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余知遇。”江月站在门口敲门,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打量了一下门口,随后捂住鼻子。
门口的墙壁上写着鲜红的大字,“诈骗犯!”、“骗子!”、“还钱!”、“血债血偿”之类的,门板上、地板上有许多的脏污,闻起来十分恶臭。
很快,门便被打开,她看着站在门内战战兢兢的两人,看到敲门的人是江月,而不是来讨债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闻溪还穿着去医院时穿着的羽绒服,袖口磨起了毛边,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许久没有睡好。
余知遇则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一件毛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神疲惫却带着一丝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兽。
江月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十万块。”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余夏走了,往后,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这笔钱,就用来买断你们和她的关系。”
闻溪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张银行卡烫到。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余夏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妈妈”,想起她们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想起余夏说以后要赚很多钱,让她和余知遇都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密码是余夏的生日,好歹家人一场,也稍微记住点她吧。”江月的声音冷冷的,像是懒得跟她们多话。
余知遇的目光在银行卡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抬眼看向江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江月,你以为这样就能买断一切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余夏是我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江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神却冷了下来,“不然呢?”她反问,“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余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知遇略显狼狈的身上,“你最近官司缠身,门口天天有人堵着要债,你连殡仪馆的钱都交不出,还想怎么办?”
余知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的钱都是余夏的,她还给了你多少钱,全都还给我们!”
江月笑出声,“我忘了,你脑子里没有法律这种东西,所以才去干传销这种违法的勾当,你觉得余夏的钱都是你的,那你报警啊,去告我啊,看你能拿到多少?说不定十万都没有吧!”
江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活在煎熬中,亲戚朋友们交的课程费还没退款,一批又一批的人堵在她家门口,辱骂、威胁,甚至还有人动手推搡她。
有些根本不是她联系的客户,也跟着起哄,说她和邓博问是一伙的,要求她退钱。
她解释过,争辩过,可没人听她的。
她每天都在忙着应付这些烂事,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没去医院看她,不是因为不想去。”闻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是真的走不开。知遇她……她每天都被那些人缠着,我得陪着她,帮她挡着。”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余夏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么可能不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江月看着闻溪泛红的眼眶,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亲人?”
她冷笑一声,“如果你们真的把她当亲人,就不会让她孤零零地走。”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这笔钱,你们拿着。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余夏的事,和你们再也没有关系。”
余知遇猛地夺过银行卡扔在地上,“谁要你的钱!”
她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江月,你根本不懂!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们和余夏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不是你这十万块就能买断的!”
江月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弯腰捡起银行卡,重新递到余知遇面前,“我不懂?”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知道,余夏活着的时候,你们没能好好照顾她,现在她死了,你们也不能去送她最后一程。这笔钱,是给你们的补偿,也是给余夏的一个了断。”
闻溪看着余知遇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江月冷漠的神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她知道,余知遇说的是对的,她们和余夏之间的血缘关系,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可她也清楚,她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资格拒绝这笔钱。
那些找上门来的债主,像一座大山压得她们喘不过气,她们需要钱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拉了拉余知遇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知遇,算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奈,“我们拿着钱吧,至少,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来还债,摆脱现在的困境。余夏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们的。”
余知遇看着闻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防线渐渐崩塌。
她知道,闻溪说的是事实,她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再得不到这笔钱,她们可能真的会被那些亲戚朋友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以前说着带她们赚大钱,她们趋之若鹜,现在没钱了,就被她们弃如敝履,可这也怪不得谁,只能怪自己贪婪,怪人心易变,这就是人性。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江月手里的银行卡,银行卡的边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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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阳光倒是明媚,却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暖得不痛不痒,落在墓园的柏油路上,映出几抹疏淡的影子。
赵荷花和李晓霞已经在病房里和余夏道别完毕了,江月让她们不用再来殡仪馆送余夏了,以后有时间的话,自己还会回去找她们的。
江月站在殡仪馆门口,看见不远处走来三个人。
宁歌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领口别着一朵白色雏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清透。
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林影跟在宁歌身侧,穿了件黑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形瘦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惋惜。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宁歌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泛白,显然也为余夏的离世感到难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宁歌身边的那位大小姐,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内搭白色衬衫,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长款黑色羽绒衣服。
她的头发烫成了利落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她便是顾家大小姐,顾思韫。
顾思韫的目光扫过殡仪馆,不见哀伤和沉痛,只是新奇地看来看去,这几个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却愿意在这大冷天来参加她的告别仪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
不过想到自己和宁歌、林影也不过是因为一起陷入过危难,竟然也能成为朋友,就觉得世界很奇妙。
“听说她活得挺不容易的。”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走了也好,解脱了。”
江月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思韫,宁歌说:“她非要来,就带她来了,你不用管她。”
“没有的事。”江月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顾小姐,多谢你能来。”
顾思韫转过头,看向江月,“宁歌和林影是我的朋友,她们要来送朋友,我自然陪着。”
她问林影:“你妈还好吧?”
