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我的哥谭生存日记》
1. 引子
(第二人称预警,日记内容会切换成第一人称)
你穿越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你并没有立刻接受它。
最开始,只是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当你坐在教室里,听着讲台上传来的英语讲解声,看着投影仪上密密麻麻的心理学术语时,你发现自己的情绪异常平稳。
你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处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你对这双手并不陌生,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穿越了。
你穿越成了布大的心理学一年级生。
你这辈子的名字是艾利欧特莫夫(Elliot Mauve)也许这个姓氏是个呼应你紫罗兰眼眸的谐音梗(puns双关)
和上辈子一样,你16岁就拿到了大学的Offer。
这个事实真正被你消化掉,在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在你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不用查课表、也不用刻意思考课堂流程的那一刻。
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早适应了这一切。
别看这个大学简称让人感觉眼熟,
其实是布鲁得海文大学,而不是布里斯托大学的简称。
“布大”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同学嘴里说出来时,你还愣了一下。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里迅速匹配了一系列旧记忆——灰色的天空、永远潮湿的空气、狭窄却昂贵的出租房、签证截止日期像倒计时一样悬在头顶。
但很快你就意识到,不是。
你一方面庆幸这辈子不是英区留子了,
一方面又觉得可惜——这地名你上辈子完全没听过,恐怕是个野鸡大学。
你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既然都让我穿越到美国了,就不能安排个密歇根大学吗?
至少心理学专业够硬,学界地位明确,还有那位你很欣赏的女性教授——
她的研究成果被写进了美国高中教材,公开反驳弗洛伊德的理论,逻辑清晰,态度冷静,像一把精准而锋利的手术刀。
你向来欣赏这种人。
因为她“反对权威”,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每一句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花了一整个上午,才在心理学导论课的间隙里彻底消化这个事实。
一种介于庆幸与荒谬之间的情绪缓慢地爬上来——
至少,这辈子你不用再经历签证、工卡、房东和中介的多重折磨了。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挥之不去。
你开始用一种异常冷静的方式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教室的大小、座位间距、教授的语速、同学们提问时的语气和表情。
你在做一件你上辈子就很擅长的事——
快速确认现实的边界。
好消息是,开学半年,你因为表现优异,被推荐去“密大”交换。
当那封邮件出现在收件箱里的时候,你甚至短暂地产生了一种“世界终于对我友善了一次”的错觉。
密大。
这个缩写在你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学术资源、研究经费和更清晰的未来路径。
你点开邮件时的动作毫不犹豫。
然后你看清了全名。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你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滞感,仿佛大脑在反复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模糊记忆。你很确定自己从未去过这所学校,也从未在现实生活中接触过它。
但你就是觉得——
耳熟。
不是因为它有多出名,而是因为这个名字的构成方式,本身就带着一种过分学术化、却又隐约指向异常的气息。
你查了资料,核对了课程设置,确认交换流程一切正常。
它确实存在。
而且合理。
于是你去了。
这里真的是人杰地灵,你的 Sophomore year 就这样在麻省度过了。同学们闹麻了,你在旁观着笑麻了。
这里的人杰地灵,不是形容环境,而是形容人。
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聪明、敏锐、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偏执。
他们对实验伦理异常谨慎,却在私下讨论一些边界模糊的案例;
你学到了很多,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和你原本生活的那个,并不完全一样。
大三回到布鲁得海文后,你对那段经历念念不忘。
于是,当学术顾问因为你的成绩,建议你转学到哥谭大学时,
你几乎没有犹豫。
这个学校你有所耳闻,尤其是犯罪心理学专业很厉害,
US News 的排名不管是综合排名还是专业排名都比布大高。
你当然听说过哥谭大学。
犯罪心理学全美顶尖,US News 的综合排名和专业排名都稳稳高于布大。
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
它在哥谭。
你无法对那座城市的治安状况视而不见,
但为了更好的前途,也为了离开布鲁得海文这个逐渐显得乏味的地方,
你还是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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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去大城市看看。
人杰地灵。
这个形容,或许更适合哥谭。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飞车党抢手机;
有人撬不开自行车锁,索性把轮胎、座位和把手全拆走,只留下车架;
你在人群中通过微表情捕捉到几名扒手;
不远处的一家酒吧正在起火,警笛声却迟迟未到。
所有事情,几乎同时发生。
要知道,上辈子你在伦敦,这些情况你都亲眼见过,
但从来没有——never ever——
在同一时间、同一条街上,一起发生过。
那天晚上,你在日记里写下:
把在哥谭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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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谭读犯罪心理最不缺的就是 case study 样本。
你也顺利的在哥大的在校期间拿到了去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实习 placement。
在这里你学到了很多。
你也发现越来越多有病人/罪犯被关押进来。
你听到了一个新词,Batman。
蝙蝠人?
你早就怀疑这个世界不正常,说不定是某个人类被蝙蝠咬了,发生了变异,成了蝙蝠人。
你甚至怀疑过这是内部代号,或者某种患者的绰号。你还认真推演过这种称呼的心理来源:蝙蝠、夜行性、恐惧投射。
后来你弄明白,Batman 是义警,是蝙蝠侠。
同事讨论的时候有的大力称赞,有的则认为这增加了工作负担。
其实当过牛马的你更站后者,
不仅仅是因为你上辈子学法律,对于义警这种社会角色有着天然的警惕性,
还有因为你情感上觉得这位的不杀原则实在是麻烦。
以前阿卡姆精神病人没那么多是因为进来之前就死了。
现在那么危险的人被关进来又逃出去的,天天就像是有节目看一样。
当然对于你这个实习生而言,
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阿卡姆,
而是你的论文提交 box。
情有可原,
因为你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
陆陆续续的将你从穿越至今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你的论文。
你的日记。
你记录下的一切。
它们正在逐渐重合。
而你隐约感觉到——
有人,正在读。
2. 今天是你入职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第一天。
20xx年1月11日,晴,冷
入职第一天|随记
今天正式入职阿卡姆。按流程完成了 HR 报到、安全审核和生物信息录入,拿到员工证和权限卡。与导师见面,确认目前只负责观察和记录,不参与干预。IT 部门讲解了 TrackCare 的基本结构和权限分级,需要尽快熟悉。
中途收到帕米拉的消息,简单回复已到岗。行程按计划完成,没有延误。明天需要整理流程笔记,把系统操作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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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入职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第一天。
拿到这个实习,说实话你内心挺忐忑的。上辈子在高中学了两年的心理学,再加上穿越之后这两年系统性的本科训练,你的理论知识称得上扎实,但临床经验几乎为零。你很清楚自己擅长分析、阅读文献、拆解模型,却不确定在真正的临床环境里,面对活生生、情绪失控甚至具有攻击性的病人时,你是否还能保持冷静和专业。
今天是你去报到的第一天。天气不错,是晴天,但风很冷。一月的哥谭就是这样——像一把裹着绸布的软刀子,看着晴空万里,实际却一刀一刀割在皮肤上。刮风的时候,空气像是夹杂着碎玻璃,贴着脸刮过去;一旦走到高楼投下的阴影里,又仿佛整个人被推进了冰窟。
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颜色偏暗,砖石表面有明显的风化痕迹。路边的垃圾桶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桶盖因为寒冷合不上,里面露出一角压扁的纸杯。行人不多,偶尔有人快步经过,衣领竖起,手插在口袋里,很少有人停留。
是的,你在大二结束后申请了春季转学。因为你已经在布大和“密大”读完了两年的通识课程,还参与过数个研究项目,做出了一些能写进 CV(履历)的成果。哥谭大学给你的转学 offer(录取通知)条件相当优厚——不仅有韦恩集团赞助的学费和奖学金,还附带一个入学即带实习 placement(实习安置)的机会。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在大三秋季前自学完成哥谭大学犯罪心理学的专业课程,并通过相应考试。
你现在走在从奖学金勉强负担得起的出租房到地铁站的路上。你要先坐地铁去哥谭北区,然后从 Gotham City Ferry Co.(哥谭市渡轮公司)搭乘员工渡船前往阿卡姆。你戴着耳机,穿着一件口袋很多的外套,手机挂着挂绳,握手机时食指自然扣在灵动岛上方——这是你在哥谭生活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你亲眼见过有人只是抓着手机两侧,下一秒就被飞车党顺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人行道边缘结着一层薄冰,路面有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灰白痕迹。公交站牌的电子屏亮度偏低,时间数字闪烁了一下才稳定下来。你路过一家尚未开门的便利店,玻璃橱窗里反射出你经过时的身影,轮廓被拉长。
进了地铁站,陈旧设施带来的重金属粉尘气味扑面而来,你几乎是本能地戴上了口罩。你已经不在意旁人投来的目光了——总有人会觉得你戴口罩是“有病”,但你自己很清楚,不戴才是真的会生病。那种类似重感冒的过敏反应,足以让你整整一周状态崩盘。
站台墙面贴着早已褪色的广告,边角卷起,用透明胶反复粘过。顶灯间隔不均,有一盏亮度明显偏暗。铁轨下方传来持续的风声,伴随着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音。
地铁车厢里一如既往地混乱。你无视了身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流浪汉——他们端着快餐店的透明塑料杯,在节车厢之间来回走动乞讨;你也刻意避开了几名脖子喝得通红、声音洪亮的白人醉汉;还有一群精力过剩的 teenagers(青少年),把扶手当成街边健身器材,吊着做引体向上,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扶手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金属表面被反复触碰后发亮。座椅边缘沾着干涸的污渍,颜色深浅不一。有人在车厢一角低头睡着,帽檐压得很低,呼吸节奏均匀。美国的地铁坐椅和伦敦的差异比较大,这边大部分是金属制成的,不像伦敦地铁的纺织物制座椅床螨含量极高。
你戴着耳机听音乐,点开手机备忘录,查看今天的 to-do list(待办事项清单)。你承认自己可能有点 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同时你大概也是个 J 人(计划型人格)——如果不把事情列成清单,你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而每完成一项就划掉一个的感觉,异常令人满足。虽然你对十六型人格理论始终持中立态度,毕竟人格会随着环境不断变化——从小到大,你几乎每年测一次 MBTI(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类型指标),前后换了四次,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你的 to-do list(待办清单)写着:
跟 HR(人力资源)报道
去 Security Office(安保办公室)完善个人生物信息
和 Mentor(导师)确认工作内容,并交接上一位实习生的工作
与 IT 部门接洽 TrackCare(一种医疗信息系统,用于病例管理,本质是一个高度权限分级的数据库)的使用
手机屏幕亮度在地下环境中显得偏高,白□□面在周围昏暗背景里很醒目。你将屏幕稍微调暗,避免过于显眼。
你正逐条浏览,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帕米拉。
帕米拉·艾斯利,是你上周去哥谭大学报到、领取校卡和阿卡姆员工卡时认识的红发碧眼女生。她很美,可惜不是同一个专业——她在哥谭大学做植物研究。
那天你走在校园里,看见她怀里抱着几盆植物,脚边还垫着好几本书和资料,整个人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因为你向来习惯提前到达,所以在下午 slot(时间段)的工作人员结束午休前,你就已经到了行政楼附近。你注意到自己还有时间,于是在她终于撑不住、停在路边长椅旁休息时,走上前搭话。
长椅的木板表面有被雨水浸过的痕迹,颜色深浅不一。你看了看她放在长椅上的书和资料,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植物,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你说你可以帮她拿资料,陪她一起去目的地。你推测她的目的地应该是附近的生物学楼——她对植物那种近乎珍惜的态度,再加上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很明显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人往往会在“路不远”的前提下,选择一个人咬牙硬撑。
不远处,就是那片有着温棚的哥谭大学花园,正对着行政楼。行政楼本身,就是那种会被印在明信片上的标志性建筑。
温棚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规则的光斑,花园里的小径铺着浅色碎石,行走时会发出轻微声响。行政楼的台阶被频繁使用,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
她果然露出惊喜的表情:“Really? You can help me?”(真的吗?你可以帮我吗?)
