昨晚蒋群和姜清离熬了个通宵,外卖也点了不少。什么炸鸡,奶茶,烤肉,摆满了茶几。两人凑一个沙发上无声打游戏。


    满满的负战绩比打鸡血还让人亢奋,到现在也是睡不着。


    姜清离倒是没再招惹京熠,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刚被姜陆忠给扫出家门,除了蒋群这可没别处落脚。刚得知房另有其主,可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你不去上课?”


    虽然蒋群是外姓,但京家对小辈们的每学期学业考核不是没包括他。


    蒋群笑笑:“休息一天,休息一天。”


    京熠倒没说其他。他不是像印亭那样的大家长范,平时提醒一句就好,多的也懒得去管。


    电视里播放的是最近大火的一热血番,京熠闲来无事,便跟着蒋群一起看。


    姜清离觉得无趣。


    支着下巴看了会,突然唇角一勾,又想到一个坏主意。


    用遥控控制窗帘自动闭合,房间顿时陷入黑暗,除了电视上,没有再透出一点光。


    “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单纯的处男们——


    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夹子,明天后天不更,大后天更新,以后都是更新3000+,没意外的话


    感谢宝宝们阅读~


    谢谢岁软Y.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阅读,推推预收《他说【竹马竹马】》


    哭包撒娇绿茶攻vs朝气蓬勃直男受


    认识悦言的都说他脾气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温柔学长那挂的。


    谁会想到他小时候也是让家长头疼的混世魔王?


    调皮捣蛋,上房揭瓦,连邻居家的二哈都对他退避三舍。


    转折始于他十岁的一个湿漉漉雨天。


    父母领回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男孩,林准陆。安静,苍白,人如其名,看人时眼睫轻颤如受惊小鹿。


    听说这是母亲朋友的儿子,请他们家代为照顾。


    悦言摩拳擦掌,以为来了个对他俯首称臣的养成系小弟。


    谁承想,这人倒成了日日需要他哄得小祖宗。


    林准陆怕黑,悦言每晚讲故事哄睡;


    林准陆挑食,悦言一勺一勺给他亲手喂;


    林准陆委屈生闷气,悦言只好给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喜欢你。


    ……


    时光荏苒,被悦言小心呵护的小鹿,也抽条拔节,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漂亮轮廓。


    林准陆依旧安静,依旧粘人,只是那份依赖在悄然滋长中,似乎掺杂了某些更为滚烫浓稠的东西。


    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但吹不散房间里的燥热。


    床上的人蜷缩着,薄被下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微微的律动。


    悦言起初以为他做噩梦了,掀开被子打算安慰,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林准陆睁开眼,眼神依旧湿漉无辜,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言言……”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眼神却烫得吓人。


    力道很大,难以挣脱,拉着悦言的手就要往被子里探去。


    第32章


    下午的时候印清云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


    是为了最近即将开始的学科竞赛。


    从小学到高中,这类赛程印清云不知道参与过多少次,相关的奖项和经历在他的档案上早已记录得满满当当。


    班主任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并未过多赘述,只是询问了他对此次竞赛的意愿,并告知了未来几天集中培训的具体时间安排。


    流程很快走完,到了话题的结尾。一般班主任都会例行关怀询问。


    “高一课程进度还适应吧?最近学习上有没有感觉压力比较大,有点辛苦?”


    “还行。”


    “和班上同学之间相处得怎么样?还融洽吧?”


    “还行。”


    班主任:“……”


    她虽然早就听说印清云性格清冷,不爱搭理人,但真相处起来,任馥也蓦地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关怀深入下去。


    印清云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直,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身前桌面的一盆绿植上,叶片翠绿,生机盎然。


    等待回应班主任下面一句话,却听她问:“京熠身体还好吗?我早上听他说是不舒服。”


    印清云滞了片刻,浓密的眼睫快速眨动了一下,“我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任馥是有些意外。作为班主任,她自然清楚印清云和京熠之间那几乎绑定的关系。


    倒是没多想,任馥是知道到京熠和印清云住在一起,当初两个的走读手续还是闵薇来办的。


    她随口又说了句:“那回去之后你和他说一声雅思可以准备起来了。高一打好基础,最好能高二考完。有效期两年,申请学校,出国,时间也正好,不会太赶。”


    “出国?”印清云一直落在绿萝上的目光,猛得抬了起来,看向了任馥,眼神也不复刚才的平淡。


    抓住证据话里极其突兀的词语:“京熠要出国?”印清云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话问的奇怪。


    “……是啊?”任馥看着印清云脸上的诧异,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印清云,似乎对京熠未来可能出国的计划,毫不知情?


    急促的上课铃在此时突然响起。


    及时止住了印清云想要追问的话语。


    也是,班主任也只是尽到一个通知的责任,京熠出国这件事的裁决以及行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主要是京熠自己的意思。


    京熠要出国?


    这是印清云第三次发出质疑。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不是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吗?京熠不是……什么都喜欢围着他转,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吗?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需要从一个并不那么熟悉的班主任口中,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得知?


    之前与京熠争吵的烦闷和委屈,此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大抵整个下午印清云都是心不在焉。


    课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印清云面前摊开着课本,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有窃窃私语。


    直到后桌大着胆子轻轻碰了印清云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是老师刚才点了他的名回答问题。


    印清云站起,凭着本能和残存的记忆给出了一个基本正确的答案。


    重新坐下后,印清云拿起笔,试图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笔尖刚触及纸面,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任馥那句话:“出国也正好。”


    出国。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中盘旋不去。


    去哪里?英国?美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决定的?高一?还是更早?京熠从未提起过。一次也没有。


    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还是……因为他们的争吵,所以更加不想说?


    不对,既然是出国,那应该是早就考虑好的事,前面的猜测与论点都被推翻。京熠是压根就没打算和他说。


    所以,在京熠未来的规划里,他印清云的存在,本就是无关紧要且无需特别告知的一环?


