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涵涵,依旧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神充斥着警惕和麻木的疲惫。看到阿班,她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侧身让开。
“疤爷……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嗯。”阿班走进狭小的院子,反手带上门,“说这边缺人手,让我来帮几天忙。”
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显杂乱,墙角堆着些半成品的木料、破损的陶罐,还有几个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明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劣质胶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涵涵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走向西厢房。阿班跟了进去。
屋里比上次更显拥挤。原本还算整洁的桌面,此刻堆满了各种小工具、金属零件、碎布头,还有几本摊开的、字迹潦草的册子。油灯的光线昏暗,将涵涵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疤爷说……让你帮我分拣、打磨这些。”涵涵指了指桌上那堆零碎,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班的目光落在那些册子上。那是账本吗?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阿班就在这间狭小的厢房里,和涵涵一起干活。活很琐碎:分类锈蚀铜钱、残破玉片;用特制的药水除锈或伪装某些金属物件;将一些看起来普通的木盒、陶罐内部做特殊处理,以便夹带东西;还有……记账。
涵涵负责主要的记账工作。她用的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暗码,记录着货物的种类、数量、接收日期、处理要求,以及偶尔出现的、指向不明的代号。阿班怀疑可能是上家或下家的代号。
阿班很快就发现,涵涵对“桂娘”这个身份的代入极深。她几乎不提现实,偶尔阿班试探性地提起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有趣的事情,她会露出茫然的神色,或者干脆沉默。
她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死了男人、欠了债、不得不依附疤爷才能活下去的寡妇桂娘。现实的记忆,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噩梦,被她本能地排斥和遗忘。
这让阿班的心不断下沉。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危险,还要面对涵涵认知的迷失。
一天晚上,涵涵在油灯下对账,眉头紧锁。阿班在一旁整理打磨好的铜器。
“数目……对不上。”涵涵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对不上?”阿班问。
“上个月底送来的那批青料,”涵涵指着账册上的一行,“疤爷让记的是三十件,可我点收的时候……明明是三十一件。”她抬起头,脸色苍白,“我……我是不是记错了?还是……”
阿班心里一动。“青料”是他们对某种特定瓷器的暗称。多了一件?是涵涵点错了,还是……有人故意多放了一件,或者,在转运过程中出了岔子?
“你确定点收的时候是三十一件?”阿班问。
涵涵用力点头,又摇头:“我……我不知道。那天很乱,疤爷催得急……可我明明数了好几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要是疤爷知道账对不上……他会……”
阿班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知道不能再刺激她。“也许是你记错了,或者后来破损了一件没来得及记。”他尽量让语气平和,“别担心,明天我帮你再核对一下实物。”
涵涵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账册,指节发白。
第二天,阿班找了个机会,去查看存放青料的角落。那批瓷器被草草装在几个大木箱里,上面盖着稻草。他小心地清点,果然……只有三十件,少了一件。
是涵涵当初点错了?还是那多出来的一件,根本就没入库,在入库前后就被转移了?
阿班没有把实情告诉涵涵,只是说清点过了,是三十件,可能是她当初记错了。涵涵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疤爷突然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径直走向西厢房。阿班和涵涵正在干活,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疤爷没看阿班,目光直接落在涵涵身上,又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
“桂娘。”疤爷开口,声音有些沉,“上个月‘永丰号’那边转过来的那批山货,账上怎么记的?”
