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色阴沉沉的,没过多久便下起了暴雨。江淮年这时就在屋里冥想。
当他闭目凝神时,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丝暖意。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睛,看见萧予站在回廊尽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到了?”老人问。
江淮年点点头,说不出话来。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身体里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一个全新的、广阔的空间。
“那是你的源。”萧予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每个人的源都不一样。你的源……”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特别。我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拉扯,又互相依存。”
“两股?”江淮年不解。
“一冰一火。”萧予说,“但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还承受不了这种冲突。所以你要先学会平衡,学会控制。在你完全掌握之前,不要试图去触碰它们。”
江淮年记住了。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练习呼吸和冥想,那丝暖意渐渐变得清晰、稳定,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旋转、发光、散热。
但萧予很少陪他。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那间从不让他进入的书房里,偶尔出来检查他的进度,指点几句,就又消失了。偌大的庭院里,常常只有江淮年一个人,和雨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作伴。
寂寞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想起江妤。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胸前的口袋里,那张画纸和贝壳胸针还在不在。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了。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把胸针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平静一些,就好像江妤还在身边,只是暂时去了某个很远的地方,迟早会回来。
傍晚,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抹淡紫色的晚霞。萧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今晚不用练了。”老人说,“明天开始,你要出去。”
江淮年一愣:“出去?”
“闭门造车是没用的。”萧予把古籍递给他,“异能需要在实践中成长。你去城里,去人群里,去感受真实的世界。这本书里记载了一些基础的能量运用法门,你可以参考,但不要拘泥,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江淮年接过书,封面上用篆书写着四个字:源流初探。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配着一些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我要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回来。记住,不要轻易在人前使用异能。还有,小心他们的眼线。”
“他们?”
“那些抓走你妹妹的人。”萧予的眼神变得深沉,“这个世界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像你这样的种子。你要学会隐藏,也要学会辨别。”
江淮年握紧了手里的书:“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有睡。一遍遍地翻看那本《源流初探》,尝试理解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图形。
书里提到,异能者最初觉醒时,往往只能做到最简单的能量外放,比如让一片叶子飘起来,让一滴水结冰,让一根蜡烛的火焰跳动。
他尝试了。
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感受小腹深处的源。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桌上的一盏油灯,想象着让火焰变大、变小、摇曳。
什么都没发生。
油灯的火焰静静燃烧,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江淮年不气馁,继续尝试。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膝盖上,但他只是抹掉,继续。到了后半夜,当他几乎要放弃时,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风吹过,但他确定不是风,窗户关着,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
他心跳加速,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不再想象火焰的变化,而是专注于感受自己体内的那股暖流,然后想象着把它引导到指尖,再传递出去。
火焰又跳动了一下。接着,像是回应他的呼唤,焰心微微拉长,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淡淡的蓝色,然后又恢复原状。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实是他的意志影响了现实。
江淮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异能的边缘。
第二天清晨,萧予给了他一些钱和一张简单的地图,就让他离开了。没有送别,没有嘱咐,只是在他走出庭院大门时,老人站在回廊下说了一句:“记住,活着回来。”
江淮年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弥漫的街道。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旧货市场,那是这座城市里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萧予说,如果想了解这座城市的暗面,那里是最好的起点。
从庭院到旧货市场,要穿过大半个城区。江淮年步行,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是他第一次回到正常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陌生又熟悉。早高峰的车流,赶着上班的人群,早点摊飘出的香味,公交站台拥挤的学生。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江淮年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守着旧书店、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少年了。他身体里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他要去找回被怪物抓走的妹妹,他要踏进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黑暗世界。
旧货市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摆满了地摊,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淮年在市场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寻找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他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埋头看一本泛黄的杂志。摊子上摆着各种旧书,从连环画到线装古籍,什么都有。
江淮年的目光被一套书吸引了,是《山海经》,和他店里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翻看。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但插图还算清晰。
又翻了几下,江淮年觉得有些无趣,他抬起头,看见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少年。
深蓝色的头发,领口也别着一枚贝壳胸针,但和江妤的不太一样。
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个古怪仪器,那东西像怀表,但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一些不断变化的符文。
少年看起来很专注,手指在仪器边缘轻轻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江淮年心里一动。
这个人,不普通。
他正要开口,少年忽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深蓝色,像深海。
少年看起来和江淮年差不多大,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看着就吊儿郎当的。
“看什么呢?”少年问,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戏谑。
“这套书。”江淮年扬了扬手里的《山海经》,“怎么卖?”
少年挑了挑眉:“那套啊,五十。不过你手里那本掉页了,算你四十五。”
江淮年放下书:“太贵了。”
“嫌贵就别买。”少年耸耸肩,继续低头摆弄他的仪器,“旧货市场又不是慈善机构。”
江淮年没走。他盯着陆时忆手里的仪器,忽然问:“那是什么?”