“我要去的地方就是对面的生物楼。我是帕米拉,在这里做植物研究的。我真没想到这些 materials(资料)会这么重……”
你们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你说了你今天来做什么、学什么专业。你帮她拿着资料,一起往前走。一路上她不断说着 “You make my day(你真的让我的一天变得很好)”“You’re literally my lifesaver(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语气夸张却真诚。你们聊得很愉快。
她走路时步伐偏小,为了保持植物的平衡刻意放慢速度。资料的纸张边缘有被反复翻动后留下的折痕,你调整了一下抱着的角度,避免滑落。
你其实有个弱点——你对漂亮的人几乎没有抵抗力。但这不意味着你对帕米拉一见钟情。你对自己的性取向始终不算清晰,只能确定一件事: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真正心动过。
那天之后,你和帕米拉成了朋友。
现在,你收到的正是她发来的问候消息。你告诉她你要去阿卡姆实习时,她的表情明显迟滞了一下,甚至还跟你确认了一遍。你能看出她的担心——阿卡姆的臭名昭著,几乎是哥谭的常识;但她也明白,以你的专业背景,去那里确实“很有用”,对未来发展极其有利。
消息气泡停留在屏幕上几秒,随后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很快消失。
她的消息语气依旧带着隐约的不安。你简单回复了她一句“我已经在路上了”,地铁也恰好驶入终点站。
你的奖学金当然负担不起市中心的高昂房租,所以你住在学校和阿卡姆之间的区域——考文垂区。
地铁到站时,车厢里的人明显少了一半。
你随着人流下车,脚踩在站台上时,第一反应是冷。不是那种一下子冻住的低温,而是从脚底慢慢往上爬的寒意,像湿气渗进骨头里。北区的地铁站比市中心旧得多,灯光偏暗,墙面上有多次粉刷后留下的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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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颜色层层叠叠,像被反复覆盖的旧伤。
你顺着指示牌往渡船方向走。通道里很安静,脚步声被放得很大,你听见自己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出口附近站着几名安保人员,制服整洁,表情松弛却警惕。他们的目光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短暂停留,停顿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确认身份。
出了站,风立刻迎面扑上来。水汽很重,空气里有河流特有的味道,混着柴油和铁锈。你拉紧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员工渡船停靠在专用码头,船身不大,外表看起来已经服役多年,漆面被盐分和风雨侵蚀,边角发白。
等船的人不多,大多穿着统一风格的深色外套,包都不大,看起来像习惯轻装出行的人。你站在队伍末尾,没有刻意打量谁,却本能地记下了一些细节。有人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戴手套工作;有人袖口洗得发白;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翻看纸质文件,页角卷起,显然反复被翻阅。
船靠岸时发出一声闷响,缆绳被抛上码头。你跟着人群登船,踏板在脚下微微晃动,让你下意识放慢了步子。船舱里温度低,窗户很小,玻璃略微发黄,像是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时间。你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发动机启动的震动从座椅传到脊背,你能清楚感觉到那种持续的低频嗡鸣。船缓缓离岸,水面被划开,留下不规则的白色痕迹。你看着城市一点点后退,高楼轮廓在冬日的雾气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旧照片。
没人说话。
船舱里的气氛很奇怪,安静却不放松。你察觉到一种共识般的沉默,仿佛所有人都清楚目的地是什么,也默认了不需要寒暄。你把耳机摘下来,却没有播放音乐,只是让自己听见环境的声音。水拍打船身,金属轻微震动,远处传来模糊的汽笛声。
阿卡姆出现得比你想象中更早。
它从雾气里慢慢显形,轮廓先出现,然后是高耸的围墙,厚重的建筑主体。那不是一座让人产生安全感的建筑。它站在那里,像是被刻意隔离的存在,远离城市,却始终被注视。你看见高处的窗户,排列整齐,玻璃反光,像一排冷静的眼睛。
船靠岸时,你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你提醒自己只是第一天,只是报到,只是实习。你把这些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让它们变成可以被接受的事实。下船后,脚踩在码头的那一刻,你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不同。更冷,也更沉。风被建筑挡住了一部分,却带着更直接的寒意。
你跟着指示牌前行,员工通道与访客通道被明确分开。金属门上贴着醒目的警示标识,字体清晰,没有多余修饰。刷卡时,你的手指略微发紧,卡片贴近感应区,发出清脆的一声提示音,门锁解开。
门在你身后合上。
那一瞬间,外界的声音被切断,只剩下室内的回音。走廊很长,灯光均匀,颜色偏冷。地面被打磨得很平整,你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你注意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固定,覆盖范围清晰,没有盲区。
你去 HR 报到,流程比你预想得顺畅。文件一份一份递过来,你签名,确认,点头。对方语气平稳,没有多余寒暄,像是在执行一套早已熟练的程序。你的名字被读出来时,你有短暂的出神,随后才意识到那是在确认你的身份。
Security Office 在更里侧。
生物信息采集的过程让你有种被拆解的感觉。指纹、虹膜、基础体征数据,一项接一项。你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配合指令。工作人员没有表情波动,视线始终停留在屏幕和设备之间。
最后,你被带去见你的 mentor。
他看起来比你想象中年轻,穿着简单,眼神很稳。他没有立刻谈工作,只是让你先坐下,问你路上是否顺利。你点头,简单回应。他接着说明你的职责范围,语速不快,用词精确,没有模糊地带。
你听得很认真。
当他说到“观察”“记录”“不介入”时,你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你明白这是对新人的保护,也是一种筛选。你需要先学会看,学会分辨,学会在情绪之外站稳。
第一道病区门在你面前打开。
空气温度微妙地变化了一点,你能感觉到那种差异,却说不清来源。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有人说话,有金属碰撞,有笑声突然响起,又很快被压低。你站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秒。
你意识到,你已经真正踏进来了。
3. 让我们把时间推回穿越的第一天
20xx年 9月21日阴 (上一章的两年前)
一切不过都是新的开始,希望我不要遗忘过去,但是要向前看。
………………………………………………
你从教室里抬起头时,投影仪的风扇声还在嗡嗡作响,讲台上的教授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讲着“introductory course requirements(课程基本要求)”,语句间夹着几句习惯性的玩笑,台下有人配合地笑出声,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把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你把视线停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面上已经写了几行字,字迹整齐,略偏右斜,行间距控制得很稳定。你伸手把笔轻轻往上推了一点,笔杆上的磨损位置很固定,像是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迹。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干净,指甲修剪平整,虎口没有厚茧。皮肤颜色比你记忆里更浅一些,掌纹清晰,手背静脉隐约可见。
你把手放回桌面,手掌贴在木质桌板上。桌面有被学生反复摩擦后的光泽,边缘处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圆珠笔尖无聊时一点一点戳出来的。桌斗里塞着几张旧宣传单,上面印着社团招新、兼职信息、辅导课报名链接。你能看见其中一张写着“Student Services(学生服务中心)”,旁边标注了办公室楼层与开放时间。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出现一种统一的动作:合上电脑、收起笔、拉上背包拉链。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短促的雨。教授还在讲最后一句话,语气习惯性地往上扬:“…and don’t et the syllabus(别忘了看课程大纲).”
你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按住封面边角,顺势把它塞进包里。包里东西摆放很规整:充电线绕成同样大小的圆,笔袋拉链朝上,水杯放在侧袋,里面还有一张折得很平的课程表。你把包背上肩,带子长度刚好,不勒也不松,像是调过很多次才停在这个位置。
你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光线明亮,墙面挂着学院公告板,塑料透明罩下夹着各类通知:研究助理招募、实验参与、心理咨询中心的工作坊海报。几名学生围在一张海报前讨论,手指点着某个日期。旁边的自动售卖机嗡鸣着,硬币落下时发出清脆响声。你闻到走廊尽头咖啡的香气,夹着烤面包的甜味,和消毒水淡淡的味道交叠在一起。
楼梯扶手是金属的,触感冰凉。你下楼时视线扫过楼层指示牌:Psychology Department(心理学系)、Student ID Office(学生证办公室)、Library(图书馆)——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字体风格统一,像是学校多年前就定下来的标准模板。
外面的阳光很亮,你眯了一下眼,随后适应。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吹起一阵纸屑。校园草地上有几个学生坐着,抱着书或电脑,耳机线从衣领里露出来。你从他们旁边经过时,听见有人在说今天的课“super chill(特别轻松)”,还有人抱怨早八的通勤。
你沿着小径往前走。路面铺着浅色碎石,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音。树枝上挂着干叶,风一吹便相互碰撞。你经过一面玻璃幕墙,玻璃里映出你的轮廓:身形、发色、眉骨的形状。你停顿了一秒,把视线从倒影里移开,又走到另一侧更清晰的玻璃前。这一次,你看得更仔细。倒影里的人有明显的亚裔特征,五官线条却不像单一族裔那样集中。鼻梁偏高,眼窝更深,皮肤颜色带一点冷调。最突兀的是眼睛。光线落进去时,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不常见的紫色,像浅紫的玻璃珠,边缘偏深,瞳孔黑得很干净。你微微偏了偏头,紫色随光线变化,近看更像带灰的紫,远一点又显得偏蓝。
你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继续往前。路过洗手间时,你推门进去。洗手间的灯亮得刺眼,瓷砖洁白,空气里有洗手液的柠檬香。你走到镜子前,把背包放在洗手台边缘。镜子里的人和刚才玻璃倒影一致,细节却更清晰:睫毛偏长,眼下没有明显黑眼圈,嘴角干燥但没有裂纹。你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颧骨,皮肤有弹性,触感熟悉。
水龙头打开时,水流声覆盖了周围的动静。你洗手,关水,擦干。你抬头再看镜子一眼,镜面干净得几乎没有水渍,学校的保洁显然很勤快。你在镜子前停留的时间不长,然后把背包重新背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从你身边擦过,带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你侧身让开,眼角扫到那人的胸牌:Resident Assistant(宿舍助理)。他和旁边的女生说着“move-in day(搬入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文件夹颜色分门别类。你继续往前。你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脚步在某些岔路口自动选择熟悉的方向,像身体提前记住了路径。
你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卡。卡面上印着你的名字,照片里的人和你现在一样,紫色眼睛在小小的证件照里仍旧好看到非常显眼。卡上还有一串数字编号,那是你的学生号,条形码下方印着学期有效期。
你走到学生服务中心门口时,玻璃门上贴着开放时间。前台后方的墙上挂着几面彩色旗帜,办公室里摆着一排排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标签。你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有人在办理改课程、申请助学金。工作人员的声音平稳,键盘敲击声不断。你站着等候,手指无意识地把口袋里的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轮到你时,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你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 “Name?”
