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的生活在陆时忆归来后,明显热闹了起来。
少年仿佛自带一种打破沉寂的特质,他会在清晨练功时故意放错招式,引得萧予皱眉指点,会在午膳时讲些历练途中听来的荒唐轶事,哪怕听众只有江淮年一个,也能说得绘声绘色。
更会在傍晚拖着江淮年满园子转悠,指着各处说:“瞧见那口井没?裴衍小时候练功分心,一头栽进去过,捞上来时跟落汤鸡似的。”
“还有那棵梅树,时聿第一次尝试影遁,把自己卡在树影里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师父把他拽出来的。”
江淮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两句。
他话不多,这三个月独处的习惯尚未褪去,更多时候是观察。
观察陆时忆如何操控指尖跳跃的电弧,如何在奔跑时让电流掠过以加快速度,又如何将雷系异能凝成细小的箭。
“我啊,主速度与爆发。但控制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我刚觉醒那会儿,没少把自己电得头发倒竖。”
江淮年试着调动自己体内那两股微弱的力量。
冰息在深处流转,火意在灼烧,他能让指尖凝出霜花,也能让掌心腾起星火,但仅此而已。
比起陆时忆那种如臂使指的操控,他的力量更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踉踉跄跄,时灵时不灵。
“急不得。”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我觉醒后足足半年,才能让电光离体一寸。你这都双系了,难度翻倍不止,慢慢来。”
话虽如此,江淮年心里那股焦躁却与日俱增。时间每过去一天,江妤在黑暗中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件,看见妹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黄昏,静园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彼时江淮年正与陆时忆在庭院中央过招。
说是过招,实则是陆时忆单方面喂招。他将电流控制在极微弱的程度,化作细密电网铺开,让江淮年尝试以冰火之力破开。
江淮年左掌凝霜,右掌聚火,双掌齐出,霜火交织,却只在电网前溅起零星碎光,便双双溃散。
“力度不够集中。”陆时忆撤去电网,指尖一点电光跳跃,“冰与火相冲,你同时催动,大半力量都在内耗。试试先专精一系?”
江淮年喘息着点头,正欲再试,叩门声传来。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陆时忆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哟,第二位回来了。”
萧予已从书房走出,拄着竹杖缓步至门前。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比陆时忆还要高一点,肩宽腿长,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深褐色劲装,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起来风尘仆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半眯着,倦怠慵懒,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师父。”来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萧予微微颔首:“回来了。此行如何?”
“西南三处异常点已清理,影仆数量比预想中多两成,但未有影主活动的迹象。”裴衍语速平稳,汇报简洁,“另外,在苍梧山寻到一块地脉石,已带回。”
说着,他将手中长条状物件外的布解开,露出一截灰褐色的石条。
石条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光晕流转。
“不错。”萧予接过地脉石,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去洗漱歇息吧。晚膳时分,来书房见我。”
他应了声是,这才将目光转向院中另外两人。他的视线先落在陆时忆身上,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移向江淮年。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江淮年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这位是江淮年,你们的新师弟。”萧予简单介绍,“淮年,这是裴衍,你师兄。”
裴衍。江淮年默念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陆时忆口中“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那位。
“裴师兄。”他依礼招呼。
裴衍没应声,只是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移开视线,提着行囊朝西厢房走去。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实,落地无声,但江淮年莫名觉得,整个庭院的土地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他就这样。”陆时忆凑到江淮年耳边,压低声音,“跟块石头似的,又硬又闷。你别介意,熟了就好。虽然我跟他认识几年了也没觉得有多熟。”
江淮年看着裴衍的背影消失在厢房廊下,没说话。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又升腾起来。
这个人,这种眼神,让他想起雨夜之前,那些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的陌生人。
晚膳时分,四人围坐在偏厅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肴朴素,但香气扑鼻。
萧予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陆时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出来。裴衍坐得端正,筷子用得规规矩矩,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江淮年坐在裴衍对面,低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江淮年能感觉到裴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审视感又来了。
“淮年来了三个月,基础已初步稳固。”萧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从明日起,裴衍,你负责带他进行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时忆从旁辅助,但以操控练习为主。”
裴衍放下筷子:“是。”
陆时忆含着饭含糊应声:“唔唔!”