少年动作一顿,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没见过这样的怀表。”
“这不是怀表。”少年把仪器收进口袋,“行了,不买书就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江淮年没动。
他盯着少年,脑子里快速思考。
萧予说过,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异能者,他们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
“我叫江淮年。”他试探着说,“你……是不是‘那个’?”
这话问得含糊不清,但江淮年想,如果对方真是异能者,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
然而少年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眼睛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后退两步,双手抱胸,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
“等等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是哪个?我警告你啊,虽然我长得是挺帅的,但我对男的没兴趣!绝对没有!”
江淮年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少年警惕地看着他,“突然问我是不是‘那个’,还一脸试探的样子……喂,你该不会是那种人吧?虽然我不歧视啊,但我真的不是!”
江淮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的脸也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着急:“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特殊能力?”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少年听到了。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又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咳,误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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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个少年面对面,一个红着脸,一个摸着鼻子,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旧货市场的喧嚣在周围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书摊前,时间好像静止了。
少年盯着江淮年,目光从他火红色的头发,扫到异色的瞳孔,再扫到他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
“我叫陆时忆。”陆时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谁带你入门的?”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一个老人带我入门的,他叫萧予。”
陆时忆挑了挑眉:“萧老头?原来他最近消失是去找新人了。那你呢?什么系?”
“什么系?”
“异能属性啊。”陆时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火系?水系?风系?土系?雷系?冰系?暗系?还是什么稀有变异?”
江淮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异能还有这么详细的分类。
萧予只说过他有双系的潜力,但没具体解释。
“我……还不知道。”他老实说,“萧予说我体内有两股力量,一冰一火,但现在还没觉醒。”
“双系?”陆时忆眼睛一亮,“那可稀罕了。不过也麻烦,两种对立属性在一个人身上,搞不好会把自己炸了。”他顿了顿,又问,“萧老头教了你什么?”
“冥想,感受源。”
“基础功课。”陆时忆点点头,“也对,你这种特殊体质基础打不好确实危险。”他喝了口茶,“我是雷系,刚觉醒一年。萧老头是我师父。这老家伙神出鬼没的,一个月前把我们几个都赶出来历练,说是不突破就不准回去。当然。我现在已经历练结束了,就等着你呢”
江淮年愣了愣:“等我?”
陆时忆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回着江淮年:“对啊,师父说他新收了个徒弟让我见见,也不说长什么样,要不然我肯定能认出你嘛。”
“走吧。”陆时忆把木箱背在肩上,“我带你回去。正好我的历练也结束了,该回静园了。”
两人走出集市,踏上回家的小路。路上没什么人,陆时忆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啊——还是外头空气好。小师弟,你这几个月在静园闷坏了吧?师父是不是整天让你打坐练气,啥也不让干?”
“差不多。”
“我就知道。”陆时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老头儿就那套,几十年不带变的。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坐了几个月差点把腿坐折。不过说真的,打坐虽然无聊,但对夯实基础特别有用。你看我现在”他忽然抬手,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细小的电火花,“控制得还行吧?”
江淮年看得真切,那电火花虽小,却凝实稳定,在陆时忆指尖跳跃自如,完全不像他那种时灵时不灵的微弱感应。这就是真正觉醒后的力量吗?
“厉害。”他由衷地说。
“一般一般。”陆时忆收回手,嘴上谦虚,但脸上写满了得意,“等你觉醒了,肯定比我厉害。双系啊,啧啧,想想就带劲。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几个联手,什么影仆魔物的,统统干翻。”
江淮年沉默地走着,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田野里稻穗低垂,随风泛起金黄的波浪。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一切都平静祥和,仿佛那个充满怪物与异能的世界从未存在过。
“小师弟。”陆时忆忽然开口,“静园里现在除了师父和你,还有别人吗?”
“没有。师父说你们都在外历练。”
“那正好,咱们回去吓他们一跳。”陆时忆挤挤眼,“裴衍那家伙,整天那种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时聿更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宋听澜倒是爱笑,但笑里藏刀,阴得很。你跟他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哎,到了。”
前方,静园的围墙已经隐约可见。青瓦白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庭院深处,那株百年银杏探出墙头,金黄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走走,赶在饭点前回去,还能蹭上师父炖的鸡汤。你是不知道,老头儿炖鸡汤那是一绝,我馋了几个月了……”
江淮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静园的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独处修行结束了,等待他的将是与几位师兄的正式见面,以及更加严苛的训练。
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江妤,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自己跪在雨中嘶吼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变强。
为了救回妹妹。
为了不再经历那样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