你报出名字。发音很顺,像说过很多次。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输入,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他把一张表格推过来,让你核对。表格上写着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保险信息。紧急联系人一栏空着。家庭住址写的是校内宿舍楼。保险信息一栏有一个编号,旁边标着“deceased parents(父母已故)”的字段。你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把表格收回去,盖了个章,又递给你一份新生包裹:校园地图、课表打印件、心理健康资源单、紧急电话列表。 “Wee.”(欢迎。)你点头,接过文件袋。
你走出办公室时,太阳更高了一些。你把文件袋放进背包,背包重量增加,背带压在肩上却仍旧平衡。你顺着人流往宿舍方向走,路边有新生志愿者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Orientation Week(迎新周)”。志愿者穿着亮色马甲,声音很大,反复提醒“Check-in at the lobby(去大厅办理入住)”。你从他们旁边经过,没有停。你的脚步径直走向另一条路。那条路更安静,树影更密,路灯杆上挂着监控摄像头,角度固定。你走到一栋较旧的楼前,门口有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楼名,字母边缘发黑。你刷卡进门,门锁发出“滴”的一声。
电梯里没有人,只有一面小镜子和一张防火疏散示意图。示意图上的逃生路线被人用红笔圈过一次,圈线粗细不均。电梯上升时发出轻微震动,数字从 1 跳到 4,最后停在某一层。门开时走廊里光线偏暗,地毯是深色的,脚踩上去没有声音。你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房间号。你拿出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块塑料牌,上面印着宿舍楼的名字。钥匙插入锁孔很顺,转动一圈,门开。
室内有淡淡的清洁剂味,窗帘半拉着,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床沿和书桌上。房间不大。床靠墙,床单是学校统一配色。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有轻微划痕。衣柜门没有关紧,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颜色多为深灰和黑。书架上已经摆了几本教材,封面干净,书脊有编号贴纸。墙上贴着一张日历,日期从本月开始,某些格子里写了字:课程、实验、志愿活动。
日历旁边还贴着一张纸,纸张边缘被透明胶带压得很平,像是反复贴过又换过位置。纸上印着宿舍规则:安静时段、消防演练、洗衣房开放时间。最底下用粗体写着紧急电话,号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
你把背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依旧按固定位置摆着:笔袋、充电线、纸巾、小瓶免洗洗手液。还有一张折得很薄的校园地图,被压在文件袋下面。你把地图抽出来摊平,纸面有印刷油墨的味道,折痕处泛白。地图上用颜色区分区域,教学楼群、宿舍区、体育馆、学生中心,各自标着缩写。你用指腹沿着宿舍楼的位置划了一下,指甲碰到纸面,发出轻轻的刮擦声。
窗外传来拖箱子的轮子声,断断续续地滚过地面。走廊里有人说话,语速快,夹着几句笑声。门缝底下有一条细细的光带,随着外面人影移动而变短变长。
你走到门边,把门扣上。门锁舌弹回时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走廊的声音被隔开一层,只剩下模糊的回声。你转身回到房间中央,视线在空间里扫了一圈:床、书桌、衣柜、书架、垃圾桶,布局紧凑,所有物件都在可预期的位置。
书桌上有一张欢迎卡片,卡片纸质偏厚,印着学校的标志和一句欢迎来到校园。卡片右下角留了一行手写字,字迹很圆润:“如果需要帮忙,敲隔壁。——宿舍助理。”墨水略微洇开,像是写得很快。
你把卡片放到桌角,顺手把新生文件袋里的东西分开:课表打印件、心理健康资源单、紧急电话列表。资源单上列着咨询中心的地址,旁边标注无需预约时段。纸上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保密,字体比正文小一号。
你把课表摊开看了一眼。
第一行写着课程名称和教室位置,字体清晰,格式统一。某一门课后面用括号标着实验课,时间段被涂了浅黄色。你翻到第二页,看见课程群的分组名单,名单里有几个名字被手写圈起来,圈线一笔到底,力道均匀。“迪克格雷森”这个名字实在是抢眼,你不由盯着看了挺久,毕竟迪克的另外一种含义,让人不禁想这取名是否带有恶趣味。
你把纸张叠回去,放进抽屉里。
抽屉拉开时,木轨道摩擦发出轻响。里面放着一把备用钥匙、几张空白便签、一卷透明胶带。有张便签上有一行已经写好的字:“领学生证”。字体与刚才你在课堂记下的字迹一致,笔画收尾干净,没有拖尾。
你把抽屉推回去。
门外有人敲门,声音很轻,像试探。敲了两下就停了。你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着年长一些的男生,身形修长,站姿很直,却并不紧绷。他穿着深色连帽衫,拉链没有完全拉上,衣料看起来很新。走廊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侧留下柔和的阴影。
他抬眼看你。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并不是惊讶,更像是信息被重新归类的那种停顿。视线在你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需要的稍长一些,目光从你的眼睛滑到眉骨,再落回到你脸部正中,随后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把视线移开半寸。
“嗨。”他说,嘴角先抬了一点点,又很快收住,“你住四楼 B 吗?”
你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像是完成确认似的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纸递过来。纸张边角被压得很平,没有卷起。
“这是楼层会议的通知,宿舍助理让我帮忙发一下。有人说过吗?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声音干净,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他递纸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掌心没有多余的粗糙。你接过纸时,他的视线又短暂地落在你脸上,像是在记住什么。
“我叫迪克。”他说,“迪克·格雷森。”
他报名字的时候语调自然,没有刻意强调姓氏。说完这句,他往走廊另一侧指了一下。
“我住那边,靠近楼梯口。如果等会儿你不知道会议室在哪,跟着我走就行。”
走廊里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地毯边缘卡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迪克侧身让开,让行李先过去,又回过头看你,眉尾微微扬起,像是在等你回应。
“欢迎搬进来。”
他说完这句就退后半步,动作克制,却没有急着离开。
你稍微迟顿得说道“谢谢你…迪克,那待会见”。
等你把通知纸收好,他才转身去敲隔壁的门。敲门的节奏和刚才一样,轻,两下,停。
你把通知纸夹进文件袋里,重新放到桌上。
楼层会议的时间很快到了。
你拿着那张通知纸出门,走廊里已经亮起夜间灯光。电梯门口站着几个人,你站进去时,肩侧空间刚好被留出来。
电梯上升时,有人喊了一声你的房间号。
你转头,看见迪克站在门边。
你刚才忘了自我介绍。
他换了一件外套,颜色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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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衬得脸部轮廓更清晰。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的表情显得很放松,眼神却始终是清醒的。看到你回头,他朝你露出一个明显的笑,那笑并不夸张,却很直观,眼角微微弯起。
“正好。”他说,“会议在一楼公共区,电梯出来右转。”
666,不急,楼层会议会有自我介绍环节。你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时,他先一步走出去,又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让你自然地并排走到他旁边。你们的步速接近,不需要刻意调整。他走路时肩线很稳,偶尔偏头确认你的位置,表情自然。
公共区的灯已经打开。椅子摆成半圈,宿舍助理站在前方。迪克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夹板放在腿上。你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很小的一段距离。
宿舍助理开始讲话。
迪克一边听,一边在夹板上做简单记录。笔尖落下的力道不重,线条短而清晰。他偶尔抬头,视线在前方停留一瞬,又回到纸面。扩音器里提到安静时段和夜间登记时,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你说了一句:“这些基本都会在手册里再写一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轻松,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确认你并不需要被反复提醒。
会议接近尾声,人群开始起身。椅子被推回原位,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迪克站起来,把夹板夹在腋下,顺手把你们这一排的椅子推回到对齐的位置。
“你是心理学,对吧?”他问。
问这句话时,他的视线落在你脸上,没有回避。表情专注,却并不咄咄逼人。
你应声。
“我也是,不过偏应用方向。”他说,“如果你之后要找实验室,或者认路不太熟,可以问我。我基本把这栋楼走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提供一个事实,而不是刻意拉近距离。走到走廊分岔口时,他停下来,指了指一侧。
“我往这边。”他说,又看了你一眼,眼神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明天见。”
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把通知纸放到桌上,顺手把它压在学生手册下,边角露出一截,方便明天再看。
你坐到书桌前,拿出索引卡。
索引卡是空白的,纸面偏硬。你在第一张卡片上写下课程名,第二张写下教授名字,第三张写下办公室地点。你写到“办公时间”时,笔尖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写下手册上对应的时间段。
索引卡写完后被你叠放成一沓,边缘对齐。你把它们放进抽屉里,抽屉推回去时发出轻微的“咔”。
你起身去关灯,手指碰到台灯开关,塑料按钮有一点松动。灯灭后,房间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你把窗帘边缘按紧,光线变得更细。
你在床沿坐下,手机屏幕亮起。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醒:设置紧急提醒。提醒来自校园安全系统。页面要求填写联系电话、选择通知方式。你输入号码,号码敲出来时没有迟疑,像记过很多遍。页面下面有一行可选项:添加第二联系人。你略过,点了确认。
确认成功后,屏幕回到主界面。
你滑到天气应用。页面显示今天的温度,旁边写着晴。你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鸣与走廊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床头的学生手册封面朝上,校徽在暗处仍旧清晰。桌上那份课程大纲打印件被你压在笔记本下面,露出标题一角:心理学导论。那一行字与今天课堂上听到的内容对应得很严丝合缝。
你准备睡觉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按顺序重叠放在一起。它们像一叠薄而硬的纸,被你一张一张压平:课堂的投影仪风扇声、公告板上实验招募的字、学生服务中心表格里那行父母已故、宿舍门锁的提示音、走廊里滚过的行李箱轮子声、迪克递来的那张通知纸、会议室里亮色马甲的宿舍助理、索引卡上新写下的三行字。
这些东西被你放进一个新的记忆宫殿里。
记忆宫殿是一种方法:用一座想象出来的建筑当作容器,把细节固定在门、走廊、台阶、房间的位置上。你走过哪一段路,就能从对应的位置取出那一段记忆。它靠的是空间感和顺序感,像把一天变成一张可以行走的地图。
你从门口走进去。
第一间房是教室,桌面反光,桌斗里塞着旧宣传单。走廊紧接着亮起来,公告板的透明罩在灯下有一层薄光。楼梯扶手冰凉,金属触感贴在指腹上。校园小径铺着碎石,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声。镜子把紫色眼睛照得更清楚。学生服务中心的表格摊在台面上,印刷字密密麻麻,某一栏空着。宿舍门牌写着房间号,钥匙转动一圈,门开。楼层会议的矮桌摆在休息区中央,人群围成半圈。最后一间房是书桌,索引卡叠得整齐,抽屉推回去的“咔”声很轻。
你沿着这条路线走完一遍,路线稳定下来。
路线的尽头通向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段更旧的走廊,空气里带着潮冷的质感。那里的灯光被雾揉散,光晕在雾里扩开成模糊的圆,街面湿亮,建筑轮廓被吞没。那是一座城市的雾,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湿的布。
你把这扇门打开得很慢。
雾之外是更早的空间,那是你的上一世:东海岸的大学城,红砖墙,海风带盐味。校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时踏板轻响。一个十一岁的你跟在两位女性身后走进陌生的中学走廊。她们其中一位胸前挂着访学证件,另一位把你的围巾系得很紧。走廊里贴着欢迎回来,孩子们的鞋底在地面上跑动,声音密集。
你继续往前走,房间一间间亮起来:七年级到十二年级的课表被钉在墙上;两年的高中心理学课本被压在桌上;高中法医学的实验报告摊开在桌面;暑假修学分的登记表上写着犯罪学。某个毕业典礼的礼堂里,座椅一排排延伸,台上灯很亮,台下有人抬手拍照。
这些东西你不想忘记。
你把它们放回原来的位置,让门、走廊、台阶仍旧能够被走到。你把今天的新路线也固定住,让它能在以后被反复走一遍。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细光,像一条稳定的线。空调低鸣规律,走廊脚步声越来越少。你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下。闹钟维持默认。枕套布料摩擦出细碎声响。
你在布大的第一夜开始得很安静。
4. (大修)可恶,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老己的身体吗?
