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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命运

作者:遇知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予没有给江淮年任何准备的时间。


    “现在就走。你妹妹每多在那个世界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江淮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卫衣,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脚上甚至没穿鞋。但萧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转身朝店铺外走去。


    “等等。”江淮年哑声开口,“我……拿点东西。”


    他快步走回后面的生活区,从衣柜里抓出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都是最旧的,破洞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磨破边的外套。


    然后他跪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背包:父母的照片,那条要给江妤的项链,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些零碎的硬币。


    最后,他站在江妤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素描本。


    江淮年走过去,看见本子上画着一片海,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还有一只展翅的海鸟。


    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江淮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小心地撕下这一页,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枚贝壳胸针也放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的海洋画,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画具,衣柜门上的贴纸,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这个他们兄妹俩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破旧、狭小、但曾经是家的地方。


    再见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出店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书架堵住的破门。


    萧予在巷口等他。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江淮年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江淮年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清晨的街道。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公交站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江淮年低着头,跟着萧予的背影。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没穿鞋,昨晚在雨里跑的时候丢了一只,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慢下来。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这一刻的屈辱和无助。


    萧予带他走向城南的老城区。


    那里的建筑大多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木格窗棂,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有些被改造成了咖啡馆或文创小店。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那扇门嵌在一堵高墙中间,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是“静园”二字。


    萧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江淮年想象中的小院,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道。


    走道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窗格形状各异,有圆的,有方的,有菱形的。


    晨光从漏窗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予走进去,江淮年跟在他身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音。


    走道大约有五十米长,走到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是月洞门,没有门扇,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真的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全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庭院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垒着太湖石假山,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水池四周种着各种树木,大多是松、竹、梅这类耐寒的植物,在初春的天气里依然绿意盎然。


    庭院的四面都是建筑。


    正北面是一栋两层的主屋,飞檐翘角,青瓦白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东西两侧是厢房,也都是传统的中式建筑。


    南面就是他们进来的这堵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巷子。


    整个庭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池里偶尔的游鱼拨水声。


    “这里……”江淮年环顾四周,有些茫然,“是什么地方?”


    “静园。”萧予说,拄着拐杖走向主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江淮年跟着他走进主屋。屋里很空旷,正中是一间大厅,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门都关着。


    萧予推开东边第一间厢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


    窗户是木格窗,糊着白色的窗纸,此时正开着半扇,可以看到外面庭院的一角。


    “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萧予说,“然后到大厅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老人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江淮年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庭院中央的水池。池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假山上长着苔藓,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


    和昨晚那个雨夜,和那些怪物,和被抓走的江妤,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铁皮盒子放在枕头底下,父母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做完这些,他走到大厅。


    萧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江淮年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淮年坐下。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淮年又问了一遍。


    “一个安全屋。”萧予啜了一口茶,“或者说,一个训练场。在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里教过十一个学生。你是第十二个。”


    “学生?学什么?”


    “学怎么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萧予放下茶杯,看着江淮年,“昨晚你见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它们来自一个我们称之为暗面的地方。暗面和我们的世界,就像镜子的两面,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裂缝。”


    江淮年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它们为什么要抓我妹妹?”


    “因为资质。”萧予说,“有些人天生就对暗面的能量敏感,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可以容纳那些能量。你和你妹妹,都是这样的人。你们的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是外在的表现。”


    江淮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红发。从小到大,因为这头红发和异瞳,他没少被当成异类。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影仆抓走有资质的人,是为了把他们变成门。”萧予继续说,“一旦成功,暗面就能通过这扇门,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妹妹现在很危险,每多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那我怎么救她?”


    “变强。”萧予说,“强大到能闯入暗面,把她带回来。”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


    “你不是。”萧予打断他,“你有潜力,只是还没觉醒。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唤醒你体内的力量,如何控制它,如何使用它。”


    江淮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要多久?”


