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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骤雨

作者:遇知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月末的风终于彻底褪去了寒意,江淮年趴在柜台上,发丝被钻进来的风轻轻拂动,露出左耳上那枚冰晶耳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透明的水滴形状,在昏暗的店铺里偶尔会反射出一星半点微弱的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视线落在柜台对面书架那套《山海经》的封面上,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下周要交的店铺租金还差三百,江妤的绘画班学费月底到期,那辆自行车的链条该换了,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漏水,滴答,滴答,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店铺里的气味依然是他熟悉的旧纸张的霉味,木头受潮后淡淡的腐朽感,还有他自己身上那件洗了太多次,早已连洗衣粉味道都快散尽的卫衣。这些气味构成了他过去的全部世界,狭小,陈旧,但安全。


    门外的街道传来孩子们放学归来的喧闹声,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某个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江淮年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墙上那只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再过三十分钟,他得去接江妤了。


    学校离店铺三公里,但她坚持自己可以坐公交回来。江淮年不同意,于是他们达成了妥协


    周一到周五江妤自己坐公交,周六江淮年接送她去绘画班。


    今天周六。


    他站起身,准备趁接人前的这点时间清点一下库存。刚绕过柜台,门上的铜铃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江淮年抬头,看见一个老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他的脸很瘦,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深深浅浅地刻在皮肤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是那种近乎清澈的、与年龄不符的亮。


    老人走进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环视了一圈店铺,最后落在江淮年脸上。


    “小伙子,”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沙哑,“你是这儿的老板?”


    江淮年点点头:“是。您需要点什么?”


    老人没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触摸什么珍贵的易碎品。最后,他停在了一套书前。


    “这套书,”老人说,“怎么卖?”


    江淮年看了一眼:“线装本,民国时期的,品相一般,有虫蛀。三百。”


    老人摇摇头,把书抽了出来。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说:“贵了。”


    “这已经是底价了。”江淮年说。其实这套书他收来只花了一百五,但店铺的租金还差三百,他需要这笔钱。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江淮年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说教的口气,尤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他十七岁,辍学三年,独自带着妹妹生活,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活下去。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做?”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刺。


    老人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依然温和地说:“你这店铺位置偏,来的都是熟客,或者像我这样误打误撞进来的。旧书生意,靠的是口碑,是回头客。你价格定得这么死,客人来一次,觉得不划算,下次就不来了。”


    江淮年心里那股火窜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他有什么办法?他需要钱,需要马上到手的钱,等不起什么“口碑”和“回头客”。这个月租金交不上,下个月他们兄妹俩可能就要睡大街。


    “老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到别处看看。”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但老人没有生气。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淮年:“你父母呢?”


    江淮年的手指在柜台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去世了。”他说,声音很冷。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店铺死气沉沉的。”老人说,目光又扫了一圈,“你父母在的时候,我来过几次。那时候店里不是这样的,书架整齐,窗明几净,墙上挂的字画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你父亲坐在柜台后,一边裱画一边和客人聊天,你母亲在后面的小厨房煮茶,茶香能飘到街上去。”


    江淮年愣住了。


    他确实记得,父母在世时,店铺确实是老人说的那样。父亲爱干净,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母亲喜欢煮各种花茶,茉莉的,菊花的,桂花的,季节不同,茶香也不同。周末的时候,会有几个老先生来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和父亲讨论碑帖版本,母亲就安静地在一旁斟茶。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呢?”老人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淮年心里,“书架积灰,柜台杂乱,字画挂得歪歪扭扭。小伙子,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够了。”江淮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您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说教的?不买就请出去。”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种江淮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老人点点头:“好,我走。”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向门口。在推门出去前,他回头看了江淮年最后一眼:“孩子,你这活法不对。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门关上了,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铃——


    店铺重新陷入寂静。


    江淮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那层早已结痂的硬壳。


    他当然知道自己活得不对,当然知道父母要是还在会心疼,但他能怎么办?


