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受伤了
宋凛企图向其他人求助。
但现在身在异国他乡,遭遇这般的劫难,所有人都想着以自保为主,纷纷避开了目光。
只有那个领头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小宋,你就安心去做客,等我们回到宴国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去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虚的。
一是,离国兵强马壮,而宴国势微,在别人的地界上,很难大着嗓音说话;二是,两国之间路途遥遥,书信难以传递,这么久的时间,很难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显然,宋凛已经被当做牺牲品了。
其他人回到宴国以后,会不会上报这件事让人来救他都是一个问题。
宋凛很着急,但事出突然,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很难想出一个应对之策来。
无数思绪转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说服队伍中管事的中年人:“我宴国国力虽弱,但也不可如此被欺凌……”
中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思之色,似乎有所动摇。
顾重凌端坐在马背上,将一切变化都收入眼中,当机立断:“将他的嘴堵上。”
黑衣护卫的动作很快,直接团起一块布条,塞到了宋凛的口中。
宋凛的话被打断,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顾重凌冷冷道:“留着你的嗓子,还是少说两句吧。”
宋凛双手被人挟持,按在了身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了蛊惑人心的声音,中年人在动摇过后,也反应了过来。
如今敌强我弱,若是顽固抵抗也只能是以卵击石,不如牺牲你一个,幸福大家人。
于是朗声道:“小宋,你就安心去吧,我会上书君上,优待你的家人的。”
宋凛:“……”
你这个见识浅薄的小人!
等我回来,必定头一个杀了你!
宋凛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尔雅的伪装,眼冒凶光,心中有一万句的脏话要说,奈何都被口中的布条给堵住,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黑衣护卫连拉带拽,将宋凛塞到了马车之中。
人一到手,他们就飞快地撤退。
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好像之前的围堵拦截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宴国的队伍中一片安静。
虽说是逃过一劫,但到底说出去还是丢了颜面,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只当宋凛这个人不存在,重新启程。
两支队伍前行的方向相反,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马车摇摇晃晃。
宋凛被五花大绑,根本维持不了平衡,一头撞上了车厢厢壁,不由龇牙咧嘴。
等到晕眩的感觉散去,他生出了一个疑惑——究竟是谁要“请”他去做客?
在离国的这些日子,除了一开始在街上出了一阵风头外,一直都是敬小慎微,没有招惹到任何人的注意,除了……离国的君主。
一想到那位居高临下、高深莫测的君主,宋凛的心头就是一跳,难以压制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他究竟做了什么,竟得罪了离国君主?
宋凛浑身紧绷,努力回想着。
他确实有对太子和君后动过歪心思。
一次是在街边断案之时,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特地义正言辞,往重了判。这么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却被乔庄打扮成小公子的离国君后给毁了,当时他心头暗恨,想着若是有机会,必定要将其杀之而后快。
第二次而是偶遇这两人,为了能有机会见到离国君主,甚至动了歪心思,想要制造出一场误会,创造救人的机会,用以携恩求报。
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按道理应该是不知者无罪。再说了,这两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就算离国君主再手眼通天,也无法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就算离国君主要取他的性命,早就在王都之时就可以动手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请他回去做客?
宋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困惑之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黑衣护卫打开车厢上来。
宋凛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却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分毫不露。就在他准备想办法出去以后再看的时候,黑衣护卫拿着一个黑头套盖了上来。
“呜呜——”
宋凛拼命地挣扎了起来,可不管怎么抵抗,眼前终究还是陷入了一片漆黑,被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被人拽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前去。在黑暗中,关于方向与时间的概念都失去了,不知道走向了哪里,更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面响起了一声“停”字,这才止住了脚步。
那些黑衣护卫听了命令,各自散去。
以宋凛的视角,只能听见不断响起的脚步声,而他则是被丢在一边,无人问津。
越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越是慌乱。
宋凛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流。
终于,有人过来搭理他了。
头上的黑布罩被摘下来,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乍一见到光明还不适应,眼睛一阵酸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一切,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雅致而不失奢华的小院。
庭院深深,遍栽着苍翠绿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若不是现在被困在这里,宋凛都要赞叹眼前的景色。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帮他解开绳索的人。
那是一个枯瘦干瘪的中年仆从,脸上满是褶皱,一言不发。
宋凛一获得自由,就一把拽下了口中塞着的布条,试探着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仆从不说话。
宋凛:“敢问此处的主人是谁?”
