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土耳其共和国,安卡拉,总统府医疗翼
冬季的安卡拉,寒风呼啸,卷起总统府花园里凋零的落叶,拍打着厚重的双层玻璃窗。医疗翼最里间,原本是作为紧急情况使用的套房,如今成了共和国国父、终身总统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克的临时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品和一种老年人久病卧床特有的、淡淡的衰颓气息。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只透进几缕苍白无力的冬日阳光,勉强照亮房间一隅。
凯末尔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带领土耳其人从奥斯曼帝国废墟中建立起现代共和国的“阿塔图尔克”(土耳其人之父),如今已被病魔和过度的操劳侵蚀得形销骨立。肝硬化、心血管问题,以及长期的过量饮酒和吸烟留下的后遗症,在这位五十七岁的领袖身上集中爆发。他的脸颊深陷,颧骨突出,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有些浑浊,眼袋深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稀疏的灰发贴在额头上,呼吸微弱而略带杂音。他的左手手背上插着静脉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通过长长的塑料管,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药瓶、仪器和一只铜质的烟灰缸——尽管医生严令禁止,但偶尔,他枯瘦的手指还是会下意识地摸向那个方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两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时刻关注着总统的状况。负责凯末尔健康的主治医生,哈基·贝伊教授,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医学专家,刚刚检查完总统的脉搏和血压,正在病历上做着记录,眉头紧锁。
“贝伊教授,”凯末尔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痰音,但依然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今天的报纸……还有军情简报……拿给我。”
哈基·贝伊教授抬起头,与旁边的副官伊斯梅特·伊诺努(凯末尔最亲密的战友,现任总理)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伊诺努总理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总统先生,”贝伊教授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您需要绝对的休息。医生和伊诺努总理都认为,现在让您接触这些令人焦虑的信息,对您的康复极为不利。前线的情况,有伊诺努总理和总参谋部处理,请您务必放心休养。”
“放心?”凯末尔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却锐利起来,“伊兹密尔港的‘事故’处理干净了吗?爱琴海沿岸那些该死的走私船,截住了没有?东部山区那些蠢蠢欲动的库尔德部落,还有那些借着‘幽灵’名义搞事情的极端分子,都摆平了吗?你让我怎么放心,伊斯梅特?”
伊诺努总理,一个同样面容瘦削、戴着眼镜、比凯末尔年轻几岁的男人,走到床边,俯身说道:“凯末尔,我的老朋友,我的总统。我以我们三十年的友谊和战友之情向你保证,政府、军队,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伊兹密尔港的污染源已经被隔离并初步处理,海军加强了巡逻,东部增派了部队。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医生的安排,把身体养好。土耳其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凯末尔,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还操碎了心的病人。”
凯末尔盯着伊诺努看了几秒钟,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伊斯梅特。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我这心里……不踏实。这场瘟疫,这些‘破碎王冠’的杂种,他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攻击的不仅是军队,是粮食,是水源,更是人心。我们的共和国还年轻,根基不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要陷入昏睡。护士上前,轻轻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伊诺努和贝伊教授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猛地被推开一条缝。总统府秘书长雷杰普·佩克尔(未来的总统,但此时是凯末尔最信任的助手之一)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想开口,但看到病床上的凯末尔和伊诺努严厉制止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焦急地晃了晃手里的电报。
伊诺努心下一沉,对贝伊教授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走到门口。佩克尔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总理,教授,刚刚……刚刚从安卡拉大学和理工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通过内线电话,然后电话就断了……大学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说清楚!”伊诺努低吼,预感到了不祥。
“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可能是‘归零者’,也可能有‘基石战士’混在其中,在中午用餐时间,突然冲进了校园!地点主要是理学院、工学院和医学院的实验楼区域!他们……他们似乎有目标,直接冲向生物、化学实验室和医学标本库!守卫的宪兵队和他们交火,但对方数量不少,而且……而且据说有穿着教授白大褂、但行为异常的人从内部接应!现场极度混乱,有爆炸声,有枪声,然后通讯就中断了!内政部已经调集警察和最近的部队赶过去,但情况不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卡拉大学和理工学院,不仅是土耳其最高学府,更是共和国现代化人才的摇篮,许多关键科研项目,包括一些与“人类文明生存委员会”共享的、关于“归零者”病毒和“基石战士”技术的研究,也在那里进行。如果那里被袭击,被污染,或者更糟——那些实验室里的危险病原体、化学试剂甚至放射源被敌人获取或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伊诺努和贝伊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佩克尔一样惨白。这个消息太突然,太恶劣了!敌人竟然将黑手伸向了首都的心脏地带,伸向了知识的圣殿!