    这到底算什么?


    漫长而又枯燥的课堂终于结束,讲台上老师离去,班里同学也开始收拾桌上书本文具,准备回家。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打扫  。


    印清云拉上书包拉链,却见身侧多了抹身影。


    曾葭算是昨天京熠和印清云矛盾的见证者,回去之后多少还是有点良心不安,烤了点小饼干,犹豫到现在才鼓起勇气上前。


    “印、印清云,”曾葭的声音有些小,“那个昨天,对不起。害你和京熠闹不愉快。”


    她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我烤了点小饼干,是蔓越莓口味的,听说还不错。就当是赔礼,也谢谢你昨天给我讲题。”


    曾葭本来昨晚准备的话术单纯只有最后那一个重点,表达感谢。只是见今天京熠没来上学,她想想还是补充了道歉。


    其实这件事跟她无关,曾葭用不着道歉,往事实上来讲,她甚至是最无辜的那个。


    印清云深谙其理,他沉默一瞬,道:“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不过还是接过曾葭递过来的那只纸袋。


    “谢谢。” 他低声说。


    作为等价交换,印清云从包里拿出本草稿,把其中一张内页沿装订线撕开给曾葭。


    “这是……”曾葭看清里面内容。


    密密麻麻又条理清晰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是印清云一贯的风格,清隽有力,排列整齐。


    不算写得特别详细,每个关键步骤都点到即止,但既然是一班的优等生,曾葭的底子在那里,她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逻辑和推导过程。


    是昨天她问的那道题,印清云给她用几种不同的思路和切入点解答。步骤麻烦的传统解法与需要跳跃性思维步骤极其简洁的速成版都有,供曾葭选择。


    既然昨天答应辅导曾葭,昨晚印清云就将解答思路整理写好,不过今天因为京熠的事而忘记。


    印清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印家家教的缘故。他觉得这理所应当,低头就见曾葭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明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是平时印清云绝对不会多想,但刚经历了场源自情感层面上的“背叛”,他现在真的有些开始自我怀疑,话语也无意识跟着小声脱口而出:“我脾气是真的很差吗?”


    所以作为同班同学的曾葭,仅仅是得到一点寻常帮助,反应都如此惊喜的模样。


    印清云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在身上的,但不多。


    从小到大由于京熠种种纵容行为,让他觉得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只不过闵薇以及印亭时常形式上的耳提面命,深怕他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让印清云也知道某些地方他做的确实是不对,只是从来没有承认过。


    曾葭正沉浸在获得印清云所给答题草稿的喜悦中,冷不丁听到这句有些突兀的自问。


    闻言,她愕然地看着印清云,平日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些许迷茫。


    “啊?” 完全没反应过来。


    脾气差?印清云?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得印清云有自我反省的意识。


    紧接着却听曾葭带着听见天方夜谭的语气,“你这哪能叫脾气差啊!”


    “你根本就不发脾气的好吗?而且就算真有这回事,这顶多就是……嗯,公主脾气!对,公主有点脾气怎么了?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叫个性!叫魅力!”曾葭面貌可算得上是义愤填膺。


    印清云:“……”是这样子的吗?


    ……


    和曾葭说话耽误了点时间,等印清云到公寓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印清云摁了指纹,解锁,开门,弯腰换鞋,动作在中途顿住。目光落在了玄关鞋柜旁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球鞋。


    印清云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闵薇正坐在沙发,她仰着头,面膜快要敷好,在拍打脸上的精华液。


    “回来了?”


    “嗯。”


    印清云稍顿,抿抿唇,最后什么也没问。


    “宝宝,等下我们出去吃。张妈家里有事,请了假。”闵薇也犯懒,不是很想做饭。


    印清云答了声回屋。把身上的校服脱下,又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闵薇在外面喊他:“宝宝,好了吗?可以走了。”


    他起身走出去。


    闵薇已经化好了淡妆,正站在玄关处穿鞋。


    等印清云也换好了鞋,闵薇便手里拿着车钥匙直接出去,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打算。


    她见印清云停在玄关处没动,疑惑地望了他眼。


    印清云迟疑了会,不太想开口,不过还是问:“……不带京熠吗?”


    闵薇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仔细看,也是能看出她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的那股别扭劲。


    又望见地上那双属于京熠的篮球鞋,心里瞬间了然。


    以前也是这样,别看每次两人闹别扭每次都是京熠道歉。


    发完脾气后印清云也会自知理亏,如果第二天在家里没见到京熠人,他就得旁敲侧击问帮佣京熠有没有过来。


    “京熠?他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那这鞋?”


    “他昨晚就没换鞋出去。”


    “……哦。”


    闵薇顿了顿,打趣,“怎么了?你想叫他一起?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印清云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声音更低了些:“不用。”


    闵薇挑眉,“也行。”


    他们去了obma,一家日料店。闵薇之前挺想来,不过张妈总说外面的饭食不卫生,无论是花多少钱。


    闵薇禁不住她念叨,也就作罢。


    她报了预订包厢号,穿着和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引着他们进去一间木屋。


    奉上温热的毛巾和菜单,又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先上茶。


    闵薇点了推荐的套餐,没多过问印清云的意思。毕竟问一句,对方“嗯”一句,或者来个“都行”,听着实在扫兴,她可不想把吃饭的乐趣消磨在这上面。


    服务生拿了菜单躬身退下,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闵薇才看向对面的印清云。


    大抵他目前状况是心不在焉,估摸着等会吃几筷子刺身就得说饱。


    没指望印清云开口,闵薇打算说点什么来活跃下气氛。她喝了口茶,先润润嗓子。


    没想到对面人倒是先行没忍住。


    “妈,我听说京熠要出国?”