    “不知道。”萧予实话实说,“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不一样。快的几天,慢的几年。但你没有几年的时间,我知道。所以我会用最严格的方法训练你,你能撑住吗?”


    江淮年看着老人清亮的眼睛,想起江妤被抓走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画纸上那行“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的小字。


    “我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萧予点点头:“好。今天你先休息,处理一下伤口,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开始。”


    “等一下。”江淮年叫住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您不是说,您教过十一个学生?”


    “他们不在这里。前几个已经出师离开了。最近收的几个,我让他们下山历练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庭院,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他和萧予两个人。


    江淮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专心训练,不用应付陌生人,坏事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什么问题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那就去休息吧。厨房在西厢房,里面有食材,饿了就自己做。记住,六点起床。”


    萧予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内室。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水池泛着金色的波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疼,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父母,想起江妤,想起那个破旧的旧书店,想起昨晚的雨夜。


    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结束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一个为了救妹妹而活着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梦半醒间全是江妤的脸。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萧予放在衣柜里的训练服。


    六点整,他准时走到庭院。


    萧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晨雾里。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为三个部分。”萧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理论课,晚上是冥想。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指了指庭院中央的水池:“看到那些锦鲤了吗?”


    江淮年看过去。水池里有七八条锦鲤,红白相间,正在悠闲地游动。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抓到一条。”萧予说。


    江淮年愣住:“抓鱼?”


    “对,用手抓。”萧予说,“不能用工具,不能下水,只能站在池边,用手抓。抓到为止。”


    江淮年看了看水池。池子不大,水很清,鱼看得很清楚。但问题是,鱼游得很快,而且很滑,用手抓几乎不可能。


    “这……”


    “觉得不可能?”萧予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就想办法让它变成可能。训练从六点半开始,到八点半结束。如果你抓不到,就没有早饭。”


    说完,老人转身走向主屋,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池边。


    江淮年看着池里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现在是三月初,水里的温度估计只有几度。


    他盯着最近的一条锦鲤,看它悠闲地摆尾,吐泡泡。然后,他猛地出手——


    哗啦!


    水花四溅。


    鱼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就窜走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江淮年的手只捞到一把冷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盯着那条鱼。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观察鱼游动的规律。那条锦鲤喜欢绕着假山转圈,每游一圈,会在假山的一个凹陷处停留几秒,像是在休息。


    就是那里。


    江淮年屏住呼吸,手悬在水面上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凹陷处。鱼来了,转弯,减速,停住——


    出手!


    还是慢了。鱼在他手入水的瞬间就惊醒了,尾巴一摆,又逃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淮年已经记不清自己出手多少次了,只记得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水很冷,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红,失去了知觉。裤腿和袖子都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但江淮年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抓不到。


    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观察,怎么计算时机,就是抓不到。那些鱼像是有灵性一样,总能在他出手的前一瞬间察觉到危险,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走。


    八点半的时候,萧予从主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时间到。”老人说。


    江淮年站起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挫败。


    “我抓不到。”他低声说。


    萧予没有责怪他,只是把粥递给他:“先吃饭。”


    那是一碗白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但江淮年饿坏了,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温热的粥下肚,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


    “知道为什么抓不到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萧予说,“你的眼睛盯着鱼,你的身体绷紧,你的呼吸变重。鱼虽然不会思考,但能感觉到危险。你要抓它,就不能让它感觉到你想抓它。”


    “那要怎么做?”


