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求助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侄子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了一个小包子:“你也这么觉得?”
谢小满立即摇头:“我当然没这么觉得!”
太子可是在不能得罪的排行榜上赫赫有名,他怎么可能在背后说太子坏话?
说不定就被太子听到了,然后赐他一个五马分尸就好玩了。
谢小满轻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说:“我只是听别人这么说过。”
侄子像是有些不太高兴,闷声说:“别人说了,你就相信?”
谢小满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信了,低头对上了侄子的目光,灵机一动,说:“我当然不信,所以这不来问你了吗?”
听到这话,侄子的脸色有所缓和。
谢小满趁热打铁:“我又没见过太子,自然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我说说。”
侄子瞥了一眼,谨慎地问:“你问太子的事,是要干什么?”
谢小满:“好奇。”
侄子显然不相信这话,依旧双手抱着肩膀,不为所动。
谢小满半蹲了下来,换了个说辞:“就是……这不听说太子回宫了吗?太子回宫,必定要来拜见君后,我身为君后身边的宫人,自然想打听清楚太子的脾气,以免冒犯,惹来杀身之祸。”
侄子这下是信了:“太子不会动不动就砍人的。”
谢小满:“……”
要不是他看过了原著,还真的相信了这鬼话。
他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吗……”
侄子:“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太子也不会为难你。”
谢小满低头,与侄子大眼瞪小眼。
如此对望了片刻,他想着在侄子这里套不出更多的话了,于是干巴巴地说:“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狭长幽深的宫道中陷入了一片安静。
此地僻静,鲜少有宫人来往。
唯一的动静,便只有宫墙后梧桐树枝摇曳的沙沙声响。
在如此安静了片刻后,侄子开口了:“你……”
刚开了一个头,就没声了。
谢小满奇怪:“怎么了?”
只见侄子扭捏地低着头:“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谢小满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侄子说得是之前被人拦截的事情。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躲藏,他只能下意识地做出最优的选择——先救侄子再说。
这并没有经过权衡利弊,也无关算计与利益,只是他觉得侄子的年纪更小,应该保护侄子。
如今侄子这么问,他也坦然回答:“哪里有为什么,你的年纪这么小,我保护你有什么问题吗?”
侄子觉得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之外:“……没有别的吗?”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别的?”
侄子:“你救了我,就不想要报答吗?”他抿住了唇角,质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谢小满觉得有些好笑:“我能要你什么东西?”他看着侄子人小偏要装作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你当你是谁,太子吗?”
侄子:“我……”
话还没说完,谢小满就伸出了一根手指,屈指弹了一下侄子的脑门。
砰——
声音清脆响亮。
侄子要说的话顿时就卡住了,伸手捂住了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小满。
谢小满收回了手,嘀咕着:“人小鬼大,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东西。报答,你能拿什么来报答?”
侄子揉了揉额头,放下了手,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你说,只要我做的到,都可以。”
谢小满比划了一下,没说话,但是表现的很清楚了——你都还没我腰高,你能做什么?
侄子很不服气:“你不信?”
眼看着小孩要生气了,谢小满连声说:“好好好,我信了。只是我现在想不到想要的东西,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侄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就在这么一问一答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谢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觉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侄子摇了摇头:“没有了。”
谢小满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正要从侧门回到凤启宫中,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侄子认真地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我叔叔,你别瞒着他,他会帮你的。”
侄子扔下了这句话,就转身就走了。
在宫道上,小小的身影逐渐拉长,显得意外的成熟与稳重。
谢小满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是啊。
他可以去找顾重凌帮忙啊。
之前他觉得太子是第三方势力,现在一想,顾重凌又何尝不是?
顾重凌身为宫中的侍卫,深受君上的信任,手中必定有这么一股力量,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可以在宫中任意出入,若是掌握的好,未尝不能起到奇效。
再者说了,毕竟相比较于素未蒙面的太子,明显是顾重凌更为靠谱一些。
毕竟大家都是熟人了,总是要照顾一些的。
而且……
谢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想着,就算是看在肚子里这个的面子上,顾重凌也应当不会拒绝他。
想到这里,谢小满皱起了眉头。
今天明明是顾重凌约的他见面,来得却是侄子。
难不成是顾重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特地避开了与他见面?
有这个可能。
毕竟对于原著这个背景的人来说,自古忠孝两难全,为了不左右为难,避而不见也是正常的。
谢小满咬了咬牙。
不行。
明明肚子里的是他们两个的事情,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还是得逼顾重凌一把,让他做出选择。
只是,他该怎么找到顾重凌?
一直以来,除开去藏书阁,都是顾重凌主动找的他。
到现在为止,他也只知道顾重凌是藏书阁的侍卫,家中有一个侄子,至于其他的,就是两眼一抹黑。
也不晓得是顾重凌是离国的勋贵还是王族。
谢小满心中顿时有些没底,不安了片刻后,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方式来给顾重凌传话。
他找了一根布条,缠绕上了凤启宫墙角的梧桐树上。
风一吹,红布与梧桐树叶一起晃动,融合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这是之前他与顾重凌的约定。
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只要在梧桐树上挂上布条,顾重凌就会知道。红色代表着的是格外紧急的事。
谢小满系好了布条,后退了一步,仰头望着上方。
其实他并不确定顾重凌会不会看到这条红布条,更不确定看见了以后会不会来赴约。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海面上的一艘小舟,控制不了方向,只能被迫随着海浪前行。
可能前方等待着他的是足以摔得粉身碎骨的深渊,也可能是一片风平浪静。
但无论如何,他只能做出自己能做的选择-
另一边。
侄子告别了谢小满,沿着宫道一路走去。他走得大摇大摆,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是宫门禁地。
走到半途,就撞上了一群巡逻的侍卫。
只见侄子不躲不闪,直接迎面走了过去。
侍卫一愣:“哪里来的小孩?”
其中一个侍卫当即就要上去询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队队长拦了下来,他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太子殿下。”
侄子板着一张小脸,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就从一边走了过去。
等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小队队长这才站了起来。
手下的侍卫不免奇怪:“你怎么知道这是太子?”
小队队长翻了个白眼:“猜得。”
侍卫:“怎么猜得?”
小队队长:“平日里多动动脑子,别跟个傻子一样。”
侍卫摸了摸后脑勺,转而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太子就一个人出来,没有随行的侍卫和太监,万一有人认不出他是太子,这该如何是好?”
小队队长:“在宫中,这样年纪、这样气度的孩子,除了太子,还能有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认不出来。”
“如果真的认不出来,要不这个人傻到家了,就是有所图谋。”
“你说会是哪一种?”
侍卫笑得憨厚,说不出话来了。
在交谈间,两人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风一吹,零碎的话语就飘散在了风中。
同样也落入了侄子的耳朵里。
侄子年纪虽小,但见识得并不少,早早就经历了各种尔虞我诈,对于各种手段也了然于心。
听到侍卫们的交谈声,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似乎在想什么,不禁加快了脚步,快步走入了一处宫殿之中。
宫殿奢华,点着馥郁的龙涎香,重重帘帐垂下,最深处的皇位上,端坐着一道笔挺的身影。
侄子一进去,就唤道:“叔叔。”
坐在上首的那人抬起头来,凤眸冷冽,病弱而矜贵,声音淡淡的:“见完了?”
侄子点了点头:“见了。”
顾重凌手中执着笔,看起来面色平静,毫不在意的模样,但实则手上的笔迹已乱,墨汁滴落,染开了一团墨晕。
他凝视着一团乱的纸张片刻,问:“如何?”
侄子神情复杂:“我不知道。”
顾重凌:“嗯?”
侄子:“我问他,他救了我想要什么。他说……并没有所求,救我是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他皱着脸,严肃地纠正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顾重凌抬眸看了一眼。
小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还没有椅子高。
嗤。
他并没有揭穿这话。
“然后呢?”
侄子:“我看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还在问我,太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重凌的指尖一动,摩挲着笔杆:“他问这个做什么?”
侄子说:“他说——太子回宫以后要拜见君后,他想问问太子有什么忌讳,以免得罪了太子。”
说完以后,他顿了顿,“我要去吗?”
顾重凌:“去吧。”
侄子“哦”了一声。
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即就要跳下椅子,准备收拾收拾再去一趟凤启宫了。
顾重凌见状,眉头微微一拧:“等等。”
侄子停了下来,满是不解。
顾重凌:“明天再去。”
侄子虽然不明白今天去和明天去的区别,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说完以后,他就又坐了回去。
顾重凌望着桌上的奏折,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过了半晌抬起头一看,发现侄子还在原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侄子挪动了一下屁-股:“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顾重凌一挑眉:“他?”
侄子:“就小满,你们两个怎么了?”
以侄子单纯的想法看,小满之前被人给绑走了,现在又回到了宫中,两个人应该好好的在一起才是。
怎么现在闹得别别扭扭的,这也太奇怪了。
顾重凌把笔放了下来,一道眼风扫了过去:“与你无关。”
侄子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预兆,连忙举起双手:“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侄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顾重凌收回了目光,自语:“真的这么明显吗?”
话音刚落。
就见黑衣人从暗处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桌边上,行了个礼后,道:“主子,凤启宫后头的梧桐树上挂着一条红布条。”
顾重凌:“谁让你这么关注凤启宫的?”
黑衣人自然而然地说:“是主子您啊。”为了防止顾重凌不记得,他还特意道,“就是之前下的命令,让属下时刻关注着凤启宫,看看梧桐树上有没有挂着布条……”
顾重凌:“……”
顾重凌当然记得这件事。
这是他与小太监之间的约定,为了避免小太监被君后欺负,这才时刻盯着凤启宫,一旦有异,他就可以马上知道。
可现在……小太监其实不是小太监,而他想得君后也不是那个君后。
小太监的安危无需他担心,好似之前的顾虑都是一场笑话。
顾重凌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随后沉声道:“日后不用再看着了。”
黑衣人:“是。”
顾重凌再度看向面前的奏折,越看越是心烦,干脆一把抓了起来,揉成了一团,再抛到了纸篓之中。
砰——
纸团正中纸篓。
顾重凌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
黑衣人亦步亦趋:“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顾重凌:“出去透透气。”
黑衣人身为贴身侍卫,自然是要跟上去贴身保护的,可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主人的命令:“你别跟着。”
黑衣人只好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主人的背影。
只见顾重凌在宫外走了一圈,透气透着透着,就走了出去。看起来,那个方向只能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凤启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第42章被问了
挂完了红布条,谢小满就回去等消息了,可等来等去,也不见顾重凌传话过来。他心里没个底,心不在焉的,连平里里最爱吃的东西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就连白鹭都看出来了,问:“君后这是怎么了?若是有烦心事,不如说与奴婢听听。”
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没什么。”
谢小满心想,他与顾重凌的事情太过于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再者说了,就算告诉了白鹭,也没有个解决的方法,也是平添烦恼。
谢小满:“我出去逛逛。”他添了一句,“不用跟着我了。”
白鹭:“是。”
谢小满放下了筷子,起身走了出去。他在凤启宫中晃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角落里的后门。
后门处种着的梧桐树枝轻轻晃动,连带着上面的红布条也一同摇曳。
谢小满凝视了片刻,心中有些烦躁,过去就一把抓住了红布条,要将其从枝头拽下来。
只是之前绑得太过于牢固,现在怎么也拽不动,惹得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了发丝间,他伸手要去摘下来。还没摸到,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叩叩——
声响清脆,节奏平缓。
敲门的人像是十分笃定,动作间不慌不忙。
谢小满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了那一处小门,在看了片刻后,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慢慢地推开了门。
“吱嘎”一声,小门缓缓打开。
此时正值黄昏,门缝间落下了一道狭长昏黄的光,在光影交错间,一道笔挺的身影立于其中。
他背光而立,轮廓上虚虚镀了一层金光,看不清神情如何。
谢小满看着这身影,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脚步一顿,竟有些不敢向前。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顾重凌率先打破了沉默:“……小满。”
声音清冽,如同屋檐上落下了一捧碎冰,让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谢小满同样回过神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恩。”
然后就又没声了。
谢小满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顾重凌低声说道:“你寻我,为了何事?”