    “嗯?” 。


    “你怎么知道的?”自然不可能是京熠告知,闵薇知道,不然印清云也不会来问她,而不是质问当事人。


    “班主任下午和我说的。”


    闵薇点点头,放下茶杯。


    闵薇和秦鹭这些年来关系挺不错,联系也紧密,时不时朋友圈点个赞或者聊个天什么的。


    所以她对于京熠出国这事的确是知道那么一二分。


    京家对京熠的培养方向很明确,出国几乎是必经之路,早些准备也是情理之中。


    本该印清云也是要去的,和他的两位哥哥一样。


    不过经着印蔷一事,印老太太倒是再不敢印清云去国外。更别说外面乱的很,抢劫案层出不穷的,从小身体不好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受苦受累。


    “京家那边是有这个意向,也让京熠早做准备。你秦姨和我提过,她觉得出去开阔下眼界,接受不同的教育体系,对京熠也有好处。”


    然而,话到嘴边,闵薇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和秦鹭通话时对方语气的无奈——


    “计划是这么计划,可我们家那祖宗,跟他爸杠上了,一口咬死了说不去,说什么国外没意思,离得太远,国内又不是没好学校,说他爸崇洋媚外。把海充气得够呛。我看啊,多半还是舍不得……”


    这话闵薇自然是不能附属与印清云听,点到为止即可。


    主要是闵薇知道她儿子配得感太高,人又聪明,若知道事实是这样,自然能想到其中关窍。


    闵薇不是那种爱其子,必练其筋骨的那种硬要设置磨难型家长。


    主要这么多年,印清云被偏爱得太理所当然。


    以至于他很少真正去审视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位置,以及言行会给在意的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可能失去的恐慌。


    他总是被动的接受者,冷静的评判者,甚至偶尔是任性的推开者。


    不过只是看似处在高位。


    毕竟人是个体,主观能动性之下,谁也不能控制对方的所思所想。旁人受不了了,想离开了,这实在是正常。


    但被捧高的那个,是往往不能接受这种悬殊落差。


    何况印清云以后真谈恋爱了怎么办?


    让人家女孩子来哄他?


    不论是印家还是闵家,可从来没有这种毫无绅士风的的先例。


    印清云需要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总是围着他转的人,或许并非永远会在原地,那个人有自己的意志,有独立的规划,甚至可能会离开。


    或许这会成为成长的钝痛,但同样也是一段关系走向更健康平衡的可能契机。


    毕竟爱的前提,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拥有和无限度的索求,颐指气使,更不是一方永恒的迁就与另一方永恒的被动接受。


    也许印清云以后依旧学不好爱这门课程,至少能有个一知半解,相信以后那个很爱很爱他的那个人可以不计较这一点点不足。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闵薇明知顾问。


    “随便问问。”


    “舍不得京熠去国外?”


    听到这句,印清云却像只炸了毛的猫,冷哼:“才没有,他爱去哪去哪。”


    闵薇看出他明明就是口是心非。


    “真的?”


    “嗯。”


    闵薇叹了口气,“宝宝,妈妈知道你有些话一时说出来不是出自真心。”


    “只是再坚固的东西,也经不起反复的磕碰和消耗。人心,尤其是。”


    印清云抿着唇不说话。


    闵薇也点到为止。


    适时服务生领着厨师进了包厢。现场烹饪,摆盘。


    每道菜品都由厨师做好后双手奉上,只是在印清云看来,哪怕鲜甜的刺身此刻也是味同嚼蜡。


    不仅仅只是因为刚刚被闵薇根本算不上严厉地训诫。


    一顿饭基本只有厨师介绍菜品的声音,偶尔混合几句闵薇捧场的称赞。只有印清云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闵薇以为他在反思,没想到到最后用餐完毕,服务生奉上清口的淡茶时。


    印清云忽然抬起头,看向她,没头没脑地、带着点不服气又像是寻求认同般地,闷声来了句:“我同学也说我没有错。”


    闵薇:“……”真的犟种。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而且,怎么又来了个能够背着良心,毫无原则偏袒印清云的人物?


    ……


    不过印清云也就嘴硬那么一说,实质上真有点自我反思的意思。


    他意识到他自己似乎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京熠的围绕,却很少去体察这份情感背后的付出,甚至时常因为觉得烦而随意挥霍与伤害。


    就比如上次因为被大哥说了一顿,印清云便把怒气加之于京熠身上。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明明事实上来讲其实他对京熠干预他社交的事情并不反感。单纯只是把京熠当做受气包。


    换位思考,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很让人伤心。


    只不过印清云平时和京熠相处颐指气使惯了,以往闹了矛盾,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和京熠说过话,都是京熠自己调整好情绪,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黏黏糊糊地又凑过来。


    现在要他主动去和京熠道歉?


    光是想想就很是难为情。


    该怎么说?说什么?


    难道直接说“对不起,上次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还是解释“我不是真的觉得你烦”?


    其实别说是这些,光是让印清云主动找京熠搭话,他就感觉自己落了下风,极其不情愿。


    整个晚上印清云都在手机和京熠的聊天对话框上敲敲打打。


    打字后又删,删了后又打字。


    连个“在吗”都发不出。


    熬夜到凌晨,等第二天印清云荣获熊猫眼去上学,极其困倦。


    印清云住得近,又有张妈一大早的叫醒服务。大概是迷迷瞪瞪洗漱完再吃完早餐,走到学校,一看手表时间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