林影苦笑一下,说:“她好的不得了!那天她和自己的朋友都搭上顺风车回家了,害我被抓起来!”
她最近忙着从和张怀野同居的房子里搬出来,今天才有时间关心那晚之后的事,于是问她:“那你伯父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思韫皱起眉头,不悦道,“估计在监狱里头过年喽!不过他也算是自作自受,利用家里公司的公款投资什么山海疗愈心灵谷,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厌恶,“家族里出了这样的老鼠屎,早晚得坏了一锅粥,我们家是做实业的命,妄想去别的行业分一杯羹就是自寻死路!我大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你家里其他人怎么说啊?”宁歌问她。
顾思韫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家里其他人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他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挪用公款,损害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其余的人就能多一份分红的呀!其他的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大快人心呀!”
“而且有了我大伯这个前车之鉴,以后家族成员们想要创业或者投资,都必须经过所有家族成员的同意,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有别的顾家人把自己给弄进监狱。”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丝毫对亲人的留恋,反而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处置的不是自己的伯父,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影轻轻叹气,说:“自己的伯父进了监狱,你倒是心情好。”
顾思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快起来,“对啊,我最近好事多的不得了!邓博问那家伙估计也要蹲好几十年的监狱吧!”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警察闯进去抓人的时候,他因为四处躲藏逃跑被警察敲晕倒地,我就在旁边捡起一根树枝,狠狠地敲了他一棍子。”
她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挥棍的动作,手臂用力,眼神坚定,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个场景。
“他不是喜欢用棍子打人吗?我就让他也尝尝被棍子敲的滋味。”
她的神情坦然,没有丝毫的愧疚或后怕,反而像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江月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或许人生就该这样,该断则断,该狠则狠,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洒脱自在。
等待遗体火化的间隙,墓园的暖阳斜斜地淌过走廊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浮尘在光里轻轻舞动。
顾思韫靠在走廊的白色墙壁上,黑色西装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的细高跟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与这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讲冒险故事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天从山海疗愈心灵谷逃出来的经过。
“你们是没瞧见那地方有多憋屈!”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大波浪卷发,神情里满是不屑,“跟个铁笼子似的,门窗都锁得死死的,就指望那几个傻大个保镖看着我们。”
她转头看向宁歌,眼底带着笑意,“还记得不?我踩着你肩膀,都快爬到通风口了,那破口子就够我一个人钻,正琢磨着怎么把你俩也弄出去,就听见门口那俩保镖嘀咕工钱的事儿。”
宁歌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闻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当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爬上去被发现,还好那俩保镖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头顶。”
林影也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好奇,轻声问道:“他们具体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没钱呗!”顾思韫嗤笑一声,学着保镖的语气,粗着嗓子说道,“一个说我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老婆说了,今天拿不到工资就别回家了,那语气,委屈得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接着她又切换成另一个更粗犷的声调,“另一个就说我都半年没发工资了,不过我是单身汉,没关系,那叫一个嘴硬,我看他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着保镖的站姿,双手叉腰,脑袋微微耷拉着,活灵活现。
江月站在不远处,原本沉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目光落在顾思韫身上。
“然后呢?”江月追问。
“然后啊,”顾思韫收敛了模仿的姿态,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有老婆的保镖就说要不要一起去问问,单身汉保镖立马怂了,说之前有人问过,还被打了一顿,我不敢。有老婆的保镖也怕了,嘟囔着我也不敢,可我也不想被老婆赶出家门,那纠结的样子,我在上面都快笑出声了。”
她说到这里,抬手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当时一听,这不就是机会嘛!立马对着他们说我给你们钱!放我们出去!”
“那他们没立马把你抓起来?”江月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怎么可能,没人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顾思韫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自信,“那个单身汉保镖确实想按对讲机喊人,手都碰到按钮了,结果有老婆的保镖一把按住他,问我能给多少钱,你看,还是钱管用!”
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就问他你三个月工资多少钱,那家伙眼珠子一转,他居然说五万!我心想,这小子还挺敢狮子大开口,不过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直接说我给你十万,打开门放我们走。”
“他就答应了?”江月问道,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当然没有!”顾思韫摆了摆手,“他还挺谨慎,说现在转账,我就说可以,把我们的手机拿过来。那单身汉保镖不情不愿地去别的地方把我们的手机拿了过来,不过我只给有老婆的保镖转了三万,说剩下的出去再转。”
她说到这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结果那单身汉保镖不乐意了,嚷嚷着也给我转一点钱,我看他那没骨气的样子,就只转了一万。他立马不服气了,跳着脚说怎么只有一万,我当时就怼他说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英雄,你这个墙头草,有一万都不错了,说得他哑口无言,脸都憋红了,别提多解气了!”