谢小满:“我、我……”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但事到临头,一紧张就忘了词,手指搅动了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重凌倒也不急,耐心等待着。
只是对方不急,谢小满先急了,脱口而出:“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
听到这话,顾重凌的目光一沉,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嗯?”
谢小满咬了咬牙:“难道你不想负责?”
顾重凌:“如何负责?”
谢小满左右一看,见私下无人,这才上前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快声说:“你带我出宫,咱们私奔。”
站在宫中的情况太复杂了,就如同是一处漩涡,一旦被卷入其中,就难以脱身。
不被牵扯到的唯一办法,那就是逃得远远的,离开棋盘,不做别人的棋子。
顾重凌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眉梢一挑:“那……君上怎么办?”
谢小满一愣,当即反应了过来。
顾重凌是君上宫中的侍卫,可以说是天子近臣,必定深受君上的信任。
换而言之,他也是对君上忠心耿耿,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他必定不会动摇。
谢小满的指尖越发地用力,攥紧了顾重凌的手腕,在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如果我说……”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还是努力装作平稳的模样,“君上命不久矣呢?”
顾重凌的眉头一拧:“何出此言?”
这反应,看起来是不太相信。
若是谢小满没有看过原著,也不会相信如日中天的离国会在群雄逐鹿中输给宴国。
离国的暴君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在战场上,太子也同样会被主角斩于刀下。
谢小满原本的想法是熬到暴君去世,只要不得罪太子,苟着一直到主角统一天下。到时,主角肯定不会注意到他这样的小人物,说不定为了凸显仁慈,还要封他个爵位养着。
可以说自从穿书以来,他的目标都是如此。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算他得知先机,早早地避开了关键的人物,还是在不可抗力的推动下,走向了原著里应有的剧情。
现在他只能把宝压在顾重凌身上了。
毕竟顾重凌同样特殊,不受主角光环的影响,甚至还能察觉到主角的不正常。
说不定依靠这点,可以逃脱剧情。
他吞咽了一下,很努力地说服:“等暴君死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顾重凌的关注重点却不太对:“暴君?”
谢小满:“……”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连忙改口:“……这不重要。”
顾重凌:“你为何知道君上会死?”
难不成……是谢相对他说了什么?
只是他手下的人一直日夜不断地盯着谢府,也没察觉到有异样。
顾重凌眉心的折痕越发深刻,有一种事情超出了掌控的感觉。
谢小满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的刨根究底,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怎么说?
难不成说他是穿书的,知道后面的剧情?
要是真这么说,估计明天就要被当做妖孽给抓起来了。
谢小满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理由:“我做了一个梦……”
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了,可是时光不能倒流,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说:“都是我做梦梦见的。”
顾重凌的目光一凝。
谢小满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生怕他继续问做了什么梦,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还好,顾重凌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说:“所以你想出宫?”
顾重凌还是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一个子虚乌有的梦就要逃离后宫?必定是有别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套话:“就算君上驾崩,也牵扯不到你的身上。”
怎么可能牵扯不到!
谢小满下意识就要说出这句话,刚冒出了一个音节,就又止住了。
经过刚才的教训,他明白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于是在斟酌了片刻,暗示地摸了摸小腹:“那这个该怎么办?”
他可以不管,但肚子里的这个总不能不管吧?
要是真的不管,等到来日东窗事发,那他肯定要拖着对方一起下水,谁也别想着好过!
顾重凌慢慢地挪动着目光,落在了谢小满的小腹上。
过去这么一段时间,小腹处的弧度已经有些明显了,就算隔着一层布料,仔细观察,也依旧能看出微微的凸起。
看这反应,谢小满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侍卫。
但……为何会说出君上命不久矣的话?
目光一顿,眼底闪过了一道复杂的情绪。
宫墙悠长,在黄昏的余光下,分外的寂静。
谢小满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惹得一阵口干舌燥的。
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个准话?
忐忑了片刻后,终于听见顾重凌说话了,他说的很慢:“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这话落在了谢小满的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两个字——有戏。
谢小满迫不及待地问:“多久?”
顾重凌:“你等我消息。”他顿了顿,“就在这两日之间。”
得到了准话,谢小满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你带我出宫的时候,我能不能再带一个人?”
顾重凌:“谁?”
谢小满:“是凤启宫里的一个宫女,对我很是照顾……”
他是逃出生天了,可是白鹭还在宫中,若是君上或者谢相追究起来,她必定难逃一死。
自从穿书以来,他与白鹭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多多少少有点感情,总不能看着对方去死。
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在骐骥的目光下,顾重凌颔首:“可。”
这下谢小满彻底放心了,叮嘱了一句:“我等你的消息。”
他生怕别人发现,事情一有了结果,就忙不迭的要回到凤启宫中。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深沉与玩味。
谢小满回到了凤启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改之前的忧愁,满脸的笑容。
这样的变化,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白鹭问:“君后遇到了什么喜事?”
谢小满收敛了一些笑容,揉了揉脸颊:“有这么明显吗?”
白鹭点了点头。
谢小满也没在意这么多:“是有喜事。”他瞥了一眼四周,似有话要说。
白鹭了然,凑上前去,侧耳倾听。
谢小满凑到了她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我找了人带我们逃出宫去,你准备一下,就这两天随时可能出动。”
白鹭将信将疑:“后宫戒备森严,当真能这么容易逃出去吗?”
谢小满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肯定没问题。”他举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上次我被带出宫去,就是他带的。”
白鹭:“这人是谁?”
谢小满:“……”
这不太好介绍啊。
怎么说呢?
他迟疑了一下,说:“你不用管这么多,他是宫里的侍卫,有门路,你信我就是了。”
白鹭立即表明了衷心:“奴婢自然是信的。”
谢小满琢磨着,就算逃出了宫去,可能也是要经历一场大逃亡的,于是按照电视剧里的经验,吩咐道:“多准备点金银,好夹带的那种,不要有宫中的印记……”
两人收拾了一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是顾重凌的消息还没来,先传来了暴君的命令——
暴君要宴请大臣。
第43章干蒙了
听到这话,谢小满的心头咯噔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微微带着颤抖:“……我要去吗?”
白鹭:“自然要去。”
谢小满艰难地说:“可以不去吗?”
白鹭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从礼法上,这种场合君后必须出场。特别是现在君上特地派人来通知地情况下,就更是不得不去了。”
谢小满望了白鹭一眼,满脸写着两个字——完了。
白鹭同样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没了主心骨,低声问:“这该如何是好?”
谢小满思索片刻,逐渐冷静了一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白鹭:“……恩。”
谢小满来回踱步两圈,站定道:“说不定君上真的只是为了宴请大臣,与我们无关,我们要是表现得太心虚,反倒是危险。”
白鹭:“君后说的有道理。”
谢小满咬了咬牙:“大不了我们先去参加,看看这一场究竟是不是鸿门宴。”
现在这个情况,这场宴会就算是鸿门宴也逃不过去了,不如大大方方去参加,以免被发现做贼心虚。
毕竟现在他还有利用价值,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谢相会保住他的。
谢小满这么想着,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对白鹭说:“收拾收拾,我们去参加宴会。”
听到命令,白鹭立即忙碌了起来,吩咐小宫女拿出君后的朝服与朝冠。
谢小满看着金灿灿明晃晃的衣服:“呃……也没必要穿得这么隆重吧?”
白鹭郑重地说:“要的,输人不输阵,气势要足。”
谢小满拗不过,只好换了上去。这一套装备看起来就挺沉的,一上身,那是一个好家伙,估摸着有个十斤,稍稍一动,身上环佩就叮当作响。更别说头顶那个沉甸甸的发冠,极大作用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僵着个脖子一动不动。
白鹭放上最后一根发簪:“好了。”
谢小满就这么僵着抬起了头,看向立在面前的铜镜。
铜镜足有一人多高,打磨得分毫毕现,倒映出了镜前之人的身影。
少年容貌白皙,一身金玉堆叠在身上,更衬得眉眼精致,尤其是眼角一点红痣,点缀上了一抹金光,越显得惹人。
谢小满转过身:“我们走吧。”
白鹭上前一步:“稍等。”她帮忙扶正了头饰,又拨下了竖条冕旒,“好了。”
谢小满看着面前晃悠着的金链子:“……”
这他都看不清路了,还怎么走?
白鹭十分贴心:“奴婢扶着君后。”
谢小满将手伸了过去,搭上了白鹭的手臂,就这样被扶着走了出去。
等到了门外,早早就有轿子等在那里。
在白鹭的帮助下,谢小满坐上了轿子。刚坐稳没多久,在一声命令下,轿夫共同用力,扛起了轿子往前走去。
轿夫都是宫里专门训练出来的,个个都十分精壮,步履稳健,就算是扛着轿子也没有一丝晃动。
轿子很稳,但坐在上面的谢小满却依旧七上八下的。
不过还好有冕旒在面前当着,只能瞧见一处白皙的下颌,看不出一点慌乱来。
他心想着输人不输阵,一手握着座椅扶手,努力地直起了腰来,做出一副严肃冷然的模样。
不消片刻,高高的宫墙金瓦就在面前。
这是举办宴席的地方,宫女太监都十分忙碌,端着各色菜品在进进出出的。
谢小满下了轿子,就有人应声行礼:“参见君后——”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一排排的人齐刷刷的在面前跪到。
这画面实在是震撼,让谢小满都不知所措了。
还是白鹭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这才回过神来:“起来吧,你们忙你们忙……咳。”
谢小满一着急嘴就不受控制,还好白鹭在一旁提醒,这才不至于说出其他乱七八糟的话。
他咳嗽了一声,压住了还没出口的话,快步走了进去。
宫殿大厅宽阔,两侧摆满了桌子,每个位置都坐上了人。
谢小满一进去,门口两侧就有太监唱声:“君后到——”
“君后到——”
然后就看着一个个穿着官服的人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谢小满有了准备,不像刚才那么慌乱,扶着白鹭的手臂,面不改色,直接走了进去。
走到一半,他还在人群中看见了谢相。
这么两天没见,谢相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面色很差,看起来衰老了不少,发间都生出了白发。
谢小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么两眼的功夫,谢相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分外的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谢小满猛的收紧了手指。
白鹭被抓得有些疼,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谢小满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
白鹭:“奴婢没事,君后不必害怕谢相,大庭广众之下,谅谢相也不敢造次。”
谢小满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越靠近里面,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明显。
原本他是把谢相当做备选方案的。毕竟在谢相那里他还有些用处,必要时刻谢相肯定会抬他一手。但现在看谢相的反应,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谢小满心有些慌,四周的声音也很嘈杂,思绪就如同是一团打了结的毛球,根本就找不到能解开的线头。
一走神的功夫,白鹭已经停下了脚步,他抬头一看,问:“我坐哪里?”