布鲁德海文大学 大一 第一学期开学第5周晴
可恶,我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老己的身体吗?
一睁眼差点要喊同学一声爹。
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监护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但富公不会。
………………………………………………
开学几周后,你对迪克·格雷森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观察记录。
这并不是刻意的行为。
有些路线被人走过一次,就会留下痕迹。
你只是发现,那些你原本打算自己确认的地方,
已经被人提前确认完了。
他很少在主干道停留,更多选择连廊、侧门、后梯这类人流密度较低的位置。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提前完成过路径筛选,脚步没有试探成分。
有几次,你甚至分不清——
那条路线,是你先记住的,
还是他先选的。
这种熟悉程度超出“新生”的常态表现。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人在进入陌生环境后,通常会经历迷路、折返、参照物定位来完成空间建模。这个过程伴随迟疑与修正。迪克的行为轨迹呈现出另一种特征:路径选择果断,转向点提前,校正动作极少。
你把这类行为归入空间占有型适应模式。
这种模式常见于需要频繁迁移的人群。他们习惯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环境扫描,把出入口、死角、逃生路线纳入认知框架。完成之后,身体活动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你得出这个判断的同时,你也注意到了另一组显眼的数据——他的身体。
迪克的体态在校园里极具辨识度。肩背线条紧实,核心肌群稳定,步态中重心收得很稳。训练服下的肌肉分布均匀,没有突兀堆叠的痕迹。下肢力量尤为突出,大腿发力时肌群轮廓清晰,臀部在跑动中保持着极强的张力与弹性。
那是一种长期高频力量训练塑造出的身体。
你在脑中自动调取了对照背景, 美国青少年与青年群体的平均体脂率。
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把身体维持在这种状态,往往意味着极高的自我管理强度。
你对迪克的判断逐渐从“体能突出”转向“身份恐怕不简单”。
这天清晨,你在操场边再次看见他。
他刚结束一组拉伸,呼吸已经恢复平稳,背心被汗水贴在身上,肩胛线条在晨光里非常清晰。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把水瓶在掌心转了半圈,像是在确认盖子拧紧。
你停在他旁边的距离算不上近。
足够让人察觉,却不至于显得冒犯。
你本来不打算过去。
你想到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也许就像是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一样
但在一个新环境里,
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冒一点风险。
你才开口:“你每天都这么练?”
迪克抬头看你,眼神清亮,嘴角先扬起一点:“差不多。”
迪克把水瓶举到唇边喝了一口。
水瓶放下时,他的视线才慢半拍地收回来。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眼睛微眯,唇角有一个极轻的上扬。
“身体会记住节奏。”
你点了一下头,顺着话题往下走:“在这边能长期保持训练挺少见的。”
迪克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听惯了类似评价:“环境不太友好。”
你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点吐槽的快节奏:“肥胖率摆在那里。精加工食品、含糖饮料、热量密集型零食。”
迪克把水瓶放回地上,肩膀松了一下:“可乐比水便宜。”
你抬了抬眉,像在补充一条注脚:“便宜的热量从不关心你需不需要”
迪克笑得更明显,眼角弯了一点:“微波炉食品才是最终形态。”
你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健身话题自然滑向了更具体的部分。
你看着他的下肢发力状态说:“你的训练更偏力量。而且下肢比例很明显。”
迪克把手撑在腰侧,胸口起伏很轻:“你观察得很细哦。”
你开了一个玩笑:“职业病。”
你原本没打算问。
操场边的塑胶跑道有一段颜色偏深,像是被反复踩过。
你多看了那一眼。
然后你抬头,把话题推向你真正感兴趣的部分说:“你对学校太熟了。”
迪克拧上水瓶盖,手指在盖沿压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你觉得?”
你把你的依据逐条说出来,语速平稳,像在列证据:“路线选择、时间判断、出入口记忆,很像提前踩点过。刚来学校就把所有地方都摸清楚了。不像是普通的大学生啊”
迪克侧过头看你,蓝色的眼睛里浮出一点笑意,像被你逗到了:“你在分析我?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把词放得更学术一点:“在建模,你猜?。”
迪克笑得更明显,像是接受了这个定位。他先丢出一个轻飘飘的回答:“不知道。”
你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迪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侧腰,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调侃:“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这句话被他说得理直气壮。晨光落在他背心的布料褶皱上,汗水的痕迹让肌肉线条更明显,尤其是臀部那一段,在站姿微调时依旧带着紧绷的弹性,像训练形成的自然张力。
迪克把水瓶塞回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抬眼看向你:“一起跑?”
你低头看了一眼鞋带。
它们系得很紧。
你抬头:“可以试试。”
………………………………………………
你原本把这件事归为一次普通的尝试。第二天早上,它变成了一次直接触发的生理警报。
迪克看了你一眼,视线停在你略显发白的唇色上:“昨晚睡得晚?”
你把口气放轻:“写论文。”
迪克伸手把毛巾递过来,又收回去,像是意识到你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改成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先喝两口水。”
你喝了几口,水温偏凉,沿着喉咙滑下去。你把水瓶盖拧紧,跟着他走向跑道。
迪克把步频放慢,让你跟得上:“前两圈当热身,呼吸别急。”
你应了一声。
第一圈还算顺。第二圈开始,你的胃里出现一种空落感,像是体内的燃料突然被抽走了一截。你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试图把节奏锁住。第三圈时,你的视野边缘出现轻微的黑影,像画面被人从四角往中间推。
迪克已经靠了过来。
他伸手在你背后虚扶了一下,声音明显放缓:“停一下。”
你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
跑道在你眼前变得更亮,亮得发白。你听见自己的耳鸣变得清晰,像有一条细线从脑后拉到太阳穴。脚底的触感开始不可靠,重心像是滑了一下。
你试图停下来,脚尖却没能及时踩稳。身体向前倾倒时,你的手下意识往前伸,掌心没碰到地面,你的意识先一步沉下去。
你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迪克喊你的名字,语速很快,音量压得很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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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再次恢复意识时,视野里是一片明亮的白。
救护车的顶灯亮得刺眼,红色警示灯在视线边缘闪烁。车厢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金属器械固定在侧壁,随着行驶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你眨了一下眼。
迪克坐在你旁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已经脱掉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手背青筋清晰。他正在和医护人员说话,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很短。
迪克说:“跑步时突然站不稳,意识中断,没有外伤。”
医护人员点头,继续操作。
你试图开口,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护车很贵。
这个念头刚成形,你的意识再次下沉。
………………………………………………………
你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苍白的手背贴着胶布,输液管沿着床侧垂下来。护士站在床边,正在核对平板上的信息。
护士抬头看你:“感觉怎么样?”
你动了动手指,骨节分明,纤长又不失力量感:“还行。”
护士继续说:“我们已经调取了你的儿童福利医疗档案,登记信息显示你名下有一位法定监护人。”
她当着你的面拨通了档案里的联系方式。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听。护士挂断电话,重新看向你。
护士说:“Crane 先生目前联系不上,并且他的地址在哥谭市。按照规定,你需要一位临时监护人,才能继续后续流程。”
你点头,没有多说。
护士的视线转向迪克:“这位是?”
迪克向前一步,站得很直:“我是他的同学。救护车是我叫的。”
护士确认了一下身份,点头:“你愿意作为临时监护人签字吗?只覆盖这次就医流程。”
迪克转头看向你,等你回应。
你当然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你没有填写第二联系人的缘故,你和监护人暂时失联了。
只能如此,于是说:“可以。”
护士把电子签字板递给他。迪克接过来,签名的动作潇洒流畅。
流程结束后,护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迪克站在床边,视线关切地在确认你的状态。
迪克说:“账单我已经处理了。”
你愣了一下:“救护车?”
迪克点头:“我叫的车,流程在我这边。”
你吸了一口气,喉咙有点紧。2000多刀说付就付,富公哟!
迪克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在联系学校找紧急联系人和医院登记时看到了你的资料。”
你没有打断。
迪克的语气放得很克制:“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着他眨巴着如同紫水晶一般的双眸:“我知道。”
迪克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很能理解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暂时担任你的临时监护人。不仅仅是到流程结束。”
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监护人。”
迪克问得很轻但是很笃定:“现在联系不上?”