“后来你们就顺利出去了?”江月问道。
“那可不!”顾思韫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那有老婆的保镖拿到钱,立马就把门锁打开了,我们一路跑到停车场,刚坐上车,就听见警笛声呜呜地响,越来越近,转头一看,警车直接冲进了心灵谷的大门。”
她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后来我才知道,警察早就盯上那个传销窝点了,就等着收网呢!我真是命好,就算当时没逃出来,警察也会来救我们。不过嘛,靠自己逃出来,感觉更爽!”
江月听着顾思韫眉飞色舞地讲述逃生经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黑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动作舒缓而平静,仿佛顾思韫口中的惊险与自己毫无关联。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划破天际的警笛,并非是天降神兵,而是她犹豫再三后,亲手按下的报警键。
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几周前,那时她已察觉山海疗愈心灵谷的诡异,表面的宁静祥和下,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
她趁着和赵荷花再次去打扫的机会,悄悄返回了那栋隐蔽的小楼,怀里揣着事先准备好的几个针孔摄像机。
那机器小巧得能握在掌心,镜头就藏在一枚仿真叶片后,不易察觉。
她记得邓博问曾得意洋洋地炫耀过那盆重金求来的发财树,说是什么“招财进宝”的宝物,叫大师开过光的,让人放在小楼的各个室内空间,从未有人敢随意挪动。
江月当时便算准了这一点,趁着无人注意,将那些“叶片”稳稳嵌进了发财树顶端的枝桠间,叶片的纹路与周围的绿植完美融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当时的邓博问无比看重财运,却不知这些所谓的发财树,终将成为送他入狱的铁证。
“小月妹妹,你在想什么呢?”顾思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大小姐正挑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好奇,“是不是觉得我特厉害?”
江月收回思绪,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温和了些:“确实厉害,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不容易。”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其实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她亲眼看到了宁歌和顾思韫被强行带走的场景。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隐秘的快意。
她恨宁歌,恨她拥有自己姐姐渴望却得不到的一切,恨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失去的痛楚。
假借邓博问之手除掉宁歌,这曾是她藏在心底最阴暗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
直到画面里还出现了林影的身影,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热衷做菜的人,被推搡着关进了同一间屋子。
江月看着监控视频里三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女孩,在绝境中彼此扶持,用简陋的工具试图撬开窗户,用坚定的眼神互相鼓励,那一刻,她心底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更让她动容的,是余夏。
她看到余夏躺在床上苍白无力的样子,她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反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留恋和贪慕。
她会对着天空悄悄许愿,说还想再跟江月出去逛逛,说想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说想好好活着。
那些细碎的、卑微的愿望,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江月的心里。
她看着屏幕里三个女孩齐心协力搬动重物撞击门板,看着她们即使满身狼狈,眼神里却依旧燃烧着对生命的渴望。
那一刻,她心底的阴暗念头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消散。
她在心里对着姐姐的遗像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她终究还是做不到那样残忍,对不起,她还是选择了放过她们。
江月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补充道,“警察能及时赶到,也是你们运气好,或许,也是余夏在天有灵,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顾思韫眨了眨眼,没多想,笑着说道:“肯定是!余夏那么好的人,肯定在保佑我们。”
江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愧疚和释然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虽然那段阴暗的过往无法抹去,但她终究还是从道德的沼泽中挣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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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家属您好,余夏的骨灰已经准备好了。”
江月点了点头,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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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沉稳,背影在暖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
她知道,从报警的那一刻起,她不仅拯救了宁歌、顾思韫和林影,也拯救了那个被仇恨困住的自己。
而余夏,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墓园的暖阳渐渐西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黄,光线柔和了许多,却也添了几分萧瑟。
江月捧着余夏的骨灰盒,盒子是素雅的米白色,上面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她的双手轻轻拢在盒身两侧,指尖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宁歌站在她面前,风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吹动,她看着江月怀里的骨灰盒,轻声问道:“小月,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江月低头看了看骨灰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暖意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的沉郁,多了几分释然:“我想带着余夏出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她这辈子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总说想去看海,我带她去看看海,如果顺利的话,下次我带上我姐和我妈一起去。”
江月抬眼,目光落在宁歌和林影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两位姐姐,你们……有没有当年那件事的监控录像?”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握着骨灰盒的手指紧了紧,“我想看看我姐姐,看看她最后一面,当年我一直不敢看看姐姐最后的监控录像,因为我害怕看到姐姐逐渐失去生命的景象。”
“当年的监控视频由于画面太过血腥残忍,警察方面认为可能会引起大众的恐慌,也担心会出现模仿犯,所以全网下架了。”
“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看了,我想看看她最后的样子,想看看她有没有穿我给她买的那双鞋子。”
提到当年的事,宁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避开江月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当年的事对我来说也是巨大的冲击,我没特意留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也没有,当年那件事情之后我也马上出国了。”林影看了一眼宁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狐疑。
宁歌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林影没有多问,只是将那份疑惑藏在了心底。
江月的眼神暗了暗,眼底的光亮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了许多。
她低下头,看着骨灰盒,轻声说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语气里满是失落,让人心疼。
几人告别之后,江月捧着余夏的骨灰盒,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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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影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点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
邮箱深处,躺着一封尘封已久的邮件,发件人是自己曾经的好友,问视频里那个拿着刀四处乱扔的人是不是她,邮件里附着一个视频文件——正是当年那件事的监控录像。
林影的手指悬在鼠标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当年的场景。
视频里,当年的林影、宁歌和余夏相向而行,各自独自走在小商业街的前坪。
正是中午时分,大多数人都在吃饭,街上没几个人。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眼神凶狠,将路过自己身边的一位拎着菜篮的妇女狠狠地划了一刀!
