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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静园“动物园”欢迎你

作者:遇知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淮年练功练得有些腻了,跟萧予报备了一声,独自去了趟城里。


    小镇名唤青石镇,因镇外一条青石古道得名。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江淮年久未踏足这般热闹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在街上随意逛着,买了两串糖葫芦,又在一家布庄买了匹浅蓝色的布料,想着给妹妹做身新衣裳。


    正打算打道回府,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成个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江淮年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人群中传来的怒骂声和拳脚声让他皱了皱眉。他拨开人群挤进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圈子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油头粉面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此刻正捂着脸,指缝间渗出血丝,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身后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横眉怒目,摩拳擦掌。


    另一个则背对着江淮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是浅绿色,在阳光下像一丛新生的嫩草,生机勃勃,却也格格不入。


    绿发少年站得笔直,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江淮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息。


    “沈言!你他妈敢打老子!”锦袍少年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爹是青石镇镇长!信不信老子让你全家在镇上待不下去!”


    沈言嗤笑一声:“你爹是镇长,跟你是不是个废物,有关系吗?”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锦袍少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沈言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我怎么?”沈言转过身来。


    江淮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绿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左耳耳垂上戴着一枚浅绿色的耳钉,样式简单,却和他那头绿发相得益彰。


    此刻那双墨绿的眸子里满是讥诮和不屑,像在看一坨垃圾。


    “骂完了吗?”沈言的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骂完了就让开,我没时间跟废物浪费口舌。”


    锦袍少年彻底被激怒了,一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去,摩拳擦掌,脸上带着狞笑。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想上前劝阻,但看到那几个壮汉凶狠的眼神,又退缩了。


    江淮年皱了皱眉。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绿毛实在太瘦了。再怎么样也不像能打的过他们的人。


    鬼使神差地,江淮年开口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太好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锦袍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当即冷笑:“你谁啊?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打!”


    沈言也看了过来。眼神在江淮年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那头醒目的红发和异色瞳孔,没什么表情,又移开了视线。


    江淮年笑了笑,走上前,挡在沈言身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位……镇长公子,他打你,总有原因吧?不如说说前因后果,让大家评评理?”


    “评什么理!”锦袍少年吼道,“他打我!这就是理!”


    “他为什么打你?”


    “他……”锦袍少年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江淮年看向沈言:“你说。”


    沈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他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绿毛怪,骂我没爹没妈,骂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种。”沈言一字一句的说,“还说我娘跟人跑了,我爹被气死了,活该我孤零零一个人。”


    每说一句,人群里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围观的人大多认识这个锦袍少年,知道他是镇长的独子,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但碍于他爹的权势,没人敢说什么。


    江淮年转过身,看向锦袍少年:“他说的,是真的?”


    锦袍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是又怎样?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绿毛怪,本来就是没爹没妈……”


    话音未落,江淮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一眨眼,人已经到了锦袍少年面前,右手探出,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锦袍少年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江淮年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那几个家丁反应过来,想扑上来,江淮年头也不回,左腿一伸,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个壮汉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红发异瞳的少年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镇长公子,脸上还带着笑。


    “道歉。”江淮年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锦袍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已经开始翻白。江淮年稍微松了松手,让他能喘气。


    “我、我道歉……对、对不起……”锦袍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跟我。”江淮年看向沈言。


    锦袍少年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沈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对、对不起……”


    沈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江淮年松手,锦袍少年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那几个家丁连滚爬爬地过来扶起他,头也不敢回地跑了,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偶尔还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两人,但没人敢靠近。


    江淮年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言:“没事吧?”


    沈言没理他,转身就走。


    江淮年挑了挑眉,跟了上去:“喂,我好歹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沈言脚步不停,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没让你帮。”


    “嘿,你这人……”


    “多管闲事。”沈言打断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墨绿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那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摆平,你插什么手?”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多事了?”


    “不然呢?”沈言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英雄救美?可惜我不是美,你也不是英雄。下次少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省得惹一身腥。”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


    江淮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人,脾气臭,嘴毒,还不领情,但莫名地不让人讨厌。


    他快走几步追上,跟沈言并肩:“你叫沈言?”


    沈言没回答。


    “我叫江淮年。”


    “关我屁事。”


    “喂,你这人怎么……”


    “闭嘴,吵死了。”


    江淮年:“……”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怼过。


    这个沈言倒好,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但他偏就起了兴致。


    “你住哪儿?”江淮年问。


    “关你屁事。”


    “一个人?”