你叹了口气,点头:“暂时。”
迪克没有追问原因,像是明白了什么,安抚一般地只应了一声:“明白。”
他认真得注视你,说:“这几天流程上的事,我可以帮你顶着。学校那边,第二联系人你可以填写我的电话。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应该早点察觉到你状态不好的”。
你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深,像海面静下来时的颜色,轻轻得笑着回道:“没关系,迪克,只要你不要求我叫你Daddy就行”。
5. 入学迪克视角 (1)
迪克·格雷森出生在春天的第一天。
那一天,马戏团的帐篷刚刚搭好,空气里有青草和木屑的味道。他的母亲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目光温柔而专注。
他的母亲叫他“小罗宾”,因为他在空中翻转时的姿态像一只红胸的小鸟,轻盈、灵巧、仿佛永远不会坠落。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飞。
在高空钢索上,他的身体一次次离地,又一次次落下。灯光亮起时,他在空中翻转,动作干净而流畅,像一只熟悉风向的小鸟。他的父母站在另一端,看着他穿过半空,眼神安静而笃定。
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迪克在马戏团里长大,世界由高度、速度与掌声组成。他的身体很早就学会了信任平衡,也学会了在坠落之前调整呼吸。夜晚的练习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绳索轻微的震动。
直到那根钢索被人为切断。
那一场事故发生时,灯光依旧亮着,观众席坐满了人。钢索断裂的声音短促而清晰,他的父母从空中坠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失去了生命。迪克站在地面,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的空白,也记得自己曾经听见过不安的低语。
之后的日子里,他被送进福利系统,又被转送到教会孤儿院。走廊很长,窗户很高,夜里常常能听见风声。他学会了提前醒来,学会了在说话之前观察表情,也学会了把情绪收进身体深处。
直到布鲁斯·韦恩走进他生命的时候,带走了他。
他对父母死亡的真相始终无法释怀。在一次夜晚,他独自离开韦恩庄园,试图自己调查这起谋杀。在调查过程中,他无意间闯入了蝙蝠侠正在进行的同一调查。迪克被击昏。醒来时,他已经身处蝙蝠洞。
他第一次意识到黑暗中存在秩序,他留了下来,选择承受真相的重量。
罗宾这个名字再次被唤起。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名字,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名字。他在哥谭的夜里行动,在高处奔跑,在屋顶停留。每一次落地,他都记得父母教过他的节奏。
两个因犯罪而失去父母的人,在同一条阴影下找到了彼此。布鲁斯教会他格斗、侦查、潜行与判断;迪克学得很快,快到连蝙蝠侠自己都必须承认——这个孩子天生就属于夜色。
他们并肩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他们并不完全一样。
蝙蝠侠用控制换取秩序,用恐惧压制混乱;
而迪克认为这会把人彻底推向深渊。
他们对正义的理解,在时间中逐渐拉开。
那一次,作为少年泰坦的队长,迪克受了伤。
伤口并不致命,却让布鲁斯做出了决定。他结束了罗宾的行动生涯,试图将他彻底隔离在危险之外。那一刻,迪克意识到,自己不要在这里
他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界限。
最终,他离开了哥谭,抛下罗宾的身份。来到了隔壁的城市布鲁德海文,成为了夜翼。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刚好能看清那座城市的位置。
布鲁德海文的空气里有盐味,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柴油和海藻混在一起的气息。街区的灯光更直白,广告牌更密集,酒吧门口的音乐更早响起。这里的人步子快,脾气也快,像赶着把一天用完。
布鲁德海文大学在城市的另一侧。白天看起来很体面:草坪修剪得齐,路标字体统一,迎新周的彩旗挂在连廊上,颜色亮得像在提醒人——这里属于年轻人。
迪克提早到了校园。
不是为了浪漫的“先来看看”。他把这当作一件事儿办!
确认路线,确认视野,确认落脚点。地图在新生包里印得很精致,折痕像小小的山脊。迪克把它摊开,手指沿着线条走了一遍,随后合上。
他从校门走到宿舍区,绕到后面的服务通道,再从侧门穿回主干道。再走一遍。再换一条。每一次转向都落在同样的位置:能够看见两条路口的位置,能够听见脚步靠近的位置,能够在拥挤里留出一点余裕的位置。
他把这些点串起来,像把一张散开的网收紧。
第二天,他发现网里多了一条线。
有人走过他已经走过的路径。
不需要靠近,也能看出来。新生的步伐通常带着试探,视线会在路牌和手机之间来回切换。那个人的步伐很稳,停顿也很稳。停的地方很熟悉:连廊拐角、楼梯平台、自动门旁边的玻璃反光区。像在确认出入口,像在确认死角,像在确认灯的角度。
迪克第一次看见时,脚步慢了一拍。
第二次,他换了一条路,对方出现在另一条路的尽头。
第三次,迪克在自助咖啡机旁停下,对方也停在另一侧的公告板前,目光扫过研究助理招募单和心理咨询中心的海报,动作干净,像在取证。
迪克脑中闪回无数个校园biu biu案。心里浮出一个很现实的想法:校园安全课的教材又要更新了。
这座城市的教训总能写得很具体。
他把那个人记在脑子里。那个人的轮廓:偏冷的五官,安静的站姿,眼睛颜色在光里带一点奇怪的浅紫。好看得过分,也显眼得过分。
显眼的人通常活得很累。迪克对此有经验。
楼层会议那天,他帮宿舍助理发通知。
纸张边角被他压得很平,走廊灯光偏暗,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敲门,节奏轻,两下,停。门开时,他看见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先跳出来的句子很简单:真年轻。
他把通知递过去,嘴角很自然地扬了一点。
“嗨。”
他说完,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下,像在核对记忆里的轮廓。那双眼睛在近处看更像玻璃珠,边缘偏深,光落进去会变成带灰的紫。迪克心里冒出一个很幼稚的联想:马戏团的灯光也会把颜色照成这样。
“你住四楼 B 吗?”
他把语气放得很随意。
他心里在算一件事:这人出现的频率,刚好卡在他踩点的路径上,重合得像刻意排过版。
对方点头。
迪克把那张纸递过去。
“这是楼层会议的通知。”
他说完这句,心里浮出第二个念头:这真的是同年级的同学吗。
身高、骨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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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都偏成熟,脸却像刚从高中毕业的年纪。那种矛盾感很真实,真实到让人难以把它归进“装”。
“有人说过吗?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他笑了一下,把这句话说得像玩笑。
他心里在观察对方的反应:耳尖、呼吸、眼神落点。人在被戳中隐私时会有细小的偏移,偏移会在肌肉里泄露出来。
对方说了谢谢,语气平稳。
迪克松了一点。
会议开始后,他坐在边上,听宿舍助理讲安静时段、消防演练、夜间登记。内容重复,语速稳定,像一段预录的播音。迪克把夹板放在腿上,笔尖落下时声音很轻。
他在电梯口看见那个人走进来。对方站位刚好避开拥挤点,肩侧空间被自然留出来,像大家都默认给他让路。迪克看见那一瞬间,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这类站位他在屋顶也见过。
宿舍助理让每个人做简单自我介绍。轮到那个人时,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顺,像在确认身份。
“我叫Elliot……十六岁入学。”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
迪克笔尖停了一下。
心里那句“真年轻”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落地的数字。
十六岁。
迪克抬眼看他,像看见一张被提前翻到后半段的试卷。
天才。
这个词太俗。
这个词又很准确。
会议结束后,人群往外散,椅子摩擦地面,声音像短促的雨。迪克把夹板夹在腋下,走到那个人旁边。
“你是心理学,对吧?”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
心里同时在做两件事:确认专业,确认未来交集。心理学系的人总会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实验室、咨询中心、志愿活动。未来他总会再见到这个人。
对方应声。
“我也是,不过偏应用方向。”
迪克笑了一下。
心里浮出一个现实判断:十六岁的心理学新生,外加那种踩点式的路线选择,这组合有点过于尖锐。尖锐的人在布鲁德海文会吸引很多目光。
“如果你之后要找实验室,或者认路不太熟,可以问我。”
他把这句话说得像日常客气。
心里其实在确认一个更隐蔽的点:这个人走过的路线,已经包含了大部分实验楼的后门和连廊。认路对他大概率属于已完成任务。
对方看着他,眼神很稳。
迪克顺势指了一下走廊分岔口。
“我往这边。”
他说完停了一瞬。
心里像把一枚小小的标记贴在了对方身上:同类气味。不是危险气味,是熟悉气味。
“明天见。”
他把声音放得更自然。
心里那点警惕往后退了半步,兴趣往前走了一步。
操场见面发生在数周后。
清晨的风很冷,草坪边缘的露水把鞋底打湿。迪克做完拉伸,水瓶拧开,喉结滚动一下,呼吸很快恢复平稳。他听见脚步声靠近,节奏很轻,落点精准。
他抬头,看见那双浅紫的眼睛。
6. 迪克视角2
布鲁德海文的清晨带着港口特有的冷意。
操场空着,跑道干净,呼吸在熟悉的节奏里回到身体。迪克完成拉伸,拧开水瓶,水滑过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了那双浅紫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浮起一种轻松的确认感。
像是等到一件早就排进日程的事,终于发生。
Elliot 站在跑道边缘。距离留得克制,他的开场白给人一种提前排练过的感觉。
迪克听着,情绪里浮起一点轻快的东西。他顺着节奏往前,没有拆开,也没有打断。
Elliot 说话时注意力收得很紧,像是把所有心思都压在正确上。
那种认真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迪克心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有点笨拙,但很认真的小动物。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轻,像是擦过水面的一道影子,很快又沉下去。
一起跑步的提议顺着气氛发生。迪克也希望看看这个小天才( prodigy)在体能方面是否也很突出。
第二天如期而至
两个人并行在跑道上,步频慢慢靠近。前几圈还算轻松,呼吸稳定,节奏贴合。到后面,Elliot 的身体开始显露出勉强维持的痕迹。脚步依旧规整,气息却已经拉长。
那种不协调很明显。
身体在努力跟上意志。
风吹过来的时候,空气像被拉薄了一层。Elliot 停下来的瞬间,重心偏移得很小,却已经足够危险。迪克伸手扶了一下,动作熟练而自然,像很多年前在高处接住即将失衡的身体。
真正的坠落发生在下一秒。
意识从眼神里抽走,重量落下来。迪克把人扶到一旁,晨光落在对方的脸上,血色退得很快。
虽然迪克精通急救的技巧,但鬼使神差的,他呼叫了救护车。按照流程,下一步他需要致电学生服务中心,获取该学生的紧急联系人信息。
“系统里……没有该学生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真奇怪,按理来说学校的enrollment会要求未满18的学生填写监护人信息的”
“学生老是不在意我们校园安全系统的提醒,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每次有学生出意外,最着急的就是找不到紧急联系人”
“也许你可以试试医院,如果这位学生有医疗保险的话,也许医疗档案那边会有指定监护人的联系电话”
迪克挂断了电话。
救护车到的很快,就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没人需要它了一样。
送Elliot上担架的时候,迪克感受到了他的骨密度,在这样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还经常熬夜,还敢在第二天早上来一起晨跑。
这不正好,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了
看着Elliot可能因为亚裔血统本来就显年轻,年轻得过分的脸。
担架轮子滚过塑胶跑道与水泥地交界的那一刻,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那声音像一枚钉子,轻轻敲进迪克的神经里。
他跟着救护车一路小跑。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醒来,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偏冷的天光,几扇窗亮着,像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车门合上前,医护人员抬手示意他可以跟车。迪克没有犹豫,踏上车厢。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金属、塑料、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气被压缩成一种功能性的清醒。Elliot 被固定在担架上,胸口起伏浅而快,监护仪上的线条起伏规律,却让人无法真正放松。
迪克站在一侧,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在惯性中虚虚护着担架边缘。他的动作并不多,却始终在一个随时可以介入的位置上。
救护车启动时的轻微颠簸,让 Elliot 的头偏了一下。迪克下意识伸手,将那一点偏移挡住了。指节触到对方的额角,很凉。
太轻了。
这个判断来自身体给出的结论。那是很多年前在空中接住同伴时,肌肉记住的分量区间。成年人的重量,少年的重量,极限训练下的重量,和这种——不该出现在晨跑跑道上的重量。
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着血糖数值,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熟悉到无需情绪介入的事实。
迪克和医护人员谈话的时候注意到他似乎在某一秒恢复了一丝神智,嘴唇微动,下一刻又立马沉沉地静下来。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移动。港口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汽笛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迪克看着 Elliot 的脸。那张脸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年轻,睫毛很长,皮肤因为失血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不是病态的白,更像是被时间提前剥离了一层外壳。
他想起前一天清晨。
他想起学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的那句“指定监护人”
