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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李大昌

作者:反刍先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驶入林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终于将我从那片冰冷的、无声的惊涛骇浪中,稍稍拉回现实。没错……琪琪,这些都是假的。我只是来参加实验的,拿8万美金的,没必要把这些当回事,这些都是剧情罢了。


    我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像抓住一根脆弱的稻草。可指尖依旧冰凉,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小姐,到家了。”春竹的声音小心翼翼,她和秋穗一左一右搀扶我下车。


    母亲已经等在二门内的穿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针,在我身上迅速扫过。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不高,却让扶着我的春竹和秋穗都瑟缩了一下。


    “回夫人,”春竹声音发颤,“小姐在茶寮……不慎打翻了茶碗,许是受了惊,回来路上一直……”


    “我问你了吗?”母亲淡淡打断她,目光落在我脸上,“晚琪,你自己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自我安慰的话,在母亲审视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我总不能说因为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里而受到了惊吓吧……


    “是女儿失仪。”我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茶寮风大,尘土重,女儿一时不适,手滑,惊扰赵公子,也让母亲担心了。”


    母亲沉默地看着我,穿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扫地声。那沉默像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我肩上。


    “只是风尘大?”她缓缓问,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赵公子派人先一步回来递话,说你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若只是寻常不适,何至于此?”


    我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女儿……女儿也不知。许是近日抄书累了,又吹了风,一时气血不稳。”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懊恼,“是女儿没用,扫了赵公子的兴,也给家里丢脸了。”


    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蹙起的纹路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罢了。”她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既是不适,便好生歇着。春竹,扶小姐回房,让厨房熬碗安神定惊的汤药送去。秋穗,去请王大夫来一趟,仔细瞧瞧。”


    “是。”两个丫鬟连忙应下。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自己的院子。一进屋,我便瘫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看着铜镜里那张依旧苍白、惊魂未定的脸。


    “小姐……”春竹担忧地绞着帕子,“您到底怎么了?那茶寮……”


    “别问。”我打断她,声音嘶哑,“什么都别问。让我一个人静静。”


    春竹咬了咬唇,不敢再言,默默退到外间守着。


    我闭上眼,那把黄铜钥匙的形状,老猎户平淡的叙述,还有“成年女子尸骨”这几个字,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我还需要去收尸吗?收阿山和妞妞的尸,顺便收自己的尸?简直荒诞至极……


    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秋穗的声音:“小姐,王大夫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进来。”


    王大夫是林府常用的老大夫,诊脉仔细。他为我诊脉,又看我的舌苔、气色,沉吟片刻道:“小姐脉象略浮,心神受扰,气血有些不稳。并无大碍,许是外出劳累,又受了些风邪惊悸。老夫开一剂安神疏肝、调和气血的方子,静养两日便好。”


    我谢过大夫。母亲那边也打发人来问过,听闻无甚大病,便只嘱咐我好生休息。


    汤药很快煎好送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我屏息一口饮尽,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下来。


    无论如何,我现在是林晚琪,我也不想痛苦地死去。我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直到这次实验结束。连州的风暴,清河镇的暗流,甚至那把钥匙……只要不直接威胁到“林晚琪”的安全和富贵,我都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对,不去深究。我只需要享受这锦衣玉食,完成这场“旅途”。


    这个念头像一剂更有效的安神药,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我躺回床上,拉过锦被盖住头脸,试图将一切隔绝在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我服药,昏昏沉沉将睡未睡之际,听见外院隐约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有陌生带着几分官腔的说话声,还有林福刻意压低却难掩谨慎的应对。


    我本不想理会,但那声音断断续续,像细小的针,刺破了我试图营造的宁静。


    “……李师爷亲自到访,老爷正在书房……”


    我心头猛地一跳。那位新来的的李师爷?他怎么会来林府?还直接要见父亲?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现,我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声音清晰了些。


    “……烦请林管家通禀,就说长桥县户房李大昌,有要事求见林老爷。”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文吏特有略显油滑的平稳,但字句清晰,不容拒绝。


    李大昌?李大先生吗?


    我屏住呼吸。


    “李师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林福的声音依旧恭敬,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自称李大昌的人,似乎在不紧不慢地踱步等待。


    林福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师爷,老爷有请,这边走。”


    脚步声朝着父亲书房的方向去了。


    我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心乱如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我听到书房方向的门开了,交谈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似乎正朝外院走来。


    我忍不住又走到外院的围墙边。透过花窗,我看到父亲正陪着一个人往外走。那人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身材精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大袖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棉马褂,打扮像个寻常文吏。正是李大昌!他的面容比在青石村时似乎更添了几分城府和油滑,但那种精于算计,骨子里透着的冷硬气息,丝毫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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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父亲脸上带着惯常客气而疏离的笑容,正说着什么“有劳李师爷费心”、“衙门公务繁忙”之类的客套话。李大昌微微颔首,脸上也挂着公式化的笑,目光却像探针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月洞门时,李大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花窗上,或者说,落在了窗后,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探出的半张脸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和……惊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富商家的小姐,倒像是在辨认某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又似曾相识的故人。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久到连父亲都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慌忙缩回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窗外,传来李大昌平静的声音,但比之前略微低沉了些:“……那位是府上小姐?”


    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正是小女。方才身子有些不适,在房中休息。失礼之处,李师爷勿怪。”


    “岂敢。”李大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小姐……玉体欠安,是该好生将息。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好奇,“方才惊鸿一瞥,令嫒的容貌……倒让在下觉得有几分面善,似是在何处见过一般。许是错觉吧。”


    父亲笑着,语气淡然:“小女自幼长于闺中,甚少外出,李师爷怕是记岔了。”


    “许是,许是。”李大昌也笑了两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林老爷留步,在下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回到房间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床沿,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李大昌认出我了?


    不,不可能。我现在是十五六岁的面容,不是三十岁死在狼群口的那个蹉跎村妇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认得?


    可是……他那眼神里的惊疑和“面善”的说辞……绝非作伪。他一定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某个让他感到熟悉,甚至震惊的影子。


    是谁?是原来的琪琪?还是……这一世的“林晚琪”?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春竹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灯,看到我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坐地上了?当心着凉!”


    她连忙扶我起来。我任由她摆布,脑子里李大昌那双锐利而惊疑的眼睛,反复闪现。


    前院书房里,林老爷在送走李大昌后,独自在书案前坐了许久。烛光摇曳,映着他沉静而略显凝重的脸。他展开方才李大昌留下的一封薄薄的书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信末某个称谓和印鉴上停留良久,然后,将信纸缓缓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几行字迹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无声地落在冰冷的铜质笔洗里。


    父亲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弯冷月,无声地窥视着这座看似平静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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