白鹭指了指前面。
只见上首处的两张桌子空着,座椅靠背上分别雕刻着龙与凤。
离国以左为尊,龙在左,凤在右。
右边的那一张,自然就是谢小满的座位。
谢小满盯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不是要和君上坐在一起了?”
白鹭凝重地点了点头。
谢小满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处。
坐这么近,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以防万一,他还特地吸了吸肚子,企图掩饰腹部的曲线。
白鹭也想到了这个顾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谢小满安慰道:“没事,我能行的。”
说完以后,他就松开了手,独自一人走上了台阶。
走过三阶台阶后,他转过身,坐上了雕刻着凤凰的座位。
座位放置着的台子足够高,就算是坐下来,也依旧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低头,就能将底下的所有人尽收入眼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小满产生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太久,就又听见外面传来了唱名声。
“君上驾到——”
臣子们再度站了起来。他们似乎都在等着这一刻,都没有坐实,一听到声音就一同站了起来,冲着外面的人行礼。
“参见君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谢小满在想着他要不要一起行礼,和别人相比就直接慢了半拍。
等到他想明白了要站起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迟了,远远就看着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有点僵住了,一手撑着桌面,不知道是该坐下去好,还是直接站起来好。
不过还好,很快他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来人缓步走了进来,模样看起来十分的眼熟。
谢小满:“……”
他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认错人了?暴君怎么长得和顾重凌这么像?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顾重凌是暴君的贴身侍卫,所以故意易容成和暴君一模一样的脸,用来参加鸿门宴吸引火力的?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各种的猜想,现实中才不过过去了一瞬间。
眨了眨眼睛,那个长得和顾重凌很像的人已经站在了面前,所有人都高呼着君上。
谢小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谢相,企图对方能够拆穿顾重凌的真面目,说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暴君。
很可惜,希望很快就破碎了。
因为就算是谢相,也一丝不苟地冲着下面的人行礼。
完了。
谢小满“墩”得一下坐了回去,一下子太过于用力,尾巴骨都带着点疼。
顾重凌……就是暴君。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刷屏,以至于都在座位上坐不稳,直直往下滑去。
就在快要滑到地上的时候,从旁伸来一只手,稳而有力地将人拖住。
谢小满觉得自己像是只小猫崽,被提溜到了座位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面前的冕旒晃动,隔着一道道缝隙,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君后何故行此大礼?”顾重凌慢条斯理地说。
谢小满张了张嘴巴,像是失声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重凌也不急,在一旁雕刻着龙影的座位上坐下,一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一叩。
“众位爱卿,免礼了。”
臣子们听到命令,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等所有人都落座了以后,丝竹歌舞之声就响了起来,在大厅中央空着的位置上,有乐府的舞女出来翩翩起舞。
谢小满看着前方,却一点观赏的念头都没有,双目放空,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现在这个情况太复杂了,把他直接干蒙了,之前想好的对策一个都用不上了。
就这么发了一会儿呆,就又听见坐在一旁的人开口了:“听说君后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连死了也要为我守寡。”
谢小满慢慢扭动着脖子,望向了身旁的人。
那人一身矜贵,眉眼间有些病弱,却还是不掩气度,此时眉眼流转,眼瞳深深,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如何。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你说是真的吗?”
第44章委屈了
谢小满僵住了。
这妥妥的送命题,不管怎么答好像都不对。
说是假的,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是在骗人?可要是说是真的,暴君也不一定会相信。
他一时间左右为难,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字:“我……”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不远处的歌舞声给盖了过去。
谢小满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如同深渊一般,一眼望不到底,让人发怵。
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想起之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写了两个大字,左边是“完”,右边是“了”,合起来就是完蛋了。
顾重凌还在等着下文,喉结一滚,发出了一声:“嗯?”
谢小满:“……”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闹了一场乌龙,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把暴君认出来,还大放厥词,说等到暴君死了我们就私奔。
谢小满越想越绝望。
完了。
这下真把暴君给得罪完了,连个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他干脆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一副摆烂了随便你怎么样的模样,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静静等待了片刻。
耳边丝竹管弦声清脆,嘈嘈切切,如同珠翠崩碎,暗藏杀机。
谢小满以为是冲着他来的,后背一紧,连带着垂在面前的冕旒也晃动了起来。
他再次望向顾重凌。
想说,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命都在你手上了,何必这么折腾。
结果转过头一看,顾重凌已经没在看他的了,好像之前问他的问题只是一场幻觉。
谢小满有点弄不明白了,这是在干嘛?
他是弄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不,他不仅是情况没搞明白,更不知道顾重凌是怎么想的。
复盘一下,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产生于误会,只要顾重凌早些表明身份,完全可以避免后续的一连串乌龙。可偏偏这人就是憋着不说,很难不猜测是不是在看他的笑话。
这么一想,谢小满的脸颊一阵滚烫,咬了咬唇角,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他动了动脚尖,很想当场落荒而逃。
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盯着,想跑也跑不掉,只能挪动一下屁股,离得顾重凌远着。
等等……
谢小满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顾重凌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君后的?
是上次见面,还是被掠出宫的时候?
谢小满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怎么露馅的,眉头拧了起来,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在半睡半醒间见到了顾重凌,那时还以为是梦,现在想想,就应该是那天夜里被顾重凌发现了身份。
他对比毫无察觉,甚至还在第二天与对方相约私奔。
实在是……太尴尬了。
谢小满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手指都纠缠在了一起。
还是砍了他得了。
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么多尴尬的事情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大厅中的舞女散去,丝竹声也逐渐平缓了下来,顾重凌并没有再关注他,而且端起了酒杯,微微抬手:“谢相——”
谢相突然被喊到名字,但他一点都不意外,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君上。”
顾重凌的手很稳,酒杯悬在半空,不见一丝颤抖:“谢相这些年殚精竭虑,为离国付出甚多,我敬谢相一杯。”
谢相拱手:“臣担不起君上这一句夸赞。”
顾重凌平淡地说:“我说你担得起,那就担得起。”
谢相还是没动。
顾重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谢相辛苦这么久,也应该休息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谢小满听出了意外之意。
原来这真的是鸿门宴,不过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谢相的。看这阵仗,应该是要杯酒释兵权了,如果谢相主动接下这杯酒,说不定还有个体面些的结局,如果不接,顾重凌也会帮他体面。
这件事明眼看着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谢相完蛋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谢小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盯着谢相。
谢相同样也很紧张,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身为在朝廷里叱咤多年的人物,他自然看出了顾重凌的暗示,只是一时间不肯死心。
顾重凌没有催促,只是端着酒杯,唇角还带着笑意,耐心的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压抑的气氛逐渐蔓延。
底下的臣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个个都低着头,眉观眼、眼观心,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惹火上身。
又僵持了片刻,谢相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最终他似乎是抵不住压力了,端起了酒杯,一言不发地仰头喝尽。在放下酒杯的时候,手一抖直接把杯子给摔碎了。
哐当一声。
在乐曲声中分外刺耳。
谢相反应很快:“臣不胜酒力,还请君上责罚。”
顾重凌将酒杯沾了沾唇,格外大方:“小事而已,你我君臣相得,又怎么会因这点事责怪谢卿?”他转动着酒杯,“既然不胜酒力,谢卿就先去休息吧。”
一语双关。
这不仅是让谢相从宴席上下去,更是让他从朝政上下去。
在一瞬间,谢相似乎颓废了许多,不敢再反抗顾重凌的命令,佝偻着身子退了下去。
顾重凌带着微笑:“众卿不必拘束,今日是家宴,尽兴即可。”
宴会上空了一个位置,但在场所有人都无视了这个座位,更无视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在短暂的空白后,又举杯交盏,相谈甚欢了起来。
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笑得很是勉强,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是怕谢相退下去以后遭到清算。
谢小满也是如此。
他是没想到谢相会认输认得这么快。明明之前还是势均力敌的情形,一下子就分出了胜负,难不成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小满连续经受两次变故,接下来的宴席都心不在焉的。
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已经有臣子陆陆续续的告退了。
他反应过来,脚底抹油就想要溜。只是还没起身,就感觉到一侧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君后。”顾重凌笑得意味深长,“之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谢小满装傻:“什么问题?我听不懂。”
谢小满的想法是——你装?那我也装。
你装成侍卫,那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也别拆穿谁。
只要不把事情拿到面上来说,那就暂时还可以苟一苟。
听到这个回答,顾重凌的眼底一深。
谢小满假装没看见,直接站起来就想走,只是身上的装备太过于累赘,拖累了他的动作,刚迈出一步,就被宽大的衣摆绊了一下,直接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去。
在倒下的时候,他唯一一个反应就是用手护住小腹,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来临。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顾重凌伸手揽过了谢小满的肩膀,把人搂在了怀中。
谢小满没撞到地上,直接撞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迟疑了片刻,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顾重凌:“君后就算再爱慕我,也不必如此投怀送抱。”
谢小满又急又气,直接回了一句:“我没有!”
顾重凌眉梢一挑,松开了手。
谢小满一重获自由,就往后退了两步,余光一瞥,下面坐着的臣子都告退了,剩下的舞者乐者也都不见了身影。
偌大一个宫殿,就只剩下他与顾重凌两个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空气忽然变得焦灼了起来。
谢小满呼吸声一紧,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语气,行了一个马马虎虎的礼:“我、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面前的人说:“我们之前的事情还没说清,何必走的这么着急?”
谢小满的动作一僵。
事?
能有什么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干巴巴地说:“有什么事不能下次再说?”
反正是能逃过一次是一次,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
顾重凌将动静尽收眼底,淡淡道:“君后这么害怕我,难不成……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谢小满脱口而出:“什么话?”
顾重凌:“你猜?”
谢小满:“……”
不好意思,扯得鬼话太多了。
他又不知道顾重凌就是暴君,为了维持人设,鬼知道他说了什么话。
如果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算是死了也要守寡的那句话……对不起,只有想守寡是真的。
他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守寡。
可现在的情况,好像是距离这个目的越来越远了,不仅如此,还控制不住的拐弯到了奇怪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真的敢这么说,下场一定不太体面。
于是斟酌了片刻,选了一个折中的答案,说:“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顾重凌的应对很快:“那我觉得是假的呢?”
谢小满:“……”
谢小满还在想该怎么回答,结果脑子一抽,嘴巴更快一步,直接说了一句茶言茶语的话:“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眼波一转,卷翘的睫毛垂下,眼角一点红痣欲语还休,看起来还隐隐有些委屈。
第45章人来了
顾重凌的神色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禁摩挲了一下指节:“……是吗?”
谢小满低垂着眼皮,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凝固住了,心头一动,像是打开了思路,低声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就是君上……”
说着,抬起眼皮盈盈一望,欲语还休。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还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所以我说的肯定是真话啊!
顾重凌:“那你为何不表明身份?”
谢小满在心里嘀咕着,这话说的,你为什么不表明身份呢。
但这个情况下,显然不能说真话了,他含糊地说:“……我这么做是有原有的。”
顾重凌:“恩?”