“淮年。”萧予看向江淮年,“你体内冰火双系相冲,目前不宜深入修习异能,当以打磨体魄、锤炼心性为先。裴衍虽不善言辞,但于武道一途根基扎实,你需用心学。”
江淮年点头:“弟子明白。”
“如此便好。”萧予不再多言,继续用餐。
饭后,陆时忆主动收拾碗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了厨房。裴衍起身朝外走,江淮年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夜幕已降,庭院里亮起几盏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晕染开,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裴衍在银杏树下站定,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师父让我教你。”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教归教,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江淮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裴衍并不情愿带他这个拖油瓶。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悦:“请师兄指点。”
“明日寅时三刻,在此处等我。”裴衍说,“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说完,他不再看江淮年,径直回了西厢房。房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淮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银杏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装什么装。
他想起陆时忆的描述,想起裴衍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想起那句冷淡的“看你自己”。
几个月来积压的焦虑、对江妤的担忧、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
凭什么?
江淮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用力稍重,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又是那个雨夜,江妤被影仆抓走,他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暗。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这是萧予前几日给他的,料子结实,剪裁利落。
推开房门,庭中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
银杏树下已站着一人。
裴衍背对着他,同样一身黑色劲装,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早到了一刻钟。不错。”
江淮年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没接话。
“今日先测你底子。”裴衍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江淮年这才发现,裴衍的眼瞳是褐色,近乎于黑,“绕园跑二十圈,限时半个时辰。开始。”
静园占地不小。
寻常人半个时辰内完成已属不易,更何况要维持速度。江淮年没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开跑。
第一圈、第二圈尚可,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但从第三圈开始,小腿开始发酸,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第五圈时,汗水已浸透后背,额发黏在颊边,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脑子里闪过江妤的脸,闪过那枚贝壳胸针,闪过萧予说“双系,千年难遇,但也凶险万分”。不能停,不能慢,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碎那些黑暗,把妹妹带回来。
第十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裴衍不知何时已走到庭中石凳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跟着江淮年。
“还有十圈。”裴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照这个速度,你要超时了。”
江淮年没回应,只是再次加速。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血腥味,但他不管不顾,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
第十五圈,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阵阵。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来,想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但裴衍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最后五圈。撑不住可以放弃,我不会笑话你。”
放弃?
江淮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父母去世时没有,独自撑起店铺时没有,爬那座山时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第十八圈,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本能在跑。脚步踉跄,有几次差点摔倒,又硬生生稳住。
第十九圈,最后一圈。
视线里,银杏树的轮廓在晃动,石灯笼的光晕扭曲成一团。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听见裴衍放下茶杯的轻响。
他冲过终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让他缓缓坐倒在地。
“时间,半个时辰又一刻。”裴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超时一刻钟。”
江淮年剧烈喘息,说不出话,只能抬头瞪他。
裴衍与他对视,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片刻,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来:“服下,调息一刻钟。然后开始下一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江淮年盘膝坐下,依着萧予所授的呼吸法调息。一刻钟后,那种濒死的虚脱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下一项,基础拳架。”裴衍已在庭中空地处站定,摆出一个起手式,“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江淮年凝神细看,试图记住每一个关节的转折,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一遍演示完毕,裴衍收势:“你来。”
江淮年依样画葫芦地摆出起手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姿势是那个姿势,但就是没有裴衍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肩太紧。”裴衍走到他身侧,手掌按在他右肩上,“放松。拳架不是摆样子,是让气血畅通,劲力贯通。”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沉实的力度。江淮年依言放松肩膀,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
“腰□□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裴衍的手移到他的腰侧,轻轻一压,“对,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一个时辰,裴衍将一套最基础的拳架拆解成十几个动作,逐一纠正。
他的指导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江淮年学得认真,汗水再次浸透衣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晨光彻底照亮庭院时,训练暂告一段落。裴衍示意江淮年休息,自己则走到一旁,开始练习另一套更复杂的拳法。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拳风呼啸,身形腾挪间,脚下青石板竟微微震颤,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与他呼应。
这就是土系异能吗?江淮年看得入神。不同于陆时忆那种外放的、炫目的雷电,裴衍的力量更内敛,更厚重,仿佛与大地血脉相连。
“别光看,感受。”裴衍忽然开口,动作未停,“土系之力,在于承与载。承万物之重,载天地之厚。你的冰与火太过暴烈,需学土之沉稳,方能驾驭。”
江淮年一愣,没想到裴衍会主动指点。他收敛心神,尝试去感受。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知那种与大地的共鸣。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随着裴衍拳势展开,他渐渐察觉到脚下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沉稳而有力。
“感觉到了?”裴衍收势,气息平稳如初。
江淮年点头,又摇头:“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裴衍难得说了句还算中听的话,“明日继续。”
接下来的几日,训练日程雷打不动:寅时三刻集合,先跑圈,再练拳,而后是力量训练。裴衍严苛冷酷。江淮年动作稍有偏差,他便冷声纠正;速度稍有放缓,他便加练惩罚。
但江淮年从未抱怨过一句。每次累到极限,想放弃时,他就摸一摸贴身收着的贝壳胸针,然后咬紧牙关继续。他的进步肉眼可见,跑圈时间从超时一刻钟缩短到正好半个时辰,拳架从生疏僵硬到流畅自然,石锁的重量从二十斤加到四十斤。
第四日午后,陆时忆加入了训练。他一身利落短打,笑嘻嘻地揽住江淮年的肩:“小师弟,光练体能可不行,异能操控也得跟上。来,师兄教你点好玩的。”
他将江淮年拉到庭院东侧的空地,那里立着几个木人桩:“看好了啊,最基础的用法之一。”
陆时忆伸出食指,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光,随即点向木人桩。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木人桩表面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要领是凝而不散,快而准。”陆时忆收回手,“你试试,不用管威力,先找凝的感觉。”
江淮年依言伸出右手食指,尝试调动火系力量。右眼深处的那股热流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他能感觉到热量在汇聚,却无法像陆时忆那样凝成一点,只能让整根手指微微发红发烫。
“不对不对。”陆时忆摇头,“你这是在散,不是凝。想象你手里有一根针,你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针尖上。”
江淮年闭上眼,努力想象。针尖,极细的针尖,所有热量都压缩到那一点……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倏地窜起,虽只维持了一瞬便熄灭,但终究是成形了。
“诶,可以啊!”陆时忆眼睛一亮,“再来再来!”