    “关你屁事。”


    “我看你身手不错,练过?”


    沈言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眸子里满是嫌弃:“你话怎么这么多?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烦不烦?”


    江淮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烦啊?烦就对了。我还打算烦你一路呢。”


    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加快脚步。江淮年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还在念叨:“哎,说真的,你一个人住多无聊啊,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那儿人多,热闹,还能学本事……”


    “闭嘴。”沈言终于忍无可忍,“再跟着我,我不客气了。”


    江淮年耸耸肩:“行行行,不跟了。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买的糖葫芦,递过去一支,“这个给你,算我多管闲事的赔礼。”


    沈言看着那支红艳艳的糖葫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爱吃不吃。”江淮年把糖葫芦塞他手里,转身就走,“走了,有缘再见。”


    他走得干脆,没回头。


    所以没看到,沈言拿着那支糖葫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低头,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颗。


    江淮年回到静园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把布料和剩下的糖葫芦给江妤,简单说了说今天的事。


    当然,略去了沈言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只说了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个被欺负的绿毛小子。


    江妤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听,听到“绿毛”时挑了挑眉:“绿头发?真的假的?”


    “真的,浅绿色,还挺好看。”江淮年说,“就是脾气太臭,嘴太毒,比你还凶。”


    江妤白了他一眼:“我哪有凶?”


    “你没有,你最温柔了。”江淮年从善如流地改口,换来妹妹又一个白眼。


    晚饭时,江淮年又提了一嘴沈言。陆时忆一听来了兴致:“绿毛?浅绿色?长得好看?多大了?家住哪儿?有对象没?”


    江淮年:“……你查户口呢?”


    “这不是关心未来师弟嘛!”陆时忆理直气壮,“师父不是说了吗,咱们这一脉人丁单薄,得多招点人。我看这小绿毛就挺合适,能被小年糕看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江淮年:“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看上的了?”


    “你都专门提他了,还不是看上?”陆时忆挤眉弄眼,“放心,师兄我支持你,勇敢追爱,性别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


    江淮年抓起一个馒头塞他嘴里:“吃你的饭!”


    裴衍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难得开口:“那人身手如何?”


    “不错。”江淮年正色道,“虽然没见他用异能,但反应快,步伐稳,应该是练过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时聿推了推墨镜,没说话。江妤放下筷子,看向江淮年:“哥,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好说。”江淮年摇头,“但他肯定不简单。”


    一直沉默的萧予忽然开口:“淮年,明日你再去一趟青石镇,找到那个沈言,带他来见我。”


    江淮年一愣:“师父?”


    “照做便是。”


    第二天,江淮年再次来到青石镇。他依着昨天的记忆,找到沈言离开的方向,一路打听,最后在镇子边缘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下。


    木屋很旧,墙板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看起来摇摇欲坠。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声音。


    江淮年敲了敲门,没反应。他推门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和破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言不在。


    江淮年皱了皱眉,退出木屋,在附近转了一圈。镇子边缘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他上前打听,老人们一听“绿头发的少年”,都摇头。


    “那孩子啊,独来独往的,不怎么跟人说话。”


    “住那破屋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前几天还跟镇长儿子打了一架,把人家脸都打肿了,胆子真大……”


    “不过昨天好像有人来找过他,穿黑衣服的,看着怪吓人的。”


    黑衣?江淮年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脸,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路没声音,像鬼一样。”老人压低声音,“他们在屋里说了会儿话,然后就一起走了。那绿毛小子好像不太情愿,但也没反抗。”


    江淮年谢过老人,立刻返回静园,把情况告诉了萧予。


    萧予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黑衣……是影仆的爪牙。他们找到沈言了。”


    “影仆?”江淮年一惊,“沈言跟影仆有关系?”