仆从还是没有反应。
宋凛又试了几次,这才发现这个仆从是个聋哑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根本没办法沟通。
宋凛只好放弃,转而寻求其他办法。他见仆从不阻拦,便起身出去。
只是庭院偌大,小路幽深,暗含五行八卦之意,竟然找不到出口。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小院之中。
再次看见中年仆从的那一张老脸,宋凛不由一阵挫败。
或许,只有等到这家主人来见他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出路。
这么想着,宋凛逐渐安心了下来,毕竟对方只是把他关在这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到性命的举动,与其自乱阵脚,不如沉下心来等着对方出招-
与此同时。
后宫。
以前离国的后宫是寂静的、死气沉沉的。那时君上不在王都,大部分的宫殿都空置着,君后不管事,宫人们也懒散没个正行。
现在的君上回来了,太子也回来了,君后二人恩爱,与太子的关系也不错,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后宫祥和,前朝也同样太平。
自从谢相告老还乡,将朝政归还于君上,朝廷的官员们一个个干劲十足,恨不得为离国奉献燃烧自己。
如此内外皆安,离国后继有人,国富民强,想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在这如此上下一心的气氛中,顾重凌踏入了凤启宫的大门。
谢小满与太子正在看书。
太子坐得笔挺,腰背绷直,一丝不苟。而反观谢小满则是半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拿着书,一手还在嗑瓜子。
“卡擦卡擦”嗑得很是起劲,听到人进来了,头也不抬,直接说:“这书看得我脖子疼,你过来念给我听。”
顾重凌接过了书,翻开一看,不是什么正经的书,而是民间流传着的话本,讲的大约是江湖侠客佳人的故事。
大约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谢小满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杵在面前。
他一惊,连带着手上的瓜子都没抓稳,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怎么是你……”
顾重凌挑了挑眉:“你以为是谁?”
谢小满小声地说:“我以为是白鹭……”转头又看见顾重凌手中拿着的话本,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拿。
顾重凌避了开来,坐在了边上:“不是要念给你听吗?”
谢小满嘀咕道:“没让你念……”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刚才看的地方,缓缓将上面的字句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清冽,犹如碎冰从屋檐跌落一般,让人不由一颤。
谢小满有些麻了。
刚才自己看的时候没什么,可当这些暧昧缠绵的台词出现在顾重凌的口中时,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谢小满红着脸:“别念了,别念了!”他扑了上去,一把夺走了话本,卷吧卷吧塞到了角落里,别过脸去不看人。
顾重凌的唇角一翘,抬眸却看向了另一边。
太子正坐在那里,他察言观色,立刻拿着书告退了。
短短的一双腿走得飞快,不消片刻就已经消失在了宫门外。
顾重凌:“你与太子相处得不错。”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谢小满低垂着头,闷声说:“小孩嘛,能有什么难相处得。”
顾重凌:“为何?”
谢小满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得收回了目光:“就是别把他当小孩就是了,他看起来小,实际上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多道理他也都是懂的。”
顾重凌若有所思。
谢小满慢吞吞地换了一个坐姿:“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顾重凌:“办完了。”
谢小满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把宋凛怎么样了?”
顾重凌:“留了他一条性命。”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了谢小满的意料,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啊”。
顾重凌:“怎么,你以为我会杀了他吗?”
谢小满:“……”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重凌:“我一开始也动了杀心,不过……此人如此古怪,轻易杀不了。”
谢小满在心里嘀咕。
当然啦,人家可是主角,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杀死,还要不要主角的脸面了?
顾重凌:“所以我选择徐徐图之。”
谢小满:“比如?”
顾重凌:“这人的古怪之处在于犹如神助,每每能逢凶化吉,那只要不动杀心,将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自然这个能力就起不到作用了。”
谢小满:“可他能说会道……”
顾重凌:“这更简单,只要他身边的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就算再多的花言巧语,也照样起不到作用。”
谢小满听得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不过他转过念头来,又想到了一点,“可是,如果他铆足了心思要走,你也困不住他太久。”
顾重凌:“我知道。但那个院子依照五行八卦而建,就算他想出来,也得花费十天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谢小满想不到还能做什么,于是就干脆将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顾重凌淡淡道:“拿下晏国。”
这个回答实在是超出了谢小满的想象,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怎么拿下?”