    他打算等会先趴课桌上先补一觉,一进门,却见只有零星几人的教室里,昨天消失一天的失踪人口正坐在座位上。


    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尤其是京熠见了印清云后更是直接垂下眸,看上去极其冷酷。


    印清云受不了这种对待。


    明明前一天还在激烈争吵划清界限,转眼对方就玩起了失踪,现在又摆出这副仿佛陌生人的姿态。


    又有闵薇的劝告“再坚固的东西也经不起消耗”在前,以及他自己心里那点尚未理清的反思。当下印清云脑中就闪过无限可能猜测,心凉了半截,人更是清醒了不少。


    不过这纯属大脑缺少睡眠之后的混沌思考,基本没多少逻辑性在上面,又有先前一系列脑补,才会有“京熠生气,以至于不会和我天下第一好”类似的想法。


    其实只要仔细看京熠的表情,那仓惶低头的动作,与其说是冷漠疏离,更像是充斥着无限心虚,多少又带点羞涩,而其中或多或少,只要看当事人脸皮厚的程度。


    要究其原因,要怪那没脸没皮的姜清离,他看着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实质上比表面上不要脸得多。


    他手机里储存着大量大尺度的a片,并且当众投影。见其他两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感兴趣的样子,又放了**。音量还调到最大。还好公寓隔音效果不错,不然就那声音,隔壁怕是要直接举报聚众xx。


    京熠当时心情极差,又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黑着脸骂了姜清离一句“有病”,并离开了是非之地。


    但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影像,却在深夜,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潜意识。


    梦里具体的细节在他惊醒的瞬间已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挥之不去的灼热触感、交错混乱的人影、以及印清云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在梦里却染上了氤氲水汽,望向他时,带着一种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逆流的意味。


    梦里一直看不清的面容,第一次如此清晰——


    作者有话说:关于小时候——


    印清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优异,多才多艺,谦虚有礼,父母也一直以他为傲。大哥印亭也是。


    但据概率统计,高智商人群很有可能会伴有一些精神疾病。


    印清云以为他没有。


    只是小时候印亭朋友找印亭,他见到一旁陪着印清云的京熠。


    打趣着问他俩是什么关系。


    印清云并没怎么思考,直接答:“他是我的狗。”


    其他人以为他在开玩笑,京熠不以为然,只有印亭严肃以待:“好好说话。”


    印清云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又把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然后就被印亭用戒尺打手心。


    印清云被罚站眼泪汪汪强忍着没哭出来,京熠在旁边跟个愤怒的小兽叫嚣,“要打就打我,打印清云做什么!!!”


    (老古板大家长)印亭却头痛怀疑自己弟弟是不是有精神病。(其实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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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印清云发现京熠真的很怪。


    每当他不经意和京熠对上视线时,对方总下意识移开。


    像是故意在撇清关系。


    印清云不太开心地想。


    以往哪次两人闹矛盾,京熠不腆着脸凑上来?现在这样真的是让印清云极其不习惯。


    京熠不仅昨天玩失踪,今天回来了还摆出这副模样,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说自己上次说的话确实太重……


    做错了事道歉是理所当然,但印清云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每当提起嗓子看向京熠那是欲言又止,对方移开视线,而印清云一句话卡在那是上不来也下得去。


    其实不光如此。


    上午有课是语文,语文老师讲课平时就爱时不时来个小组讨论,四人为一组,再派代表回答问题。


    印清云后桌男生酷爱转笔,技术一般,时不时笔就飞到前面,然后再来个自由落体运动。


    这次也不例外。


    就在小组讨论进行到一半,印清云正听组员之一阐述,其所认为诗歌里面含有的修辞以及解析之时,一直黑笔从他眼前飞过,紧接着一声轻响“啪嗒”,掉在了地上。


    不偏不倚,位置在了印清云和京熠座位的之间,然后还骨碌朝着印清云的脚边滚了好几圈。


    后桌男生一如既往连忙挠头道歉:“sorry啊,手滑了。”


    不知道这是第几遍说起这个话。


    以往这类事情都是京熠负责善后。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印清云觉得应该适时表现出他一点“善良”的品质,难得亲力亲为,俯身想将东西捡了起来。


    只不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向了那支笔,是京熠。


    他们在课桌下方狭窄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指尖相触。


    印清云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本以为是寻常意外,毕竟从小两人别说是碰碰手指了,小时候京熠趁印清云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亲他的脸蛋也是常有的事。


    却不想在碰到印清云指尖的瞬间,京熠仿佛被电击了一般,手臂猛地一缩后退,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手背磕在了旁边的椅子腿上,弄出不小的声响。


    引了班里的些许注意。不过只是插曲,大家很快又各自忙碌去。


    印清云捡笔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旁边的京熠。


    京熠早就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侧着脸,几乎把整个后脑勺对着印清云的方向。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脑中是不断浮现出昨晚梦里的场景。具体发展,只有自知。


    但被心事左右的印清云是看不出对方后面的变化,只以为现在矛盾升级,京熠是连触碰都变得不愿意。


    印清云微微蹙起了眉,心中的不快毋庸置疑。默默捡起那支笔,递给还在探头探脑的后桌。


    哪见过印清云亲自给他捡东西?后桌受宠若惊,同时也被同桌小声耳提面命,管不住手就去剁掉,上次新买的衣服被他划花,后桌告饶。


    适时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催促小组讨论,周围由嗡嗡交谈声逐渐趋向安静。


    印清云也转过身,代表这组讨论完毕。


    语文老师抽了几位同学回答刚刚的问题,之后就是漫长的讲课。


    印清云依旧是神游天外,这几天都是这样的状况。


    目前他已经基本确认“京熠打算保持距离,看上去是想要绝交的征兆”。


    尤其是后桌就两直男,也看出前面两人的不对劲,但不多。


    俩人窃窃私语关键音量不见得多小,“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猜对。


    ——以前的我你爱搭不理,如今的我你高攀不起。


    印清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这句话所害,反正如今京熠的明显疏远让他极其不适应。


    知错就改是优良美德,但道歉的话语实在是难以脱口而出。


    毕竟是第一次。


    昨晚一整夜都在为这事辗转反侧,不见得印清云再花一个上午就能下定决心。


    下午有体育课。


    这次体育课依旧是安排宽松,做完热身运动,老师便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可以去操场走一圈,也不限制于篮球场或者足球场的地盘圈画。要去小卖部吃顿好的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没有限制。


