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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吉时已到

作者:疏桐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主还在房中?他也在?”墨端“啪”地将手中茶盏砸在临时支起的桌上。


    他在坟前等了一个多时辰,没等到墨岚,也没等到那神秘人。


    眼看着还有半个多时辰便到子时了,墨端下令:“去墨岚房中寻,看是不是出事了。”


    而后又自言自语:“不行,我亲自去一趟。”


    后山的仆从被遣散得差不多了,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带回何烬尸体的死侍,他跟着家主一起去到墨岚的院中,房门紧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幽的兰香,转瞬即逝。


    手下以为自己闻错了,皱了皱鼻子,却再也无法捕捉到那股味道。


    墨端走到院中,紧紧盯着那扇房门。


    下一刻,房门大开,浓郁到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倾泻而出,不用猜便知道是谁的气息。


    墨端戒备地看着阴暗的房门,只要察觉到一丝侵略的气息,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那团黑雾中,突然浮现一抹突兀的红,一点一点慢慢扩大,像是一滩逐渐洇开的血。


    墨端呼吸一滞,他盯着那抹红色,直到一截衣摆迈出房门。


    衣摆上面滚着银线,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株流光溢彩的草。


    他身后的手下亦是瞳孔微缩,半日前着一身黑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神秘男人,此刻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袍,怀中横抱着昏睡不醒的少主。


    墨岚蜷缩在男人的臂弯中,亦是一身喜袍,衣摆顺着四肢自然下垂,几乎要拖在地上。


    “你——”


    墨端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怒不可遏。


    男人没有戴兜帽,但脸上覆着一张恶鬼面具,狰狞可怖。


    他没什么反应,抱着墨岚瞬移至墨端身后:“顺路过来接他,走吧。”


    墨端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说的是这个吗?


    他看着面前扎眼的两抹红,张口便是刺耳的话:“他结的是阴婚,你穿什么嫁衣?你是死人?”


    男人没说话,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面具空洞的两个孔瞧着格外渗人,这种未知和无能让墨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男人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婚礼,便该有新郎,难不成你让棺材里那位起身拜堂不成?”


    墨端轻嗤:“他拜不了堂,墨岚便拜得吗?”


    他让人准备的软筋散中加了能让人昏睡的药草,墨岚现下除了心脏脉搏仍在路律动之外与死人无异。


    男人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墨岚,声音轻飘飘:“这个,是我的事。”


    说罢,一团黑雾笼罩,他消失在了原地。


    墨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亲手在墨家设下了禁止传送的阵法,男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破阵,说明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宽大的袖中发出骨骼挤压的咔咔声,墨端阴沉着脸对手下吩咐:“把修灵的所有长老叫到后山之外等着。”


    -


    男人抱着墨岚出现在了棺材前。


    这里空无一人,立在棺材前的木桌上放着香炉,旁边有一对白烛正在燃烧。


    蜡烛碍了男人的眼,他手指轻动,两支蜡烛瞬间过渡成血色,成了昏暗坟茔前的唯一光源。


    男人还是不满意,下一刻,藤蔓缠绕的木桩拔地而起。


    墨端赶到时,恰见这些奇异的植株互相连接,在坟前凭空生成了一处张灯结彩的喜堂。


    藤蔓上生着灯笼般的红色半透明果实,散发着幽幽红光,木桩上钉着烛台,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热了几分。


    红烛劈啪作响,这里终于有了“成亲”的氛围。


    “……”


    原本放着香炉的桌上摆着四个高高红红的托盘,里头放着传统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连黑漆漆的槐木棺材盖上都被缠上了一圈红绸,一身素白的“何烬”,安静地躺在里面。


    男人横抱着墨岚,站在棺前居高临下地扫视“何烬”的尸身。


    他袖子被风拂动,一张藤蔓编制的躺椅出现在他的身边。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墨岚放在躺椅上,随即转向棺木。


    他抬手将身上的喜袍外衣脱下,里头层层叠叠还有不少衣物,俱是鲜艳的红。


    喜袍被他随手扔进棺材,覆在“何烬”的身上。


    男人静默看着,倏然一笑,低声道:“我来‘送嫁’。”


    棺里棺外,两身喜袍,一时看不清分别。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


    一张黑底符纸被贴在了墨岚的后背。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从摇椅上站起身。


    在他面前,是摆着“早生贵子”的木桌,木桌之后,是贴满符咒的黑棺。


    墨岚没有睁开眼,他脸上依旧是安静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看上去有些痛苦。


    男人牵起他的手,在他掌中塞进一段喜绸,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状似描摹般抚平了他的眉头。


    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墨端捏碎了把手。


    纸人作司仪,原本空白的眼眶被男人用黑狗血点了睛,正与金童玉女在旁边窃窃私语,偶尔发出几声尖利的咯咯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站在墨端身边的死侍纵使自认见多识广,仍被眼前这荒诞诡异的景象骇得手脚打颤。


    “吉时已到——!!”