    “不止有关系。沈言的父母,十年前就是被影主杀死的。影主原本想带走他,将他培养成容器,但不知为何又抛下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流浪,影仆应该是在重新找他。”


    饭桌上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陆时忆张大了嘴,宋听澜笑容消失,时聿的墨镜微微下滑,连裴衍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我草。”陆时忆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牛逼。”


    江淮年:“……这是重点吗?”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他。”萧予说,“淮年,你带路。其他人,守好静园,提高警惕。”


    萧予亲自出马,效率高得惊人。江淮年只带他到了沈言那间破屋,萧予便在屋前闭目感应片刻,然后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三十里,有黑暗气息残留。”


    两人一路追踪,最后在一片乱葬岗前停下。


    这里阴气森森,墓碑歪斜,荒草萋萋。天色已暗,残月如钩,给整个乱葬岗蒙上一层惨白的光。风中传来呜咽般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哭泣。


    乱葬岗深处,几点幽绿的火光忽明忽灭。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跪着一个少年。


    正是沈言。


    沈言被黑色的绳索捆着,嘴里塞着布团,眸子里满是怒火和屈辱,但身体动弹不得。几个黑袍人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暗献祭……”萧予眼神一冷,“他们想强行唤醒他体内的黑暗印记。”


    话音未落,萧予便直接出击,黑袍人反应极快,转身格挡,但萧予的速度更快,精准点在那人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墓碑上,黑袍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非人的脸。


    其余黑袍人立刻反应过来,齐齐扑向萧予。江淮年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去救沈言!”


    江淮年咬牙,冲向沈言。两个黑袍人转身拦住他,利爪如刀般抓来。江淮年不退反进,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同时射出。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同时施展两种异能,措手不及,被冰火交织的力量轰退数步。


    趁此机会,江淮年冲到沈言身边,一刀斩断黑色绳索,扯出他嘴里的布团:“还能动吗?”


    沈言剧烈咳嗽,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撇撇嘴:“多管闲事。”


    “是是是,我又多管闲事了。”江淮年没好气地把他拉起来,“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我后面,少废话!”


    几个黑袍人再次围了上来。他们比之前遇到的影仆更强,动作更快,攻击更凌厉。江淮年护着沈言,冰火齐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左支右绌。


    危急时刻,萧予解决了那边的敌人,转身加入战团。老人虽年迈,但身手矫健如龙,每一下都精准命中要害,几个黑袍人很快便溃不成军,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乱葬岗重归死寂。


    萧予走到沈言面前,打量着他。虽然目光很平静,但沈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沈言。你父母的事,我知道。影主的事,我也知道。你想报仇吗?”


    沈言猛地抬头,眸子里燃起火焰:“你知道?”


    “知道。”萧予点头,“跟我走,我教你报仇的本事。”


    沈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江淮年,最后问:“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萧予说,“只有选择。选择光明,或是黑暗。选择复仇,或是沉沦。”


    沈言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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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静园时,已是深夜。


    当沈言踏进静园大门,看见院子里或坐或站的几人时,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动物园?”


    陆时忆:“……?”


    江淮年扶额:“我就知道。”


    萧予简单介绍了沈言的情况,省略了细节,只说他是故人之后,身世坎坷,今后会留在静园修行。众人虽然好奇,但见师父不愿多说,也就没多问。


    沈言被安排在江淮年隔壁的房间。房间依旧简洁,但比他那间破木屋好上太多。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干净的木床,那张结实的桌子,那扇完好的窗户,很久都没说话。


    江淮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沈言瞥了他一眼:“感动什么?施舍?”


    “嘿,你这人……”


    “出去,我要休息。”


    江淮年气得牙痒痒,但看着沈言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带上门。


    那一夜,沈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从第二天开始,沈言的修行正式提上日程。


    萧予亲自测试了他的资质,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沈言体内竟然同时存在多种元素波动。但这几种元素都极其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单一使用某种元素,威力会大打折扣,只有混合使用,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怎么混合?”沈言问。


    “元素极其罕见,典籍记载寥寥。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于是,沈言开始了痛苦的摸索过程。


    第一天,他尝试单独催动火系。掌心腾起一小簇火苗,比江淮年初学时还要微弱,颜色暗淡,温度也不高,连张纸都点不着。


    陆时忆凑过去看,啧啧称奇:“你这火……是没吃饭吗?”


    沈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火苗熄灭。


    循此往复,沈言试了许多次,但都没什么效果。


    最后宋听澜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药剂:“试试这个,固本培元。”


    沈言接过,没道谢,但也没拒绝。


    江淮年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沈言身边,蹲下,看着少年一遍遍尝试,掌心被反噬的力量震得血肉模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这样不行。”江淮年说,“混合系不是把几种元素硬凑在一起,得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


    沈言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血丝:“你知道怎么找?”


