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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静候吉时

作者:疏桐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城混乱,对墨家的人总是嗤之以鼻,手下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一具尚且停灵在家的背尸人身躯。


    这具身躯算得上背尸人中的异类,外城中愿意去当背尸人的大多独身一人,此人竟然有家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哥哥。


    叩开此人房门时,手下先被房中一阵刺鼻的气息熏了个跟头。


    房中的景象完美符合手下对外城的刻板印象,脏乱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块能够下脚的地方,整个房子中弥漫着酸臭的气息,不像寻常人家,倒像是流浪汉的歇脚处。


    根据此人父母的话说,这个年轻的背尸人才十八岁出头,死因是劳累过度猝死,尸身在严寒下保存完好。


    尸体浑身赤.裸,被一张破旧的床单裹着,就这样随意地放在他自己的房间中,手下拧着眉头:“他年岁多大了。”


    墨涓何川站在他旁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比那张破床单好上不少,有些紧张:“今年十、该有十九岁了吧……”


    墨涓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小燃今年都不到十九呢,他应该十八。”


    他们口中的小燃便是抱臂靠在房间门口的年轻男人,瞧着便不是什么好角色。


    手下抬手,吩咐人进来将尸身抬走,墨涓赶忙凑上去拦住:“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手下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言简意赅:“这具尸体我买了。”


    这时,门边的何燃眯了眯眼,敏锐地瞥见那钱袋子上面绣着竹子纹样的暗纹。


    他吃了一惊,站直身子,探头又看了一眼。


    的确是竹纹,符修的本命符咒多由竹浆制作,竹子也是天机城墨家的标志。


    何燃浑身一阵,一个箭步冲上前,赶在父母前面开口:“不行!这尸体我们已经卖给别的鬼修了!”


    墨涓何川回过头来看他,眼中的贪婪还未收回去便带上了谴责。


    但何燃一时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的便是如何攀上墨家这棵大树。


    手下的眉头再度皱紧,但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什么价钱卖的,我出双倍。”


    何家夫妇的眼睛再度亮起,挪到他手中那瞧着便沉甸甸的钱袋子。


    这次倒是瞧得仔细了,何川早年娶墨涓,便是想着攀附墨家,自然对墨家竹纹熟悉,脱口而出:“你们是墨家的?”


    竹纹不仅代表墨家,更是代表墨家本家,是真真切切与家主有血缘关系的人。


    且墨家阶级森严,便是下人奴仆间都要区分品级,这样雅致威严的纹样,只可出现在家主亲近之人的身上。


    二人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当年他们因何烬犯错被赶出内城,从墨家除名,心里全都憋着气,怪他断送了长子何燃的仙途。


    以至于对何烬动辄打骂,让十多岁的他在外城打黑工赚钱供全家人挥霍。


    几番周折,何烬成了外城的一名背尸人,拿着最少得工钱干最多的活。


    到底是个少年人,身子熬不住,两日前猝死在房中。


    何家夫妻懒得管他,便就将他丢在房中不管,盼着哪日有了味道,会被路过的邪魔弄走,省得他们再去折腾。


    哪知比邪魔先来的是墨家的家仆。


    手下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他只知道少主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无奈道:“你们要什么。”


    墨家夫妻听到这话,再多的惶恐不安也统统变成了狂喜,墨涓当即拉着丈夫儿子跪在他面前,哭得声泪俱下。


    “小烬最是孝顺,肯定不愿见到我与他父兄在外城受苦,否则泉下难安啊……”


    她正准备揩眼,手下透过根本没糊纸的窗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距离向家主复命的期限只差一个时辰了,他不想再耽搁,便道:“行了,你们随我们回内城吧,自己找地方安顿,莫要去烦家主,否则……”


    几人当即在地上磕头喊他心善,家主心善,跟着他们抬着何烬的尸身,进了内城结界。


    -


    何烬是猝死,尸身在寒凉的外城保全完好,没有外伤血迹,所以没遭邪魔惦记。


    他从十三岁开始,整整做了六年的背尸人,最符合那神秘男人口中的“阴德圆满”。


    他身死时穿着家中最后一套还算干净的衣裳,皆被那对丧良心的父母剥下来,拆开给全家人做了新衣,让他光着身子被抬进墨家的大堂。


    家主看见手下抬着东西回来,先是不悦开口:“找具尸体,花了那么久。”


    手下跪地求他恕罪,家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支着额头假寐的男人,走下主位,来到抬着何烬尸身的担架面前。


    他忍着恶心掀开白布一角,端详着何烬容颜。


    虽说阴婚借命,说到底不过一场交易,但墨岚容色甚绝,若是他“道侣”长得丑绝人寰,家主怕是梦中都要被恶心得睡不着。


    好在何烬虽然苍白,却长得不错,称得上俊美,身上是常年吃不饱饭又搬运尸身造就的精瘦,并无暗伤疾病,算是一个十分合适的阴婚对象。


    墨端叫人查看他的尸身,最终只在手腕处发现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早已愈合结痂,也没有受蛊的痕迹。


