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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说不清,道不明

作者:遇知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天之后下了几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下到傍晚,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银杏叶子被雨水打落不少,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黏在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裴衍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连着三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下过床。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棕色的脑袋顶,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陆时忆看不下去了,第四天早上直接踹门进去,扯着嗓子喊:“裴石头!你是冬眠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睡!”


    裴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了个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陆时忆脸上:“滚。”


    “我不!”陆时忆把枕头扔回去,“师父说了,今天要检查训练进度!你再不起来,等会儿挨骂别怪我!”


    裴衍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翘着,眼神迷蒙,一看就是还没清醒。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动作慢得陆时忆想上去帮他穿。


    等裴衍洗漱完晃悠到院子里,已经快中午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萧予站在廊下,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江淮年和沈言正在对练。


    两人都没打伞,身上早就湿透了。


    江淮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贴在额前。


    沈言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两人在雨里打得难解难分,冰火和能量球撞在一起,炸开的水花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左边!沈言你左边空了!”


    陆时忆在旁边跳脚,“江淮年你倒是攻啊!犹豫什么呢!”


    江淮年一个火球砸过去,沈言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雷光劈过来。


    江淮年抬手凝出冰盾挡住,冰盾咔嚓裂开,碎片混着雨水落了一地。


    “可以了。”萧予开口。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看向廊下。


    雨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的身体线条。


    “进屋,换衣服,别感冒了。”萧予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江淮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沈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嘴笑了。


    “平手?”江淮年问。


    “嗯。”沈言点头,“下次赢你。”


    “做梦。”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屋里走,路过裴衍身边时,江淮年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哟,裴大爷终于醒了?”


    裴衍躲开他的手,懒洋洋地说:“一身水,别碰我。”


    “矫情。”江淮年笑骂,和沈言一起进了屋。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江淮年的背影。


    少年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能清楚地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脊背线条。


    头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裴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还在下雨的天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


    午饭的时候,江淮年和沈言换了干衣服下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过,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陆时忆指着江淮年的头发哈哈大笑:“你这发型,跟被雷劈了似的!”


    江淮年抓起个馒头砸过去:“你才被雷劈!”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他被雷劈是常态,毕竟天天玩电。”


    陆时忆:“……沈言你!”


    裴衍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江淮年那边瞟。


    江淮年正和陆时忆斗嘴,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明显。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气息。


    这种鲜活,和裴衍自己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衍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涌上来了。


    饭后,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训练场,说要检查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检查方式很直接:两两对打,他在旁边看。


    第一组是陆时忆和时聿。


    陆时忆的电光快,但时聿的影子更快,总能在电光及身前躲开,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


    打了十几分钟,陆时忆被时聿用影子缠住脚踝绊了个跟头,输了。


    “时聿你耍赖!”陆时忆爬起来抗议,“说好不用绊的!”


    时聿推了推墨镜:“师父没说不能用。”


    萧予点头:“确实没说。时聿胜。”


    第二组是宋听澜和江妤。


    宋听澜的藤蔓控制力极强,但江妤的水系刚好克他。


    宋听澜的藤蔓附带了微弱的木系能量,被江妤的水雾一浸,传导效果大打折扣。


    最后江妤用水雾凝成水绳,把宋听澜的藤蔓缠住,勉强赢了。


    “不错。江妤对异能的克制关系理解得很到位。宋听澜,你太依赖固定植系了,得多想想其他攻击方式。”


    宋听澜笑眯眯地点头:“是,师父。”


    第三组是江淮年和沈言。


    他俩刚打过,但萧予说要看正式对战。


    于是两人又上了。


    这次打得比上午更凶。


    江淮年不再留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一个接一个砸过去,炸得训练场尘土飞扬。


    沈言也不甘示弱,多色能量球变化多端,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频繁切换攻防。


    打到后来,两人都打出了火气。


    江淮年一个火球擦着沈言耳边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沈言一道雷光劈在江淮年脚边,炸出一个坑。


    “停!”萧予喝道。


    两人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眼睛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


    “平手。


    但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江淮年,你太依赖冰火融合了,单一元素的运用太粗糙。


    沈言,元素的切换不够流畅,中间有断层。回去各自加强弱项训练。”


    “是!”两人同时应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


    裴衍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烦躁更明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看江淮年和沈言打得那么投入,那么默契……


    有点不舒服。


    最后轮到裴衍。


    他的对手是时聿。


    土系对影系,一个厚重一个诡谲。裴衍打得很稳,或者说,很懒。


    他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挡住时聿神出鬼没的攻击。


    时聿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每次都被裴衍预判到位置逼退。


    打了快二十分钟,两人都没能拿下对方。


    最后萧予喊停,判平局。


    “裴衍,”萧予看着他,“你明明有机会进攻,为什么一直防守?”


    裴衍打了个哈欠:“累。”


    “……”


    萧予沉默了两秒,“回去加强进攻训练。”


    “哦。”


    检查结束,萧予又布置了下阶段的训练任务,然后让大家散了。


    江淮年和沈言又凑到一起,讨论刚才对战里的细节。


    裴衍一个人靠在墙边,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转身回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淮年在雨里对练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和沈言斗嘴的样子。


    还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裴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之后几天,裴衍的训练态度认真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萧予布置的进攻训练,他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确实在练。


    准头提高了,成型速度加快了,连最不擅长的远程,现在也能打个七八环。


    但他还是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淮年和沈言凑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下午,裴衍练完一组训练坐在树下休息。


    江淮年和沈言在训练场另一边,不知道在练什么新招。


    两人挨得很近,沈言的手搭在江淮年手腕上,好像在教他怎么控制能量输出。


    裴衍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


    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裴石头,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裴衍说。


    “骗鬼呢。”陆时忆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江淮年和沈言走得近,心里不平衡了?”


