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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红莲

作者:撷星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哪吒率先醒来。


    昨夜两人头一回肌肤相亲,他担心伤着对方,始终克制着力道。


    云收雨散后,怀中龙昏沉睡去。


    哪吒却难以入眠,血脉里依然奔涌着,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想诵清心咒,搜肠刮肚只记得开头两句。


    他尝试凭本能忆起全篇,却怎么也接不上后文,不禁暗忖过去的自己——


    怕是嫌经文枯燥,压根没正经背过这劳什子。


    哪吒忍得额角渗汗,悄悄动了动,想抽身去外间自行解决。可敖丙蜷在他怀中,龙尾不知何时绕上了他脚踝,那么紧紧勾着,似是怕他离开。


    哪吒无法,最后就着相拥的姿势,自行纾解了一回。事毕方觉不妙,浊液悉数洒在敖丙腿间,浸湿了薄衾。


    明日这龙醒来若看见痕迹,怕是要着恼。


    -


    天光大亮。


    哪吒支着脑袋,看怀中龙的侧脸。昨夜敖丙执拗地不肯褪去里衣,直到被他哄着抱回主屋床榻,才勉强同意换下湿衣,却仍不许点灯。


    如今一切无所遁形。


    敖丙胸前有两团雪色鼓起,顶上如早春樱苞。瑶池偏殿那日,他醉中尝过的甜香想必是从这里来。


    原来如此,敖丙才羞于袒露。


    ……


    敖丙睁开眼,先是对上哪吒的脸。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眉目如画,黑眸狭长,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早。”敖丙怔了片刻,才道。


    敖丙挪了挪身子,立时察觉干涸的黏腻,动作不由得一滞。


    哪吒紧张地观察他神色:“你生气了么?”


    “不曾,”敖丙摇摇头,“里头也是有的,这些算不得什么。”


    他话说得坦然,哪吒耳根有些发烫:“对不住……”


    “有什么可道歉的。”敖丙失笑,想去抚他脸颊,动作却停下了——


    哪吒心口处,赫然印着一朵红色莲花。


    朱砂色纹路盘踞,裹挟着诡谲的咒印。正中一点蕊心欲滴,似从肌骨里生出的胎记。


    敖丙僵住了。


    其实他早有猜测,重逢以来,哪吒待他的亲昵早已逾越常理。监察官和被监察者本该止于公务,可这人会自然而然地牵他的手,无意识地把玩他指尖,因他一句话连夜置办院落……


    以哪吒素日心性,断不会对萍水相逢者这般僭越。


    现在少年注视着他,面庞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或许,哪吒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份不对劲。


    从头至尾面对龙族的种种异常,哪吒始终未起疑,反倒一门心思筹划着提亲、下聘、许未来。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某个既定的结果。


    报应。


    真是报应。


    千年前他怀着算计接近哪吒,骗得少年真心,最终害人害己。


    兜兜转转,又要重演一次。


    敖丙看着那朵红莲印记,浑身如浸冰水,寒噤噤打了个颤,“你看不见么…这里……”


    哪吒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薄薄肌肉覆着匀称骨骼,线条流畅,人鱼线隐入腰胯,分明是副极漂亮的少年身躯。因着莲花仙体之故,纵沉睡百年亦不损矫健。


    他疑惑抬眸:“看见什么?我身上有何不妥?”


    敖丙似被什么扼住喉咙,声音涩涩地转了话头:“一夜未归,该去瞧瞧龙蛋了。”


    哪吒挑眉:“你这般模样去见他?”


    敖丙这才惊觉自己不着寸缕,满身皆是昨夜的荒唐痕迹,讷讷道:“那……先洗漱罢。”


    他说着,却主动贴近哪吒怀里,将脸埋在那片温热胸膛上。


    红莲印贴着龙君的唇。


    似吻,似祭。


    “哪吒。”


    “嗯?”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伤了你,甚至害过你性命。你会如何?”


    哪吒心想怎么问了和师父相似的问题,他思索了下,“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在云楼宫里,日日夜夜守着,教你再也骗不了人。”


    ……


    二人相携入浴池。


    敖丙背身坐在池沿,低头清理。可昨夜那人进得深,又留下许多,他手指够了几回,总触不到位置。


    水波漾开,映出他蹙眉咬唇的窘态。


    哪吒早已洗净,取了巾子在旁擦拭湿发。他见敖丙这般,不禁笑道:“可要我帮忙?”