顾重凌:“十万大军,足以攻破晏国国都。”
谢小满拉高了声音:“你要打仗?”
顾重凌颔首:“是。”
谢小满欲言又止:“可是……”
顾重凌的面容平静,握了握谢小满的手,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谢小满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终于将面前的人与原著中描写的暴君对上了号。
想来就算他再劝,对方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想法。
谢小满皱起了眉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顾重凌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我并非是不信你说的话,只是……这是最好的选择。”
“假如最后是宋凛一统了天下,晏国必定是他的后盾,只要破掉了这个盾,不管他有什么奇异之处,都是不堪一击的。”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谢小满咬了咬唇角,还是不管不顾地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可是,你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顾重凌的语气淡然而坚定:“迟早要死,不如一赌。”他甚至交代了后事,“若我真的死了,你就将谢相迎回来,让他扶持太子登基,而你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封为下一任太子。如此一来,就可以稳定人心,而你也不必为我守寡。”
谢小满的心中闷了一股气,眼眶涨涨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活着回来,就是对我最好的交待。”
顾重凌与他对视了一眼,像是许下了什么承诺:“好。”-
时间紧迫,顾重凌安排了朝廷里的政务,又让谢小满带着太子一同听政,便率领大军再次出征,目的正是晏国。
什么?
你说刚刚和晏国和谈了?
和谈是谈了,但之前谈的是边境三城,现在我换个地方、换个方向打,肯定不算是撕毁合约啦。要怪只能怪晏国的人没有说清楚,所以我们特地上门去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很合理吧?
在这个各国割据,群雄并立的时代,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基本上是谁拳头打就听谁的。
只要最后打下了晏国,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但要是输了,自然就会沦为各国攻讦的把柄,所以这一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在大军离开王都后,谢小满觉得宫廷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每天也是按部就班,早上和太子一起去开朝会,中午睡个午觉,下午看看奏折,一切都是这么的平静。
如果不是时常有前线的消息传回来,都要以为什么都没发生了。
过去大概大半个月。
谢小满的小腹处越发的明显,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弧度,但还好没有任何的不适。
根据白鹭所说,他的体质特殊,等到瓜熟蒂落之时,更是与其他人的情况不同。
只是具体有多不同,也要看到时再说。
谢小满心中腹诽,真的是听君一席,如听一席话。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鹭看他看得紧,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喊太医,一点有危险的事情都不让他做。
他也只能在小花园也遛遛弯,没事的时候就翻翻奏折。
看奏折其实也很无聊。
大部分奏折的内容都是重复且繁琐的,一般人根本看不下去。
谢小满翻开其中一本奏折,这是一本问安奏折,问君上身体安否。他草草看了一眼,拿起一个印章,在上面按了个“好”字。然后就盖起来扔到了一边,又翻开下一本。
如此反复数次,谢小满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麻木的做着同样的活。
如同小山一般的奏折逐渐消失在了面前,他毫无期待得翻开下一本,和之前一样随意地扫过上面写的东西,在看见其中一行字的时候,他的动作一顿。
这是一份来自前线的战报。
战报上写着,顾重凌率领一个先锋队攻进了晏国的腹地,被敌人包围埋伏,受了重伤,情况有些不妙。
一看到这一行字,谢小满的耳畔就立即“嗡”得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要去前线。
当他提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第一反对的是白鹭。
白鹭说:“前线这么乱,又路途遥遥,君后现在的身子,不适合舟车劳顿。”
谢小满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合适去,但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我就是要去。”
白鹭:“君后三思。”
话音落下,下面的宫人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谢小满看到这个场景就头大,但依旧没能动摇他的想法:“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就是要去。”
白鹭一声不吭,表明了反对。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太子站出来一锤定音:“你不准去,孤派人去前线看看。”
说罢,就让人把谢小满看好,匆匆出去了。
谢小满:“……”
本来放下豪情壮志想要孤身一人赶赴前线,没想到连凤启宫的门都没能出得去,就被人拦下来了。
白鹭得了太子的口令,行事起来越发的理直气壮,直接说了一声“冒犯”,让人将门都锁好。
谢小满一个人待在宫殿里,犹如困兽一般来回走个不停。
他很担心顾重凌。
这个发展,就和原著里面描写得一模一样。
在原著里,顾重凌也是在攻打晏国的时候身受重伤,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如今已经进展到了受伤了,距离领盒饭就只差一步了,这怎么能让他不忧心?
