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被拦下的瞬间,何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垂眸看着拦在马前那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乞丐,对方双臂张开,姿态却莫名有种熟稔的随意。
“来者何人?”何翯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乞丐“嘿嘿”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与这副落魄皮囊格格不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其实也没什么好拍的,那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色。然后,他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草民班斑,拜见何大人。”
何翯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锃”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光雪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弧,稳稳架在了乞丐的肩头,剑锋离他颈侧只有寸许。
“你可知阻拦朝廷命官是何下场?”何翯的语气依旧平淡,剑锋上的寒意凛人。
班斑却像是没感觉到那锋刃似的,双膝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他甚至还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像戏台上念白般高声道:“启禀大人!依我朝律例,无故阻拦官员车驾、妨碍公务者,当杖责一百,游街三日,以儆效尤——”
他还没“效”完,何翯已经嗤笑一声,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剑回鞘。
“得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班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根本没好好看过律例。拦钦差依律是杖八十,徒一年。哪来的游街三日?编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班斑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与乞丐身份极不相称的、整齐的白牙。
“哎呀,被识破了。”他拍拍膝盖站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跪的不是他,“这不是显得有气势嘛。”
何翯没接这话茬,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重点在那明显属于男性的略显宽阔的骨架和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这次怎么变男人了?”她问得直接。
班斑耸耸肩,这个动作由现在的他做出来,带着点粗犷的随意。
“不道啊。”他用了个有点含糊的口头禅,“醒来就这样了。确实是新体验。”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不太方便,撒尿都得站着。”
何翯显然对他如厕方式的改变毫无兴趣,她看了看天色,又瞥了眼班斑那身实在有碍观瞻的行头,忽然伸出手:“上来。”
班斑愣了一下。
何翯已经俯身,一把抓住了他脏污的胳膊。她的手很稳,力道不小,完全没在意那些污垢是否会弄脏她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官服便装。班斑借力一蹬,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坐在了何翯身后。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对多出来的、气味不佳的乘客表示抗议。
“坐稳。”何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一抖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
班斑倒也毫不客气,双臂往前一伸,松松地环住何翯的腰。何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马蹄嘚嘚,穿过略显萧条的县城街道,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跑了一段,拐上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林子,林边有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木屋,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
何翯勒马,利落地翻身下来,将缰绳系在屋前一棵半枯的树上。班斑也跟着滑下马背,动作比起何翯的干脆,显得有点拖泥带水。
“你这次来多久了?”何翯一边检查马匹的系扣,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不长,才一个月。”班斑活动了一下手脚,打量着四周环境,“这地方选得挺僻静啊,何大人。”
何翯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烂木头混合的气味,但意外地没有太多杂物,地面也算平整,像是被人简单清理过。墙角甚至铺着些干草,上面扔着一件半旧的斗篷。
班斑跟着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墙缝漏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涵涵呢?”何翯在干草堆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班斑也坐。
班斑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那件斗篷嗅了嗅,又嫌弃地扔开。
“还没空找呢。”他往后一靠,倚着斑驳的墙壁,“这开局太次了,光想着怎么填饱肚子,让自己别饿死。你是钦差,找你最好找。你有涵涵消息没?”
何翯摇摇头:“我这次南下是查案,不是寻人。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会留意。”她顿了顿,看向班斑,语气里带上一丝别的意味,“你死的这段时间,我倒是找到琪琪了。”
班斑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聚焦。“琪琪?”他坐直了些,“现实里我在实验室还见过她呢,刚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看着怪可怜。”
“嗯。”何翯点头,“她这次日子好着呢。林二小姐。”
“林二小姐?”班斑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瞪大,“是我知道的那个林家吗?长桥县巨富,香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跟州府乃至京城都有来往的那个林家?”
何翯再次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嚯——”班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手黑灰,他也懒得管了,“那可真是……冤家路窄。”他回味着这个词,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林家上次搞死我的时候,可没听说还有林二小姐这么号人呢。”
“那是自然。”何翯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弄死你的是林大公子林景明。林晚琪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行二,上面就那个哥哥。之前年纪小,养在深闺,外人知道得少。这两年及笄了,才慢慢在交际场合露面。”
班斑摸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硬扎扎的胡茬,眼神飘向漏光的屋顶,半晌没说话。
何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然后呢?你连她也要办?”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晚饭吃什么。
班斑收回目光,看向何翯,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有些邪气,眼里闪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味。“看情况吧。”他慢悠悠地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再说了……”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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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了调子,“她有些毛病得改。”
“毛病?”何翯挑眉。
“贪生怕死,恋慕富贵,脑子不算灵光,还容易心软。”班斑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却不像批评,倒像在点评一件有趣的玩具,“在青石村那会儿就这样。现在当了大小姐,怕是更甚。这种性子,在这种世道,在这种家里……”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何翯的语调变得有些玩味儿:“这么无情?所以你上次在青石村故意没救她?”
“这你就污蔑我了!”班斑叫起来,“我找到那个村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且说起这个,何大人,咱俩谁更无情?你可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乱刀砍死,都没露个面呢。”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
何翯面不改色:“我当时有公务在身,不便插手。何况,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是是是,我找死。”班斑摆摆手,懒得争辩,话题一转,“不过你真的很能活哎,何大人。我这都死几轮了?你倒好,每次都稳稳当当的。”
何翯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冲淡了不少官威,倒显出几分真实性情。“我也不知道你为啥老是莽。死亡的感觉很好受吗?”她反问。
“呀!”班斑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高了些,“人上头了根本没法忍好吧!那次在清河镇,眼看那狗官要把灾粮吞了,我能当没看见?谁知道那个林家下手那么黑,直接灭口……”
“所以你就死了。”何翯总结。
班斑噎住,悻悻地“哼”了一声。
“行了。”何翯敷衍地应着,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下摆沾上的草屑,“说正事。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当乞丐?”
班斑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先混着呗,找找涵涵。我这身份虽然埋汰,但方便打听消息,也不惹眼。你那边呢?查什么案子,需要我帮忙不?”
何翯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清河镇一带,近半年多,失踪人口有点多,尤其是流民和半大孩子。上面觉得不太对劲,让我来看看。”她回头看了班斑一眼,“跟你上次死因,说不定有点关联。”
班斑的眼神锐利了一瞬。“又是人口?”他冷笑,“这地方还真是……烂到根了。”
“烂不烂,查了才知道。”何翯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我先回县衙。你……自己小心。别又莫名其妙死了。”
“知道啦,盒妈妈。”班斑拖长了声音,嬉皮笑脸。
何翯懒得理他,解了马缰,翻身上马。
“对了,”班斑忽然想起什么,冲她背影喊了一句,“林家那边,特别是那位林二小姐……有什么特别动静,记得告诉我一声。”
何翯勒住马,回头看他,夕阳给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怎么?真要对她下手?”
班斑站在破木屋的阴影里,脏兮兮的脸上,笑容模糊不清。
“谁知道呢。”他说,“也许,只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