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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新皮与旧债

作者:反刍先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天后,连州城西码头区边缘,一家专做水手和苦力生意的廉价酒馆里,多了个新来的帮工。


    他自称“阿班”,二十出头年纪,个子中等,身形偏瘦但看着结实。一张脸谈不上多俊俏,但眉眼清晰,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硬朗。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麦色,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三分懒散的笑意。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时目光直接,偶尔闪过些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机灵劲儿,但大部分时间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或者说,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样子。


    他穿着码头区最常见的粗布衣裳——深灰色窄袖上衣,同色束脚裤,腰间系着条半旧的褐色布带,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黑布鞋。干净,利落,但一眼就能看出料子廉价,洗得次数多了,颜色有些发白。这身打扮混在码头区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酒馆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人称“独眼张”,年轻时也在海上漂过,脾气古怪,但看人有一套。他收留阿班,是因为这小子手脚麻利,眼里有活,而且便宜。阿班要的工钱极低,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和一口饱饭。


    “阿班,去把后面那几坛酒搬出来!”独眼张叼着旱烟杆,含糊不清地吩咐。


    “好嘞,张伯。”阿班应得爽快,转身就去了后院。他搬酒坛的动作稳当,手臂上绷起的线条显示出力道。几趟下来,额角见了汗,他用袖子随意一抹,继续干活。


    酒馆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阿班很快摸清了这里的门道。他不多话,但耳朵灵。端酒送菜的时候,总能听到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了吗?前几日西街口丢的那个小寡妇,好像自己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让‘鬼船’带走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那晚码头那边闹了贼,打起来了,巡夜的都惊动了。那小寡妇趁乱跑的。”


    “啧啧,命真大……不过,惹了那些人,她以后日子怕也不好过。”


    “谁说不是呢……”


    阿班低着头擦桌子,仿佛没听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酒馆里来了几个生面孔。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眼神凶悍,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不好惹的跟班。他们一进来,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熟客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独眼张迎了上去,脸上堆起带着几分畏惧的讨好笑容:“疤爷,您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被称作疤爷的汉子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坐下。跟班们散在周围。


    阿班端着酒菜过去,动作平稳,目不斜视。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等等。”疤爷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阿班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略带惶恐的恭敬:“疤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疤爷没说话,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和身体,那眼神里带着评估。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疤爷问。


    “是,小的刚来没几天,在张伯这儿帮工。”阿班垂着眼回答。


    “看着挺机灵。”疤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叫什么?”


    “小的叫阿班。”


    “阿班……”疤爷重复了一遍,没再多问,挥挥手,“行了,去吧。”


    阿班应声,退了下去。他能感觉到,疤爷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的几天,疤爷那伙人又来了两次。每次,疤爷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阿班几眼,有时会让他添酒,问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阿班表现得像个本分又有点胆怯的帮工,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言,手脚勤快。


    他知道,鱼儿在试探诱饵。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这天打烊后,独眼张把阿班叫到跟前,脸色有些复杂。


    “阿班啊。”独眼张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疤爷那边……缺个跑腿打杂的。点名要你去。”


    阿班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犹豫和害怕:“张伯,疤爷他们……我听说……”


    “听说什么?”独眼张瞪了他一眼,“疤爷是西码头‘永丰号’的人,正经的船行!跟着他们,比在我这儿有出息!就是……规矩严点,活儿可能也不那么干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机灵,应该能应付。总比在这儿混吃等死强。”


    阿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张伯,我……我去。谢谢张伯这些日子的照顾。”


    独眼张摆摆手:“行了,明天一早,去西码头‘永丰号’货栈找疤爷。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是。”


    第二天,阿班换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虽然依旧是粗布,但浆洗得挺括。他来到西码头“永丰号”货栈。这里比独眼张的酒馆气派多了,高大的仓库,进出的力工,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皮革和海水的混合气味。


    疤爷正在指挥人装卸货物,看到他,招了招手。


    “来了?”疤爷打量着他,“以后就在这儿干活。眼明手快,少问多做,明白吗?”


    “明白,疤爷。”


    “先去把那边几箱货搬到仓库东角,轻拿轻放,里面是精细物件。”疤爷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用油布盖着的木箱。


    阿班应下,过去搬箱子。箱子不算特别重,但搬动时,里面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的脆响。他动作小心,按照吩咐搬到仓库东角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干了一上午力气活,中午休息时,疤爷扔给他两个馒头一块咸菜。


    “吃吧,下午还有活儿。”


    阿班默默吃着。他能感觉到,货栈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疏离。这里的人,似乎自成一体。


    下午,疤爷没让他再干重活,而是叫他跟着去码头边“接点东西”。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等了约莫一刻钟,一条不起眼的小船靠了过来。船上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用麻绳捆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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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包裹。


    包裹很沉,两个人抬着都有些吃力。形状……有些奇怪。


    疤爷上前,低声和对方交谈了几句,然后示意阿班:“搭把手,抬到后面那辆板车上去。”


    阿班上前,和其中一个抬包裹的人一起用力。包裹入手沉重,质地坚硬,透过粗糙的麻布,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是……木头?不,比木头更冷硬。抬起来时,包裹里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将包裹抬上板车,用油布盖好。疤爷付了钱,小船迅速离开。


    “推着车,跟我走。”疤爷吩咐。


    阿班推着板车,跟着疤爷穿过码头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不大,门紧闭着。


    疤爷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到是疤爷,才将门打开。板车推进院子。疤爷示意阿班将包裹搬下来,抬进屋里。屋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杂物。疤爷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几柄用草绳捆在一起的、锈迹斑斑的……刀?不,更像是某种制式的、被淘汰的旧兵器。刃口虽然锈了,但形制还在。


    “老规矩,处理干净。”疤爷对屋里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老头说。


    老头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检查那些旧兵器。


    疤爷这才转向阿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了?”


    阿班点头:“看到了,疤爷。”


    “知道是什么吗?”


    “像是……旧军械?”


    疤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有点眼力。不过,在这里,它们就是‘废铁’。咱们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废铁’收来,处理一下,变成能用的‘铁料’,卖给需要的人。”他盯着阿班,“这活儿,来钱比扛包快,但也麻烦。嘴不严,手不干净,或者胆子太小,都干不了。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阿班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懒散的黑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


    “疤爷,我想跟着您干。”他说,“我不怕麻烦,嘴也严。只要钱给够。”


    疤爷看了他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行,以后你就跟着我。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从那天起,阿班正式成了“永丰号”货栈,或者说疤爷这条线上的人。他干的活很杂,搬运、跑腿、望风,有时也参与收货和处理。他很快发现,疤爷这条线,绝不仅仅是处理废铁那么简单。那些废铁的来源可疑,处理后的去向更可疑。而疤爷上面,显然还有人。


    他变得比在酒馆时更沉默,他知道这很危险。疤爷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他这个“阿班”的身份,脆弱得不堪一击。


    夜色下的连州港,依旧灯火阑珊。阿班推着一车废铁,走在昏暗的巷道里,身影逐渐融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新皮才刚刚穿上,而旧日的血债似乎就在不远处隐隐传来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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