他知道这是工作人员的疏漏,一般填写的表格,监护人就只是监护人。只有在勾选了Deceased Parent这一栏后,下面出现的名词才会变成“指定监护人”,学生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下意识的情况下照着念了。
这个单词是多么的令人熟悉又陌生。
迪克望着Elliot的眼神宁静深远。
救护车在红灯前短暂停下。惯性让车厢里的人同时前倾了一瞬。Elliot 的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嘴唇再次动了动。
迪克俯下身。
“没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在确认自己仍然在这个场景里,“我们到了就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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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但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肩背的肌肉松了一点。
医院的走廊比清晨的校园更亮。白光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可以躲藏。推床经过时,护士快速报出姓名、年龄、入院原因。年龄被报出来的那一刻,语调没有变化,空气却像被轻轻切了一刀。
父母双亡。
迪克的脚步停顿了不到半拍,又立刻跟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动作依旧自然。但有一根线,在他身体深处被拉紧了。
急诊区的流程迅速而冷静。抽血、点滴、心电监护。Elliot 被转移到病床上,手腕细得过分,腕骨突出,输液针固定得很小心。护士调节滴速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监护人是否已经联系。
迪克摇头。
“学校系统里没有紧急联系人。”他说,用的是陈述句。
护士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和病床之间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等他清醒一点再说吧。”
Elliot 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皮偶尔会颤一下,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只是没有真正回来。
迪克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他习惯站着,保持一种可以随时离开的姿态。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脸。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人开始注意到细节。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节奏稳定。监护仪的声音低而规律。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经过的声响,鞋底与地面摩擦,像一段被剪辑过的背景音。
Elliot 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却足够让迪克察觉。他立刻靠近了一步。
那只手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过了一会儿,眼睫抬起。
浅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淡了,像被水洗过。视线没有焦点,停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下移。
最终,落在迪克身上。
那一刻很短。短到来不及形成完整的表情。
Elliot 的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求助。更像是一种缓慢的辨认——在意识尚未完全归位之前,对世界做出的第一步确认。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很轻,像是被喉咙里残留的疲惫拦住了一半。
“你晕倒了。”迪克说,“我们在医院。”
他没有提跑道,没有提救护车,也没有提那些已经发生的判断。他只给出当前最必要的信息。
Elliot 眨了下眼。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那是一种来不及掩饰的反应,不在任何演练范围之内。
“抱歉。”他说。
这句道歉来得太快,也太自然。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7. 迪克视角3
迪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 Elliot,目光不带评估,也没有责备。那种沉默是一种等待
等待对方自己意识到,这个场景里并不需要一句道歉。
过了几秒,Elliot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视线。
“我没事。”他说,“可能只是没吃早饭。”
迪克终于开口。
“你不是第一次这样。”
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
Elliot 的喉结动了一下。输液管轻轻晃了晃。他没有否认。
沉默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Elliot 先开口。
“你不用陪着我。”他说,“我可以自己处理。”
这句话说得很熟练。熟练到像是用过很多次。
迪克没有顺着这句话退开。
他只是把手放在床栏上,指尖贴着金属,语气依旧温和。
“等医生说你可以走了,我就走。”
他没有说“我担心你”,也没有说“你还未成年”。他没有占据任何道德高地。
Elliot 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像是意识到逃避并不能让这个人消失。他的视线落在床单上,停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这个问题出现得突兀,却并不意外。
迪克看着他,回答得很快。
“没有。”
那是一句没有经过修饰的判断。
Elliot 像是被这句话打断了某种预设的流程。他愣了一下,眉心微微收紧。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按照最省事的方式,把事情交给系统。
迪克没有让这个问题完整成型。
“因为我在现场。”他说,“而且我能帮上忙。”
这依旧是一个功能性的答案。
却恰好避开了 Elliot 所熟悉的那一整套推拒逻辑。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医生进来查看情况,翻看记录,确认数值回升。叮嘱饮食、作息,语气专业而中性。最后,目光落在迪克身上。
“你是监护人吗?”
这个问题在空气里悬了一秒。
迪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病床。Elliot 也正看着他。那双浅紫的眼睛里,没有请求,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已经习惯了答案的等待。
“不是。”迪克说。
医生点头,继续说流程安排。
Elliot 的目光慢慢移开,落回床单。那一瞬间的动作很小,却像是某种早已准备好的退让。
迪克站在原地,肩背笔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急着离开。
医生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点滴还在继续,液体落下的节奏稳定得近乎催眠。Elliot 的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累极了,却又不敢真的睡去。他的呼吸慢慢放缓,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警觉的浅度。
迪克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不是疼痛造成的紧张,而是一种长期形成的习惯——在陌生环境里,不完全放松。
护士进来更换记录单,顺手放下一张费用预估单。纸张落在床尾的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Elliot 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坐起了一点,动作很小,却明显带着急促。“这个……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他说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秒,某个默认的结论就会被写定。
迪克没有立刻去看那张单子。
“等会儿再说。”他说。
Elliot 看着他,眉心微微拧起,显然并不习惯这种“不立即处理问题”的方式。
护士确认完信息,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继续查看平板。
“我们已经调取了你的儿童福利医疗档案。”她说。
这句话让迪克的注意力微微收紧。
“登记信息显示,你名下有一位法定监护人。”
她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档案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护士挂断电话,重新看向 Elliot。
“Crane 先生目前联系不上,而且登记地址在哥谭市。”她语气平稳,“按照规定,你需要一位临时监护人,才能继续后续流程。”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迪克下意识看向病床。
Elliot 点了点头,动作很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护士的视线转向迪克。
“这位是?”
迪克向前一步,站得很直。“我是他的同学。”他说,“救护车是我叫的。”
护士确认了一下身份信息,又看了看 Elliot。
“你愿意让他作为临时监护人签字吗?只覆盖这次就医流程。”
她没有催促,把选择权清晰地交还回去。
迪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头看向 Elliot。
那一刻,他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麻烦别人”,而是在衡量——是否还有其他选择。
几秒后,Elliot 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以。”他说。
护士把电子签字板递过来。
迪克接过来,指尖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动作停顿了不到一拍。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一次不是象征性的回答。
签名完成得很流畅。
护士点头致意,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空间突然安静下来。
迪克把电子签字板放回床尾,视线重新落在 Elliot 身上,确认他的状态。
“账单我已经处理了。”他说。
Elliot 明显愣了一下。
“……账单?”
“救护车,还有急诊流程。”迪克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我叫的车,系统默认走我这边。”
这一次,Elliot 没有立刻说话。
他下意识看向床尾的托盘,费用预估单还摊在那里。纸张很薄,却像是突然有了重量。
“那个数目不小。”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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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保险,虽然不是很全面,但——”
“我知道。”迪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退让,“保险后续可以慢慢算,但这部分已经结清了。”
Elliot 吸了一口气。
他盯着那张纸,几秒后伸手去拿,却在半途停住了。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权衡某种尚未说出口的东西。
“你不用这样。”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
迪克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次单向的“帮忙”。Elliot 并不是不知道如何拒绝,也不是不明白界限在哪里。他只是——习惯了在界限出现之前,就先把自己收紧。
“不是‘这样’。”迪克说。
Elliot 抬眼看他。
“那是什么?”
“只是我选择这么做。”
这个回答没有提供任何可供反驳的抓手。
空气安静下来。
点滴还在继续,液体落下的节奏稳定得近乎催眠。窗外的光线从偏冷的白,慢慢过渡到更亮的日色。
Elliot 靠回枕头,睫毛垂下来,像是终于承认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还有一件事。”迪克接着说。
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给了对方一个缓冲的间隙。
“我在联系学校找紧急联系人,还有医院登记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资料。”
Elliot 没有打断,只是抬眼看着他。
迪克把语气放得很克制。“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Elliot 说。
那句回应来得很快,没有防御。
迪克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
“我的意思是……”他说,“我大概能理解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暂时担任你的临时监护人。不只是流程结束之前。”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住了。
Elliot 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监护人。”他说。
“现在联系不上?”迪克问。
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
Elliot 叹了口气,点头。“暂时。”
迪克没有追问原因。
他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然后他说:“这几天流程上的事,我可以帮你顶着。学校那边,第二联系人你可以先填我的电话。”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已经想好细节的提议。
“今天的事……”迪克顿了一下,“也有我的原因。我应该早点察觉你状态不对。”
Elliot 看着他。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清透,像被水洗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算什么?”他说,“临时监护人,财务担保人,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轻得几乎带着调侃。
“……Daddy?”