谢小满这下精神起来了,从见面开始一段一段地盘:“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个误会。”
顾重凌微微颔首,意示他接着往下说。
谢小满吞咽了一下:“既然是误会,我以为不会见第二次,所以没有表明身份的必要。”
顾重凌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在思索这个理由的可信性。
谢小满接着说:“然后第二次……就更加是误会了。”
想起那一场旖旎的幻梦,他的脸色有点发烫,借着羞意侧过了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我与你做了那样的事情,若是表明了身份,岂不是引火自焚?”
说起这个,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顾重凌这里,他一手抵着唇角,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谢小满低着头,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小细节,手指交缠在了一起,思索了片刻,继续说:“再者,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让我也不敢说。”
仔细一算,因为这一场乌龙,闹出来了许多的事端,牵扯了不少人,包括但不限于前朝与后宫,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成了一笔烂账,算也算不明白。
谢小满幽幽地望了对方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顾重凌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一来,还是我的错了?”
谢小满:不然呢?
他心中是这么想的,但面上还是一副自责的模样:“要怪,也只能怪我姓谢。”
“若不是姓谢,君上也不会这么厌弃怀疑我了。”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我何时厌弃怀疑你了?”
谢小满:“现在。”
顾重凌失笑:“我只是看君后这般慌乱,想说些以前的事,让君后宽心放松而已。”
谢小满:我信你个鬼。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会搞这么一出鸿门宴,分明就是在杀鸡儆猴。
如今这般的态度,想来是因为他没什么威胁罢了。
顾重凌像是看穿了谢小满的心中所想,缓声解释道:“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你对我如此深情,一心想要为我守寡。”
一开始,顾重凌听见谢小满说的话时,以为的是深情款款,就算是他不在了也要为他守寡。但现在反过头来想,这守寡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有人时时挂在嘴边的?
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才会做出这种发言。
他之前说的种种言辞,不过是开胃小菜,这才是重头戏。
谢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吞吞吐吐道:“我……我确实对君上仰慕已久,只是没有亲近的机会,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顾重凌:“亲近的机会?”他轻笑了一声,“现在有了。”
谢小满:“有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一道阴影落了下来,紧接着就撞入了一个解释而有力的怀抱。
一股清香淡雅的熏香扑鼻而来,霸道地占据了四周所有的空气。
谢小满:“唔——”
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谢小满感受到了下面炽热的温度,听见了一阵脉搏跳动的声响,还听见耳畔传来一道冷冽声响。
“谢相有万般罪责,罪该万死。但他还是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送了你进宫。”
“我知你姓谢,但谢家的事情与你无关。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我还是误打误撞在了一起,代表着姻缘天定。君后的位置,你就好好坐着。”
谢小满有些不敢相信。
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了,顾重凌也不秋后算账了,他还能继续当着这个君后。
不过他还是一下子接受不了暴君与顾重凌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总觉得头顶上垂着一把剑,随时都可以落下来。
但现在也容不得他拒绝,于是只好闷声应了下来:“……好。”
就算是谢小满没有抬头,顾重凌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抵抗,低垂下头:“你为何还是这般防备我?可是心中有什么顾虑?”
谢小满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当即道:“没有,真的没有。”
顾重凌沉吟片刻:“莫不是怕我出尔反尔?”
谢小满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见对方又开口道:“我可以向你承诺,放过谢相一命,只要他后半生再也不踏入王都一步,可以安心当一个富家翁。”
谢小满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谢相的事情……”
顾重凌:“那是因为什么?”
谢小满一下子答不上来。
原因其实有很多,有一部分原因是暂时接受不了现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原著。
在原著剧情里,暴君,不是……顾重凌很快就会死于某一场战役之中。
如果死的是暴君,他没多少感觉,毕竟连面都没见过。
但真正暴君具象化成了顾重凌的模样,不免让他生出了顾虑。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本来他心里就很乱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脑袋乱糟糟的,转都转不动,更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顾重凌心中了然。
那这样就是与谢相无关。
这些日子里,他将谢相的爪牙清理得七七八八,就见朝廷里的那些门客弟子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谢相已经是强弩之末,翻不出风浪来了。
那……危机从何而来?
是一时戏言,还是真有此事?
顾重凌一时间拿捏不准,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
少年也在思索着什么,轻轻咬着唇角,在娇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齿痕。
其实顾重凌方才说的是真心话。
在知道谢小满就是君后后,他是有过愤怒与荒谬,甚至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但转过念头一想,还是放不开对谢小满的感情。
是的。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谢小满生出了情愫。
与之前的乌龙无关,更与腹中的孩子无关,而是对于“谢小满”这个人的。
他觉得谢小满不像是谢家的人,更与他听说的君后名声不太一样。
根据那些宫人的口述,他更觉得这是两个人。所以面前的少年在他眼中才会如此的特殊,如此的具有吸引力。
顾重凌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
谢小满一时听岔了,没有听清楚,反问道:“你说什么?”
顾重凌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没什么。”
谢小满总觉得顾重凌有些不对静,探究地看了一眼,只是对方掩饰得实在是太好了,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顾重凌知道谢小满的胆子小,也没直接说,而是选择了换个方法试探。
他松开了手,道:“先去侧殿休息片刻。”
谢小满:“你要做什么?”
顾重凌笑了笑,只道:“你跟我来便是。”
谢小满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来到了侧殿之中。
侧殿早就清理一新,高处并排放着两张椅子,顾重凌坐到了其中一张椅子上,抬手指了指另外一张。
谢小满提起了衣摆,艰难地坐到了边上。一坐下来,身上沉甸甸的衣服都有了依托,顿时松了一口气,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动作了一下,见旁边的人没制止,干脆伸了个腰。
双手伸到一半,就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弱弱的人声:“参见君上,参见君后。”
谢小满:“……”
他看了看扭成麻花样的身体,又看看底下的人,沉默住了。
顾重凌的唇角一翘:“免礼。”
谢小满回过神来,连忙将手垂了下来,咳嗽了一声,正襟危坐。
底下站着的那个应该是太医,在行完了礼以后,快步上前:“臣为君上诊脉。”
顾重凌伸出了手。
太医不敢多看,搭上了面前的手腕,思索片刻:“君上身上的毒已经清除了不少,还有一部分余毒,但与性命无碍,只要好生养着就可以了。”
顾重凌垂下了手,脸上也没有多少波动,微微颔首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
谢小满倒是有些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顾重凌身上带着毒,毕竟原著里没有写过这段,现在听太医这么说,是不是在原著后期顾重凌失去理智沦为暴君,就有一部分药物的作用?
谢小满在想两者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审视的目光。
顾重凌衡量片刻。
少年眼中是有意外之色,像是才知道这件事,那便不是药物引起的性命之忧。
顾重凌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退下去以后,谢小满以为就结束了,结果宫门外又走进来一道人影,看样子,也是朝着顾重凌来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忙?
还带赶趟的吗?
谢小满有些奇怪,又瞅了一眼,想看看来的人是谁。
看身形,应该不是谢相。那除了谢相以外,顾重凌还能接见谁?
抱着这样的疑惑,谢小满一手扶着座椅,上半身向前倾,想要早一步看清来人的模样。
终于,那人踏过了门槛,来到了侧殿之中。
一缕阳光从身侧照落,来人的模样清晰可见。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谢小满猛的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他?!
第46章僵住了
定睛一看,来得不是别人,正是原著中的主角宋凛。
此时宋凛身着晏国的官服,低垂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神情肃然,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僭越。
在太监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侧殿大厅的中央,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晏国来使宋凛,参见离国君主。”
话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久久不曾落下。
坐在上首的谢小满脸皮不由抽搐了一下,满脑子想着——为什么主角会出现在这里?
原著里有写过这一段吗?
他眉头紧锁努力回想,始终没在原著里找到过这么一段。当然,也可能是过得太久,记不得了。
但无论如何,主角和暴君碰面这个剧情,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谢小满看向宋凛的目光由震惊转为了警惕。
他现在还是顾重凌的君后,虽然对内有点矛盾和问题没有解决,但对外还是要保持一致的。
不行。
还是要提醒顾重凌一下,小心面前的这个人。
这么想着,谢小满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没想到的是,身旁的人一直在关注着他,注视着的时候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在双方目光交汇的刹那,一道压低了声音钻入了他的耳膜之中。
“我知道了。”
谢小满:“?”
知道什么了?
怎么又在这里打哑谜了,能不能别当谜语人了!
谢小满对于这种行为很是无语,十分想要谴责,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鼓了鼓脸颊,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落入了顾重凌的眼中,又惹来了一阵笑意。
谢小满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眉头蹙成了一个结,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不解。
落在顾重凌的眼中,少年的目光澄澈,脸颊处微微鼓起,分外的可爱,让人想要伸手摸一摸。
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就要将心中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之时,反应过来底下还站着一个人。
宋凛:“……”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一股穿堂风迎面吹来,吹得衣摆晃动。
宋凛低头弯腰,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直等不到上首之人的回应,便不敢擅自妄动。
可等得时间一久,心中就不免没底,不免在想上方执掌生杀大权的君主在想什么。
晏国是战败国,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求和。
没想到一进离国,就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先是被扔到了王城里无人问津,然后是求助无门,连离国君主的面都没见到。消息传回晏国,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再掀起战争。
宋凛也猜不透对方是这么想的。
若是要战,当时就可以一举攻入晏国王城。
既然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想来是有求和的机会的,可离国君主又不接见他们,难不成……是离国内部出现了问题?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宋凛的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就在即将想到关键之处时,上方传来了一道冷淡而威严的声音:“免礼。”
宋凛直起了腰来,就算被冷落了这么一段时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他垂着眼皮,并不敢直视天颜,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果然,过了大约一两息的时间,上方的声音继续响起:“听说,你们晏国来使寻了许多人,想要见我一面,不知所求为何?”
宋凛一脸正经道:“自然是为了求和。”
顾重凌:“哦?”
宋凛振振有词:“天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时日一久,受苦的只有百姓。我晏国前来求和,愿奉上黄金与土地,只为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听听。
这话说的多有艺术性。
乍一看确实是为了来求和的,但仔细一分辨,就能听出话中的别意,大抵的意思是——求和是没错,可我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为了我们的百姓着想,不想让百姓受到战争的伤害。
这一连套下来,明明自己是认输的一方,却还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后面要是提起来,离国也是妥妥的反派。
宋凛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就连谢小满都听出来了。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他还会觉得主角进退有度,聪明绝顶。
可现在……在知道暴君就是顾重凌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天平就不自觉地歪了过去。听到这话,只觉得宋凛是在拿他们当傻子,想要用这件事给自己刷声望。
这可千万不能让宋凛给得逞了!
