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堵湿滑的矮墙上滚下来的。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墙外泥泞的地面上,传来钻心的疼,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让她几乎瞬间失去知觉。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堵墙。
黑皮手下那两个打手翻墙追来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污秽,一头扎进墙外更深的黑暗里。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菜地,沟壑纵横,杂草丛生,在暴雨的冲刷下更是泥泞不堪。涵涵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鞋子早就陷在泥里不知去向,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划出道道血口,但她毫无所觉。
身后传来打手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臭娘们!”
涵涵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男人。绝望中,她看到前方不远处,菜地边缘,有一个被雨水冲垮了一半的、黑黢黢的土沟,沟边长满了茂密的、被雨水打得低伏的野蒿草。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土沟的方向猛地一扑,整个人滚进沟里,顺势蜷缩进最茂密的那片蒿草丛下。湿冷黏腻的泥土瞬间包裹了她,腐烂的草叶和腥臭的泥水呛入口鼻,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秒,两个打手追到了附近。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没跑远!这烂泥地,她一个女人能跑多快!”
“分头找!这贱人肯定知道什么,不能让她跑了!”
脚步声在附近杂乱地响着,火把胡乱扫过沟沿。涵涵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泥水正慢慢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带走最后一点体温,也能感觉到贴身藏着的那枚铜扣,正冰冷而坚硬地硌着她的胸口。她紧紧攥着胸前那点微凸,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安静。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妈的,见鬼了!”
两个打手在附近搜寻片刻,一无所获。雨势虽然小了,但依旧淅淅沥沥,掩盖了许多痕迹。
“算了!黑皮哥还在里面,官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先回去再说!”一个打手语气焦躁。
“那这娘们……”
“管不了了!她自己跑进这荒郊野地,又是这种天气,不死也脱层皮!快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涵涵依旧一动不动,蜷缩在泥水里,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渐渐沥沥的雨声,她才敢微微松开紧咬的牙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和劫后余生的抽泣。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灰白的光,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寒冷。
涵涵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她挣扎着,试图从泥沟里爬出来,但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都滑回沟底,反而弄得更加狼狈。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马蹄声?
不是刚才打手那种粗暴的呼和,而是更加整齐、有序的声响。
涵涵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是官府的人搜过来了吗?
她连忙缩回蒿草丛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马蹄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菜地边缘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这边有脚印!很乱,往菜地里去了!”
“仔细搜!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可能叫‘桂娘’的女子,是关键人证!”
真的是官府的人!他们在找她!
涵涵吓得死死捂住嘴。
官差们似乎下了马,开始进入菜地搜查。脚步声和拨动草丛的声音越来越近……
涵涵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完了……要被找到了……
就在这时——
“头儿!这边!这边有血迹,还有打斗痕迹!人可能翻墙回院子里去了!”另一个方向传来喊声。
“什么?过去看看!”被称为“头儿”的人立刻下令。
靠近涵涵藏身处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涵涵不敢立刻放松,依旧蜷缩着,直到外面的搜查声听不见,她才敢微微抬起头,透过蒿草的缝隙往外看。
天光已经大亮,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菜地里一片狼藉,泥泞不堪,远处那堵矮墙静默地立着,墙内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不安。
涵涵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但去哪里?回柳枝胡同?那是自投罗网。去找现实里认识的盒盒?她连化名后的盒盒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满身泥污,衣衫褴褛,赤着双脚,脸上手上都是划伤——走在街上,立刻就会引起注意,说不定会被巡街的差役当成流民或逃犯抓起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她趴在泥沟里,连爬出去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悠扬的钟声,穿透清晨湿冷的空气,从远处传来。
铛……铛……铛……
钟声沉稳、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这泥泞、混乱、充满暴力的环境格格不入。
涵涵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教堂的钟声?连州城西,靠近港口的地方,似乎有一座不大的西洋教堂,是那些金发碧眼的传教士建的。她以前听人提起过,说那些洋和尚念的经古怪,但建的房子尖尖的,挺显眼。
去那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一个本朝妇人,去洋和尚的庙里?被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而且,那些传教士会收留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满身麻烦的女人吗?
钟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在召唤迷途的羔羊。
涵涵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暖和一下,再想办法联系班班或者盒盒。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泥沟里爬了出来。冰冷的泥浆顺着身体往下淌,每走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和碎石上,都疼得她直抽冷气。她辨了辨方向,朝着钟声传来的城西,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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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浅一脚地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炉灶,热气腾腾。涵涵低着头,尽量缩着身子,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走着。即便如此,她这副模样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和指指点点。
“啧,哪来的叫花子?大清早的……”
“看着像个疯婆子……”
“离远点,晦气!”
涵涵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加快脚步。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在走动中不断被摩擦,传来阵阵刺痛。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寒冷和疲惫像两只无形的手,要将她拖入黑暗。
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她踉踉跄跄,空气里海腥味越来越浓。她看清那座教堂,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尖尖的屋顶上立着一个十字架,门虚掩着。涵涵鼓起最后的勇气,走到教堂门前,抬起沾满泥污的手,却犹豫着不敢推开那扇陌生的门。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有着深褐色的头发,面容温和,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典型的西洋人长相。他看到门外站着的、如同泥塑鬼魅般的涵涵,明显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温和的关切取代。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他用带着明显异域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官话说道,声音低沉而平和,“你……需要帮助吗?”
他的目光落在涵涵赤着的、满是泥污和血口的双脚,以及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涵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滚落下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几乎要栽倒。
传教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小心!”他触手冰凉湿滑的泥浆,眉头微蹙,但并没有嫌弃地松开。“进来吧,孩子,进来暖和一下。”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高穹顶,不大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朦胧的光线。一排排简陋的长椅,前方是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点着几支蜡烛。空气里弥漫着蜡烛、旧木头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熏香的气味。
传教士将涵涵扶到靠近祭坛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匆匆走向教堂后面的一扇小门。传教士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胳膊上搭着干净的粗布和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先擦擦脸和手吧,孩子。”他将盆放在涵涵脚边,把布递给她。
他还拿来了一点黑麦面包和温水。
涵涵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粗糙的面包渣刮过干涩的喉咙,但她还是努力吞咽下去。温水顺着食道流下,带来一点点暖意。
“谢……谢谢您,神父。”她低声说,用上了她在现实中记得的对西洋教士的称呼。
“我叫约翰,约翰·马修。”传教士微笑道,“你可以叫我约翰神父,或者马修神父。这里是我的教堂,也是上帝的子民寻求庇护和安慰的地方。”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孩子,你愿意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也许,上帝能指引我们找到帮助你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