鲜血很快从妇女的胳膊上流下来,她没反应过来,对那个男人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怎么无缘无故伤人啊?”
妇女骂了几句,看到那个男人神色麻木,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以为对方脑子真的有病,于是捂着伤口匆匆离开了。
男人朝着宁歌三人的方向跑来,毫无防备的三人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四散而逃。
宁歌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着杀人犯狠狠砸了过去。
林影则迅速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几把刀具——那是她用来练习刀工的,此刻却成了防身的武器。
她握着刀具,朝着杀人犯用力扔了过去,一把、两把,有几把刀精准地砸中了对方的胳膊,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杀人犯被激怒了,放弃了追赶宁歌,转头朝着林影冲了过来。
林影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就在这危急时刻,余夏从街边一家小商店门口抄起一个铁质的撮箕,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趁着那个男人不备,用尽全力将撮箕砸在对方背上,又顺势一掀,将杀人犯狠狠掀翻在地。
画面里,余夏的脸上满是惊慌,却依旧死死地按住撮箕,不让杀人犯爬起来。
林影看着视频里勇敢的余夏,眼眶忍不住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是洛南。
她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身上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脚上是一双极具艺术性的鞋子,鞋带松散地系着,透着几分随性的美感。
洛南显然是路过,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伐,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杀人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动弹不得的洛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她冲了过去。
洛南吓得尖叫起来,想要逃跑,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松散的鞋带,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个男人趁机扑了上去,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洛南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洛南的裙子,也染红了地面。
画面里,余夏和宁歌都惊呆了,林影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影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歌说没有当年的视频了。
江月一直以为姐姐是无辜被害,一直惦记着姐姐有没有穿自己送的鞋子。
可如果让她看到这段视频,看到余夏为了保护大家而与杀人犯搏斗,看到洛南因为踩到自己送的鞋子的鞋带而摔倒身亡,江月一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甚至可能会觉得是自己送的鞋子害死了洛南,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姐姐,说不定真的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宁歌是在保护江月,用一个谎言,守护着江月仅存的念想和好不容易才生长起来的活下去的勇气。
林影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
这个秘密,或许会成为她们心中永远的枷锁,但为了江月,为了余夏的在天之灵,她也必须守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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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刚过,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漫过细软的沙滩。
天是澄澈的淡蓝,像被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云,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线交融成一条温柔的弧线,泛着朦胧的银白。
湛蓝的海水一遍遍涌上沙滩,卷来细碎的贝壳与浪花,又轻轻退去,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
晨光渐渐爬上云层,洒下金红色的光斑,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撒落。
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在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划破了海边的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湿润的热带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江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被海风轻轻吹动,贴在她纤细的腿上。
她的脸色好了许多,透着一丝健康的粉色,眼底的沉郁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光亮。
她捧着那个米白色的骨灰盒,轻轻坐在一块光滑的礁石上,礁石被海水冲刷得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微凉。
“小夏姐,你看,”江月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望向远方的大海,“我们到海边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灰盒上的缠枝莲纹,“你以前总说,想看看真正的大海,想听听海浪的声音,现在,你听到了吗?”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语。
江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多了几分释然与期待。
她伸出手指,指向远方,“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海面,染红了半边天空。
江月的脸上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柔。
她侧过头,看着骨灰盒,像是在与余夏分享这壮丽的景色:“你看,多美啊。”
“小夏姐,”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知道,你一直想好好活着,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以后,我会带着你,去看遍山川湖海,去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我们要一起去雪山,看皑皑白雪;一起去草原,看成群的牛羊;一起去古镇,看青石板路与小桥流水。我们要一起完成你写的一万件事。”
她将骨灰盒轻轻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上面,感受着那份微凉的触感,像是余夏在回应她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