    他十七岁,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妹妹,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没有积蓄可以挥霍,他只能这样活着。


    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拼命抓住每一滴雨水,每一缕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显示四点四十,该去接江妤了。


    他锁了店门,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但江淮年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绘画班楼下,江妤已经等在那里了。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淡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背着一个旧画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江淮年时,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迟到了三分钟。”她说,声音清亮,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那种故作成熟的腔调。


    江淮年没解释,只是单脚撑地:“上车。”


    江妤跳上后座。江淮年感觉到她比去年重了一些,个头也蹿高了,去年她还只到他肩膀,现在已经到他耳垂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心慌。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蹬动车子。


    “静物,一组陶罐和水果。”江妤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老师说我的明暗关系处理得不错。”


    “是吗?”江淮年笑了笑,“那回去给我看看


    “嗯。”


    短暂的沉默。自行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等我一下,买点菜。”


    江妤点点头,坐在车上等着。她看着哥哥走进拥挤的市场,火红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想起今天放学时,同桌李薇薇问她:“江妤,你哥是不是染头发了?那个红色好酷。”


    江妤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染的,天生的。”


    “天生红发?还异瞳?”李薇薇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厉害!像动漫里的人!”


    江妤没说话。她从小就知道哥哥长得好看。


    那种近乎锐利的好看,红发异瞳,泪痣桃花眼,张扬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她更知道,这好看在现实生活里意味着什么。


    异样的眼光,背后的议论,小时候被其他孩子追着喊“妖怪”。


    所以她学会了用坏脾气武装自己,谁多看哥哥一眼,她就瞪回去。


    谁说哥哥闲话,她就怼回去。


    她要保护他,就像他保护她一样。


    江淮年拎着一袋菜出来,青菜的叶子从塑料袋边缘探出来,绿油油的。他把菜放进车筐,重新上车:“晚上吃炒青菜和土豆丝,行吗?”


    “随便。”江妤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放太多油,腻。”


    “知道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江淮年打开店铺的门,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暮光,看着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


    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


    老人说得对,这店铺死气沉沉的。


    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阴影,但也让一切看起来更加破败。江妤放下画板,走进后面的生活区换衣服。江淮年开始做饭,洗菜,切土豆,热锅,下油。一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晚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土豆丝切得很细,炒得金黄;青菜碧绿,只放了一点盐和蒜末。江妤埋头吃着,忽然说:“哥,我们下个月要交资料费。”


    “多少?”


    “一百二。”


    江淮年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租金三百,绘画班学费两百,资料费一百二,水电费大概八十,买菜……这个月还剩十天,他手头的钱加起来不到五百。


    “知道了。”他说,“下周给你。”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哥哥没钱,但她也没办法。


    学校要交的钱,她不能说不交。有时候她恨自己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花钱,为什么要成为哥哥的负担。


    但她更恨的是这个该死的生活。


    饭后,江妤洗碗,江淮年坐在柜台后记账。那本账本已经很旧了,边缘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笔收支。收入:旧书销售三十五,装裱费八十,夜市摆摊收入一百二……支出:买菜六十五,公交卡充值五十,江妤校服修补费二十……


    算到最后,这个月的赤字是两百三。


    江淮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老人的话:“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也许老人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等死,等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就带着江妤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每天睁开眼就想着今天要怎么活下去。


    “哥。”


    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少女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今天的画。江淮年睁开眼,接过画纸展开。


    确实画得很好。一组陶罐和水果的静物,明暗关系处理得细腻,阴影部分过渡自然,高光点得恰到好处。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画得不错。”他说,这是真心的。


    江妤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老师说,下个月市里有青少年绘画比赛,让我参加。”


    江淮年抬起头:“要报名费吗?”


    “五十。”


    五十。又是一笔钱。但江淮年看着妹妹眼里努力想藏起来,但还是漏出来一点的期待,点了点头:“参加吧。”


    “真的?”江妤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好好画,拿个奖回来。”


    江妤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像有星星。她拿起画,小心地卷好:“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


    江妤回了房间。江淮年继续坐在柜台后,听着隔壁传来洗漱的水声,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最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老人下午看过的那套书。线装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书页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他翻开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


    他忽然想起,父亲也有一套同样的书,但不是这个版本。父亲那套是精装本,带注释的,经常放在床头,睡前会翻几页。有一次江淮年问父亲,为什么看这么难懂的书。父亲说:“难懂才要看。人活着,不能只懂容易懂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把书放回去,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父母的黑白照片在昏暗光线里安静地看着他。母亲的笑容很温柔,父亲的眼神很平静。他们好像在对他说:淮年,你做得很好。