谢小满愁得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睁着一双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顾重凌在走之前,曾经给他留下了一个人。
“黑影——”他小声地呼唤着,“你还在吗?”
话音消失在了夜色中,没有惊起一点波澜。
谢小满探头没瞧见有人出现,失落地收回了目光,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了面前:“主子有何事吩咐?”
谢小满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床前。因为身着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所以很难发现。
他吞咽了一下,试探道:“你听我的话,还是听太子的话?”
黑衣人毫不迟疑地说:“我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您。”
这就是不听太子话的意思了。
谢小满猛地坐了起来:“你能带我出凤启宫吗?”
黑衣人:“可以。”
谢小满:“那你能带我去前线吗?”
黑衣人略加思索:“也没有问题。”
谢小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去前线,你现在就带我去,马上!”
黑衣人应了下来:“是。”
在激动过后,谢小满逐渐冷静了下来,问:“你准备怎么带我去?”
黑衣人:“骑马。”
谢小满:“呃,我不会骑马。”
黑衣人从善如流地改变了出行方式:“可以坐马车。”
谢小满:“……”
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
算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去前线就行了。
黑衣人说:“明天天一亮,我就来接您。”
话音刚落,谢小满都没来得及回答,眼前就已经不见这人的身影。呆愣了半晌,左右一看,确定真的没人了以后,这才慢慢地躺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睡着,但心中有着事,又惦记着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担心黑衣人失约,连忙爬了起来探出头去看。
还好,虽然黑衣人看起来不靠谱了一点,但还是履行了诺言,外面正静悄悄地停着一辆马车。
谢小满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可一推门,门是从外面被反锁着的。
他担心马车被人发现,又着急出去,连忙求助:“快把门打开——”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黑衣人做的。
谢小满钻到了马车里面,刚坐稳,车轮就开始滚动了起来,慢悠悠地驾出了凤启宫,从狭长幽深的宫道出去,驶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第52章 结束了
马车摇摇晃晃,谢小满心中同样变得忐忑不安。
一下子担心会被人发现出不了宫门,一下子又害怕赶不上去见顾重凌一面。
在各种担忧之下,他靠着墙壁,竟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以后,马车还在继续前行,推开窗户一开,外面已经不是熟悉的红墙金瓦,而是来到了一处官道之上。
官道平坦宽敞,唯有官员方才能够通行,所以一眼望去,只有他们的马车在上面行驶,而见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谢小满抬手挡住了飞扬的烟尘,望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问:“到哪里了?”
黑影坐在前面当马夫,听到身后的问话,头也不回地说:“再有两日就到了。”
谢小满坐了回去。
如果是平时,说不定他还会扯着人问东问西,可今天的他格外地沉默,只揪着手指不说话。
如果顾重凌真的如原著里写的那样,战死于沙场之上怎么办?
谢小满的心头乱糟糟的。
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一开始就惦记着守寡吗?现在顾重凌帮你把后路都安排好了,太子和你的关系也不错,不用担心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另一个声音也在碎碎念:顾重凌对你这么好,你应该想办法救他,改变这一切。
谢小满闭了闭眼睛,心头一横,紧紧握住了拳头,对着外面的黑影说:“再快一点,能不能快点赶到前线?”
黑影迟疑了一下:“您的身体……?”