    纸人司仪尖利刺耳的声音宛如有人在用带有毛刺的指甲抠挖耳膜,划破后山静谧的夜空。


    男人牵着墨岚的手,二人站在贴着喜字的棺材前方,正对着“何烬”的头颅。


    墨岚的面容被一张红色薄纱覆盖,男人掀开一角盖头看他的脸,面具下的神情无法辨认。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这声笑被棺材周围环绕的那圈铜铃掩盖,“喜堂”中的烛光仿佛又明亮几分。


    金童玉女站在棺材两侧,是“何烬”的陪葬,纸人司仪站在桌前,额上别着喜庆的大红花,棺材面上的“奠”被鲜红的“囍”覆盖。


    “一拜天地——”


    男人周身气息瞬间冷下来,他瞥了纸人一眼,纸人脆弱的身躯上竟然出现了属于人的形态。


    它浑身一震,跳过了一拜和二拜,顺着男人的心意高喊:“夫妻对拜——!”


    男人操控着墨岚的身体,二人在“何烬”的棺材前俯身对拜。


    不远处的墨端额角青筋暴起,所有的理智全都用来遏止自己站在原地,不上前去弄死那人。


    在直起腰的一瞬间,墨岚的身躯瘫软下去,倒在男人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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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墨端正要上前,男人周身倾泻出一阵浓郁的戾气,他被迫停住脚步。


    男人横抱起墨岚,金童玉女为他让路,整个喜堂里所有的光骤然熄灭,围绕着棺材的铜铃被风拂动,响个不停。


    男人将墨岚轻轻放进了棺材。


    这口棺材很大很大,足够睡下三四人,“何烬”与墨岚分隔两地,中间隔着的距离宛若天堑,便是再躺两人都还宽裕。


    男人收回黏在墨岚身上的眷恋视线,从棺材边上退开。


    金童玉女吭哧吭哧地将棺材板盖上,拿了沾着鸡血的长钉,将棺材钉严实。


    男人就在旁边静静看着,在一切完成后挥手一把火烧了三个纸人,随后坐在方才那把摇椅上,开始发呆。


    墨端终于能动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男人的脖颈,他咬牙切齿:“鬼修宵小……”


    但紧接着,他的匕首被一层坚硬的寒冰包裹,一路蔓延到墨端的手臂。


    鬼气藤蔓般攀上墨端和死侍的腿,他们的身体瞬间被麻痹,无法动弹,男人不紧不慢地用手拨开墨端的匕首,冷声道:“急什么?辰时开棺,若是少主出了差池,我自任你处置。”


    墨端咬紧牙关,他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受制于人,更何况对面是他一向唾弃的鬼修,他此刻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恼怒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相信从鬼修口中说出的“阴婚借命”。


    墨端可以立刻叫出附近潜藏的诸位长老,一人杀不了,那数十人呢?


    但墨岚尚且躺在棺材中不省人事,等到早晨打开棺材时,他是死是活尚未可知,此刻将男人杀了,若是中途出了差错,便再无转圜了。


    天材地宝制成的匕首在男人手中碎成了渣滓,鬼气在男人身边凝成屏障,将他们与男人隔绝。


    墨端闭了闭眼,他没有将阴婚这样的无稽之谈告诉各位长老,来时在后山设下结界,没有他的命令,长老是无法窥视的。


    若是让他们知道家主听信鬼修谗言,甚至纵容鬼修在墨家的坟茔撒野,他的威望会受到影响。


    这鬼修,他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


    天机城常年昏沉,今日竟然久违地有了阳光。


    辰时刚到,一缕清光照射在漆黑的棺材上,周边环绕的铜铃发疯般鸣叫,躺在摇椅上的男人睁开眼。


    整个棺材开始震颤,固定棺盖的长钉慢慢挣动,自发掉在地上。


    男人的手放在了棺材盖上。


    墨端疾步上前,戒备地看着他,话却是对手下说的:“寻医仙来。”


    棺材盖被毫不费力地推开,那缕阳光直直照进棺中,墨端顺着看进去,瞳孔一缩。


    ……棺材中,“何烬”的尸体不似昨日墨端亲眼见证的那样端正平躺,而是从角落被挪到了正中间。


    “何烬”的尸体侧躺着,昏睡的墨岚在他怀中,枕着他的一条手臂,墨岚原本蒙在头上的红纱不知所踪,裹在身上的喜袍也稍显散乱。


    天光正好照在墨岚的脸上,他神情浅淡安稳,唇角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细微的起伏。


    而拥抱着他的“何烬”,肤色依旧苍白,表情没多大变化,但最为惊悚的是,昨夜被那男人随手扔进棺材里的喜袍……


    此刻竟好端端地穿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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