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森一役后,江淮年身上的伤口在宋听澜的调理下迅速愈合,连那些因过度催动异能而受损的经脉,也在每日的温养中缓缓修复。
江妤的身体恢复得更快,半个月后已能下床走动,一个月后便活蹦乱跳。
或者说,重新变回了那个脾气暴躁、说话带刺的江大小姐。
当然。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江淮年身上。
或许是终于从“必须立刻变强救妹妹”的巨大压力中解脱出来,或许是经历生死后的豁然开朗,又或许只是回到了他原本该有的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一点点从紧绷的壳子里钻了出来。
那天清晨,裴衍难得起了个大早。
当然,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节奏快而密集,像有人发了狠在捶沙袋。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就看见江淮年赤着上身,对着木人桩猛攻。
少年火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前。
他的瞳孔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明亮。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动作间,眼角那颗泪痣随着肌肉牵动微微上扬,平添几分说不清的……风情。
裴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干什么?”
江淮年停下动作,转过头,汗珠从下颌滴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哟,裴石头,终于舍得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裴衍:“……”
这语气,这称呼,这笑容……和一个月前那个紧绷、沉默、看人时眼底总藏着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木人桩不是这么打的。”裴衍面无表情地说,“发力不对,会伤到手腕。”
“那要怎么打?”江淮年挑眉,桃花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裴师父教教我?”
裴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江淮年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继续捶他的木人桩。砰砰砰,节奏更快了。
从那天起,江淮年彻底抛弃了“师兄”这个称呼。裴衍成了“裴石头”,陆时忆是“陆傻子”,时聿是“时冰块”,宋听澜稍微好点,因为这人总笑眯眯的,肚子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起初陆时忆还试图抗议:“小师弟,叫师兄!叫师兄懂不懂!没大没小!”
江淮年回他一个白眼:“你打赢我我就叫。”
陆时忆撸袖子就要上,被宋听澜笑眯眯地拦住:“陆时忆,你确定要跟一个冰火双系打近身战?”
陆时忆想起暗影之森里那团差点把巢穴炸上天的融合火球,默默收回了手。
时聿对此毫无反应,反正他本来话就少,江淮年叫他“冰块”还是“师兄”都没区别。
裴衍则彻底贯彻了“懒得搭理”的方针,他本来就懒得管,之前那段时间还是因为师父强制要求,要不然他可没那么多精力。
于是静园的清晨,江淮年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有时是打木人桩,有时是绕着院子跑圈,有时是坐在银杏树下调息。
他那头红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跑起来时发梢飞扬,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而裴衍这位曾经严格要求江淮年“寅时三刻集合,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的师兄,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根本就是个睡神。
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起床后也是睡眼惺忪,走路慢吞吞,说话懒洋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有次江淮年实在看不过去,问他:“裴石头,你当初训练我那劲儿哪去了?装的?”
裴衍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不然呢?你以为我愿意早起?”
江淮年:“……”他竟无言以对。
陆时忆则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训练,骚扰江妤,被骂,蔫一会儿,继续骚扰,继续被骂。
这天午后,江妤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拿着一本萧予给她的水系异能入门手册,皱着眉头研读。陆时忆就搬个小马扎凑过去,探着头问:“江妤妹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江妤头也不抬:“书。”
“什么书呀?我看看……哦,水系入门啊。这个我熟!水系主要分两个方向,控制和治愈,你想学哪个?我跟你说,治愈系可吃香了,以后受伤都不用找宋狐狸,自己就能……”
“吵。”江妤冷冷吐出一个字。
陆时忆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整旗鼓:“那控制也不错!你看啊,水能化冰,能化雾,能化汽,变化多端,打起来可帅了!不过你刚入门,得从基础的开始,比如凝水成珠,这个简单,我教你啊?”
江妤啪地合上书,转头看他:“陆时忆。”
“诶!在呢!”陆时忆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的。
“你。很、烦。”
陆时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妤已经抱着书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池塘发呆。
池塘里的锦鲤吐了个泡泡,咕嘟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江淮年正好路过,目睹了全程。他走到陆时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陆时忆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年糕,你说江妤妹妹是不是讨厌我啊?”
江淮年被这称呼雷得一个激灵:“你叫我什么?”
“小年糕啊。”陆时忆理所当然地说,“江妤妹妹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我听见了。”
江淮年:“……”他妹妹确实私下里会这么叫他,但那是他妹妹!陆时忆这傻子凭什么也跟着叫!
“不准叫。”他板起脸。
“为什么?多可爱啊,小年糕,又软又糯……”陆时忆还在碎碎念,江淮年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了不准叫!”
“嗷!好好好,不叫就不叫……”陆时忆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那你说,江妤妹妹为什么总不理我?”