谢小满:“我撑得住了,没事。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黑影:“若是快马加鞭,明日傍晚可以到前线。”
谢小满低声道:“明天……应该来得及。”
官道上,马车陡然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声清脆,不消片刻,就留下一道长而深的辕痕。
谢小满紧紧靠着车厢墙壁,闭着眼睛,心中默默地念着。
顾重凌,你千万要等我-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马车已经来到了离国的边境,只要度过这一条晋江,隔岸就是宴国与离国的交界处。
谢小满与黑影两人弃车登船,等待着船开。
如今前线战况激烈,宴国颓势明显,不少民众都携家带口的往外跑,鲜少有人跑到前线去的。
故而渡江的船上空荡荡的,只有谢小满一行人。
船家等待了片刻,嚷嚷道:“再等一炷香,若是没人上船,就启程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可对于谢小满来说,过得却如此的漫长。他低头望着水面,风一吹过,掀起一阵阵的涟漪,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笼罩了一层金光。
他的心情竟莫名地平静了下来,一抬头,看见还有一行人赶在时间到之前上了船。
后面上船的人皆神情肃然,护送着站在中间的一个青年人。青年像是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真面容,带着一个帽围,遮得严严实实的。
谢小满看了过去,不知为何,觉得中间的那个青年人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一行人就消失在了船舱之中。
船夫呦呵了一声,划船渡江启程。
谢小满将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等待着对岸。
在傍晚时分,船终于靠岸了。
谢小满准备等船停靠稳了以后再下去,没想到后面上船的人比他还要着急,早船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直接迫不及待地下了船。活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着他们一样,脚步匆匆,很快就骑上了马,一骑绝乘而去。
谢小满觉得这一行人很奇怪,但他惦记着顾重凌,着急去前线,所以也没有深究。
在黑影的带领下,又在路上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瞧见军营驻扎的地方。
士兵们身披着盔甲,来回巡逻,见到有人靠近,就警惕的拿起武器上前盘问:“你们是什么人?”
黑影上前一步,挡在了谢小满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递了过去:“我们是王城来的。”
士兵接过令牌一看,当即说:“你等一下。”他做不了决定,于是让手下的小兵拿着令牌去里面找人。
谢小满和黑影站在外面等着。
这一路上匆匆赶来,舟车劳顿,现在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不免双腿发麻。
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如此来回放松了两次,终于见到那个小兵回来了。
小兵凑到队长的耳边,耳语了片刻,队长的脸色一变,当即向谢小满行了礼:“请随臣来。”
谢小满看了看黑影。
黑影微微颔首。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谢小满这才跟着队长进去了。穿过一个个营帐,来到了最腹地的位置。
那里立着一个最为宽敞的帐篷,门口还守着两个护卫。
谢小满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看见顾重凌的身影。他心中一紧,就要去找黑影。
可黑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小满转身就要出去,可门口的护卫却把他拦了下来:“君上有令,让您在此地等候。”
谢小满看看人高马大的护卫,又看看他们手中锐利的兵器,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了营帐之中。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可能。
这么严肃,该不会是顾重凌已经出意外了吧?只是为了稳定军心,这才秘而不发。
谢小满越想心越乱,本来路上还有些累,现在直接睡意全无,精神紧绷了起来,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来了。
谢小满猛地站了起来,直直地看向了门口。
垂在门口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领头走进来的人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谢小满十分警惕,等来人走到面前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来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矜贵而清雅的眼睛。
“顾重凌!”一声脱口而出,谢小满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抱住对方。
顾重凌:“哎,等等……”
谢小满压根就没听见,直接抱了个满怀。只是抱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身上的铠甲冰冷坚硬,有些膈人。
顾重凌的动作一僵,抬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我身上的盔甲太硬了,你先松开。”
谢小满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看着。
顾重凌卸下了身上的盔甲,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里面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动作间都能瞧见肌肉流畅的弧度。
谢小满睁大眼睛仔细看着。
顾重凌一转身,就对上了他的目光,笑道:“怎么,几天没见,就不认得我了?”
谢小满连忙收回了目光:“没有……”他小声地说,“你不是受伤了吗?”
顾重凌抬手动了动后肩胛骨:“是受了点小伤。”
谢小满微微瞪大了眼睛,问:“不是说受了重伤吗?”
顾重凌:“为了迷惑敌人,才这么说的。”
谢小满的嘴唇动了动。
顾重凌:“嗯?”
谢小满:“你连自己人都骗?”
顾重凌:“不骗过自己人,怎么骗别人?”