    以往印清云都是直接回教室。无论盛夏严冬,又或者春秋,不过前者理由显得更加充分,怕晒怕冷。


    这次印清云倒没依着从前的轨迹,而是从小卖部里买了瓶矿泉水,再转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场上比赛正酣。


    京熠的身影很好辨认。即使在人群中,光是他那种天生的运动协调性以及外观上的突出,就让他格外显眼。


    京熠正和几个同班男生打着半场,动作迅猛,传球、跑位、跳投,每个环节都干净利落,引得场边一阵阵欢呼。


    实话上来讲,比起旁的比赛,似乎篮球的话观赏性更高一点,节奏更快,对抗也更直接。充斥了速度与技巧碰撞出的火花,视觉上的冲击和情绪的调动都更为强烈。


    好吧,事实上是,对于大多旁观者而言,打篮球的男生基本长得都高,又有长期锻炼下的薄肌,偶尔上跳随着T恤短袖露出些许。


    起码外观上比旁的一些运动高出那么些许。更能调动荷尔蒙的上头性,无关是哪种。


    是以比起那些足球排球之类的比赛,南城附中操场上篮球观众席上的人看着是多了不少。


    印清云进入人群,本就是烈日炎炎,身边人又多,张口闭口说话的人更是层出不穷。


    一堆二氧化碳的排放让印清云似乎要喘不过气。


    也有心理上的因素,毕竟比赛过后他准备的的道歉话语实在是难言。


    第一次总难踏步。


    场上的赛程已经进入白热化。我方与敌方比分差别不大,咬得很紧。


    每个队伍都是之前商量着分配好,有强有弱,甚至是更弱。双方实力均匀。


    战况正酣,篮球在双方队员手中快速传递,跑动、挡拆、突破、分球。


    他们汗水在阳光下飞溅,急促的呼吸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不绝于耳。


    中间攒聚着些人,都是为了争抢篮板或卡位。京熠刚完成一次成功的防守,将对方的投篮破坏出界,我方获得球权。他迅速退到三分线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举手示意要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对方的防守阵型。


    球员水平有高有低,很明显单从观众席上来看,京熠就是那个被严防死守的那个,尤其是刚刚那一场,让对方刚刚的掉以轻心又变得紧张起来。


    面对对方数人,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球传递给另一人,让他完成投篮。而在外围不远处,就有一队友目不转睛地守在那边。


    京熠背身运球,状似往上一抛。


    对面严阵以待,以为京熠是要传球。


    只是骗术而已,等对方的视线微微一转,京熠随即骤然加速,从人缝中犀利切入。快速跑到篮下,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高高跃起,手腕用力。


    “唰!”


    篮球应声入网,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中距离跳投。


    “好球!” 场边不知是谁爆发出的喝彩。


    京熠落地,顺势屈膝缓冲,随即立刻投入到回防中,眼神没有丝毫松懈,对那些叫好声也仿若无闻。


    比分胶着上升。


    最后时刻,京熠所在的队伍落后两分。


    球权在手,时间所剩无几。队友将球传到京熠手中。此刻敌方默契对视,将京熠双人包夹。


    京熠依旧是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骗起一名防守者,随即压低重心,快速从两人缝隙中强行突破,直杀篮下。


    补防的对方中锋已经高高跃起封堵,京熠却同样在这一瞬间展现了惊人的腰腹力量和滞空能力。


    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中,最终还是听话地滚了进去。


    绝杀。


    哨响,比赛结束。京熠的队伍以一分险胜。


    场边瞬间沸腾,队友们狂喜地冲上来。京熠被围在中间,同样喘着气,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随手抹了把,余光扫过场边,打算先下去歇歇。心里想的是再也不要和蒋群一组,这个傻逼前期被拿了太多分,不然后期也不会这么难打……


    蓦地想法顿住。


    然后,他的动作,连同脸上那点因为进球而短暂浮现的畅快也瞬间僵住。


    他看到了坐在远处观众区的印清云。


    四目相对。


    这一次京熠没有像上午那样仓惶躲开。汗水依旧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眸中却是深沉。


    印清云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京熠一步步朝他走来,观众席上的声音由大转小,继而只剩窃窃私语。


    印清云感到脸上传来点凉意,是京熠捧住他的脸。


    京熠问:“怎么在这坐着?”


    还不带半点防护措施。


    印清云递出手上的那瓶矿泉水当作主动示好。


    京熠却是未闻,直接用其靠在印清云的脸庞继续给他降温,“难不难受。”


    心里确实难受,印清云默默想。


    缓了这口劲,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他脸上确实是在发痒——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被晒伤了,烈日炎炎,又没涂防晒,没有一点防护。此刻京熠别说是因为那梦害羞了,想的全是印清云晒伤的事,毕竟从小到大,印清云的安全是他行为第一准则,下一章破冰


    谢谢hhh宝宝的营养液。


    第34章


    起先是有些痒,后面慢慢演变成痛。被冷意一激,脸上那股被忽视的不适感突然变得清晰。


    印清云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那矿泉水瓶,却正好蹭到了京熠温热的掌心。


    “别动。” 京熠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扶住印清云的肩膀,怕他去挠。


    印清云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泛起了大片的浅红,尤其是颧骨和鼻梁附近,依稀能看到一些红点。


    “怎么了?”远处的蒋群瞧见这边状况朝这边跑来。到了近处才发现印清云脸上情况,吓了一跳:“我靠,印清云你怎么了?”