谢小满一手握紧了座椅扶手,紧张地给顾重凌使眼色,想要让他知道对方的意图,千万不要被主角光环给影响了。
顾重凌自然也察觉到了谢小满的紧张,抬手摩挲了一下唇瓣,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谢小满如此忌惮害怕,正是说明了宋凛的不一般。
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与宋凛接触,早在更久之前,他就在晏国见识过这个人。
此人出身不凡,早就有雅名传出。
顾重凌前去晏国的时候,正好撞上宋凛在众人面前大抒胸臆,表明自己的才华。
当时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宋凛这人的才华是有的,但有些名不副实,没有传闻中说的那般出彩。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其他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他人口中,却被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像是被蒙住了眼睛一样,看不穿这一切。
在他看来,与传闻中的翩翩君子不同,宋凛更像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后面他又陆续见了宋凛几次,又发生了数起这样的事情。
可能一次是巧合,那一连发生这么多次,就决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顾重凌对此人上了心,让手下的人前去暗中调查。可派出去的人全都一无所获,都说是巧合。
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干脆让手下去取走宋凛的性命。更出乎意料的是,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在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前缕缕失手,似乎是有如神助一般。
后来因为战事,他提前离开了晏国,也将这事抛到了脑后,没想到如今晏国前来求和的队伍里也有这人。
这人早有露出异象,再加上谢小满的反应,看来他的性命之忧,必定是与这人逃脱不了干系。
这般想着,顾重凌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杀意。
谢小满忽然感觉后颈有些发凉,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想要找到凉意的来源,可左右一瞧,只看见顾重凌轮廓分明的侧脸。
目光凝视片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顾重凌已经打定主意要取走宋凛的性命,但面上还是看不出分毫,笑道:“宋卿有这样的念头,实在是天下之幸。”
宋凛忐忑得等了许久,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心中不免一松。他自觉已经达成了目的,谦虚道:“哪里哪里,仅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是微渺至极,还需天下有志之士一同努力,方才能够平息各国之间的战乱和纷争。”
不得不说,宋凛的口齿实在是伶俐,让人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他的逻辑之中。
就算是谢小满对他有所防备,听到这话,也不免生出了对天下太平之日的向往。直到耳畔响起了一声冷哼,这才清醒了过来。
哼声自然来自于顾重凌,他脸上的笑意未曾抵达眼底:“这话说的有理,不如我这就手书一封,向晏国君主阐明你的意思。”
气氛都到这里了,宋凛差点就答应下来了:“好……等等,什么?”
什么意思?
怎么又和晏国君主扯上关系了?
宋凛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还请赐教。”
顾重凌缓缓说:“自然是按照宋卿的意思,让晏国的士兵解甲归田,回去享天伦之乐。”
宋凛:“……”
在这一瞬间,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他说过这样的话吗?没有吧。
但听离国君主信誓旦旦的模样,又不免迟疑了起来。
宋凛回过神来:“臣并没有说过此言,还请君主明辨。”
顾重凌:“这话,不是你方才说的吗?”
宋凛努力回想。
刚才他是有说过话了,可话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宋凛道:“是您误会了。”
顾重凌似笑非笑:“我误会什么了?只要晏国的军队解散、将武器重铸为农具,那天下不就没有战事了吗?”
这完全就是曲解了话中的意思。
宋凛的脸色扭曲了起来,想要反驳:“这、这实在是荒谬!”
顾重凌:“哪里荒谬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没有军队与兵器,就掀不起战火了,百姓自然也能安居乐业了。”
宋凛:“可若没有军队,一旦他国来袭,岂不是长驱直入?”
顾重凌沉吟片刻:“嗯……这话说的对,但为了百姓,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你说呢?”
宋凛一股气憋在心中说不出来了,想要反驳这个谬论,但又找不到说辞。
毕竟这话是他刚才说的,这么理解也没问题,要是此时不赞同,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宋凛的脸一阵青一阵紫的。
谢小满坐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不免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短促,但在空荡的大厅中,显得格外的突出。
顾重凌侧目。
就连宋凛都忘了自己身处于离国的后宫之中,抬头望了过去。
在看清上面坐着的人时,他愣住了。
这不就是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少年吗?看身上衣服的制式,应当是……离国的君后。
少年是君后,那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宋凛望向了另一侧,在看见顾重凌时,面色一震,如同被雷劈过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47章想通了
竟然是他们!
宋凛站在原地,一时间都不敢相信现在看见的一切。
如果不是记得现在还在离国后宫之中,他都要伸手捏一把自己,以确保不是在做梦。
为了保证礼数,他只是疯狂地眨动着眼睛,等眨完了以后再度抬头看去,上首坐着的那两个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真的是他们。
街头发生的命案。
哀求的母子。
还有横空出现的少年……
种种画面闪过脑海,宋凛一时维持不住翩翩君子的模样,目瞪口呆,嘴巴合都合不拢。
气氛很古怪,很僵硬。
坐在上面的谢小满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屁股,有些不敢与底下的人对视。
这种情况维持了片刻后,还是顾重凌率先打破了僵局:“求和可以,但——这说辞还需要改一改。”
宋凛早就心慌意乱,根本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怎么改?”
顾重凌屈指一叩,反问道:“难道晏国以前是没输过吗?”
宋凛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输是输过,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重凌给打断了:“既然不是第一次割地赔款,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按照以前章程来写的就是了。”
宋凛在各国之间名声远扬,也不是一个草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自然是知道乞和书该怎么写,之前这么说,不过是想给求和这个行为粉刷上一层颜色,不至于说出去太难看。
结果没想到离国君主如此傲慢,竟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想法。
此时他僵着脸,还想要再游说一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高高在上的君主给了一个眼神,然后就有一个太监来到了他的身侧。
太监的脸上带着谦卑的笑意,态度很温和,口中说着:“请吧。”
宋凛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念头,跟着太监走了。
出了侧殿,外面的天色昏黄,云霞被染成了一抹猩红,似乎预示着不祥。
宫墙幽深。
宋凛跟在了太监的身后,走到一半,一片梧桐树叶轻轻飘落在了眼前。脚步一顿,问:“公公,是不是走错路了?”
他还记得进宫时的路,那里并没有种着梧桐树。
太监的脸色不变,依旧带着那标志性的笑容,露出了两排白晃晃的牙齿:“没走错。”
宋凛回过头一看,身后的路阴森寂静,连一个宫人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察觉到了不对,迟疑着不敢上前。
太监的双手拢在袖子里,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你是君上的客人,晏国的来使,难道咱家还会害你不成?”
也是。
他是代表着晏国来的,若是莫名其妙死在了离国的宫廷之中,怕是对晏国也不好交代。
再说了,谅这个阉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宋凛心念一转,冷哼了一声,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影子在宫道中拉长,渐渐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
另一侧。
自从宋凛出现在面前后,谢小满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知道人影消失在了宫门之外,这才一声长气叹出,瘫倒在了椅子上。
只是还没放松太久,就又听见耳边响起了一声:“有必要这么胆战心惊吗?”
谢小满想也没想,接了一句:“你不懂……”
顾重凌眉梢一挑:“我不懂什么?”
谢小满:“那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凤眸。眼角弧线狭长利落,明明是个冷清的模样,此时却带着一点笑意。
“那可是什么?”顾重凌问。
谢小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持住了,没有把“主角”两个字给说出来。
“那可是宋凛……”他换了个说辞,“你不是说他很有名吗?”
顾重凌微微颔首:“是很有名。”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不过除了有名以外,倒是一无是处。”
谢小满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沽名钓誉?”
顾重凌:“这话说得贴切。”
谢小满干巴巴地笑了笑。
顾重凌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为何要这么忌惮?”
谢小满:“……”
这还有为什么吗?
宋凛是主角啊!
在原著里,他可是最后的赢家,别看现在离国这么厉害,手上战力横扫四合,但到了后面也会在主角的精妙战术下不战而败。
而且,得罪主角的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和顾重凌说的——暂时是不能。
谢小满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小心他就是了。”
顾重凌的目光陡然深了下来:“小满……”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究竟知道什么?”
谢小满后颈一凉,心头一紧,矢口否认:“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心急否认,就越是代表着心虚,更是说明知道着什么。
顾重凌自然不会相信这话,轻笑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声说:“小满,不管你知道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小满犹豫地看了一眼,似乎不相信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顾重凌看穿了他的疑惑,手指一屈:“若是你不想说,我不会逼迫你的。”
他会另外想办法,破解这一切的答案。
至于宋凛,更不是问题。
不管这个人有多少的手段与暗牌,只要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死人,那就不会有任何的威胁了。
顾重凌的脸色一冷,眉眼间透出了一股子煞气。
谢小满莫名觉得周围温度一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要对宋凛下手?”
顾重凌为什么会不刨根究底?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就对宋凛动了杀心,只要宋凛死了,那这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但——
宋凛是主角啊,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被杀死?
想到这里,谢小满语无伦次地说:“你杀不掉他的,他、他……”
顾重凌的眉头一拧:“他怎么了?”
谢小满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宫外走进来了一道人影。来人脚步急促,面色苍白,显然是有急事。
他一进到侧殿之中,先是给顾重凌行了一个礼,然后瞥了一眼谢小满,一言不发。
谢小满:“?”
谢小满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顾重凌说:“无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听到这话,才明白过来,难怪刚才不说话,原来是在防备着他。
他摸了摸鼻尖,侧过头去,认真地欣赏着盘龙柱上的花纹,表示自己对他们说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
底下那人开口说话了:“属下失职,没能完成主子的命令,还请主子责罚。”
顾重凌的眼底一沉:“你不该失手的。”
底下那人是贴身暗卫中的佼佼者,经过各种训练,于暗杀上是一把好手,这么多年下来,从未失手过。
宋凛区区一个文官,如此弱不禁风,怎么也不可能从训练有素的暗卫手中逃脱。
那人说:“属下不知。”
顾重凌:“你仔细说来。”
谢小满看起来是盯着盘龙柱看,但实际上耳朵还是悄悄竖了起来,认真地听着。
听到了一般,他明白了过来,原来刚才顾重凌派属下前去杀宋凛,没想到却被宋凛逃脱出去了,任务失手,现在回来复命了。
他心中好奇,继续往下听去。
在杀手的安排下,先是假装成太监,带着宋凛出了宫,前往了僻静的地方——杀人嘛,总是见不得光的,而且这个暗杀的对象还是别国的官员,就算是不怕其他国家,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等带到了僻静荒凉的宫殿中,杀手准备动手了,可不知怎么了,在动手的前一瞬间,先是他手中的刀脱手出去,打草惊了蛇。
宋凛也不是个傻子,见到了刀,难道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当机立断就要跑。
宋凛第一次进宫,两眼一抹黑,连宫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而杀手是自小在宫中训练的,舒适每一条宫道、每一个宫殿的构造,按道理来说,就算让宋凛一炷香的功夫,追上他也绰绰有余。
但在追逐的途中,杀手遭遇了各种干扰,不是被野猫给抓了,就是屋檐年久失修,被落下的瓦片给砸到了……他被种种事故拖延住了脚步,等追出去了以后,早就不见了宋凛的身影。
再一打听,这人的运气实在是好得过分,一出去就遇到了出宫的队伍,混在其中一起出去了。
既然已经出宫,宋凛又有了防备,等回到晏国来使的住处,就没这么容易动手了。
杀手只好先来回禀顾重凌,再做打算。
顾重凌听完了这整个过程,抬手摩挲了一下下颌,沉默不语。
杀手单膝跪了下来,道:“并非是属下开脱责任,而是这人实在是古怪,就像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之前的情况。
谢小满:“就像是见了鬼。”
顾重凌:“有如神助。”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嗓音交叠在了一起,表达出了相同的意思。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莫名一笑。
在笑声中,沉闷压抑的气氛随之一散。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这样看来,与你并无太大关系。”
站在下面的人感激涕零:“主子,还请将任务继续交给属下,属下一定不负使命,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顾重凌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
杀手:“主子……”
顾重凌:“既然这人如此古怪,那不管去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下场,不必白费功夫。”
杀手见上首之人态度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沮丧地说了一句:“是。”
顾重凌:“不过……”他思索片刻,“你不必动手,只跟在这人的身边,看看他日常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再来汇报。”
杀手顿时又来劲了,重重地说了一句:“是!”