    他转过头,对那神秘男人开口:“此人如何。”


    男人像是早就等着了,在他话音落下后维持着支颐假寐的姿势接话:“甚好。”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家主想到墨岚此刻正在床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难免着急:“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那男人站起身,原地活动筋骨,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准备一口能容纳二人的槐木棺材,一两香烛,新鲜的黑狗血,公鸡血各三碗。”


    “再取一沓黄符于我。”


    他要的东西都是好寻的,墨端顷刻吩咐下去,不一会,几样东西便被呈到堂前。


    神秘人依旧懒散地坐在位置上,随口问道:“墨家可有坟茔?”


    墨端有些心浮气躁:“自然,祖坟便在后山。”


    “烦请家主寻一块空地挖坑,挖个能放棺材的坑,将他的尸身挪进棺材等我。”


    “子时,我准时到。”


    ……


    “少主……”


    身边传来叫喊声,墨岚沉溺在梦魇当中,难得片刻清醒,在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


    墨方端着药站在榻前,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家主身边的侍卫。


    墨岚深知自己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恐怕是回光返照,被墨方扶起来靠在床头后,墨岚对上了他有些怪异的目光。


    那碗药被送到墨岚苍白干涸的唇边,墨岚闻着苦味闭上眼,有气无力道:“……端下去吧。”


    死前他不想喝药,随手从床头柜上的小碟中捻了一颗蜜饯。


    身体衰竭,他的鼻子已经不灵了,没有闻出那碗药并不是他平日常喝的那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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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方纵使不忍,却还要完成任务,只好在看着他咽下那颗蜜饯之后,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将药灌了进去。


    墨岚没力气反抗,只用狭长黯淡的双眸盯着他,看得墨方发毛,他声音带着颤抖:“少主,没事的……”


    药液入喉,便是味觉衰退,墨岚也尝出了里头怪异的甜腥,眸光闪动。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最后一滴药汁被吞咽进口后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墨岚胸腔一阵翻涌,要将药汁呛出来。


    墨方赶忙用手帕捂着他的口,一面顺着他的背,额角渗出冷汗。


    墨岚艰难地把气喘匀,下一刻便感受到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想,这碗药是用来送他上路的吗?倒是贴心。


    ……


    “您……”


    墨方戒备地看着门口缓缓走进来的黑袍男人。


    墨岚瘫软着身子靠在床头,已然昏死过去,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墨岚面前。


    墨方身边的侍卫却并没有阻止,甚至恭敬开口:“我们把少主带过去吧。”


    男人摇摇头:“你们先退下。”


    侍卫有些犹疑,但家主让他们听此人命令行事,若是要救少主,此人就不可能伤害少主,于是纷纷推出卧房,顺便带上了墨方。


    “你们这是在干嘛?”墨方有些心慌,一步三回头,但房门早在他们踏出去的最后一瞬紧紧关上,房中只留昏睡的墨岚和那个神秘男人。


    “你别管了,这是家主的命令。”侍卫说。


    ……


    房中,男人今日第一次扯下兜帽。


    若是墨端在此,定会惊愕非常。


    男人的脸,他不久前便见过,与先前从城外运回来的何烬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何烬”安静地看着墨岚的脸,用眼神勾勒每一处轮廓,每一丝起伏。


    眼神中带着痴迷,狂热,和旁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思。


    他半蹲下身,伸出异常苍白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墨岚冰凉的眼睑。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站起身,手肘凭空挂上一套鲜红的衣裳,上面绣着繁杂精美的花纹。


    竟是一件喜袍。


    -


    黑沉的雪云很快笼罩在墨家上空,准确来说,是笼罩住墨家的后山。


    墨端选了一处荒地,距祖坟和建筑都较远,附近没有别的坟茔,方便辨认。


    他特地选了亲信仆从,以防万一还用了能够短暂抹去记忆听从命令的符咒,让他们将现场按照男人吩咐的形式布置。


    墨端的手中捻着一张不大的黄符,细细端详。


    上面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描画出一种连他都未曾见过的符文,所用文字字形诡谲,绝非镜海洲所有。


    墨端自认在符咒之道已经登峰造极,却连这张符咒的区区一笔都无法参透。


    那神秘的男人却能扬笔挥毫,丝毫不停顿地写完整整两百张,且无一张重复。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符法能够诠释的了。


    墨端原本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也在看到这些符咒时稍稍打消,若这些符咒真的有用,那男人说的“阴婚”,恐怕真的能成。


    在他面前,仆从们早已安安静静地挖出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坑,正用架子将棺材往里面挪。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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