    但他做得不好。


    他知道。


    他让店铺积灰,让生意萧条,


    让生活变成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每天都在挣扎,但只是勉强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而已。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深夜,雨果然下了起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江淮年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他梦见父母还活着。母亲在厨房煮茶,茶香飘满整个店铺;父亲坐在柜台后裱画,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然后画面一转,父母站在马路对面,笑着对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他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江淮年坐起身,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又做这个梦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泛着浑浊的水泡。


    突然一道闪电。


    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巷子尽头,雨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雨太大,光线太暗,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下一秒,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巷子。


    江淮年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人。


    那东西大约有两米高,形态扭曲,像一堆烂泥被强行捏成了人形。它没有脸,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位置大概相当于眼睛和嘴巴。身体表面在不断蠕动,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上却没有一滴水,雨水在距离它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就蒸发掉了,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它抬起头,那几个黑洞“看”向了江淮年的窗户。


    江淮年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噩梦,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墙上的冰凉触感是真实的,窗外的雨声是真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那东西开始移动了。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雨水在它脚下沸腾蒸发。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尸体。但它确实在朝着店铺的方向走来。


    江淮年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冻僵了每一根神经。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停在了店铺门口。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它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它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店铺的门上。


    吱呀——


    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淮年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冲出自己的房间,撞开江妤的房门:“江妤!起来!”


    少女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哥?怎么了……”


    “别问!快走!”江淮年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江妤穿着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还没完全清醒,但哥哥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恐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店铺门口传来了更大的声响,不是敲门,是撞击。砰,砰,砰,每一下都让整个店铺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那是什么?”江妤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从后门走!”江淮年拉着她冲向后门。他的手在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转动,拉开……


    后门的巷子里,站着另一个怪物。


    这个和门口那个不一样。它更矮,更瘦,形态更像人类,但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燃烧着的红色光点。看见江淮年和江妤,它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的尖牙。


    “找到……了……”它发出声音,嘶哑,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江淮年把江妤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办?往哪里逃?店铺前后都被堵住了,窗户都有防盗网


    砰!


    店铺前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怪物走了进来。它的身体太高,进门时不得不弯腰,头顶蹭过门框,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雨水从它身后涌进来,但一接触到它的身体就蒸发,店铺里迅速弥漫起白色的水雾。


    两个怪物,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江妤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你们……是什么东西?”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门口的怪物发出了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连串咯咯咯咯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江淮年居然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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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说:“容器……合适的容器……”


    “什么容器?”江淮年下意识地问。


    怪物没有回答,而是朝他伸出了那只“手”。江淮年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另一个怪物。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扭曲的肉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离他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怪物似乎在“观察”他。那几个黑洞缓缓转动,最后,它的“手”转向了江妤。


    “这个……也不错……”它说。


    “离她远点!”江淮年猛地挥拳打向怪物的手臂。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团肉上,触感像打在浸湿的皮革上,冰冷,滑腻,还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怪物纹丝不动。


    但江淮年的手骨传来了清晰的碎裂声。


    剧痛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江淮年闷哼一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把江妤推得更远:“跑!从窗户——”


    话没说完,身后的怪物动了。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就出现在了江妤面前,那只青灰色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她!”江淮年转身扑过去,完全不顾自己受伤的手。他用身体撞向怪物,但就像撞上一堵水泥墙,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弹开,摔在地上。


    怪物把江妤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江妤挣扎,踢打,但毫无作用。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骨头好像要碎了。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


    江淮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过去。这次他抓起了墙角的一把刀,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刺向怪物的后背。


    刀刃没入了青灰色的皮肤,但只进去了一点点,就像刺进了橡胶。怪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江淮年就连人带刀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


    哗啦啦——


    几十本旧书从书架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江淮年眼前一黑,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好像肋骨断了。他咳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怪物拎着江妤,朝门口走去。门口的怪物让开了一条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然盯着江淮年。


    “容器……需要准备……”它说。


    然后它们就消失在了雨夜里。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只留下被撞坏的门,满地的狼藉,和蜷缩在书架下的江淮年。


