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领着敖丙回了新置的院子。
两进小宅青砖砌墙,黛瓦覆顶。几株老树的虬枝横斜,被积雪压得枝头弯弯。
敖丙抱着龙蛋默默随在后头,他看哪吒鼻梁上那块红痕未消,怀中罪魁祸首却睡得香甜,不由得生出几分赧然。
“你住这间。”哪吒推开东厢的门,“朝阳,冬日里少些寒气。”
敖丙应了声,又低低道:“你的脸……”
“不妨事。”哪吒转过脑袋,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我自会上药。”
敖丙望了他背影片刻,方转身合门。他行至窗下,从袖中取出几片金红色莲瓣。
那人怎会不问?
不问莲瓣从何而来,不问他为什么啮其手,不问一路种种蹊跷。
也罢,这些都不紧要。
敖丙捧出龙蛋,将金红的莲置于蛋壳上,花瓣化作赤金光华没入壳中。粉蛋中渐渐可见蜷缩的幼龙轮廓,正吸收着来自生父的血脉。
敖丙呼吸窒涩,视线模糊一片。
成了。
真的成了。
不必他日夜以精血喂养,龙蛋的生机终于能靠另一人维系了。
可随之涌上的不是欣喜,而是铺天盖地的虚脱,一直紧绷的弦断裂,他连站立的气力都被抽空。
敖丙瘫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
……若龙蛋不再需要他喂养,那这副日渐衰朽的躯壳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
另一头,哪吒正折腾院中那方浴池。
前主人设计得巧妙,引了远处的活泉,经地底石脉愈加温热,潺潺注入池中。
哪吒忙活整日,身上又是药气又是尘灰,此刻见这汤池可喜,便除了衣衫入水。
泉水漫过肩颈,他舒泰得闭目喟叹,连鼻梁那点撞伤都不觉得疼了。
“吱呀。”
门开了。
哪吒警觉地睁眼,透过飘渺雾气,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边。
是敖丙。
他只穿了中衣,下身没有着亵裤,赤足踩在青石地上。两条腿笔直修长,踝骨玲珑,趾尖因冷而发着红。
哪吒僵在池中。
敖丙慢吞吞地合上门,落了栓。
水汽迷蒙,将他身形晕染得似真似幻,像深海里浮出的精魅。
“敖丙?你…也要沐浴?怎不先同我说?”哪吒试图移开视线,可那抹白影在水雾里晃着,月下昙花般抓不住眼,“穿得太单薄了,先回去罢,我即刻出来让与你……”
话未毕,敖丙踏入池中。
“不是沐浴,我是来找你的。”
龙君一步步涉水走近,水没过腰际,洇湿的衣料贴着肌肤,透出淡青血管和苍白的骨。
哪吒简直想跃池而逃,却赤条条无处可藏。他咬牙立在原处,盼着满室白雾能掩住几分窘迫。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冰凉、柔软,指甲上月牙弯弯,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肌肤。
哪吒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鼻梁被撞伤处隐隐作痛,似乎又有热流欲涌。他慌忙仰头,却对上敖丙近在咫尺的脸。
“敖丙。”哪吒唤他。
敖丙踮起脚尖,唇瓣碰了碰少年的下颌。触感很轻,携着海潮的气息,在哪吒心底炸开一片惊澜。
“不可。”哪吒忙不迭将龙推开寸许,“此等亲密……于礼不合。”
敖丙被他推得向后仰,湿发贴颊,眸中漾起困惑:“为何不合?”
哪吒深吸一口气,水汽呛入肺腑,让他声音有些发哑:“你我未曾三媒六聘,拜堂成亲,岂可行此亲密之事?”
成亲。
敖丙混沌的脑中清明一瞬,他望着眼前少年认真的眉眼,忽然想笑。
千年前共赴巫山时,这人可从未提过“成亲”。那时节,少年将军把他压在营帐毡毯上,哪管什么礼法规矩?
他知哪吒记忆尽失,只得咽下喉间涩意,转了话锋:“早闻三太子性情恣肆,桀骜不羁,最是厌烦条条框框。怎的如今……反倒看重起这些虚礼来了?”
“道听途说罢了。”哪吒望进他眼底,神色端肃得似在参详兵法,“要想识得我真性情,敖丙,你得用眼看,用心瞧。”
那双眼太亮、太澄澈,像把整池水光都装了进去。
敖丙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心头软得发疼。
是了。
眼前这人顶着同一张脸,内里却是一片空白的、崭新的魂灵。
他沉默得太久,哪吒以为他态度松动,忙趁势说:“你高热方退,身子正虚,莫要这般胡闹。待你痊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没有胡闹。”敖丙湿漉漉的臂膀勾住他后颈,两人本就贴近,这一下几乎鼻息相闻,“今日之事做与不做?若此番不做,往后……你便再莫想这些了。”
哪吒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先前敖丙待他疏离冷淡,比寻常同僚还不如,为何现在却……
那只手柔若无骨,掌心贴着他的胸膛,温度灼人。某种深植骨髓的本能在叫嚣着靠近,所以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答案。哪吒听见自己问:
“敖丙,你心悦我么?”