江淮年再次尝试。这次他有了经验,火苗持续了两息时间,且在指尖稳定燃烧,不再摇曳不定。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温度也不高,但已是突破。
“不错不错!”陆时忆拍手,“接下来试试移动。让火苗从指尖跳到木人桩上。”
这又是个新难题。江淮年试了几次,火苗要么在半途熄灭,要么歪歪斜斜撞在木人桩上,只留下一点焦痕,毫无威力可言。
“别急,慢慢来。”陆时忆倒是有耐心,一遍遍示范讲解,“你看我,电光离体后,要用意念牵引,像放风筝似的,线在你手里,风筝飞多远、飞多高,都得你控制。
江淮年凝神观察。陆时忆指尖的电光确实像有生命一般,离体后并不立即消散,而是随着他手指的细微动作在空中游走,最后精准命中木人桩上预设的标记。
意念牵引……江淮年似有所悟。他再次催动火苗,这次不再急着让它飞出去,而是先让它在指尖稳定燃烧,然后用意识去触摸它,感受它的温度、形态、跃动的节奏。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与这簇小火苗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仿佛它是自己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去。”他轻喝一声,指尖微动。
火苗倏地离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的弧线,稳稳落在木人桩上。
嗤——
焦黑的痕迹扩大了一圈,虽仍浅淡,但比之前明显了许多。
“漂亮!”陆时忆欢呼,“小师弟有天赋啊!照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月就能……”
“一个月?”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裴衍不知何时已结束了力量训练,正抱臂站在不远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以为然:“花架子。”
陆时忆挑眉:“哟,裴石头,酸了?嫉妒小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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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学得快?”
“快?”裴衍走过来,目光扫过木人桩上那点焦痕,“这点威力,连只兔子都打不死。实战中,敌人会站着让你慢慢瞄准?”
江淮年皱眉:“我在学控制。”
“控制是为了杀伤。”裴衍毫不客气,“你的火苗,温度不足,速度太慢,轨迹单一。真打起来,等你凝出火苗,敌人早一刀捅过来了。”
这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江淮年抿紧唇,没反驳。
陆时忆却不乐意了:“喂喂,小师弟这才刚开始学,你拿实战标准要求他?你当年刚觉醒时,能一击打碎石头吗?不能吧?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能,但我从没把这点微末伎俩当回事。”裴衍转向江淮年,“你若只想学些哗众取宠的把戏,现在就可以停手。若真想变强,就忘掉这些花哨的东西,先把基础打牢。”
江淮年与他对视,那双异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请师兄指教。”
“指教谈不上。”裴衍语气稍缓,“只是提醒你,真正的战斗,生死只在一瞬。你的冰与火,是利器,也是累赘。用得好,可焚天煮海;用不好,先烧死的就是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侧,开始练习一套更复杂的拳法。拳风呼啸间,地面细小的石子随之震颤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陆时忆冲裴衍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拍拍江淮年的肩:“别理他,他就这德行,说话跟石头似的又冷又硬。不过……他说得也有点道理。异能操控确实要以实战为目标,否则练得再好看也是白搭。”
江淮年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训练,他更加拼命。
白日里跟着裴衍打磨体魄、锤炼拳脚,午后与陆时忆练习异能操控,晚上还要打坐调息,引导体内冰火之力。每一天都累到近乎虚脱,倒头便睡,连梦都少做。
如此又过了三日。第七日傍晚,静园迎来了第三位归客。
当时江淮年正与陆时忆在庭院中过招。
仍是陆时忆喂招,江淮年以冰火之力应对。经过几日练习,他已能同时凝出冰锥与火球,虽只有拳头大小,且飞行轨迹笨拙,但至少不再轻易溃散。
“左边!哎对,封他走位!”陆时忆一边闪躲,一边口头指导,“右边再来一发!别同时扔,错开时间,让他顾此失彼!”