江淮年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想了想,说:“江妤她……性子比较独。而且刚经历过那些事,对人防备心重,很正常。”
“可我对她很好啊!”陆时忆不服,“我给她送吃的,送喝的,教她异能,还给她讲笑话……”
“但她没让你做这些。”江淮年打断他,“陆傻子,听我一句劝,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当小孩哄,也不是整天围着她转。你得尊重她,给她空间,等她愿意接受你的时候,自然会接受你。”
陆时忆愣了愣,似懂非懂:“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去。”江淮年推了他一把,“训练去,别在这儿蹲着发霉。”
陆时忆被推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着江妤离去的方向,眼神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江淮年摇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裴衍屋外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得,这位爷又睡回笼觉去了。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样其实很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吵吵闹闹有人气儿的日子,比之前那种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赴死的状态,要好上一万倍。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虽然还是习惯早起练功;可以跟陆时忆斗嘴,跟裴衍抬杠,偶尔还能从宋听澜那儿套出点有意思的药理知识;可以看着江妤一天天恢复活力,从那个苍白沉默的少女,变回会翻白眼、会骂人、会追着他问“哥你今天练了什么”的妹妹。
他甚至开始觉得,静园像个家了。
不是那个破旧的书铺,不是那个只有他和江妤相依为命的小房间,而是一个真正有烟火气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然,这种平静是相对的。
江妤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萧予,郑重其事地说:“师父,我想学异能,我想变强。”
萧予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为什么?”
“我不想再躲在哥哥身后。”江妤说得斩钉截铁,“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哥哥。”
萧予沉默了片刻,点头:“好。从明天开始,你随我修习水系异能。”
江妤的天赋比江淮年预想的还要好。
或许是那场劫难激发了她的潜力,又或许她本就天生适合水系,短短半个月,她已经能凝水成珠,操控水流做出简单的形态变化。
一个月后,她甚至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治愈水雾。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只能治治擦伤,但已经是惊人的进步。
陆时忆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江妤身边,美其名曰“指导”,实际上就是找各种机会搭话。
江妤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他讲,后来烦了,直接一捧水泼他脸上:“闭嘴,吵死了。”
陆时忆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江妤妹妹,你这水凝得越来越好了,看这水珠,多圆润,多清澈……”
江妤转身就走。
江淮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时忆这是彻底栽了,栽得死死的,连脸都不要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妹妹其实并不真的讨厌陆时忆。否则以她的脾气,早该一盆水浇过去让陆时忆滚远点了,而不是每次只泼一小捧,还专挑不痛不痒的地方泼。
少年人的心思啊,弯弯绕绕的,连当事人都未必说得清。
这天下午,江淮年结束训练,打算回房冲个凉。路过庭院时,看见江妤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托着一团水球,正尝试把它变成各种形状。水球在她掌心翻滚,时而拉长成细流,时而压扁成水镜,虽然还不太稳定,但已初见雏形。
陆时忆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还在念叨:“对对对,就是这样,想象水是有生命的,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变成什么样……”
江妤没理他,专注地操控着水球。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江淮年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是指年龄,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而沉静的气质。
他正看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宋听澜。
他依旧笑得温润,手里提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草药:“小师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江淮年收回视线,“宋师兄采药去了?”
“嗯,后山有几株‘清心草’熟了,摘回来晒干,给你和江姑娘入药。”宋听澜说着,目光也投向银杏树下,笑意深了几分,“陆师弟倒是执着。”
“他那是傻。”江淮年毫不客气。
“傻人有傻福。”宋听澜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了话题,“对了,你体内冰火之力最近如何?可还有冲撞之感?”
“好多了。”江淮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不会再失控伤到自己。多亏了师兄的温灵玉和每月疏导。”
“那就好。”宋听澜点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根基已稳,接下来该尝试更深层的运用了。比如……将冰火之力融入拳脚。”
江淮年眼睛一亮:“就像裴石头那样,把土系异能融入招式?”
“正是。”宋听澜笑道,“不过裴师兄那是多年苦练所得,你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也可直接问裴师兄。虽然他看起来懒,但于武道一途,确实颇有心得。”
提到裴衍,江淮年就想起那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德行,忍不住吐槽:“他?得了吧,我现在去敲门,他能用枕头砸死我。”
宋听澜笑而不语。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听澜便提着药篓去了书房。
他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向萧予汇报药材采摘情况并学习新的药理知识。
江淮年则回房冲凉,换了身干净衣服休息了会,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庭院。银杏树的叶子被镀上一层金边,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裴衍终于起床了,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时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默不作声地走向厨房。
陆时忆还在缠着江妤,非要教她一个“超厉害”的雷系小技巧,被江妤一句“我又不是雷系”怼了回去。
宋听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卷竹简,看见江淮年,笑着招招手:“小师弟,来,帮我把这些拿到药房去。”
江淮年走过去接过竹简,随口问:“这是什么?”
“一些古籍,记载着稀有药材的培育之法。”宋听澜说,“师父让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在静园里种出来。”
“种药材?”江淮年挑眉,“宋师兄还会这个?”