谢小满感觉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自己像是一个傻子,咬着唇角不说话了。
顾重凌:“怎么了?”
谢小满闷声说:“没什么,既然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就要离开帐篷,就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人拽住了手腕,拉了回来。
顾重凌不解:“怎么刚来就要回去?”
谢小满:“你不是没事吗?我当然要回去了。”他想要抽走自己的手腕,可对方捏得紧,不管怎么样用力都挣脱不了。
就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顾重凌忽然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咳嗽声压抑而克制,带着一股血腥味。
谢小满狐疑道:“你的伤……”
顾重凌将人搂在怀中,凑在耳边,低声说:“嘘——”
谢小满停下了声音,只用眼神表示了疑惑,一直走到了帐篷的深处,这才开口:“你的伤其实没好?让我看看,在哪里?”
顾重凌扯开了领口,隐约能看见一道鲜红的伤疤贯穿了胸膛,还未愈合的伤口爬在上面,如同狰狞的蜈蚣一般,光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受伤时惨烈的画面。
谢小满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重凌若无其事地合上了衣领:“轻伤,不想让你担心。”
谢小满心中又急又气,恨不得狠狠拧顾重凌一把,但想到对方受了伤,又只能收回这个念头,转而咬住了后槽牙,切齿道:“你可真是自以为是。”
顾重凌:“我吗?”
谢小满:“你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却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顾重凌上前一步,按住了过于激动的少年,低俯下了身,问:“那你要什么?”
谢小满:“我、我……”
这个问题把谢小满给问住了,他一时也回答不上来。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不想一个人被丢在王城。虽然那里很安全,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谢小满慢慢地说:“我想陪着你。”他见顾重凌要开口说话,连忙赶在之前说,“我知道,我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我就是想陪着你。”
说完后,他直直望了过去。
顾重凌垂下了眼皮,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半晌,突然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一听到我受伤的消息,就往前线赶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谢小满怔了一下,还是点头:“是。”
顾重凌的目光一深:“为什么?”
谢小满觉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顾重凌的手指缠绕上了一缕黑色的发丝,压低了嗓音,说道:“这里这么危险,你听到消息就赶过来,就连太子的阻拦都不听,难不成是……喜欢我?”
谢小满的心跳加快了一瞬,口干舌燥的,但还是梗着脖子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
顾重凌:“为何不能说?”他摩挲着指尖缠绕着的发丝,“情爱一事,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顾重凌的声线偏冷,犹如碎冰从屋檐跌落,冷凌凌的。偏偏他用这样的声音,说着最为暧昧的话语。
如此反差,让人忍不住红了脸颊。
谢小满感觉到脸颊两侧传来的一阵阵炽热,想要避开这个问题,但被人按在原地,怎么也逃不过去。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不行吗?”他仰着脖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了过去,像是在争一口气,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顾重凌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以,自然可以。”
谢小满轻哼了一声,越发的理直气壮:“可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顾重凌:“因为我想问……”
谢小满:“想知道什么?”
顾重凌带了点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也喜欢你。”
谢小满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是烛影摇曳,他与顾重凌气息交融,亲密无间。
紧接着,就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好梦。
等到从梦中醒来,谢小满的身边早就不见了顾重凌的身影,若不是出现在面前的还是军营的营帐,都要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他一手撑着坐了起来,披上外袍出去找顾重凌。
结果还没迈出营帐,就听见门口的卫兵说:“君上出兵攻城了。”他们的语气十分自豪,“只要攻下这座城,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占晏国的王都。”
一听到这个消息,谢小满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我可以去看看吗?”
卫兵大概早就接到过嘱咐:“属下带您去外围看看,战场刀剑无眼,千万要小心,不要乱走。”
谢小满对于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爱惜的,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跟着士兵一路出去,来到了一处战壕上。
远远眺望过去,可见一列列的士兵排列整齐,正听着号角与鼓声向前冲锋。
火光炸裂,硝烟四起。
谢小满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战争,没有高端的科技,全都是冷兵器的互搏,招招见血。
他来得时候这一场仗已经接近尾声,顾重凌凯旋归来,其余人正在打扫战场。
站在高处,第一眼就能瞧见人群中身穿着盔甲头带面具的青年。
谢小满一手扶着墙壁,与之遥遥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受伤,心中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有些太早了,顾重凌所带领着的队伍还没靠近战壕,余光就瞥见一道冷光闪过。
在对方的城墙遮掩下,有人拉开了弓,直指着顾重凌。
谢小满脱口而出:“小心!”