    “不必!”敖丙惊得转身推对方,腕子却被一把握住。


    哪吒笑吟吟凑近,正要逗他两句,余光忽地瞥见了那截肌肤。


    层叠的伤疤触目惊心。


    有新愈的淡红细痕,有陈年的浅白旧迹,它们纵横交错着,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边缘参差,像是有人曾一次又一次,在同样的地方用利刃反复割开皮肉。


    哪吒的笑霎时冻结了。


    敖丙许久未见他这般神色,眉宇间戾气隐现,似换了个人。他还当有不速之客闯入,仓惶回头,身后却空空荡荡。


    他茫然转回视线,对上哪吒压抑着怒火的眼。


    “这伤,”少年声音沉得骇人,“是怎么回事?”


    敖丙总算反应过来。


    这些年割腕喂蛋已成习惯,旧伤叠新伤,他早麻木了。昨夜还惦记着遮掩,方才因红莲印记扰乱心神,于是忘了这茬。


    既被对方窥破,敖丙知道再瞒也无益:“龙蛋先天不足,无法自行孵化。若不以我的精血日日喂养……这孩子,活不到破壳那日。”


    哪吒脑中轰地一声。


    他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疤,仿佛能看见这龙是如何一次次划开腕脉,将血喂给那颗永远孵不化的蛋。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皮肉反复撕裂该有多疼?


    从未有过的恶念自哪吒心底窜起:这般如寄生藤蔓吸食父体生命的东西,凭什么得敖丙如此珍视?


    就因是那死人的骨血,连留下的累赘也成了宝贝?


    他强压下满心戾气,“我知晓了。”


    ……


    两人沉默着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衫,一同往东厢房去。


    粉蛋在榻上滚了一夜,兀自百无聊赖。这会儿他嗅到爹爹气息,欢快蹦跳起来,咕噜噜滚至敖丙脚边,亲昵地蹭他鞋面。


    哪吒冷眼瞧着丑东西不值钱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粉蛋闻声,这才注意到还有个碍眼的红衣人。他蛋身挺了挺,大有再撞一次的架势。


    昨日梁上之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敖丙慌忙将蛋抱起,柔声哄劝,“对旁人需有礼数,莫要这般莽撞。”


    哪吒在旁幽幽插话:“昨夜你我既已私定终身,我便是你夫君,何来‘旁人’之说?”


    “……”敖丙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龙蛋是因血脉相连而亲近哪吒,还忧心身份会泄露。万万没想到一莲一蛋势同水火,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既然此蛋需精血喂养,而你身子又弱。”哪吒走近,墨瞳里定定望着他,“往后喂养他的事,便交给我罢。”


    敖丙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哪吒走近两步,阴影笼罩下来,“从今往后,龙蛋的精血由我来供。”


    “不可!”敖丙起身,将龙蛋护在身后,“你乃莲花化身,精血何其珍贵?且你如今禁仙咒在身,凡胎肉.体,怎受得住日日取血?”


    “正因为我是莲花化身,”哪吒执起他手,指腹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疤,“血液中蕴有先天灵气,或许比你的龙血更有裨益。”


    这话半真半假。


    莲血确有灵效,可他真正想的是斩断这丑东西对敖丙的寄生。若以自己的血喂养,既能保蛋不死,又能让敖丙免于损耗……


    至于那个人的血脉?


    哪吒眸色暗了暗。


    敖丙既入了他的门,便是他的妻。这蛋,往后也只能认他做父。


    “哪吒——”


    “那早亡之人既弃你们而去,便不配为父。”哪吒忽然打断对方,神色冷硬起来,“如今你既应了我,这孩子也是我的责任。我养他,天经地义。”


    ……


    哪吒举起匕首,划破了腕间。


    金红色的血液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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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不及滴落凝成了莲瓣,异香充盈满室。他执起一片,递至龙蛋前。


    “吃。”


    粉蛋原本蹦跳着以示抗议,却察觉到血气中蕴着磅礴生机,终究抵不住诱惑,不情不愿将花瓣一点点吸纳进去。


    哪吒在旁瞧着,嗤笑道:“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这点甜头便缴械了。”


    龙蛋闻言大怒,将吸入的花瓣呸呸吐出,滚了一地金红。蛋壳光华乱闪,瞧着气极了。


    哪吒眼神倏然沉下:“小崽子,你爹将你养得这般圆润,可知他自己已瘦成什么模样?如今有我为你爹分担些,你倒不领情了?”