那一瞬间,紧绷的空气被轻轻戳破。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放心。”迪克说,“这个选项不在流程里。”
8. 阿卡姆入职后时间线
你已经在阿卡姆待了一段时间。
这种“待了一段时间”,情绪上的适应,还有一种更接近技术层面的熟悉。你知道每天第一道门禁在什么时候会短暂延迟,知道哪一条走廊在下午两点之后人最少,知道哪些病区的环境数据更新存在固定的时间滞后。
TrackCare 对你来说已经形成了清晰的操作路径。你进入病人主档,确认法律状态与风险等级,随后切换到行为观察界面,把时间轴精确到分钟。你依次录入行为发生的节点、持续时长与当时的环境条件。声音变化、人员距离、现场采取的干预方式被拆分成独立条目,按顺序归档。
你熟悉权限分级的结构,知道哪些信息会被跨部门调取,哪些内容只在系统内部留痕。风险评估界面保持原始状态,你只补充触发数据,让更新按既定模型完成。遇到环境数据存在延迟的病区,你会在记录中标注时间差,确保前后对应。
你的记录因此保持一致的节奏和结构。
条目完整,边界清晰。
导师很少再查看你的笔记。第一次由你独立完成从观察、录入到事件关联的整套流程时,他看完文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可以。”
你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相比之下,人际部分始终让你感到一种轻微的别扭。
你会在走廊里被叫住,被问一句“适应得怎么样”,你会如实回答“还可以”;你会在茶水间被拉进短暂的对话,讨论天气、咖啡机、轮班时间。你并不排斥这些互动,也不恐惧,只是每一次结束后,都会在心里默默消耗掉一点能量。那是一种需要调动表情、语气和反应速度的过程,对你来说始终偏向费力。
只有一个人例外。
哈莉·奎茵。
你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成为例外。她的话很多,语速快,思路跳跃,偶尔还会在句子中途突然转向另一个话题。她身上有一种不稳定的轻快感,像是随时可能偏离轨道,却始终知道自己要落在哪里。你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提前构思回应,也不需要担心沉默会被误解。她会自己填满空白。
有一次你在整理流程笔记,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你写得最密的那一页说:“你知道吗,你这个写法特别像那种以后会被翻出来当‘关键证据’的附件。”
你抬头看她,她已经笑得很开心。
“别紧张,”她补了一句,“我是夸你。”
午餐时间是一天中最吵的时段。
食堂空间不大,回声明显。金属托盘在台面上滑动,餐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叠加。你照例选了靠墙的位置,背后有实体支撑,视野却能覆盖大半用餐区。你坐下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话题彼此交叠,没有明确的中心。
“你们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
“哪个?早上那个还是刚更新的?”
“我说的是那个跟植物有关的案子。”
“哦,那个。整个东区都被封了。”
“我听说钻石区也出事了。”
“那片街不是新修的吗?”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压低声音,有人毫不在意地提高音量。信息碎片在空间里漂浮,你一边吃午餐,一边把它们收集起来。
“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奇怪。”
“不是普通破坏。”
“我表姐在市政部门,她说那片区域的绿化一夜之间全变了。”
“怎么变?”
“长得太快了,形态也不对。”
“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催过。”
“这不符合任何常规模型。”
“这里是哥谭。”
有人提到温室结构被破坏,有人提到地下管线被植物根系穿透。有人提到空气样本里检测到异常的生物活性。每个人掌握的信息不完整,却在不断补充轮廓。你听着这些话,脑中逐渐拼出一个形象
哈莉坐在你对面,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向你。
“你怎么看?”她问。
你停顿了一秒,说:“信息太碎。”
她点头,像是认可这个回答。
午餐结束后,你们一起走出食堂。走廊里的灯光偏冷,地面被反复清洁,几乎没有杂质。你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哈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常去你的学校那边?”
你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这也许是一个拉近关系的话题。你没有否认,和她讲述了你最近在学校遇到的事情,包括你认识了帕米拉·艾斯利,提到她的专业,以及你和她的相处。
哈莉听得很认真,眼底像是闪过什么。
“她很聪明。”她说,“而且目标感很强。”
你把这当成一种中性的评价。
那天,你还认识了一个人。
是在资料室。你正在核对一份旧档案的索引号,发现它被错误地归类在另一个时间段。你正准备提交更正申请,一个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这个编号以前确实用过不同的规则。”
你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书架旁。他穿着简单,深色外套,身形偏瘦。头发修剪得很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他自我介绍说他叫诺兰。
你们的对话很短,内容也很实际。他解释了旧系统和新系统之间的差异,告诉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归档问题。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留有余地,让人容易跟上。你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接近你带着什么目的。你只是把他归类为“容易共事”的类型
晚上,你照例给迪克发了消息。
你没有详细描述,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这边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的回复很快,语气一如既往地稳。你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几天后,事情发生在一个你以为普通的下班傍晚。
你回到考文垂区,街道被警戒线封锁,警灯在墙面上投下不规则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化学残留,还有被强行中断的日常生活气息。你站在人群外围,看见那栋你熟悉的建筑外墙被熏黑,窗户破碎,碎片散落在地面上。
信息很快补齐。爆炸源自内部结构性破坏,伴随异常生物反应。你在听见“植物异常增殖”这个描述时,脑中迅速闪过温棚里的画面。你第一次见到帕米拉时,她怀里那些状态过于完美的植株,她对环境条件的掌控,她在谈起实验时眼中的专注程度。
细节在此刻重新排列。
你意识到那次相遇里存在着被你忽略的地方。她对校园权限的熟悉程度,她对某些区域的关注,她在你面前展现出的恰到好处的无助。所有这些线索在此刻连成一条线。
你很快联系了迪克。
他已经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工作。形式上是实习,实际承担的职责与正式警员接近。布鲁德海文警局与哥谭大学有联合项目,允许成绩优异、背景合适的学生提前进入一线实务体系。迪克符合所有条件。他在大三的同时进入警局系统,接受实战训练,逐步参与案件处理。
你把你意识到的内容告诉了他,包括帕米拉的异常之处。你的叙述有条理,没有情绪波动。你知道他需要的是清晰的信息。
他很快做出判断,让你先离开考文垂。
让你过去他以前住的地方。那是他来布鲁德海文后,安顿下来之前待会几周的地方。
这里位于新泽西州,哥谭市,钻石区,217 Civil Avenue,韦恩基金会大楼。整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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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本身就是钻石区的地标之一,外观克制而锋利,没有任何炫耀意味,却天然地与周围的建筑拉开距离。顶层的 25–26 层被完全划归为私人住宅,电梯直达,没有多余中转。
电梯在高空停下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震动。
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 26F。你站在门内,门在身后合上,声音被厚重的隔音结构完整吞没。
下层的空间首先展开。
入口直接通向一个明确却不过分仪式化的 foyer(前厅)。地面是深色石材,纹理极细,灯光沿着天花板边缘铺开,不产生阴影。这里没有摆放任何装饰品。你在这里换鞋,外界的一切被自然地切断。
再往前,是正式起居区。
formal living room 的尺度远比你预期中更大。挑高让空气显得异常通透,整面落地窗将钻石区的夜景完整纳入视野。远处的城市灯光排列有序,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的神经网络。这里没有厚重窗帘,只有可调节的智能遮光系统,随时可以将整座城市隔绝在外。
沙发并非展示型家具,而是明显被使用过的款式,靠背角度适合长时间坐着思考。低矮的茶几边缘被打磨得圆润,上面没有摆放任何多余物品。整个空间透露出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好用”。
起居区与 dining room(正式餐厅)之间没有墙体分隔,只通过灯光层级与地面材质自然过渡。餐桌尺寸偏大,足以容纳正式宴请,却并不显得张扬。你能想象这里曾经坐过很多人,也能想象它长时间保持空置。
靠近餐厅一侧,是酒窖与储藏区。恒温系统独立运行,酒柜嵌入墙体,排列方式精准而冷静。
厨房位于下层一角,与生活区保持视觉连通,又在结构上相对独立。所有设备都是嵌入式,台面宽阔,操作动线异常顺畅。你注意到储藏间的位置设计得非常隐蔽,几乎不进入视野,却能迅速取用。
下层还设有 powder room(客用洗手间)、utility / laundry room(洗衣与设备间),以及明确标注的 mechanical space(机房)。这些空间不显眼,却构成了整套公寓稳定运转的基础。
楼梯位于中轴位置。
踏步宽而低,扶手触感温润,没有金属的冰冷感。你上楼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配合降低存在感。
26 层是完全私密的区域。
一上来,空间结构立刻发生变化。这里的动线更清晰,也更收敛。study / den(书房与办公区)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整面书墙沿着墙体展开,分类严格,书脊排列有序,没有任何装饰性摆放的痕迹。灯光偏冷,桌面宽阔,显然是为了长时间、高强度使用而设计。
主卧位于最安静的一侧。
床位正对落地窗,视线高度经过精确计算,躺下时城市灯火正好处在不刺眼的位置。卧室附带独立更衣区与浴室,功能分区明确,尺度宽裕,却不显浮夸。你注意到这里的隔音设计比下层更进一步,仿佛连城市本身都被降噪处理过。
此外,还有数个功能明确的房间:guest room(客房)、备用卧室、独立浴室、储藏空间,以及通往不同方向的 balcony(阳台)。阳台并不追求视觉冲击,而是强调私密性与安全高度,护栏厚实,视野开阔。
整套公寓没有任何“炫耀式”的豪华。
它的奢侈体现在尺度、结构、秩序,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上。这里不需要证明什么,它只是存在,就已经完成了筛选。
你站在这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那种,一旦关上门,世界就必须在为你敞开
你从考文垂,真正进入了钻石区。
9. 房子着火我拍照
夜已经很深了。
你躺在韦恩大厦的客房里,天花板高得不像是为睡眠而存在的高度。灯已经关掉,只剩下窗外钻石区的光,一格一格地落进来,冷白、稳定、毫不关心此刻是否有人失眠。床很软,柔软到你的身体没有明确的支点,像是被一片安静托住。
你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记忆宫殿在这个时候自行开启。
你从气味开始。
火的味道比你想象中要复杂。不是单纯的烧焦,而是一层层叠上来的残留。最外面是黑色的、干裂的苦味,像被烧过的木头。再往里,是潮湿的土腥气,温棚里浇水后的那种味道,被热度逼迫着翻出来。最深处,有一点尖锐的化学感,短暂、刺鼻,在鼻腔里停留得不久,却足够让人不安。
你在记忆里重新站在街口,意识到自己当时并没有立刻联想到“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确认。你在辨别那是不是一场已经结束的火,是不是还在蔓延,是不是会再一次发生。你的身体比情绪更早进入工作状态。
接着是声音。
警灯的鸣响不是一声,而是反复切割空气的节奏。消防车的引擎低低地轰着,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兽,持续而耐心。水管在地面拖行,发出湿重的摩擦声。你记得那些声音在你耳边叠加,却并不混乱,它们各自占据不同的频段。
更近的地方,是人的声音。
“听说是从里面炸开的。”
“不是电路问题。”
“你看那墙,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过。”
“我刚才看见叶子了,绿得不对劲。”
这些话像碎片,被人随意抛出来,又在空中相互碰撞。你当时没有参与任何一句,却把每一个词都记了下来。它们在你脑子里并不吵闹,安静地排着队。
然后是光。
红色与蓝色交替落在墙面上,把熟悉的街道切成陌生的形状。你看见那些光打在你曾经每天进出的门口,看见它们滑过窗框,落在破碎的玻璃上。碎片反射出细小的亮点,像一层透过夜空斑驳云层的星星。
你记得自己站在警戒线外,距离刚好,不近也不远。冷风从街口吹过来,贴着皮肤走。你抓着外套的袖口,布料在指节下起了轻微的褶皱。那是你唯一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用力。
最后,是画面本身。
那栋楼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突然打断的句子。外墙被熏黑,却并不均匀。有一道痕迹从下往上延伸,有着明确行径的方向感,在某个拐角处出现了短暂的聚集,又继续向上。那不是烟留下的痕迹。烟会散开,会模糊边界,而那条线条清晰得近乎刻意。
你在记忆宫殿里停在这一幕前,慢慢把它拆解。
你想起温棚。想起那些叶片边缘过于规整的植物,想起它们生长的速度,想起帕米拉抱着它们时那种小心翼翼却笃定的姿态。她谈起光照和湿度时的倒背如流。
你当时觉得那是热爱。
你把第一次见她的细节重新摆出来。她对校园路线的熟悉,她对某些区域的自然关注,她在你面前展现出的恰到好处的无助。每一个细节单独存在时都很合理,合理到不值得怀疑。可当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就显得太顺了。
顺到像是被提前计算过。
你忽然明白自己在这条线里的位置。
你是连接点。你是被选中的路径。你拥有合法的身份、合理的存在感,你的出现不会引发任何额外的注意。你陪她走过的那些地方,你帮她搬运的那些东西,你为她争取到的那些短暂停留,全都没有越界,却刚好够用。
这个认知并不剧烈,却很沉重,落在你胸口,让你呼吸变慢。
你在床上睁开眼,黑暗依旧。房间安静得过分,仿佛与几个小时前的混乱属于两个世界。你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光线刺得你眯了下眼。
你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停在“保险公司客服”那一行。这个号码在你眼里和急救电话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前者负责把世界的荒诞翻译成表格,后者负责把表格里漏掉的那部分人抬走。
钻石区的夜色像一块压平的玻璃,窗外灯火规整,室内安静到可以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响。你躺在客房的床上,意识却回到考文垂那条街:焦糊味、警灯、湿冷的风、被踩碎的叶片。那一整套体验在你的记忆宫殿里亮得刺眼,你把它关上门,转身去处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保险。
这里是美国为数不多不强制要求居民购买人寿保险、综合灾害险或长期财产险的城市之一。
你按下拨号键。
嘟——
电话接通得出乎意料地快,像对方一直等着这座城市的居民投降。
“晚上好,欢迎致电哥谭都会综合保险服务中心。本通话可能被录音,用于提升服务质量与用于任何你想象得到的法律程序。请问需要查询保单、理赔、追加保障、还是紧急反派事件咨询?”