    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还没触及,下一刻便直接被旁边京熠拍开。


    蒋群早已习惯。京熠是这样的,占有欲强的很,从小就霸占印清云,旁人稍微靠近点都跟碰了他逆鳞似的。明明人家正主都还没说什么。


    “晒伤了。”京熠言简意赅。


    下午一两点正是烈日暴晒时候,观众区单单只是几排座位,连个遮挡的顶都没有。以往去这类地方京熠都会给印清云先行擦防晒,印清云向来是不懂怎么照顾自己。


    京熠站在右侧,用大半身体挡住射向印清云这边的阳光。


    今儿个印清云倒是乖,以往摸他的脸多一会,就会不耐烦地躲。要是京熠不识趣继续实行“骚扰”,那便又是一番恼怒。现在倒是乖乖地坐着,不吭声,让他别挠脸也听话。


    京熠此刻却是顾不上异样,顿了顿,突然想到,他看向蒋群:“你带伞了没?或者外套,帽子也行。”


    “没啊,上体育课谁带那玩意儿。”


    “那我问问窦景铄他们。”


    主要是南城附中挺大,操场和医务室有不小的距离,光走过去就小十分钟,印清云现在皮肤敏感,怕是再来个二次伤害。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边人多,太阳大,一些女生会把校服当成防晒衣来穿。蒋群又是个花言巧语类型,目标锁定着个不远处穿校服的女生,几句话就逗得人家轻笑出声。


    蒋群再趁机要了外套说朋友生病需要,到时候再还回来,几句话的事,东西就到手。又夸了句人家人美心善。


    印清云说到底还是一米八的男生,这外套直接穿自然是穿不了。


    还好他身上没什么发红的征兆,京熠直接将外套盖在印清云的头顶,遮住看着更为严重的脸和颈。


    视线被突然遮蔽,光线也一下子暗了不少。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味道让印清云极其不适应,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东西扯下来。


    “听话。”京熠握住那只乱动的手。


    闻言印清云倒是真的没有再继续刚刚的动作。


    蒋群这时也咂摸出不对劲来,今天印清云脾气看上去可真好?


    不过当事人却被京熠牵着去往医务室,留下蒋群来善后。就比如他得问借衣服的女生班级姓名,之后将校服清洗完得要再还回去,再比如和球队那些人知会一声京熠已经提前离开。


    印清云被牵着走,眼前一片黑,只脚边那处才透着一两分的光线。


    他只能像个被蒙住眼睛靠着引导的木偶,只能被动地跟随京熠的脚步。


    但手心灼热的温度,又昭示着对方是个令人安心的对象。


    其实这样也很好,印清云想。


    比这两天好上不要太多。


    ……


    校医看上去极其悠闲。


    也是,每次除了运动会,平时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光顾医务室。


    听到门口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两人。


    为保专业性,校医立刻息屏,那本《总裁的小逃妻》也埋藏在黑暗里。


    “怎么回事?”


    京熠掀开校医盖头。


    失去了遮挡,印清云脸上那片大面积的晒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校医眼前。


    尤其是隐约可见的红点,与印清云脸上其他地方依旧白皙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刺目。


    校医眉头微蹙,走近了些观察:“晒伤了?晒了多久?”


    印清云被盯着看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头。


    不等他说话,京熠倒是答:“半节课左右,不超过一结课。”


    校医挑眉,倒是没说什么。这么短时间内就被晒伤听起来离奇,不过皮肤耐受度参差,一些人就是禁不住晒,这也不算离奇。


    “有没有感觉刺痛发痒或者有灼热感?”


    “有轻微灼烧感,发痒,微微刺痛。”刚刚京熠在路上问过。


    校医看了眼京熠,又转而问印清云:


    “……昨晚吃了什么?”


    “和这个有关吗?”京熠答。


    “没有,但我问的是病号。”意思是京熠总在旁边抢答,印清云都没机会开口说话。


    病号到这一直呈漠然状态,旁边京熠显得过分担心。倒是皇帝不急。


    “他皮肤本来就敏感,平时很少这样晒太阳。校医,严重吗?会不会留疤或者……”


    “先别急。” 校医打断了京熠的追问,示意印清云坐到靠墙的诊疗床上,“我看看具体情况。”


    他打开检查灯,仔细查看了印清云脸上的晒伤区域,又轻轻用手指按压边缘,询问刺痛感。


    印清云一一如实回答,只是在校医手指按压到最红的那片地方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身体也微微后缩。


    这细微的反应却立刻牵动了旁边某人的神经。


    京熠比本人还着急:“老师,你轻点。”


    校医:“……”


    是轻微晒伤,不算太严重,抹点药就行。校医拿了小管药膏以及生理盐水和无菌棉,先行帮印清云清洁缓解一二。


    倒是最后这些还是京熠做的,毕竟在照顾印清云这件事上,他从小是亲力亲为。


    校医也乐得轻松,把病房让给两人,自己出去顺便给他俩关上门,继续追书。


    “可能有点凉。”京熠低声和印清云预告了一句。


    他用镊子夹起棉花,浸入生理盐水,再细细给印清云涂。只是涂着涂着味道便开始有些变了,对于京熠来说。


    他垂眸看向印清云,印清云也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京熠的喉结滚动,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片晒伤的皮肤上。


    上药过程细致漫长,两人一时都无言。


    前天争吵情形历历在目,困扰京熠的可不只是那一条。


    在涂抹药膏时,指尖触及那一抹细腻,呼吸间又满是印清云身上又混着着淡淡草药味的气息。


    那些被京熠强行压制又更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蛰伏的猛兽,猝不及防地挣脱了束缚,凶猛地扑了上来。


    “啪嗒。”


    生理盐水被碰倒下,里面的液体撒了一地,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湿迹。


    京熠如梦初醒。


    而印清云的心情也是急转直下。


    心里那股从早上起就萦绕不散的烦闷,又悄然冒了出来,并且发酵出一种更清晰的认知。


    京熠对他,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他只是轻微的不适,京熠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细致周到。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上个药都心不在焉。


    是还在生气?