可是两人距离太远了,不管他怎么扯着嗓子,等飘到顾重凌那边,早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他只能拼命地用动作来示意。
顾重凌这才反应了过来,回头望去。
这个动作,足以让对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毫不迟疑,弯弓射箭,一气呵成。
箭羽如流光,直奔顾重凌的心口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顾重凌的眼瞳微微缩紧,侧过身直接一个下腰,将上身与马背平齐,堪堪将这一支箭给躲了过去。
笃——
箭羽深深没入了地上,尾羽轻轻颤动。
马儿受了惊,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面。
顾重凌轻轻安抚着马儿,转过头,对上了城墙上的人影。
谢小满也看了过去,在看见那人的时候,面露诧异之色。
那人……竟然是宋凛。
怎么可能会是他?
这人不是应该被顾重凌关起来了吗?
谢小满舒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凛出现在这里是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是不可能。
既然他有心想跑,在主角光环的加持下,根本困不了他多久。
现在宋凛身处在战场之上,这代表着战局很有可能别扭转过来。
不过一息时间,宋凛又再度搭箭拉弓。
嗖——
又是一箭。
这下顾重凌没有上次这么好的运气,箭羽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抬手蹭过了伤口,满手的猩红。
这一箭,原本是射不中他的。
毕竟以他的身手,只要早有准备,没有这么容易被瞄准的。
可偏偏在他要躲的时候,坐骑突然失控,朝着前方跑了一小段路,正好接住了那一箭。
若不是险而又险地避开,怕是已经被穿心而过了。
只是能避开这一箭,还有下一箭。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顾重凌当机立断,握紧了缰绳,厉声道:“走!”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掩护着顾重凌撤退。
可就算是全速前行,距离战壕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相比于这边的慌乱,城墙上的宋凛早有准备,拔-出一支箭搭了上去,再度瞄准。
他心中早有准备,这一箭,能够射穿顾重凌的心口。
只要顾重凌死了,离国就只剩下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而到时候他就可以踩在顾重凌,成为下一任天下霸主。
宋凛想到那个画面,不免浮现了一抹笑意,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些许。
不过没有关系,杀顾重凌,不急在这一事,毕竟……他可是有天相助的。
这么想着,宋凛正要拉弓,只是还没来得及射-出这一箭,就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宋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口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一支箭羽没入了他的心口。
这是……哪里来的。
宋凛抬起头,想要去寻找射箭之人,可是还没看清,就已经失去了力气,轰然倒在了地上。
而手中的弓箭也散落了一地。
远处。
谢小满喘着粗气,放下了手中的弓,手指已经被弓弦勒出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他没有学过弓,但在刚才关心则乱,只想着阻止宋凛的动作,这才抢过了别人的弓,尝试着射-了一箭。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成功了?
他不太确定。
就在谢小满恍惚的时候,战壕的大门打开了,外面的队伍鱼贯而入。
谢小满低头一看,顾重凌正朝着他缓缓走来。他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营帐之中。
谢小满躺了一会儿,抬手一看,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被悉心用白布缠绕了起来,还恶趣味地打了个蝴蝶结。
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蹭”得一下坐了起来:“你受伤了吗?”
顾重凌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已经没事了。”
谢小满:“那个人……”
顾重凌:“我派人去看了,一箭穿心,你的箭很准。”
谢小满:“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瞄准……”
他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宋凛是原著的主角,受到气运庇护,别人对宋凛没有办法。而反过来说,穿书的他反而是一个变数,不受原著的剧情控制——从他误打误撞破开了原主的剧情就可以看出。
所以……现在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了?
谢小满有种做梦的感觉,十分不真切。
顾重凌说:“有个好消息,你要听吗?”
谢小满点了点头。
顾重凌:“晏国不再顽固抵抗,选择了投降,晏国即将成为离国的版图。”
谢小满:“然后呢?”