涵涵身体一僵,连忙翻找账册,手指有些发抖。“在……在这里。疤爷,是……是七月初五收的,记的是山货二十箱,已处理,七月初十转出……”
“数目没错?”疤爷盯着她。
“没……没错。”涵涵的声音细若蚊蚋。
疤爷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看着。他的目光在某些条目上停留片刻,脸色越发阴沉。
阿班站在一旁,垂着眼,心里却绷紧了弦。疤爷突然查账,绝不是心血来潮。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附近?”疤爷忽然问,目光锐利地扫过阿班和涵涵。
“没……没有。”涵涵连忙摇头。
阿班也摇头:“没有,疤爷。我一直在这儿干活,没见生人。”
疤爷哼了一声,合上账册。“都给我警醒点!最近不太平,御史的人可能已经到连州。上面交代,所有账目、货物,都要再仔细核查一遍,不能留任何把柄。”他顿了顿,看向涵涵,“桂娘,你把最近三个月的账,重新誊抄一份,要干净,清楚。原来的底账……处理掉。”
“是……是,疤爷。”涵涵应道。
“阿班。”疤爷又转向他,“你帮着桂娘。誊抄完了,把原来的账册……烧了。看着烧干净,灰烬扬了,别留痕迹。”
“明白,疤爷。”
疤爷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屋里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涵涵脸色惨白,看着桌上那几本账册,手微微发抖。“要……要烧掉……”
阿班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怕。誊抄是好事。”
涵涵茫然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上面也紧张了。”阿班解释,“御史的压力是真的。他们怕原来的账本不干净,或者……有什么他们自己都忘了的纰漏。所以让我们重新弄一份干净的。”他顿了顿,“但原来的账本,才是真正的东西。”
涵涵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我们不能全烧了。”阿班声音压得更低,“得留下点东西。”
涵涵的呼吸急促起来,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可是……疤爷说……”
“疤爷怕的是御史,不是我们。”阿班看着她,“我们现在很危险,但这也是机会。原来的账本里,一定有能指证他们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拿到一点,交给该交的人……也许,我们就能摆脱他们,就能出去。”
“出去……”涵涵喃喃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渴望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不行的……会被发现的……疤爷会杀了我们……”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样会死。”阿班的声音冷静得残酷,“不是被疤爷灭口,就是被这条线上的其他人灭口。或者等御史查过来,我们作为从犯,一样逃不掉。”他握住涵涵冰凉的手,“我们得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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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
涵涵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挣扎着,现实里那个只当过普通白领的涵涵,和这个虚拟世界里被恐惧彻底压垮的桂娘,在她身体里激烈交战。最终,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我该怎么做?”
阿班迅速思考。“疤爷让我们誊抄,这是最好的掩护。你把最近三个月,尤其是涉及大额交易、特殊货物、以及有上层代号的条目,单独挑出来,用另一张纸,照原样抄一份,但要更简略,只保留最关键的信息——时间、代号、数量、金额。字迹可以稍微变一下。”
“那……原来的账本呢?”
“挑几本最不重要的,或者破损严重的,烧掉一部分,应付疤爷检查。关键的几本……”阿班环顾四周,“得藏起来。藏在一个疤爷绝对想不到,也轻易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
阿班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破旧矮柜上。那是涵涵放账本的地方,也是疤爷知道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
不,不能藏在这里。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疤爷如果起疑,第一个搜的就是这里。
他的视线移向窗外,落在院子里那口废弃的、半截埋在地里的破水缸上。水缸里积了半缸雨水和淤泥,上面盖着几块破木板。
“院子里那口破缸,”阿班低声道,“把关键的账本,用油布包好,沉到缸底的淤泥里。上面用石头压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去翻那口废缸。”
涵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血色尽失。“那……那要是下雨,或者……”
“油布能防水一段时间。”阿班道,“我们不需要藏很久。只要在御史的人查到之前,或者在我们找到机会把副本送出去之前,不被发现就行。”
这计划漏洞百出,风险极大。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涵涵咬着嘴唇,最终,再次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疤爷的眼皮底下,开始了誊抄和藏匿。涵涵负责筛选和抄写关键条目,阿班则负责将选定的原始账本,趁夜色悄悄处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涵涵惊惶不已。阿班则必须时刻保持镇定,安抚她,同时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第三天晚上,关键的几本账本终于被处理完毕。副本藏在了涵涵床铺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原始账本中最重要的部分,被油布层层包裹,沉入了破水缸底冰冷的淤泥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涵涵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阿班靠在墙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夜色深沉。连州港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明灭。
而此刻的林府深宅中,我正对着一碗冰镇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下午母亲特意叫我过去,语气平淡地提了一句,说码头区那边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乱传话,已经让下面的人打点过了,叫我不必放在心上,以后少去那些腌臜地方便是。
我乖巧地应了,心里却松了口气。那个自称“班班”的疯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现实那个狗老班怎么可能跟她来到同一段世界里,就算来也不应该是个男的。这会儿估计那个“班班”已经被处理了,不会再来打扰我的安宁。
我舀起一勺晶莹的莲子,送入口中。清甜冰凉,驱散了心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外面的风雨,与我何干?
我只要这碗中的清甜,和这府中的安稳,长长久久,别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惨死在外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