    气他上次说的话?


    印清云又想起了班主任提及京熠要出国的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和被冷落的委屈。


    他抿紧了唇。


    不论是上药还是擦拭都已经弄好,京熠见被自己弄得这一满地狼藉,让印清云在床上别动,自己出去找东西来清理。


    由于心虚,又不敢去看印清云的眼睛。


    却不想转身的一刹那,下摆的衣服被轻轻来着一角。


    是印清云。


    他低着头,“你回不回来住了?”


    ——


    印清云怎么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感觉很羞耻,从小到大也只有京熠整天说,“对不起,印清云,我下次不会了。”


    就比如小时候京熠天天晚上偷偷爬上印清云的床,早上被踹下去也不恼,面对印清云不开心神色,然后悻悻道歉:“印清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其实晚上还敢。


    真让印清云道歉,那他还是有些不会,哪怕做错了事,小时候被印亭罚站也是傲气地面壁思过。


    没有做过的事,一时间是真的很难突破。哪怕他也有意识自己是真的那样不好。


    最后那句“京熠对不起”就化成了“你能不能回来”。


    继而省略成“你回不回来住了?”


    答案自然是“好。”


    晚上张妈看见京熠和印清云一起出现在家里的玄关门口微微有些诧异。


    毕竟前天闹得这么凶。


    现在男孩子都傲气。张妈以为两人没个把礼拜很难和好,倒没想到这么一瞧,这两人跟个没事人一样。


    闵薇倒没什么特大感受,显然已经早就预料到。要不是她上次用印清云手机把京熠拉黑,估摸着他能回来更早。


    仅是和张妈对视一眼,她便叹息一口气继续玩游戏,被对面击杀后,又是一句叹息。


    唯有当事人印清云知道,这其中和好的水分含量有多大。


    就比如刚刚他脱不下篮球鞋,京熠不是顺其自然地帮他。而是犹豫再三之后,才帮印清云换。


    再比如时常避开的眼神,短暂的对话,再也不黏过来的身体……


    ——做错了事要有道歉。


    虽然上述行为印清云已经做过,但自知极其不诚恳。


    那道歉还需要赔礼。


    给什么好呢。


    想了半夜印清云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京熠可什么都不缺。昂贵的礼物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毕竟道歉已经足够不真诚。


    印清云蓦地想到小时候那次失忆,京熠提出的那一系列让印清云割地让席的要求。


    其中一条,也是京熠反复强调的一条。


    让印清云陪他睡。


    于是乎印清云犹豫再三抱着抱枕敲开隔壁的门,对方却在见到人后,印清云被拒之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字未说。


    门忽的就在印清云眼前合上。


    印清云:“?”——


    作者有话说:印清云轻轻拉着京熠的衣服下摆,低着头,别扭道:“你回不回来住了?”


    京熠:还有这种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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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京熠又做梦了。


    也许是今天与印清云近距离接触,摸过他细腻的脸,白皙的小腿……


    总之,这一次的梦境远比昨晚还肆无忌惮。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与碎片化的触感。


    梦里的场景是在他买在京大附近的公寓。


    午后阳光透过窗,丁达尔效应显得光柱尤为明显,斜斜地铺在地板,带着空气中的浮尘微动。


    印清云就躺在客厅那张沙发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京熠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微微侧着身,修长腿曲起,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脚踝白皙。


    京熠就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在梦里。


    京熠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但那种渴望却真实得灼人。


    他慢慢俯下身,手指轻轻拂开印清云额前黑发。


    印清云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只剩一片氤氲的水汽,仿佛蒙着江南烟雨,朦朦胧胧,望不到底。


    是致命的吸引力。


    京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先是额头,然后是微蹙的眉心,接着到轻轻颤动的眼睫,最后,终于落在了那两片他肖想已久唇。


    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


    印清云颤了一下。


    他没有将人推开,反而微微仰起了头。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应允。


    这个认知让京熠的理智彻底崩塌。


    动作变得急切,充满了占有欲。


    吻也从轻柔触碰,逐渐加深,变得滚烫缠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印清云唇齿间的细微回应。倒是再也忍不住,京熠低下头,沿着优美的颈线一路吻下去……


    魂牵梦萦的香气,与他身上的气息交织,


    梦境在这里达到了模糊的高灼。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叠加、攀升,直至冲破某个临界点。


    渴望终于得到了餍足。


    留下湿润而滚烫的痕迹。


    京熠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睁开眼,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初醒的意识还残留着释放后的虚脱。


    睡衣被汗水浸湿,粘连在皮肤。


    而身下那片湿冷触感,清晰地昭示着刚才那场梦境的成果。


    一片黏腻。


    京熠放任自己在寂静的黑暗。


    躺了不知多久,等呼吸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下床去浴室冲澡。


    拿了换洗衣物,卧室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


    已是凌晨。


    闵薇不可能那么晚找他,张妈更不可能,她很少在这边留宿。


    心脏平复了不到几分钟,此刻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唯一的可能只有印清云。


    京熠打开门。


    走廊昏暗,唯有客厅的月光透过几许。


    确实是印清云。


    他穿着睡衣,怀里还揣着抱枕。


    是刚洗过澡吗?