    “不知道。”江淮年很诚实,“但我知道,你继续这样硬来,会把自己练废。”


    沈言沉默,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跟我来。”江淮年起身。


    他带沈言去了后山。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是他们训练的地方。江淮年让沈言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江淮年说,“别急着催动元素,先感受它们。感受它们在体内流动的轨迹,感受它们彼此之间的排斥和吸引。”


    沈言依言照做。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体内四股微弱的力量在乱窜,像无头苍蝇。但渐渐地,在江淮年平缓的引导声中,他慢慢沉静下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许多种颜色,感受到了多种感觉,他们彼此独立,又隐隐相连。


    “试着让它们靠近。”江淮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强迫,让它们自己选择。”


    沈言尝试着,用意念牵引那股力量。


    起初它们互相排斥,碰撞出火花,互相挤压。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某种奇妙的平衡中,它们开始缓缓靠近,最后在胸腹之间交汇,形成一个微小交织的光球。


    光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色彩流转,生生不息。


    沈言睁开眼,掌心向上。光球从胸口移向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距离真正的混合还有很远,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江淮年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不错嘛,小绿毛。”


    沈言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回去,只是低声道:“谢谢。”


    “哟,还会道谢呢?”江淮年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言收回光球,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走了,训练。”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从那以后,沈言的修行步入正轨。他不再强行单独催动某种元素,而是专注于寻找他们之间的平衡。进展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固。


    而他的性格,也渐渐在“动物园”里显露出来。


    毒舌,嚣张,脾气臭,还特别记仇。


    陆时忆第一次叫他“小绿毛”时,被他一道混合了雷火的能量球追着跑了半个院子。


    裴衍说他“基础差”,他就天天在裴衍午睡时在窗外练功,砰砰砰吵得裴衍睡不着。


    时聿路过没理他,他就故意在时聿潜行时弄出动静,害时聿好几次暴露。


    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送药,他就面无表情地问:“这药里没下毒吧?”


    只有对江淮年,沈言的态度稍微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江淮年叫他“小绿毛”,他会回一句“红毛怪”。


    江淮年笑他进步慢,他会冷笑“总比你当初连火苗都凝不出来强”。


    啧。


    江淮年觉得这可太烦了。


    但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沈言和江淮年关系最好。


    两人年龄相仿,性格也有相似之处。都傲娇,都嘴硬,都不肯服软。


    他们常常一起训练,一起对练,一起研究混合系的运用。


    有时练到兴起,两人能打上半个时辰,能量碰撞,把训练场炸得一片狼藉。打完了,两人瘫在地上喘气,江淮年会扔过去一壶水,沈言接住,仰头灌下,然后问:“明天继续?”


    “谁怕谁。”


    江妤偶尔也会来看他们训练。


    她对沈言的态度很微妙。


    不像对陆时忆那样直接怼,也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冷淡。


    她会静静地看着沈言一遍遍尝试混合元素,失败,再尝试。有时沈言练得太狠,手上崩开伤口,她会递过去一瓶伤药,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


    沈言起初会皱眉,后来也习惯了,接过药,低声道谢,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时忆对此非常不满:“江妤妹妹,你为什么对那绿毛小子这么好?对我却那么凶?”


    江妤白他一眼:“因为他没你烦。”


    陆时忆:“……我哪里烦了?”


    “哪里都烦。”


    陆时忆蔫了,陆时忆委屈,陆时忆不说,蹲在墙角画圈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静园因为沈言的加入变得更加鸡飞狗跳。


    早上,江淮年和沈言雷打不动地对练。


    爆炸声能把所有人吵醒。


    裴衍会被吵得睡不着,黑着脸加入战团,土石乱飞,把训练场搞得像地震现场。陆时忆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扔几道电击进去添乱。时聿偶尔也会出手,黑影穿梭,把战局搅得更乱。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在一旁布下藤蔓网阵,美其名曰“防止破坏公物”,实际上是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不打完不准出来。


    江妤有时会坐在银杏树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训练场,然后摇摇头,继续看书。


    萧予大多数时候待在书房,但偶尔也会出来看看。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群打打闹闹的少年,清亮的眼睛里会泛起淡淡的笑意。


    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每个人都真实地活着,真实地笑着,真实地像一家人。


    江淮年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满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坐在银杏树下,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庭院。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药香,有烤肉的焦香,有汗水的咸味,还有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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