随后抬头挺胸,斗志昂扬地出去了。
谢小满觉得有些好笑,但等到笑完了以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顾重凌这个样子,像是要和宋凛刚到底了啊。
谢小满想让顾重凌收回这个念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踌躇了片刻,委婉地开口:“你能不能放过宋凛?”
顾重凌:“为何?”
这哪有为什么!
人家是主角,你连反派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主角的对照组,怎么和人家比啊?
再说了,得罪主角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等等……
想到这里,谢小满冒出了一个念头。
好像就算不得罪主角,在原著里顾重凌也没什么好下场。与其避其锋芒到最后憋屈的死,还不如搏一搏。
谢小满顿时想通了,抓住了顾重凌的手,十分郑重地说:“我支持你!”
顾重凌:“嗯?”
第48章解决了
这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就连顾重凌都没有反应过来。
顾重凌迟疑了一下:“……嗯?”
谢小满目光坚定而真诚,肯定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穿书开始,他的目的就是避开主角的锋芒,躲过所有的剧情,只要不做原著里主角做的那些奇葩事,暴君和太子都不会为难他这个挂名君后。
再等到主角一统天下,身为一代明君,也不会在他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但这些可能的前提是——他没有做原著里的事情,更没有得罪主角。
现在做都做了,得罪也早就得罪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谢小满甚至还主动问:“你决定怎么办?”
顾重凌:“……”
谢小满:“要不要我帮忙?”
顾重凌:“……倒也不必。”
谢小满:“真不用吗?”
顾重凌摇了摇头:“我自有打算。”
听到这个回答,谢小满有些失落,不过等失落过后,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能帮忙的。
关于原著的剧情,他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名场面还有些记忆。
只是在原著里,视角是在主角那边,高光自然也是在主角的身上,关于暴君、哦不……顾重凌那边的描写几乎没有。
至于主角出使离国的剧情也是被一笔带过,只是后来出现在回忆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更是不得而知。
谢小满陷入了沉思,眉头皱了起来,就如同包子褶似的,让人想要伸手帮忙抚平。
顾重凌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
眉心的触感细腻,眉毛尖带着点绒绒细毛,分外可爱。
于是他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终于,谢小满回过神来,抬眸望了过去。
差不多得了。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镇定自若地收回了手。
“咳……”他清了清嗓子,自然而然地说,“你不必操心,我都会解决的。”
谢小满怎么可能会不操心?
这不仅关系到顾重凌,更关切到他后半辈子的安慰。
谢小满正要说话,就听见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不如,我们先谈谈之前的事情。”
谢小满:“……什么事情?”
顾重凌:“第一次,在藏书阁见面的时候,你是来寻谁的?”
谢小满:“……”
这问题问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还在想着怎么解决主角的问题,这个问题就冲着脸砸了下来,直接都把人给砸蒙了。
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这才茫然而迟钝地发出了一声:“啊……?”
顾重凌也不着急,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谢小满的脸颊有点麻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没找谁,我、我就是随便逛逛。”
顾重凌:“随便逛逛,为何要假装成小太监?”
谢小满的脑子转得很快,给出了回答:“我平易近人,不想折腾,就干脆假装成小太监了。”他理直气壮了起来,“哪条宫规里写着不能假装成小太监吗?”
顾重凌抬手摩挲了一下唇角,遮住了笑意:“这倒是没有。”
谢小满像是掰回了一程,神采飞扬:“那不就得了。”
顾重凌:“可是……”
谢小满:“可是什么?”
顾重凌:“宫规里也写了,不得私相授受,通传书信。”
谢小满正要说他没做过这个事情,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反应了过来,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睛,根本没有秘密可言,说不定对方早就掌握了秘密,只是现在拿来诈他而已。
于是刚到舌尖的话一转,变成了另外一番说辞。
“我确实收到了一封信,约我去见面,但是我压根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现在对方已经明摆着知道了这件事,但他就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最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知道才好。这样一来,才不会有任何的嫌疑。
顾重凌慢慢地重复:“不知道?”
谢小满:“是啊,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头有点疼,睡醒了以后就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一脸无辜,“你相信我说的吗?”
他原以为顾重凌多少会怀疑事情的可疑性,没想到对方想也没想,就道:“我自然信你。”
谢小满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顾重凌的手指一屈,指腹轻点着座椅扶手,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早在成婚以前,我就知晓‘你’的品性如何。”
谢小满不免好奇:“如何?”
顾重凌淡淡地说:“骄奢淫逸,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还有……愚蠢至极。”
谢小满:“……”
他不禁回想,自己难道真的有这么差吗?
顾重凌见谢小满一脸怀疑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不过,传闻到底只是传闻,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等见过了真人以后,方才知道君后根本不是流言中的那样,完全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最后四个字,咬得分外地重,让人感觉到了意味深长。
谢小满的后颈一凉,不由挺直了脊背。
顾重凌:“若不是我确定君后并没有被掉包,都要以为是换了一个人了。”
谢小满不免有些心虚。
人倒是没有被换,只是芯子换了一个。
要是原主还在这里,说不定真的是这样的。
他含糊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顾重凌颔首,看起来也是赞同这个说辞的:“只是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变回去。”
谢小满也不太确定:“应该……不会了。”
刚穿书的时候,他是做梦都想要回去,可是在经历了多次的尝试后,还是安然待在这个身体里面。
按照穿书的套路,他原来的身体应该遭遇了不测,不是猝死就是触电,反正就是回不去了。随着时间一久,他也逐渐接受了事实,适应穿书以后的生活。
再说了,现在他也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谢小满抬手摸了摸小腹,隔着一层布料,还是能感觉到下方的炽热与起伏,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在第一次知道肚子怀了孩子的时候,他是茫然无措的,甚至一度想把孩子给打掉——毕竟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可没有男人能怀孩子的这种说法。
但是时间过得越久,他就越是不舍得这个孩子。就像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某种联系,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谢小满低垂着眼皮,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顾重凌也静静地看着,将这个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认,这不是原来的那个“谢小满”了。
原来的那个“谢小满”确实是如流言中所说的那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甚至还胆大包天,为了钱财包揽诉讼。正是因为谢相一手遮天,这才压了下去无人知晓。
等进了后宫,“谢小满”也是对宫人十分严苛,动辄打骂受罚,让底下的人口不堪言。
再看面前的这个,目光澄澈清明,眉眼精致,显然不是一路人。
一个人再怎么变,骨子里的性子都是变不了,这样一来,只有换了一个人可以解释这一切。
但顾重凌并不在意换了一个人,更不想知道这人怎么来的。对于他来说,只要确定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那就可以了。
顾重凌的念头一转而过,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以往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谢小满:“……真的吗?”
顾重凌:“都不是一个人了,自然不能算在你的头上。放心,以前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
谢小满犹豫道:“比如……?”
顾重凌:“比如,那个给你传信的人,我会帮你解决的。”
谢小满一听到“解决”这两个字就不免犯怵,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声地说:“能不能……别杀他?”
顾重凌:“嗯?”
谢小满的手指交缠在了一起:“就是,他也没做什么事。”主要是没来得及做,但有个道理叫做疑罪从无,不能怀疑来定罪。
虽然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人传来的信,但也罪不至死,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顾重凌抬眸与之对视。
看见的是一双没有任何阴霾和私心的眼睛,眼中黑白分明,澄澈干净,有的只有最单纯的怜悯与宽容。
顾重凌:“好。”他顿了顿,“我会把这人发配到其他郡,一辈子不得步入王城一步。”
这个结局谢小满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是一个君权至上的年代,没有法治全靠人治。这种惦记君上的人,还能留下一条狗命,实在是祖上积德了。
于是谢小满没有再为这个人说话了。
这个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谢小满与顾重凌交谈了这么久,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不免心力交瘁。
之前精神绷紧还没有感觉,现在一下放松了下来,就不免犯了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等打完了哈欠,伸手一摸,眼角都沁出了点点泪珠。
顾重凌:“困了?”
谢小满努力撑起眼皮:“没有……”但这个眼皮实在是太沉了,止不住地往下沉,坚持了以后,还是宣告了放弃。
随着眼皮耷下,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了起来,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要是困的话,就睡吧。”
谢小满逐渐放松了下来,头一歪,靠上了身旁的肩膀。
日光从窗前落下,落在了少年的身侧,给发梢都镀了一层金光。
顾重凌伸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动作格外的轻柔,像是在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第49章不说了
夜色浓郁。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宋凛踏着黄昏的尾巴,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
守在院子外面的同样是宴国来的护卫,自然认得宋凛,见到对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前伸手去扶:“大人,怎么了?”
宋凛的脸色发白,迈过门槛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他扶着护卫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四周张望了一眼,低声道:“进去再说。”
宋凛如此警惕小心,足以看出他是如何忌惮暗中之人。护卫不敢多言,当场搀扶着人,快步往里走去。
一直走到了院子深处,身旁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宋凛这才长舒一口气,忙不迭地说:“收拾行李,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
护卫不解:“大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凛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道:“你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这命令来得太过突然古怪,护卫不敢听从,站在原地踌躇不定,更不敢任意行动。
宋凛受了一番惊吓,回过头见到护卫这个样子,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质问:“怎么,难道我使唤不动你了吗?”
护卫连声解释:“并非如此,只是事关重大,总得先告知各位大人,从长计议才是。”
宋凛皱起了眉头:“不必管他们,听我的便是了!”
这时,从旁传来了一道声音:“不用管谁?”
宋凛:“当然是那些——”
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在看见说话之人的模样时,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宴国其他的官员站在不远处,目光锐利地望了过来,领头的那个还在笑呵呵的,说:“是那些什么?”
宋凛一口气没能喘上来,费了半天劲,这才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没什么,我只是顺口一说。”
领头的官员意味深长地说:“是吗?我们老远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是在争执什么呢?不妨说与我们听听。”
宋凛张了张嘴:“我……”
护卫心一横,直接抢在前面说:“宋大人让我收拾行李离开离国。”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大惊失色。
“为何要离开离国?”
“谈和一事尚未有名目,你这么离开,就不怕战火再起吗?”
“莫不是你想当晏国的罪人?!”
三言两语间,平日里对他表现出青睐有加的人,如今都面露失望之色。
还是领头的人制止了其他人,沉声道:“宋凛,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凛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进了一趟宫,就惹来了杀身之祸。不用想就知道,是离国君主对他动了杀心,现在能逃脱生天的唯一办法,就是快马加鞭地离开离国。
只是这件事说出去也实在是太荒谬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除了有点名声以外,根本入不了离国君主的眼,根本没人会相信这话。
再说了,他手上也毫无证据,更不知道离国君主的杀意从何而来。
宋凛的念头一转而过,只能说:“是我一时慌了神,弄错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看着其他人又要出口质问,连忙转移了话题,“方才我面见了离国的君上。”
此话一出,当即转移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们一行人从晏国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议和,没想到被扔在离国的王都无人问津,别说是议和了,就是连离国君上的面都未曾见过。
现在听到他面见了离国君上,当即就忘了刚才的事情,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有没有说起议和的事情?”