    “让抓鱼这个动作,变成你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要思考,不要计划,看到,出手。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


    江淮年似懂非懂。


    “下午继续。现在,去换身干衣服,然后到书房来。我们上理论课。”


    书房在主屋的二楼,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有现代的印刷书,也有线装的古籍,甚至还有几卷竹简。萧予让江淮年坐在书桌前,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在教你如何控制力量之前,你要先了解力量的本质。”萧予翻开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和一些手绘的图示。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最基本的,是地、水、火、风四种。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变体:雷是风的变体,冰是水的变体,木是地的变体,暗是光的缺失……。”


    江淮年认真地听着。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字。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萧予继续说,“大多数人的亲和力很弱,终其一生也无法觉醒。但有些人,像你,亲和力很强,只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就能觉醒对应的能力。”


    “那我是什么系?”江淮年问。


    “不知道。”萧予说,“元素亲和力在觉醒前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人会有外在表现,比如发色、瞳色,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要等你自己觉醒,才能知道。”


    江淮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暗面和影仆。”萧予翻到笔记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像是抽象画的图案,“暗面是一个和我们世界重叠,但又不同的空间。那里的物理规则很混乱,能量也很混乱。影仆是暗面的原生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模仿我们世界的生物,也可以被塑造成各种形态。”


    “它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世界?”


    “因为饥饿。暗面是一个贫瘠的世界,能量稀少。而我们这里,能量充沛。对它们来说,我们的世界就像一顿丰盛的大餐。它们想吞噬一切,包括物质,包括能量,也包括……灵魂。”


    江淮年想起了昨晚那只影仆的话


    容器。


    合适的容器。


    “它们抓有资质的人,是为了用我们的身体做锚点,稳定两个世界的通道。”萧予说,“一旦通道稳定,暗面的大军就会涌入。到时候,就不只是你妹妹被抓走这么简单了。那会是一场……灾难。”


    江淮年原本以为,这只是他和妹妹的事。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怕了?”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不。如果能让江妤回来,如果能阻止那些怪物,我不怕。”


    萧予点点头,合上笔记:“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抓鱼。”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一样,抓鱼。


    江淮年还是抓不到,但这次他尝试用萧予说的方法,不思考,不计划,只是看到就出手。


    结果更糟,他连鱼的边都摸不着了。


    傍晚,萧予又端来一碗粥。江淮年默默地喝着,心里满是挫败感。


    “觉得难?”萧予问。


    “嗯。”


    “这才第一天。”萧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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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学生,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抓到第一条鱼。你已经很好了。”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江淮年。一个星期?他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江妤等不起。


    “晚上是冥想。”萧予说,“回你的房间,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感受你的呼吸,感受你的心跳,感受你身体里的能量流动。什么时候感觉到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江淮年回到房间,依言在床上打坐。他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绪,但根本做不到。脑子里全是江妤,是那些怪物,是抓不到的鱼,是萧予说的那些关于暗面的事。


    他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有越来越重的烦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半抓鱼,上午理论课,下午继续抓鱼,晚上冥想。江淮年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已经红肿发炎,但萧予只给了他一罐药膏,没有让他休息。


    第七天早上,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池水比平时更清。江淮年像往常一样蹲在池边,盯着一条最大的锦鲤。他已经观察这条鱼三天了。


    没过多久,鱼来了。


    它慢悠悠地游到石缝边,尾巴轻轻摆动,停住了。


    江淮年没有立刻出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放空大脑。然后,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他能感觉到鱼的存在,感觉到水流的波动,感觉到阳光照在水面上的温度。


    然后,他出手了。


    手入水,没有溅起水花,像一片落叶飘进池塘。手指触碰到鱼身,冰凉,滑腻。鱼惊醒了,想要逃,但江淮年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它的鳃。


    他猛地一提,鱼被提出了水面,在晨光中奋力挣扎,鳞片闪着七彩的光。


    抓到了。


    江淮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鱼,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抓到了,用萧予说的那种本能的方式。


    “很好。”


    萧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走过来,看着江淮年手里的鱼,点了点头:“七天,比我预计的快。看来你的天赋确实不错。”


    江淮年把鱼放回池里。鱼一入水就窜走了,消失在假山后面。


    “从今天开始,上午的训练换成别的。”萧予说,“下午继续抓鱼,但要用左手。”


    ?


    左手?