    额前的碎发微湿,服帖地搭在眉骨上方。


    神情也比平时生动许多,有些别扭,没有开口,但明显在说,我都过来了,怎么还不主动让我进去。


    京熠的大脑此刻却是一片空白。四感被屏蔽,嗅觉却格外灵敏。


    只记得梦里那魂牵梦萦的冷香与眼前人身上重叠,这个刚刚还在他荒诞梦境里,被他肆意亲吻。


    触碰。


    不断占有……


    京熠下意识关上了门,努力隔绝那些龌龊旖旎想法,会吓着印清云。


    但转瞬又后了悔。


    从小到大,这可是印清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一起睡,光看那抱枕就知道印清云的意图。


    而且自从小学三年级后,印清云就再也不愿意和他睡觉。以前死缠烂打外加长辈的劝说,尚且有一些机会。


    到底七岁不同席,后面长辈也就不帮京熠说话。印清云便再没松过口。


    难得有此良机……


    印清云望着眼前突然被关上的门,也是一阵懵。显然与他预料的发展相差十万八千米远。一时有些无措。


    不过几秒,却又见刚刚还闭合的门被重新打开。


    千载难逢,也不管其他,京熠一次也不愿意错过。他重新希冀问道:


    “现在还能一起睡吗?”


    小猫大人现在是反应过来刚刚的情况,头一回遭到拒绝的他脑羞成怒:


    “你滚。”


    继而怒气冲冲的回到他自己房间里,关上门。


    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


    身下的黏腻在时间催化下已经带着些冷意。


    直到印清云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京熠才收回视线,折回衣柜重新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里快速冲了澡。


    带着潮湿的水汽,便有些迫不及待敲响隔壁的门。


    好在是房间之间隔音好。


    若不是这样,就他俩大晚上这个动静,怒气冲冲的可就不止印清云一个人。闵薇也将抵达战场,说他俩半夜不睡觉硬折磨别人。


    隔着门板,里面传来闷闷的“滚”。


    之后,门口就没了声音。


    印清云心里惴惴,他想似乎自己又搞砸了。蹙着眉,又想到明明是京熠的错,老是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动不动疏远他不说,刚刚还把他关在门外,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门外此刻彻底安静。


    印清云在被子底下更加心烦意乱,晒伤的地方好像又开始发痒。


    却蓦地被人从背后抱住。


    身侧床垫猛地一沉,一双手臂伸出,隔着薄被,将印清云连人带被箍进怀抱里。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和耳际,京熠和从前无数次那样,发出叹息,“印清云,你好香。”


    印清云早就习惯京熠睡觉时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是以,这颈肩被喷洒的呼吸也并未引起最初的颤栗。


    “你走开。”他闷闷道。


    以往,百分百的拒绝尚且让京熠想着是否有转圜的机会。而此刻,这其间印清云漏出的那万分之一,便是京熠趁机而入的机会。


    京熠似是未闻,而印清云也早已习惯。这人确实会只选自己想听的那部分听。


    他看了会视线前方的窗帘,又转而将目光投放到身侧的史迪奇玩偶。


    印清云问:“你是不是要出国?”


    “嗯?”


    印清云翻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两张彼此过于熟悉的面庞近在咫尺,也呼吸可闻。


    “为什么不和我说?”


    是这样的,印清云问的不是“为什么要出国”,而是为什么不告诉他。


    印清云未必不会陪着京熠一起远离故土,哪怕那里的食物并不符合胃口,似乎也不是那么安全。


    京熠轻笑,短促并没有发出声音。倘若如此,他了解眼前人势必又要恼羞成怒,明明是如此美好的夜。


    只是喉间滚动,难以抑制的心动。


    “我不去,所以没说。”


    印清云疑惑看他,这话与他之前所得知的内容有极大的出入。


    又拍开那只伸到他身后,一直把玩他头发的手。


    挨了一下,京熠略有收敛。不过阵地转移,又轻轻捏着印清云的后颈。


    懒得再动手纠正,印清云也就随他去。


    “没必要,国内大学谁说比不上国外。我爸他们就是崇洋媚外,跑那么远吃又吃不好,抢劫案还那么多。”


    其实是他怕印清云跟着他受苦。


    印清云身体不好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哪怕私人医生多次强调,印清云现在比大多数人还要来得健康。


    那里离南城很远,万一水土不服,印清云还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到时候嫌猪有味,沙拉还得挑走好几种蔬菜。


    印清云“嗯”了声,也不过多纠结。只要不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或者是故意隐瞒他就好。


    紧绷了两天的心弦,因为这个答案而稍稍松弛了一些。


    房间只剩他俩的声音。


    寂静的夜。


    其实他们很少也促膝长谈的时候。因为年岁见长,印清云便很少同意和京熠一起睡觉的请求。尤其是初二那次之后,过分亲密的关系对他来讲,还是稍显恐怖。


    印清云沉默片刻,又开口问:“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很远,但也很近。


    已经快18了,再过不了几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京熠摩挲印清云后颈的动作微微一顿,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自然是想永远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独占他的一切,得到比现在更多、更亲密的关系。


    但目前说为时太早,怕吓着眼前的人,需要徐徐图之。


    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摩挲的力道,指腹感受触及的那一片温度。


    “留在国内,按部就班或者创业。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含糊而保守,完全是标准答案。


    “创业?”京家好几时代传下来的家产光靠一个人打理都嫌累,京熠还有余力?


    但印清云的着重点可不是这个,他试探着问,“我是说结婚,嗯,未来另一半的事。”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含糊而保守,又是完美的标准答案。


    京熠微微挑眉,“你呢?”


    印清云也跟着含糊,“联姻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听及此,京熠的动作一顿。


    联姻?和女人?


    和那些可能家世相当、容貌姣好,却与印清云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像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轨迹一样,为了利益结合,然后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京熠的神情在昏暗中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又忽的释然。


    可别了吧。


    京熠和闵薇想的一样。印清云这傲娇脾气,怕是老是得女孩子来哄。


    说实话,其中也不少京熠的险恶用心。


    把印清云捧得高高的,旁人对他也就自然望而生畏,莺莺燕燕即将散去。


    到头来印清云往下一看,只有京熠一人始终如一侯着。倘若跳下来,也就自然摔进了京熠一人的怀里。


    这怎么不算早期资本家筹谋多年的规划?——


    作者有话说:京熠:感谢从小深谋远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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