“离国的君上态度如何?”
宋凛心中有些不耐烦,但面上还是温和有礼的模样:“我与离国君上说了,他让我们写一份求和书送上去。”
其他人皆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议和书送上去会如何,但总比关起门来发愁得要好。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们面面相觑,“这议和书该如何写?”
低声讨论了片刻,没有人敢接这个活。
这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写得好不行,回去容易成为政坛把柄;写得不好更不行,若是离国君主不满意,也是白搭。
看来看去,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宋凛。
“小宋文笔出众,不如就交给他吧。”
“也是,交给小宋,我放心。”
“小宋是年轻人,前途无量,这么好的一个磨炼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宋凛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这个任务就塞到了他的怀里。
最后其他人如释重负地散去,而他则黑着张脸,回到房间里点起了灯。
火光跳跃。
宋凛的神情隐晦不明。
在晏国来使中,他是人微言轻,根本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
如果想要早日离开离国,眼前只有一个办法——写出令离国满意的议和书,尽快谈和。
宋凛心头一定,下笔如有神,一眼看去,写得那是一个花团锦簇。
他原本是想要用此次议和的机会在各国之间扬名,但现在这个情况,他顾不上什么名声,只想要快些离开离国。毕竟命要是没了,其他的一切都是一场空-
谢小满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扇了扇翅膀,导致后续的剧情发生了变动。
在原著中,主角宋凛就是在此次议和中大放光彩。他巧舌如簧,明明是来求和,却保住了晏国的脸面,还在谈和书上将离国写成了掀起战火、为了一己之利使得天下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主角在晏国名声大涨,对他后续掌握兵权、招揽能人异士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而现在……在生命威胁下,宋凛显然没这个出名的心思了,只想着快些离开离国。
谢小满对此一无所知,还睡的正是香甜。可能是累得很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
他呢喃了一声,费劲地睁开了眼睛的一条缝隙,望着上方横梁上陌生的花纹,满脸茫然。
他这是在哪里?
又发生了什么?
怔怔地发了一会呆,记忆逐渐回笼。
昨天他先是参加了宴会,见到了暴君,发现暴君和顾重凌是同一个人。然后……他又见了宋凛,还和暴君谈了很多事情。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还活着吗?
伸手捏了一下小臂上的软肉,一股刺痛的感觉传来,顿时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不仅活着,还和暴君哦不,还和顾重凌达成了共识,要把主角这个威胁给解决了。
看起来……他现在是安全了?
谢小满慢慢地坐了起来,托着下颌沉思。
顾重凌好像和原著里描述的暴君形象不太一样。
在原著里,为了衬托主角的英明神武,可是将暴君形容成了一个残忍嗜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动不动就杀个血流成河的。
但从昨天的相处来看,顾重凌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由于暴君的名声在外,看起来是吓人了一些,实际上他却并不是嗜杀之人,反倒是宽宏大量,甚至愿意放过冒犯过他的人。
谢小满昨天帮那人求饶,可不是单纯的想要当圣母,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过这么一件事来试探顾重凌。
如果顾重凌是原著里描写的那样,那不管他之前生出多少的情愫,都会对其敬而远之。
毕竟原著里的暴君那可是危险人物,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的。
不过从现在的表现看来,还是可以相信顾重凌的。
想到这里,谢小满眨了眨眼睛,努力思索着。
关于原著中的剧情他记得不多,但那些足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说不定可以绝地翻盘。
现在他想着的是,该怎么告诉顾重凌这些事,并且让对方相信他所说的话。
……说是做了预知梦有没有搞头?
还是说搞个神明预兆?
谢小满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借口,就在他为之忧愁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了“吱嘎”一声。
有人进来了。
谢小满抬头看去。
外面晨光璀璨,来人背光而行,面容被晨曦遮挡,看不真切,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他怔怔地看着,直到来人走到面前,都没有回过神来。
顾重凌唇角一扬:“看得这么认真?”
谢小满回过神来,连忙遮掩:“我、我在看外面,今天的阳光真不错,真亮。”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还伸出脖子向外张望,做出一副沉迷于风景的模样。
顾重凌轻笑了一声,也不拆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边上:“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谢小满收回了目光,端端正正地坐好,有些拘束道:“还好、还好。”
顾重凌:“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
谢小满这才想起来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重凌:“自然是我的寝殿。”
谢小满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啊……”
顾重凌侧过头:“怎么,很意外?”
谢小满吞咽了一下。
既然这是顾重凌的寝殿,那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睡在了顾重凌的床上?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飞快地踢开了盖在一旁的被子,为了表明清白,就差从床上一跃而下了。
顾重凌察觉到身旁的动作,没有制止,而是眉梢一挑,故意道:“紧张什么?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谢小满僵住了,不禁思考,这个睡,到底是哪种“睡”。
沉思了片刻,然后绝望地发现,好像不管是哪一种都没差,因为他都做过了。
于是他放弃挣扎,干脆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
顾重凌将这点心理变化收入眼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你在想什么?”
谢小满闷声道:“没什么……”说着,他灵光一闪,忽然话锋一转,“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顾重凌:“什么梦?”
谢小满斟酌着开口:“我梦见,你打仗打输了。”
顾重凌自然不会信这种话,笑道:“那看来是一场噩梦了。”
谢小满:“算是吧。”
顾重凌起了一点兴趣:“除了我打仗打输了,还梦见了什么?”
谢小满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地说:“我还梦见,最终是晏国统一了天下。”
顾重凌评价:“这个梦……”
谢小满:“嗯?”
顾重凌委婉道:“很有想象力。”
谢小满:“……”
想也知道,别人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万一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顾重凌:“不可能。”他举例说明,“晏国尚文不尚武,国中军队散乱,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若是晏国想要统一天下,除非……”
谢小满:“除非什么?”
顾重凌:“除非有祖坟冒烟,神仙保佑。”
这话说的,是压根就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可能。
谢小满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最后当上天下之主的明君是宋凛呢?”
顾重凌眼眸一沉,陷入了思索之中。
晏国统一天下这件事,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若是和宋凛扯上关系,又好像有这么一点可能了。
毕竟宋凛此人古怪至极,不能以常理论之。
谢小满见他这么久没有反应,不确定是相信了没有,不由有些着急,脱口而出:“如果我说,这些不是梦,而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呢?你要是不信,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开口了,声音清晰:“我信你。”
谢小满一下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怔怔道:“你说什么?”
顾重凌的声音平淡而有力:“既是你说的,我便信你。”
这下到轮到谢小满迟疑了起来:“你不怕我骗你?”
顾重凌:“不怕。”
谢小满磕磕巴巴地问:“为、为什么?”
顾重凌:“因为我想了一下,你没有骗我的必要。”
顾重凌不相信的时候谢小满很急,现在相信了,又想着要让对方冷静一点。
“可是……”
顾重凌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还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爹。还有,你总也不想要守寡吧?”
谢小满:“……”
谢小满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没有,我才不想守寡。”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还特意加了两个字——“真的。”
可越是这样子说,越是显现出了心虚。
顾重凌微微眯起了眼睛,正要说什么:“你……”
谢小满顿时察觉到了不对,不想让对方再说下去,眼看着嘴唇一张一合就要将话说出来,他心一急,干脆凑上前去,用自己来堵住了那张嘴。
“唔——”
第50章做客了
谢小满的动作太过于着急,一个没收住,直接用力撞了上去。
等到回过神来,两人的鼻息已经交缠在了一起,唇齿间都是互相身上的气息。
顾重凌用的熏香气息沉沉,等到馥郁的香气散去,浮上来的却是一股冷冽的香。
而谢小满不喜欢用熏香,宫殿里常摆放着糕点瓜果,日夜侵染下,不免沾上了芳润淡雅的味道。
两种气息截然相反,但又不冲突,而是交缠在了一处,析出了另一种独一无二的味道,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谢小满的眼睛微微睁大,卷翘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在这一刻,时间好像暂停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见耳畔传来沉重的心跳声,以及……唇边的湿润。
不知道这样的姿态保持了多久,谢小满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就要把人给推开。
可顾重凌提前就预测到了他的动作,早早就按住了单薄的肩膀,反倒是将人往自己的怀中按去,加深了这么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亲吻。
谢小满无力抵抗,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
对方不愧是战无不胜的暴君,来势汹汹,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一切的抵抗,攻城掠阵,轻易地就品尝到了最为甘美的滋味。
在一阵阵暧昧的水声中,谢小满的双腿止不住地发软,连带着唇颊都覆盖上了一层湿润的水色。就在他以为要溺死在这浪潮之中时,对方终于松开了手。
这一下失去了支撑,直接软软地倒在了结实的怀抱之中。对方的呼吸声同样急促,以他所在的角度,正巧可以看见喉结正上下滚动着,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小满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落在顾重凌的眼中,少年额前的黑发微乱,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充满着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他的目光一深,声音有些沙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必这么害怕。”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小满越发的紧张,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给藏起来。
不过在等待了片刻,对方确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出来,仰着一张小脸望去。
顾重凌的喉结又滚了滚:“这一次……暂且记着。”
谢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记着,什么记着?
顾重凌提醒:“等到你好了以后……”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但谢小满莫名就听懂了,脸色蹭得一下就红了起来,滚烫滚烫的。他咬着唇角,别过脸去不想搭理对方。
想得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过了好一会儿,尴尬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才转过脸来。
可就算是这样,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
“呃……”谢小满想着转移话题,“你准备怎么办?”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说:“什么怎么办?”
谢小满暗示:“就宋凛的那个事……”
顾重凌沉吟片刻:“还是一如既往。”
本来他就觉得宋凛很古怪,不想留这个人的性命。现在谢小满这么说了,不管事情会不会发生,对于他来说都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毕竟,这可是关联到天下的大事。
顾重凌的眉宇舒展,冷冽的杀意浮现。
谢小满心头一跳,不过还好这杀意不是针对他的,很快他就缓了过来。
小声的提醒着:“最好早点解决。”
现在的宋凛还没有原著中那么风光,最好还是趁着他还是嫩芽的时候就掐死,用来以绝后患。
不然的话,一旦等到他成长起来,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顾重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谢小满说完了这些,自觉已经帮不上忙了,于是就放宽了心,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反正对于他来说,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要还是落得和原著一样的下场,那只能算是他倒霉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啼声。
谢小满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不想让场面显得太过于尴尬,听到这鸟叫声,没话找话道:“哪里来的鸟?”
说着,望向了窗外。
窗户正打开着,日光透了进来,梧桐树叶轻轻摇曳,没能找到鸟儿的身影。
顾重凌站了起来:“不是鸟。”
谢小满:“那是?”
顾重凌:“是暗哨。”他冲着窗外朗声道,“进来。”
话音还没落下,谢小满就见一道黑影从眼角一闪而过,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抬头,一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了面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谢小满瞪大了眼睛。
哇哦,这是什么操作?