    敖丙见哪吒腕间伤口犹在渗血,慌忙上前止住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他取了金疮药涂抹,又以白纱缠裹,“好了哪吒,他知你心意,不过一时转不过弯来。你这般有担当,何苦同稚子计较?”


    那龙蛋见爹爹只顾着那红衣坏蛋,冷落了自己,委屈得直往敖丙臂弯里蹭,蛋身一闪一闪。


    敖丙俯身拾起地上莲瓣:“乖,快些用了,莫教我们担忧。”


    “我们”二字入耳,哪吒心头一荡,那点不快霎时散了。他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敖丙哄那蛋将剩余花瓣吸收干净。


    昨日种种试探,哪吒知道敖丙对他那些兵权、财帛、法宝俱无兴趣。这人待他的态度总在亲近和疏离间摇摆,如今总算有一桩事能教敖丙需要他、倚仗他。


    哪怕是养情敌之子。


    喂罢血,他们将龙蛋安置于蕴灵贝中。


    小院本有灶间,但两位三太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灶台冷清,米缸空空,只得出门觅食。


    雪霁天青,将长街洗得一派澄净。


    二人本想寻个馆子,行至街角,敖丙却顿住了脚步。


    道旁有个支着布篷的小摊,粗木桌凳,炉上铁锅白汽袅袅,一位老妪守着灶台。


    “怎么?”哪吒顺他目光望去,心下明了,“想吃那个?”


    “嗯,就这儿罢。”敖丙附和道。


    二人至摊前坐下,要了两碗素面、四个馒头并一碟咸菜。


    老妪见来了两位这般标致的小郎君,欢喜得眼尾堆起褶子:“这几日大雪,老身许久没开张了。两位小哥尝尝,汤头是昨夜熬的菌子汤,鲜着呢。”


    哪吒嘴甜,哄得老妪眉开眼笑。趁煮面功夫,他凑到敖丙耳畔说:“这般清汤寡水,如何养身子?我去隔壁摊子买些肉食来,你且等着。”


    不待龙君推拒,红衣一旋就没了踪影。


    敖丙只得独坐摊前,先付了面钱,然后陪老妪闲话家常。


    老妪手脚利落,揉面抻条,沸水里一滚就捞起,盛进粗瓷大碗。


    敖丙正瞧着,听见老妪哎哟了声:“腌萝卜忘带了!小公子帮老身看会儿摊子可好?”


    见敖丙颔首,她颤巍巍往后巷去。


    棚内只剩下敖丙。


    他拢了拢狐裘,思绪飘远。昨夜情事他其实是半装睡的,他开始就没有云雨的想法,只是想试试欢好后红莲印记是否会显现。二来哪吒最重礼数,既有了肌肤之亲,定会负责。


    敖丙不需这份责任,可龙蛋需要哪吒的血。


    思来想去,只得行此下策。


    然而身子浅窄又久未经事,他只好装睡。到了后半夜,敖丙察觉到哪吒在旁辗转反侧,念那残缺的清心咒,心里更是愧疚。


    早知如此,昨夜就应该让他尽兴……


    “咻——”


    一道赤影携风掠过,狠厉钉入摊旁的老槐树干。


    是火尖枪。


    枪尖作莲苞状,焰纹缠绕,缨穗飞扬,正正刺穿一物。


    那物色若人肤,中央裂开张怪嘴,密布尖齿,开合间嗬嗬有声。它扭动不休,忽地喷出一口碧绿浆液,遇空气滋滋作响,将地上的积雪蚀出个窟窿。


    敖丙胃里翻搅起来。


    他面色发白,视线无处安放,寒气自脚底直窜头顶。


    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缠着纱布,缭绕淡淡的草药味、莲香和蓬勃的火灵气息。


    是哪吒。


    “莫看。”少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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