敖丙注视着对方,银睫上挂着晶亮的水滴,许久,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哪吒只觉漫天星子都落进心里。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握住敖丙手腕:“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取来搁在池边的豹皮囊,埋头翻找起来。珠露从他脊线淌过,在紧实肌理留下一道道曲折的痕。
敖丙茫然望着他,不知这人要做什么。
“找到了!”哪吒捧着个物件回转,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青铜所铸,形若伏虎,上镌“五营”两字,隐有兵戈煞气透出。
天庭调兵第一信物,五营虎符。
敖丙本因高烧体虚,池温又高,浴池水汽一蒸只觉得头昏目眩。此时他看见这虎符,更是想晕厥过去。
哪吒统帅的中坛三秦军,足足三千军马及三万兵员。东海龙族谨小慎微千年,若教天帝知晓此符在他手中,怕是顷刻就要落个“拥兵谋反”的罪名,连累哪吒一同……
“此物予你。”哪吒执起他手,将虎符郑重放入掌心,“敖丙,我定会娶你。”
“不可!”敖丙指尖颤了颤,险些将那烫手山芋掷回水中,“此物太过贵重,小仙担当不起。”
哪吒见他面色苍白,似是真吓着了,只好将虎符收回。他又从囊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雕工精细,印纽作莲苞状,底面篆刻“云楼宫”三字。
“这是我六重天居所的私印。”他把印章放在他手中,“平日批阅文书皆用此印,仙神见之如见我亲临。你拿着,往后莫教旁人欺了你。”
敖丙扶额。
这个比虎符又好到哪儿去?!
此物若被有心人利用,伪造文书、假传神令……
怕是会连累整个云楼宫。
他思绪混乱着,又听哪吒补了一句:“不必惶恐。你既应了我,往后便是云楼宫另一位主人。”
“元帅慎言!”敖丙慌忙推拒,“小仙位卑,岂敢执此重器招摇?徒惹祸端不说,更恐辱没了元帅威名。”
哪吒见他执意不收,又从豹皮囊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幽紫,雕了无数盛放的金莲,背面单刻一个“李”字。
“此玉随我千年,上有我本命法术烙印。”哪吒为他系在颈间,紫玉贴着心口,“你若需相助,持它去寻我故交,他们自会相助。”
敖丙看着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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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光华内蕴,不显不耀,虽然也贵重,却不比虎符兵权、官印威压——确实是最稳妥的信物。
“多谢元帅。”他轻声应下。
“不许叫元帅。”哪吒佯怒,捏了捏他脸颊,“唤我哪吒。”
雾气朦胧中,少年眉目鲜亮,鼻梁上那点红痕未消,却丝毫不损他的风采。
“好。”敖丙吃痛,忍不住笑了,“哪吒。”
千年风雪过,他终于又能唤一声“哪吒”。
不是元帅,不是三太子。
是哪吒。
只属于他的哪吒。
……
雾锁烟笼。
哪吒将自己的衣物堆在池畔,然后赤着上身抱起敖丙,搁进软茸茸的衣堆。
池边摆着些瓶瓶罐罐,浣发的皂荚、润身的香膏、揉碎了的各色干花瓣……
都是哪吒特意备下的。
他想着既然喜欢这人,就该倾尽所有待他好。凡人间那些呵护心爱之物的心思,哪吒从前不懂,现在却无师自通了。
敖丙坐在池沿,双腿自然垂入水中,衣摆浮散开来。水波轻漾,显现旖旎的风光。
哪吒看得怔了,不觉喃喃:“你这里…怎生这般……”
“莫、莫要说这些混话!”敖丙整张脸烧得通红,从眼皮那枚小红痣一路蔓延至脖颈,连锁骨都泛起薄粉。
哪吒被他捂着嘴,眨了眨眼。
狭长的黑睫上凝结的水珠子滚落,沿着挺直鼻梁而坠,像一滴剔透的泪。
敖丙心头莫名软了,他松开手:“我们开始罢。”
“开始什么?”哪吒不解。
敖丙环顾四周,看见了那盒香膏。他未至情期,分泌不出足够的水泽,少不得要借外物。犹豫片刻,他牵起哪吒的手,引着对方蘸了些膏脂。
“这里。”敖丙小声说。
少年屏息观察着敖丙神色,见怀中龙哼了一声,腰肢塌下,几乎要坠入水中。
“你这样……”哪吒失笑,“我可如何是好?”
“不许说了!”敖丙又去捂他嘴,却因浑身酥软使不上力,“可以了。”
哪吒抽回手,指尖沾着点清亮,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敖丙瞥见,拽过哪吒的手就往池中按,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般紧张作甚?”
“我没有!”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哪吒从善如流,“可要……移去屋里?”
敖丙心想:他那间厢房和哪吒卧榻只一墙之隔,若去那边,龙蛋免不了要听见动静。孩子既已生灵性,还是莫要污了他耳目的好。
敖丙拒绝道:“就在此处罢。”
哪吒挑眉,似有些意外:“好。”
很快,敖丙就后悔了。
浴池毕竟不是床榻,池壁坚硬冰冷,无处借力。
哪吒将他托抱起来,敖丙失了着力点,只得双臂环住他脖颈。十指陷入少年的肩背,留了几道痕印。温热池水汩汩,饱胀感让敖丙不安地挣了挣。
“要停么?”哪吒顿住,眼却不错珠地瞧着龙族。
敖丙摇头,他太清楚水下的状况,断无退回之理。
尚未尽,哪吒也不强求,只觉满心欢喜。这般生涩,想来敖丙已许久未经情事。
哪吒欲解敖丙湿透的里衣,又被按住了手。他望去,见龙君颊染胭脂、眸含春水,羞赧中带着执拗,于是不再坚持,转而取过池边纱囊,将各色干花瓣倾入水中。
七彩漂曳,沾在两人发间、肩上。粉的杏、白的梨、淡紫的辛夷……两人交颈叠股,恰成了一枝并蒂莲花。真真是:
水雾氤氲藏春色,花瓣浮沉掩风流。
一个是龙宫冰雪质,一个是莲台火玉躯。
并蒂未许人间见,偏在瑶池暗结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