    江淮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是右撇子,左手几乎没什么用。


    “什么时候能用左手抓到鱼,什么时候进行下一阶段。”萧予说。


    就这样,训练继续。


    左手抓鱼比右手难得多。江淮年又花了五天时间,才勉强用左手抓到一条小鱼。这期间,他的理论课已经讲到了元素操控的基本原理,冥想也终于有了一点进展,他能在完全静坐的状态下,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


    萧予说,那是气,是异能的基础。


    第十六天,江淮年终于能用左手熟练地抓到鱼了。萧予宣布,体能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庭院跑一百圈。”萧予说,“这个庭院一圈大约两百米,一百圈就是二十公里。限时两小时完成。”


    二十公里,两小时。对专业运动员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十七岁以及之前几乎没有运动基础的少年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第一天,江淮年跑了三十圈就跑不动了,瘫在地上,喘得肺都要炸开。萧予没有骂他,只是说:“明天继续。”


    第二天,三十五圈。


    第三天,四十圈。


    到第十天,他终于能跑完一百圈了,用时三小时。虽然超时了,但至少完成了。


    这期间,理论课讲到了暗面的结构和影仆的常见类型。冥想时,江淮年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了,那是一种温暖的能量,像一条小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萧予教他如何引导这股气,如何让它流遍全身。


    “当你能够自由控制这股气的时候,就是觉醒的时候。”萧予说。


    江淮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上课、冥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手掌因为长时间抓鱼和跑步,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但他的异能,依然没有觉醒的迹象。


    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但所谓的异能连影子都没见到。他还是那个普通的江淮年,会累,会痛,会流血的普通人。而江妤,已经失踪很久了。


    她还好吗?还活着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但江淮年的状态明显不对。


    动作迟缓,反应迟钝,连最基本的站桩都摇摇晃晃。


    “停。”萧予忽然说。


    江淮年停下动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在想什么?”萧予问,声音很平静。


    “我……”江淮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想你妹妹。”


    萧予替他说了出来,“你在想,她是不是还活着,你在想,你这样训练到底有没有用,你在想,如果到最后你还是觉醒不了异能,该怎么办。”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你怎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萧予打断他,“着急,焦虑,恐惧。但这些情绪帮不了你,只会拖垮你。修行需要静心,需要专注。你现在的心是乱的,再练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那我该怎么办?”江淮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妹妹在那里,每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我怎么能静得下心?”


    萧予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跟我来。”


    萧予带着他走出练功房,穿过院子,来到那棵老槐树下。萧予示意江淮年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人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很多年前,我也有个妹妹。她比你妹妹大一点,十六岁,很漂亮,很活泼,像个小太阳。”


    江淮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萧予会突然说起这个。


    “那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现在这么太平。”


    “黑暗的力量经常渗透进来,制造混乱和恐慌。我妹妹就是在那时候被盯上的。她和你妹妹一样,有资质,是完美的容器。”


    “然后呢?”江淮年下意识地问。


    “然后,她被带走了。”


    “我那时候和你一样,着急,愤怒,恨不得立刻冲去救她。但我的老师拦住了我。他说,以我当时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就没有去?”


    萧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江淮年有些读不懂。


    “我去了。”


    “我瞒着师父,偷偷跑出去,找到了那些影仆的巢穴。然后,我看到了我妹妹。”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她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她了。


    黑暗侵蚀了她的意识,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认不出我,攻击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试着唤醒她,但没用。最后,我不得不……”


    他没有说完,但江淮年懂了。


    不得不杀了她。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那之后,我回到了师父身边。”萧予继续说,“我花了三年时间修行,三年时间准备,然后,我找到了当年抓走我妹妹的那个影主,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要吓唬你。”萧予转回头,看着江淮年,“而是要告诉你,冲动救不了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每天焦虑你妹妹的安危,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只有这样,当你找到她时,你才有能力救她,而不是像我一样,只能看着她变成怪物,然后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


    “我明白了。”


    萧予点点头:“回去吧。今天休息,明天再练。”


    江淮年起身,朝房间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予还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月光洒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那一夜,江淮年睡得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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