谢小满的脸上写满了新奇,恨不得上手摸一摸看这是不是活人。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这是暗卫。”
黑衣人干脆利落地行礼:“参见君后。”
谢小满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一本正经道:“免礼。”
黑衣人站了起来,向顾重凌汇报正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托起送到了面前:“这是晏国来使送来的谈和文书。”
顾重凌接过展开。
谢小满也趁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隽秀工整,用了各种引用排比,写明了自己已经被离国的军队打服了,想要议和投降,留一口生机。
黑衣人又道:“这是宋凛亲手所书。”
谢小满一听惊了。
竟然是宋凛写的,这和他之前的态度简直是转弯了个十万八千里。
难道是被警告过了,所以不敢乱写了?
谢小满啧啧称奇。
顾重凌面色淡淡的,快速地扫了一眼,就将文书收了起来。
一语就拆穿了宋凛此举的想法:“他是想快点办完事情,回到晏国。”
谢小满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听到这么说才反应过来:“那你要放他走吗?”
顾重凌微微一笑:“既然他想走,那就让他走吧。”
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到晏国,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谢小满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余光瞥见顾重凌起身,想都没想,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顾重凌:“你坐着,我出去办点事。”
谢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坐了回去:“多久?”
顾重凌:“要几天的功夫。”
谢小满有些失落:“几天啊……”
顾重凌:“我将黑影留给你,他会在暗中保护你,若是无聊,可以去别院逛逛。还有……”他顿了顿,“太子也在宫中。”
谢小满想了一会儿,才把太子和侄子这两个人给对上号。
顾重凌:“你可以逗逗他,如果觉得他烦,就不必理会。”
谢小满:“……”
真的是亲生的吗?
顾重凌又叮嘱了一通,事无巨细,说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谢小满都听得犯困了,眼皮子都直打架。
等到迷迷糊糊回过神来的时候,顾重凌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分外的安静,就连黑衣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揉了揉眼角,扶着一侧的柱子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外面去。
宫殿巍峨,一片红墙金瓦,檐角飞翘,像是盛了一汪金光。
谢小满顺着宫墙出去,外面的宫人都认得他,一个个都屈膝行礼。
不管过去多久,谢小满还是不适应这种行礼方式,只好加快了脚步,快些回到凤启宫中。
一回去,就见到白鹭红着眼睛迎了上来。
“君后——”
白鹭许是一夜都没睡好,声音都带着沙哑。
谢小满见这一阵仗,连忙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白鹭不太相信:“君上对您做了什么?”
谢小满:“什么都没做啊。”他茫然,“怎么了?”
白鹭:“那您怎么彻夜未归?”
谢小满:“咳。”
他总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太困了,直接在别人的寝宫里睡着了,还睡在别人的床上吧?
他含糊道:“我与君上相谈甚欢,一下子忘了时间。”
白鹭狐疑道:“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
谢小满:“呃……”
白鹭顿时操心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君后,您姓谢,还有您的肚子,就算君上的心再宽,也不可能会放过您的。”
谢小满摸了摸小腹。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他肯定是赞同白鹭的观点的,但现在……他知道暴君就是顾重凌,之前一切的担忧都是一场乌龙。
但该怎么和白鹭说这个事?
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你不用担心,其实这个孩子就是君上的。”
白鹭:“……”
谢小满硬着头皮往下说:“虽然我也是昨天才刚知道这件事,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白鹭深吸了口气:“君后,这件事骗骗别人还可以,您怎么连自己都骗呢?”
谢小满:“我没有骗……”
白鹭:“要不我还是叫太医来给您诊脉看看吧。”
眼看着白鹭就要出去,谢小满连忙把人拉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
刚开始白鹭是将信将疑,听到一半,出现了瞳孔地震的症状,等到最后,直接就目瞪口呆了。
她喃喃道:“还有这种事。”
谢小满表示:“对于这个结果,一开始我也很震惊。”
白鹭震惊完了以后,以飞快的速度接受了现实,劳心劳力地分析:“那现在看来,君上不会对我们动手了。”
谢小满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毕竟虎毒不食子,再说了,他感觉他与顾重凌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在这里的。
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得和原著一样的下场。
白鹭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您还是得小心太子。”
太子,什么太子?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谢小满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太子怎么了?”
白鹭郑重其事地说:“一旦君后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会撼动太子的地位,保不齐其他人会动歪念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与太子保持距离比较好。”
话刚说完,门口就有一个小宫女过来通传:“白鹭姐姐,太子来了,就在前殿等着要见君后。”
谢小满与白鹭对视了一眼。
白鹭无声地说:“小心。”
谢小满:“……”
他还真的不信那小孩能对他做什么。
但看样子,白鹭显然是不会相信的,这种事情自然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自然是要见过以后才知道。
谢小满:“你要是这么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白鹭思索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小宫女的带领下,两人一同去了主殿。
还没跨过门槛,就看见大殿一侧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身着华服,头发梳成了两个小揪揪,明明年纪不大,却板着一张脸,做出成熟稳重的模样。
谢小满上下打量着:“今天穿这个正式做什么?”
侄子双手拢在胸前,正儿八经地说:“第一次上门摆放,自然是要正式一些。”
谢小满见到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笑,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白皙饱满的额头。
侄子顿时没能保持住平衡,向后栽了过去,后脑勺直接撞到了椅子的靠背,发出了清脆的“砰”得一声。
声音落下。
在场除了谢小满以外的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尤其是白鹭,一副马上要去找太医来诊治,以免谢小满背上袭击太子的罪名。
更有人哭天喊地地凑上前去:“太子,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头疼不疼?”
说着还瞪了谢小满一眼,似乎将他当成了什么杀人凶手似的。
谢小满都被挤到了一边,抬手摸了摸鼻尖,嘀咕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一时间大殿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听得人实在是头疼。
最终还是一声稚嫩的呵声,打断了这一切。
“行了!”侄子斥退了其他人,“孤与君后打闹,关你们这些奴才什么事?”
刚刚还哭天抢地的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讪讪道:“奴才也是挂心太子的安慰。”
侄子一点也不受这样的好意:“滚下去,要是不会说话,那就换个人过来伺候!”
那个宫人还想要求饶,却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直接就被护卫拖了下去。
一直到身影消失在了宫墙之外,谢小满才收回了目光。在看见侄子紧绷的小脸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侄子就是原著里那个残害忠臣,喜怒无常的太子。
谢小满:“……”
现在想想,之前侄子动不动就要砍人的举动,好像……是真的?
回过神,就又听见侄子说:“孤与君后的关系极好,你们这些奴才休要随意揣测,君后更不会害孤,知道了吗?”
有了前车之鉴放在这里,其他人不敢有多余的心思,齐刷刷的回答:“知道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这么多人同时说话,谢小满也忍不住要一起说“知道了”,还好在紧要关头的时候,白鹭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这才将到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白鹭用眼神示意:你们的关系真的有这么好吗?
谢小满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有的吧。
毕竟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还不够好吗?
正用眼神交流着呢,突然耳边插-来一声脆生生的:“君后。”
谢小满一个激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君后”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小满就可以了。”
侄子一脸不赞同:“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叔叔,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不能省。”
谢小满浑身不自然,努力说服:“咱们可以各论各的,我和你叔叔是夫妻,和你还是朋友,不行吗?”
侄子的眼睛微微一亮:“可以吗?”
谢小满:“怎么不可以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侄子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住诱惑,轻快地喊了一声:“小满!”
谢小满觉得这比什么“君后”顺耳多了,应了一声后,回过头给白鹭一个眼神。
看吧。
我就说和他的关系挺好的。
白鹭:“……”
白鹭麻了。
关系好,也不能好到这个程度啊!-
这边,谢小满正在与侄子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地逛御花园。
另一边,顾重凌正在骑着马在王都郊外奔驰。
马儿矫健,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掀起漫天尘土。
顾重凌微微俯身,一手握着缰绳,望向了前方。沙尘落下,他的脸上架着一张面具,面具花纹诡异,青面獠牙,令人不敢直视。
除了顾重凌以外,还有一行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跟随左右,一个个训练有素默契十足,在行进的过程中不停变阵,连一声指令都没有,却没有一个人出错。
就在这样不停的交替前行中,在小路的前方出现了一行队伍。
队伍里的人很多,有护卫、有奴仆、还有伙夫……林林总总有上百人,所以看起来格外的臃肿,行动得也很慢,走了半天,也不过才将将走出王都的范围。
不消片刻,黑衣护卫就齐齐而上,将队伍包围在了其中。
队伍里的人没想到会被伏击,顿时闹得人仰马翻。也不知道吵闹了多久,终于从中走出了一位须发苍白,一看就德高望重的中年人出来。
中年人先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各位好汉,我们这一行人并非是商队,而是晏国的来使,前来与离国交好的。”
短短一句话,既点出了自己的身份,又表明与离国之间的关系。
若是正常的劫匪,必定不敢得罪这两个国家。
但面前的这些黑衣护卫脸色不变,依旧笔挺地守在队伍的四周,没有一点退却之意。
中年人看见这个反应,心头先凉了大半。
连离国都不惧怕,看来这些人来路不凡。
他惴惴不安,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说:“难不成阁下是离国君主派来的拦截我等的?”
声音落下,黑衣护卫之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在这样死寂一般的安静下,队伍里面的人越发躁动不安。
“他们要什么?给他们就是了!”
“若是要金银财宝,筹些给他们买命。”
“是啊,命都要没了,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就在场面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顾重凌慢条斯理地从护卫之中出来:“我们不要钱财,也不要你们的命。”
隔着一层面具,传出的声音变得低沉粗壮了起来,若有若无,捉摸不透。
中年人:“阁下不要钱,也不要命,那是要什么?”
顾重凌双腿用力一紧,驱使着马匹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年人:“我要一个人。”
中年人警惕地问:“是谁?”
顾重凌:“我早就听闻晏国才子之名,想要将这位才子请到家中做客。这样,只要将你们之中最有才名的人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队伍中的人面面相觑。
虽然说着“做客”,但光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必定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热情好客的大好人。
再说了,来使他国的队伍不会为了一个人而留下,异国他乡的,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顿时间,平日里自诩风流才子的人,一个个都摇头摆手,谦辞自己的才学一般,称不得最有才名。
刚开始只是在谦让这个做客的机会,到了后面,为了不让这个名额落在自己的头上,竟然开始攀扯起了别人。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才子,咱们晏国不是正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才子吗?”
其他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是啊,宋凛不就是大才子吗?在各国之间都声名远扬,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就是,就是……”
不知是宋凛平时出尽风头惹人嫉妒,还是因为主角光环起不了作用了,在他还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的时候,就被推举出来当了替罪羊。
顾重凌把玩着马鞭,低头看着站在下方的青年。
宋凛有些紧张,但语气还是平稳的:“不知阁下要请我去做客是为了什么?是点评诗书,还是要探讨古今?”
顾重凌:“都不是。”
宋凛不解:“那这做客……”
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的,只是单纯得请你去做客。”
经过前面数次的经历,他已然知道宋凛的古怪之处。这人犹如神助,三言两语就能让旁人陷入迷障之中,一旦遇到危险,也会轻易化险为夷。
杀不了宋凛,但并不代表着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不能杀他伤他,那就好好地将他请到一处做客,同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锦衣玉食的伺候着。
只要不伤他的性命,好好地关着,想来他的“好运”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而只要他不出来,对于后面的局势就完全没有影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