    裴衍手一顿,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胡说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没胡说。”陆时忆嘿嘿笑,“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每次江淮年和沈言凑一块,你就那副表情,跟谁欠你钱似的。”


    裴衍没接话,只是又灌了口水。


    “要我说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觉得江淮年被沈言抢走了,就主动点嘛。


    多跟他说话,多找他训练,不然他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


    裴衍站起身,把水壶扔给陆时忆,“训练去了。”


    陆时忆接过水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头叹气:“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裴衍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练进去。


    他对着木人桩打了几拳,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桩子打裂了。


    看着裂开的木桩,裴衍更烦了,索性不练了,转身回屋。


    路过江淮年房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江淮年和沈言的声音,还有陆时忆的大嗓门。


    他们在玩牌,听起来战况激烈。


    裴衍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雨又开始下,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裴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淮年湿透的背影,一会儿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和沈言勾肩搭背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被萧予捡回来,也是这么个下雨天。


    他因为水土不服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萧予喂他喝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他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他也看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没意思。


    下雨没意思,天晴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


    后来跟着萧予修行,学异能,也只是因为懒得想别的出路。


    再后来认识了陆时忆、时聿、宋听澜,日子热闹了点,但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直到江淮年来。


    少年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静园,也闯进他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张扬,他傲娇,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的时候会瞪人,训练的时候拼了命,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


    裴衍一开始觉得他麻烦。


    太吵,太闹,太鲜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江淮年的吵闹,习惯了看他训练时认真的样子,习惯了他喊自己“裴石头”时那种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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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语气。


    然后就是沈言来了。


    他和江淮年一拍即合,两人整天混在一起,训练、斗嘴、拆家。


    裴衍忽然发现,江淮年不再只喊他“裴石头”了。


    他也会喊沈言“小绿毛”,也会和沈言勾肩搭背,也会和沈言分享训练心得。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具体哪里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明明只是师兄弟的关系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衍,吃饭了。”是江淮年的声音。


    裴衍从床上坐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开门出去,江淮年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身上换了干净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你没事吧?”江淮年看着他,“陆时忆说你今天怪怪的。”


    “他话多。”裴衍说,转身往厨房走。


    江淮年跟上来,走在他旁边:“真没事?有事就说,别憋着。”


    “没事。”裴衍顿了顿,又说,“训练有点累。”


    “那你多吃点。”江淮年说,“宋师兄今天炖了鸡汤,可香了。”


    宋听澜炖的汤一向好喝,汤色清亮,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大碗。


    陆时忆已经喝得呼啦呼啦的,一边喝一边夸:“宋听澜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宋听澜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喜欢就多喝点。”


    江淮年也喝得很快,一碗汤几口就见了底。


    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真好喝。”


    裴衍看着他舔嘴角的动作,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他低头喝自己的汤,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喝得没什么滋味。


    饭后,几个人聚在客厅闲聊。


    陆时忆提议看电影。


    静园有台老式投影仪,偶尔会用来放些老片子。


    今天他不知从哪儿弄了张碟,说是最近很火的科幻片。


    “看吗看吗?”陆时忆举着碟片问。


    “看呗。”江淮年第一个响应。


    沈言点头:“行。”


    宋听澜和时聿也没意见。江妤说看一会儿就得去练功,但可以先看开头。


    裴衍本来想回屋睡觉,但看大家都答应了,也就没说什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


    讲的是未来世界,人类和机器人的故事。特效做得不错,剧情也还行。


    陆时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裴衍没怎么看进去。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江淮年那边。


    少年窝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的样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电影放到一半,有个机器人牺牲的镜头。


    江淮年“啊”了一声,小声说:“这就死了?太突然了吧。”


    沈言在旁边说:“剧情需要呗。”


    “那也太草率了。”江淮年嘀咕。


    裴衍忽然开口:“不然呢?难道还要给他办个追悼会?”


    江淮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裴石头你吃枪药了?”


    “没有。”裴衍别过脸,“看电影。”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后半场电影,气氛有点微妙。


    陆时忆几次想活跃气氛都没成功。


    电影放完,大家各自回屋。江淮年走得最快,连声招呼都没打。


    裴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懊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就是……就是没忍住。


    回屋躺在床上,裴衍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淮年刚才愣住的表情,还有那句“你吃枪药了”。


    心里有点堵。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出了门。


    走到江淮年房门口,他抬手想敲门,但又放下了。


    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很好,裴衍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出来,正好看见江淮年在院子里拉伸。


    裴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江淮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


    “昨天……”


    裴衍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说话冲了点。”


    江淮年停下来,直起身看他:“所以呢?”


    “对不起。”裴衍说。


    这话他说得有点别扭,但还是说出来了。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想不到道歉的话能从裴衍口中说出来。


    过了会儿,他咧嘴笑了:“行吧,原谅你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泪痣会跟着上扬,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明媚又漂亮。


    裴衍看着他笑,心里那点堵忽然就散了。


    “不过你得请我吃糖。”江淮年又说。


    “什么糖?”


    “就镇口那家糖果铺的牛奶糖。”江淮年说,“上次陆时忆买了,分了我一颗,可好吃了。”


    “……行。”


    “那说定了。”


    江淮年拍拍他的肩,“走,训练去。”


    两人一起往训练场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衍看着江淮年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裴衍想不通自己怎么了。


    这不像他。


    而转眼间。江淮年已经走到很前面了,他转过身,不满的叫喊着:“裴衍!你能不能快点,别磨叽了!”


    裴衍才回过神,“嗯”了一声,慢慢跟了上去。


    算了,先不想了,这样下去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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