顾重凌沉声道:“这是我统一天下的第一步,接下来将以晏国为根据地,一步步收服周围的小国。”
谢小满干巴巴地说:“这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顾重凌笑了一声,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单膝跪下:“所以,你愿意与我一同共享这天下吗?”
谢小满迟疑了一下:“这是向我告白的意思吗?”
顾重凌略微思索了一下,明白了“告白”是什么意思:“应该是的。”他伸手,“你愿意吗?”
谢小满嘀咕了一声:“我不都是你的君后了吗?还搞这么一出。”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顾重凌的手掌宽大,手指指节粗糙,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但握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分外的心安。
而谢小满的手则是小巧白皙的。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在了一起,却意外的自然。
顾重凌翻手握住了那只手:“之前的不算,等回去以后,再为你补一个婚礼。”
灯火摇曳。
双手交握在了一处,目光交汇处,一切都在不言中。
谢小满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一样,顾重凌也没有说什么。
关于一切双方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就不必说得如此明白。
就如同他们两个人,由误会开始,由默契结束。
只要结局是好的,那中途发生的一切乌龙,也只是点缀。
第53章 番外一
谢小满的崽是在十个月以后出生的,那时天气清朗,万里无云,前线正传来了捷报,崽就哇哇落地了。
谢小满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自然也不是按照普通方式生的,白鹭特地派人去取了一捧晋江水,配合着河神娘娘的香符送服下去以后,他就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带他走进了一座庙,庙里的桌子上躺着两个小孩。
小孩白皙可爱,眉心点着一点红痣,眼睛圆溜溜的,如同葡萄一般。包裹里的手脚小小的,分外可爱。
妇人问他要哪一个,可以带回家去,谢小满见两个都很可爱,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择哪个好。
一个小孩咧嘴笑着,另一个则好奇地看东看西。
谢小满实在是狠不下心来选择,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悠扬的钟声。
铛——
像是在催促他,时间已经到了。
谢小满问:“两个都能要不?”
既然是在做梦,何必这么小气,不如放开想象力来做。
妇人有些无语:“只能选一个。”
谢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不舍,可奈何时间已经快要到了,他只好犹豫着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那个一只笑着的娃娃露出了狡黠之色,直接伸手扑了过来,钻到了他的怀中,然后仰着头咧开嘴露出还没长牙齿的牙床。
谢小满正要仔细看看小孩的长相,就听见妇人说:“时间到了……”
说罢,他的眼前就闪过了一道白光,紧接着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醒来以后,就看见白鹭抱着个孩子对他恭喜:“恭喜君后,喜获公主。”
谢小满看着白鹭怀里的小孩,像是在梦游一般:“我……这是我生的?”
白鹭:“公主自然是君后生的。”
谢小满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小腹处的突起不见了,只余下一点软绵绵的肉。
顶着个肚子过了大半年,突然一下子没有了还有些不适应,更重要的是,除了腰背有些酸痛意外,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鹭见他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忍俊不禁:“君后不如先看看公主。”
说着,她把襁褓中的小孩递了过去。
谢小满低头一看,小孩生得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怕生人,自顾自地咯咯笑着。
这眉眼、这模样,与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将刚才的梦说与白鹭听。
白鹭一点也不意外:“这是河神娘娘给君后送来的孩子,是让您挑有缘的孩子呢。”
谢小满心头一动,再度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忽然一股莫名的柔情从心头生了起来。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与顾重凌的孩子。
谢小满有些遗憾:“可惜顾重凌看不见……”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什么看不见?”
谢小满一阵,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顾重凌反问:“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他脱下了外袍,“让我看看孩子怎么样。”
谢小满一指:“喏。”
顾重凌本来是想抱一抱小孩的,可见到这么小这么软的一个,当场就愣住了。
明明在外执掌千军、运筹帷幄的男人,此时却显得那么地手足无措:“这该怎么抱?”
谢小满:“用手。”
顾重凌尝试着伸出了手,只是还没碰到,就又收了回来:“不行,我怕把她给弄伤了。”
小孩却一点也不认生,小手摆动着,发出“啊啊”的声音。
顾重凌:“他在说什么?”
谢小满:“该不会我听得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