“立刻封锁大学周边所有道路!调动一切可用力量,包括总统卫队,全力清剿!务必控制住实验室区域!快!”伊诺努几乎是吼着下令,佩克尔转身就跑。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病房异常安静,凯末尔似乎并没有完全睡着。他听到了“安卡拉大学”、“袭击”、“实验室”等只言片语,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大学……咳咳……大学怎么了?”凯末尔嘶哑地问,试图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右手。
伊诺努和贝伊教授赶紧回到床边。伊诺努强作镇定:“没什么,凯末尔,一点小骚乱,可能是学生闹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好好休息。”
“别骗我,伊斯梅特!”凯末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锐利,那是一种病人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和穿透力,“佩克尔那个样子,是学生闹事?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幽灵,打到安卡拉来了?打到我的大学来了?!”
他情绪激动,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监控心率的仪器发出了警报声。护士急忙上前。
“告诉我实话!”凯末尔厉声道,尽管声音虚弱,但那份领袖的威严仍在。
伊诺努知道瞒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用尽可能简短、但不再隐瞒的方式说:“是,大学遭到了不明武装袭击,可能是‘破碎王冠’的人。目标是实验室区域。我们已经调集部队处理。凯末尔,请你冷静,相信我们,相信共和国的军队!”
“实验室……生物、化学、医学……”凯末尔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极度的痛苦和愤怒。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实验室里有什么,那不仅是知识,也是危险。他比谁都明白,一旦那些东西落入敌手或被破坏,会对安卡拉,对土耳其,造成怎样的灾难。这不仅仅是一次袭击,这是对他一生致力于现代化、科学化土耳其事业的践踏,是对共和国未来的直接攻击!
“扶我……起来……”凯末尔突然用尽全力,试图掀开身上的毯子,那只插着输液针的左手也开始用力,似乎想要把针头拔掉!“备车!去大学!我要去看看!”
“总统先生!您不能动!”贝伊教授和护士大惊失色,急忙按住他。
“凯末尔!你疯了吗?!”伊诺努也扑上来,死死按住他瘦削的肩膀,“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前线?你是去送死,还是去添乱?!”
“放开我!那是我的大学!是我看着建起来的!”凯末尔挣扎着,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破裂,“土耳其的未来在那里!我不能……不能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让我去!至少……至少让我死在……”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得撕心裂肺,脸色从蜡黄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输液管因为他左手的剧烈动作而摇晃,针头处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镇定剂!快!”贝伊教授对护士喊道,同时和伊诺努一起,用尽力气将凯末尔按回床上。年迈体衰的凯末尔,终究敌不过两个人的力量,被重新按回枕头上,但他依然在徒劳地挣扎,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和无尽的痛苦。
护士迅速准备好了镇静剂,注入输液管。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凯末尔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锐利和愤怒被沉重的倦意和药物的朦胧覆盖。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伊诺努,用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伊斯梅特……守好……我们的共和国……守好……未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但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显示他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也未曾真正平静。
伊诺努看着老战友、领袖、共和国之父在病床上无力挣扎、最终被药物强制平静的样子,这个在战场上从未退缩过的硬汉,眼圈也不禁红了。他紧紧握住凯末尔那只冰凉、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手,低声但坚定地说:“我向你保证,凯末尔。只要我伊斯梅特·伊诺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那些怪物,毁掉你一手建立的共和国,毁掉土耳其的未来。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
他示意贝伊教授和护士照顾好总统,然后,他直起身,擦去眼角一丝水汽,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他大步走出病房,对等候在外的军政官员们,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命令:
“通知总参谋部,启动安卡拉最高级别防御预案。调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肃清大学区的敌人,控制所有实验室!同时,全国进入最高警戒。我们要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杂种知道,土耳其,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共和国,永远不会屈服!”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安卡拉街头,军车呼啸,士兵奔跑,一场围绕知识圣殿的生死争夺战,在首都的心脏地带骤然爆发。而在总统府的医疗翼里,病床上的国父,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昏睡,但紧锁的眉头,仿佛依然在为他的大学,为他的共和国,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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