江淮年额头沁汗,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交替射出。陆时忆身形如电,在庭院中腾挪辗转,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偶尔有几道攻击擦身而过,在青石板地上留下焦痕或冰霜。
“有进步!”陆时忆笑嘻嘻地停下,抹了把汗,“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
话音未落,庭院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江淮年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无法察觉。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般荡漾,随即向中央汇聚,凝聚成人形。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光线照亮。
他个子很高,与裴衍相仿,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短发干净利落,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
即使在黄昏时分,墨镜也未曾摘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冷得像一块冰,站在那里,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陆时忆吹了声口哨:“哟,回来了?这次又钻了多少个老鼠洞?”
时聿瞥了陆时忆一眼,没接话,目光转向江淮年。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江淮年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新人?”时聿开口,声音比他的气质更冷,没什么起伏。
“新师弟,江淮年。”陆时忆抢着介绍,“小师弟,这是时聿,咱们三师兄,影系。人狠话不多,你习惯就好。”
江淮年依礼招呼:“时师兄。”
时聿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他看向陆时忆:“师父呢?”
“书房。刚还念叨你呢,说你这趟去得久了些。”陆时忆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西边那件事处理干净了?”
时聿点头,没多言,径直朝书房走去。他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行走时衣袂甚至不带动空气流动,整个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庭院。
江淮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别介意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时聿就这德行,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其实人不错,就是闷了点。不对,不是闷,是冷,冷得像块冰。”
“没关系。”江淮年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晚膳时,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时聿坐在裴衍身侧,坐姿端正,墨镜仍未摘下。他吃得很少,动作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饭桌上,只有陆时忆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裴衍偶尔应一两句,时聿全程沉默,萧予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饭后,萧予将四人唤至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点。
“北境传来消息,影仆活动有加剧迹象。”萧予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疑有黑暗领主在彼处建立据点。裴衍、时聿,你二人明日出发,前往查探。若情况属实,不必硬拼,传讯回来即可。”
裴衍与时聿同时应声:“是。”
“时忆。”萧予看向陆时忆,“你留在静园,继续指导淮年修习。他体内冰火之力渐趋稳定,可尝试更深层的操控之法,但切记循序渐进,不可冒进。”
陆时忆咧嘴一笑:“得令!”
萧予最后看向江淮年:“淮年,你随师兄们修行已有些时日。他们外出期间,你需更加勤勉,不可懈怠。”
江淮年垂首:“我明白。”
“都去吧。”萧予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不再言语。
四人退出书房。庭院里月色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裴衍与时聿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收拾行装。陆时忆伸了个懒腰,对江淮年道:“小师弟,明天开始咱俩可就得相依为命了。放心,师兄我一定把你教得……”
“陆时忆。”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江淮年:“里面是舒筋活络的草药,沐浴时放入热水中,可缓解训练后的酸痛。”
江淮年愣住,接过布包:“谢……谢谢师兄。”
裴衍没多言,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我不在时,训练不可中断。每日功课,陆时忆会监督你完成。”
这话说得生硬,江淮年心里那点火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布包,声音冷了几分:“不劳师兄费心,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裴衍回过头,那双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江淮年,看了很久,久到江淮年几乎要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最终,裴衍只是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厢房廊下。
陆时忆凑过来,压低声音:“啧啧,裴石头居然会关心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淮年没接话,只是攥着那个布包。草药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清香,和他预想中裴衍的形象格格不入。
“行了,早点休息。”陆时忆拍拍他,“明天开始,咱们可得加练了。师父让我教你更深层的操控之法,嘿嘿,正好试试我新琢磨出的几个雷系招式……”
江淮年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月色如水,银杏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带走几片金黄的叶子。
裴衍和时聿明日就要离开。静园又将只剩他、陆时忆和萧予三人。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
毕竟裴衍的严苛和时聿的冷漠都让他不适。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着那人离开前那句生硬的嘱咐,江淮年心里竟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推门进屋。
烛火亮起,橘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江淮年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在指尖轻轻摩挲。
“江妤,”他对着烛火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哥哥很快就会变强,强到能把那些伤害你的东西,全部碾碎。”
胸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深海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