“略懂一二。”宋听澜谦虚道。
两人并肩往药房走。药房在静园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宋听澜将竹简在桌上摊开,开始细细研读。江淮年没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宋听澜专注的侧脸。
“宋师兄。”他忽然开口。
“嗯?”宋听澜头也不抬。
“你当初……为什么跟着师父修行?”
宋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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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江淮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江淮年说,“裴石头是为了家族,陆傻子是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冰块……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你呢?”
宋听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啊……”他轻声说,“可能,是为了报仇,但现在好像也不清楚了。”
江淮年一愣。
“我家原是医药世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宋听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十年前,一群影仆袭击了我们的村子。它们杀光了所有人,抢走了祖传的医书和药方。我因为躲在药柜里,逃过一劫。”
他看着窗外,夕阳在他灰色的瞳孔里燃烧:“师父路过,救了我。我问他要学什么才能报仇,他说,学医。我很不解,学医怎么报仇?他说,杀人的方法有很多,但救人的方法只有一种。你要学的,是既能杀人,又能救人的本事。”
“所以……”江淮年迟疑道,“你学了木系异能?因为木系主治愈?”
“是,也不是。”宋听澜回过头,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小师弟,每个人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类别,只是我恰巧为木系而已。而木系确实主治愈,但也能杀人。藤蔓可以救人,也可以绞杀人。生机可以治愈,也可以催化毒物。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温和,眼神依旧平静,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你的仇……”他小心翼翼地问。
“报了。”宋听澜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三年前,我找到了当年袭击村子的影仆首领。我没杀它,只是让它尝了尝我新研制的药。它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江淮年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陆时忆会说宋听澜“笑里藏刀,阴得很”。
“吓到了?”宋听澜看他表情,轻笑出声,“放心,我对同门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小师弟你,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对你用毒。”
江淮年干笑两声,决定以后离宋听澜的药房远一点。
从药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厨房里飘出烤兔肉的香味,时聿的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香气扑鼻。陆时忆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江妤难得没躲回房间,而是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碗筷发呆。
裴衍也终于彻底清醒了,正慢悠悠地擦着桌子。
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但至少是在干活。
“小年糕,快来!”陆时忆冲江淮年招手,“就等你了!”
江淮年瞪他:“说了不准叫那个!”
“好好好,不叫不叫,江淮年,江大少爷,江大帅哥,快来吃饭!”陆时忆从善如流地改口,但眼里的促狭藏不住。
江淮年走过去,在江妤身边坐下。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哥,你下午去哪了?”
“帮宋师兄搬了点东西。”江淮年说,顺手给她夹了块兔肉,“尝尝,时冰块烤的,闻着挺香。”
江妤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时聿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是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他把菜放下,在裴衍对面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宋听澜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
说是酒,其实是他用草药泡的药酒,有舒筋活血的功效。他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轮到江妤时,犹豫了一下:“江姑娘年纪尚小,不宜饮酒,我给你倒杯果茶吧。”
江妤点头:“谢谢宋师兄。”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陆时忆不停地讲笑话,虽然大部分都冷得让人想打哆嗦;裴衍偶尔插一两句,都是精准吐槽;时聿专心吃饭,仿佛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给江淮年或江妤夹菜。
江淮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满,那种感受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填满了那些因为失去而空出来的地方。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江淮年陪江妤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哥。”江妤忽然开口。
“嗯?”
“陆时忆他……是不是喜欢我?”
江淮年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头看江妤,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看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又不傻。”江妤白了他一眼,“他整天围着我转,笑得像个二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你怎么想?”江淮年问得更加小心。
江妤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救过我,对我很好,我知道。但他太吵了,太烦了,有时候我真想一盆水浇他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江淮年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浇啊。”
“我浇过。”江妤闷闷地说,“但他下次还来。”
“那就再浇,浇到他不敢来为止。”
江妤又不说话了。两人又走了一段,她才小声说:“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江淮年挑眉,等她的下文。
“就是太吵了。”江妤补充,“要是他能安静点,别整天叽叽喳喳的,我可能……可能没那么烦他。”
江淮年懂了。
小姑娘不是真的讨厌陆时忆,只是不适应这种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好意。
她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保护自己,突然有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她当然会手足无措。
“慢慢来吧。”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陆傻子虽然傻,但人不坏。你要是真受不了,就跟他说清楚;要是觉得还行,就给他个机会。反正你们都还年轻,等得起。”
江妤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到江妤房门口,江淮年没先走,先拉着江妤说:“但是啊,小妤。你还小,不要早恋。”
江妤看着他哥那种有点傻的认真表情默默扣了个问号:“?”
江淮年碰了碰鼻子,然后催促江妤赶紧睡觉去。
看着她进屋,关上门,江淮年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院子里,银杏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厨房里还亮着灯,是时聿在收拾;书房里也有光,宋听澜大概又在研读医书;裴衍屋里黑着,估计已经睡下了;陆时忆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江淮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要早起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