    雨还在下。雨水从破损的门洞灌进来,打湿了地上的书,墨迹晕染开,像一滩滩黑色的血。江淮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妤被抓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疼痛,冲进雨里。


    “江妤——!”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嘶吼,声音被雨声吞没。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无休无止的雨,冰冷地打在他脸上,和他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跪在雨里,拳头一下下砸在青石板上,直到皮开肉绽,直到血流不止。但他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彻骨灭顶的冰冷。


    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眼前被抓走了。


    被那些……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江淮年的人生,已经在昨晚那个雨夜被彻底撕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店铺。门坏了,关不上,他就用书架堵住。然后他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


    怎么办?


    报警?警察会相信吗?说有两个怪物抓走了他妹妹?他们会把他当成疯子。


    自己去找?去哪里找?那些怪物是什么?从哪里来?要江妤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里。他想喊,想哭,想摧毁一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十七岁,一无所有,连保护妹妹的能力都没有。


    “孩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


    店铺门口,站着昨天那个老人。


    萧予。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竹节拐杖,站在晨光里,身上居然一滴雨都没有。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江淮年。


    “你……”江淮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


    萧予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江淮年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你妹妹被抓走了,是吗?”


    江淮年猛地站起来,抓住老人的衣领:“你知道?你知道那些东西?它们是什么?它们把江妤带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萧予没有推开他,只是平静地说:“放开我,我告诉你。”


    江淮年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老人:“说。”


    “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萧予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淮年心里,“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或者说,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东西。它们来自一个……更黑暗的地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萧予走到柜台边,从地上捡起一本被雨水打湿的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水渍,“有光就有影,有正就有邪。有些存在,它们觊觎我们的世界,想要侵占它,吞噬它。而那些影仆,就是它们的爪牙。”


    江淮年的大脑在艰难地消化这些话。怪物,黑暗,另一个层面……这些词像天方夜谭,但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他手上的伤是真实的,江妤被抓走是真实的。


    “它们为什么要抓江妤?”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你妹妹有‘资质’。”萧予转过身,看着江淮年,“就像你一样。”


    “我?”


    “对。”萧予的目光落在他火红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异色的瞳孔上,“天生的异象,是某种‘通道’的证明。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比普通人更接近那些……不可见之物。对那些黑暗存在来说,你们是完美的‘容器’。”


    容器。


    昨晚那个怪物说的词。


    江淮年感到一阵恶寒:“容器……做什么的容器?”


    “承载黑暗的容器。”萧予说,“它们想把你们变成它们的傀儡,变成它们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一旦成功,它们就能通过你们,大举入侵。”


    江淮年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了,他的脑子要炸了。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江妤有危险,必须救她。


    “怎么救她?”他睁开眼睛,盯着萧予,“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昨天来店里,不是偶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我知道。我观察你很久了,江淮年。从你父母去世,你辍学接手这家店开始。我一直在等,等你‘觉醒’的时机。”


    “觉醒?”


    “每个人都有潜力,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意识到。”萧予说,“而你和你妹妹,你们的潜力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只是需要……引导。”


    江淮年不在乎什么潜力,什么觉醒。他只在乎一件事:“你能救江妤吗?”


    “我不能。”萧予说得很直接,“但我可以教你救她。”


    “教我?”


    “对。”老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跟我走,接受训练,唤醒你体内的力量。然后,去把你妹妹带回来。”


    江淮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这个店铺,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这是他全部的生活,是他和江妤最后的庇护所。


    但现在江妤不在了。


    如果她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取决于你。”


    几年?江淮年心里一沉。几年后,江妤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怪物会对她做什么?


    “我不能等几年。”他说,声音里带着绝望,“她现在就有危险,现在就需要我——”


    “所以你要尽快变强。”萧予打断他,“这是唯一的路,孩子。凭你现在这样,就算找到她,也只是送死。你昨晚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江淮年哑口无言。是的,他试过了。在那个怪物面前,他弱得像一只蚂蚁,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他清醒。


    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等着妹妹被黑暗吞噬;要么跟这个神秘老人走,赌一把,赌自己能变强,赌自己能救回江妤。


    他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焰,异色的瞳孔里映出老人平静的脸。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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