对方的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训练出来的亲切。你听出那种长期面对灾难后才会形成的职业温柔——不抬高、不悲悯、不惊讶,把一切当作常规。
你把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追加保障。租房,财产与居住可用性。”
对面停顿了半秒,键盘声像雨点一样落下。
“好的,请提供姓名、地址,以及本次追加的反派组合。”
你眨了一下眼。
哥谭的保险从来不靠“意外险”撑门面,靠“反派组合”吃饭。风险在这里具备名字,名字具备价格,价格具备季节性浮动。你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学会把世界当成一张每一道菜都写着过敏源的菜单。
“组合?”你问。
“Pick 4 或 Pick 5。”客服很自然地解释,“四选方案覆盖基础事件。五选方案覆盖基础事件、二次损害、以及媒体围观导致的精神损耗补偿。另有配套 Rider,涵盖蝙蝠灯照射导致的睡眠质量下降、巡逻车辆噪音影响、以及邻居持续尖叫产生的听力疲劳。”
你听见自己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在喉咙里停住,没有完全放出来。你想到那栋楼外的围观人群,想到他们举着手机拍摄的样子,想到每一束镜头都像在火上加油。
“我选 Pick 4。”你说。
“明智的选择。请问四位成员是?”
你在心里像翻阅一份已经写好的清单。你需要覆盖的风险很明确:你住过的房子出现了火、出现了结构性破坏、出现了异常生物反应。你手里没有足够多的余钱去和每一种可能性纠缠,你需要一条快速、直接、能在条款里落笔的路径。
“第一位:杀手鳄。”你说。
客服的键盘声顿了一下,像对这个选项表示职业上的认可。
“水管相关?”她确认。
“水管相关。”你把原因讲得很实在,“我住的区域管网老旧,洪水、倒灌、下水道反涌,足够让一个房间在二十分钟里报废。墙体发霉、家具泡坏、电器短路,后续损失持续扩散。”
你甚至想到考文垂那条街的排水口,想到消防水混着泥浆流动时的味道。杀手鳄听起来像个笑话,落在理赔条款里却很接地气:水是最擅长钻缝的东西,水会把一切变成长期问题。
“已记录:Killer Croc(Plumbing/Water Damage)。”客服的声音像在盖章,“第二位?”
“小丑。”你说。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爆炸与纵火。”
“爆炸与纵火。”你重复一次,像念出一个人人都懂的常识。哥谭的居民在小丑面前保持一种奇怪的默契:预算可以缩,食物可以省,小丑条款最好常驻。你脑中闪过火光和碎玻璃的画面,闪过警灯切割墙面时那种不真实的颜色。
“第三位:Clayface。”你说。
客服这次停顿得更长,像在脑内自动调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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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条款的附录页。
“承重结构破坏?”她问。
“承重结构破坏。”你说,“墙体、楼板、梁柱的形变,结构性裂缝,楼梯间坍塌风险。修复周期长,搬离成本高,居住可用性直接归零。”
你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点涩。你曾经在那栋楼里走过无数次楼梯,摸黑也能找到转角。那条路径如今断在火里,断在你无法进入的警戒线后面。
客服把这条录入,语气依旧平稳:“Clayface(Structural/Load-Bearing Damage)。第四位?”
你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布料的触感干净,柔软,带着钻石区专属的“被照顾过”的味道。你想到自己此刻躺在迪克的公寓里,想到这里的窗玻璃完整,墙体稳定,灯光柔和。你知道这份安稳与考文垂完全不同,知道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需要被控制。
“稻草人。”你说。
客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终于”的情绪,像她在等你念出这个名字。
“毒气、恐惧毒素、空气污染导致居住不可用。”她念得很熟,“覆盖范围包括室内净化、专业除污、衣物与织物全面更换、以及临时安置。请问需要追加心理慰藉补偿 Rider?”
你想象了一下“心理慰藉补偿”的评估流程:理赔员端坐在办公室里,要求你证明自己在恐惧面前保持了哪一种表情,要求你提交睡眠记录与噩梦频率图表。你把这个画面放进脑子里,像往一杯水里放了一片柠檬,酸意轻轻浮上来。
“Rider 先放着。”你说,“我先把基础覆盖做起来。”
“已记录:Scarecrow(Gas/Uninhabitable)。恭喜你完成 Pick 4 组合。”客服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仪式感,“系统将为你生成本年度风险预估。请注意,组合生效后,哥谭警局发布的反派活跃度报告会影响月度保费。万圣节与年度慈善晚宴季属于高峰期,保费浮动符合市场逻辑。”
“市场逻辑。”你轻声重复。
你想到自己在阿卡姆的工资。十五美元一小时。这个数字放在哥谭的“市场逻辑”里显得朴素,甚至温顺。好处在于稳定,坏处在于稳定得像一根绷紧的线。奖学金的余额已经露出边界,你很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算计:临时住处的押金、通勤增加的时间、理赔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空窗期。
“请问需要将地址更新为临时安置地址吗?”客服问。
你抬眼看了看客房的天花板。平整、干净、没有裂缝。你想到这套公寓的尺度,想到门禁与电梯的隔绝掉的嘈杂。你在这里有一张床,有一扇窗,有一段可以把自己从混乱里捞出来的时间。
你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得太久。
你需要把生活的重心拉回自己的手里。你需要回到那些需要你承担、需要你支付、需要你安排的现实里。迪克的公寓提供的是喘息,不是归属。归属需要你用自己的节奏搭建。
“先不更新。”你说,“我会很快找到新的住处。”
客服像听惯了这种承诺,语气依旧平稳:“了解。保单更新将发送至你的邮箱。理赔与追加保障的相关材料清单将同步附上。请你保留现场照片、警方报告编号、消防部门事故说明、以及房东或物业的书面声明。祝你今夜安稳。”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你的房间又回到那种几乎完美的安静。你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指尖停了几秒,像确认一件东西确实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
窗外的灯火依旧稳定。
你闭上眼睛,意识里浮现出明天的清单:找房、联系房东、整理文件、继续上班。
你重新躺下,听着远处城市稳定的呼吸声。钻石区的夜没有火,没有烟,没有人群。可你的记忆宫殿里,警灯仍在闪,碎玻璃仍在地上发光,那股潮湿的土腥气停留在鼻腔深处,没有散去。
10. 第 10 章
你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从落地窗的边缘爬进来,像一把极细的刀,沿着窗框切出一条稳定的亮线。钻石区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城市的低频运转声、远处空调外机的震动、以及电梯井深处那种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回响。
你在床上坐起,指腹揉过眼睛,睫毛压出短暂的阴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睡得并不久,皮肤却仍旧干净得过分,像是连疲惫都在这个公寓里过滤了一遍。你刷牙时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唇色偏淡,眼尾微微泛红,骨相在冷光下显得锋利。水流冲过指尖,你洗脸,抬头,水珠沿着下颌线落下去滑走。
你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完全吞掉。
厨房在下层。
你下楼,灯感应到你的脚步,沿着天花板边缘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的设备一应俱全:嵌入式烤箱、咖啡机、恒温酒柜、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能在一分钟内毁掉人类自制力的制冰机。台面干净,干净到你怀疑它从来没有承受过真正的生活。
你拉开冰箱门。
冷气涌出来,内部空得像一个刻意留白的展览柜。
只有一格饮料冰箱是满的——玻璃瓶、易拉罐、能量饮料按品牌分区,排列整齐。你抬手取出一瓶水,目光扫到头顶橱柜,那里有一盒麦片,旁边躺着几包看起来从未被撕开的能量棒。你打开另一个柜门,但是没找到牛奶。
你喝了两口水,喉咙里那点干涩被压下去。你回到玄关,换上连帽衫,帽檐压低,拉链拉到锁骨,口袋里塞好现金与卡。钥匙扣在指间转了一圈,落回掌心。你顺手把手机挂绳绕过手腕。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很稳。门开,钻石区的街景迎面铺开。
这里的清晨像经过剪辑:道路干净,车流克制,玻璃幕墙反射出一层平静的银。行人很少,每个人都走得像有明确的目的地,肩线挺直,脚步不拖沓。你沿着街角往外走,路边的咖啡店还没开门,门口的标牌写着“Cold Brew”(冷萃咖啡),字形漂亮。
你要找的是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
钻石区的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不会像考文垂那样贴着防盗铁网,也不会把炸鸡和彩票机摆在同一张桌上。它更精致:灯光偏暖,收银台干净,玻璃柜里摆着火鸡、牛肉、奶酪,旁边放着新鲜的面包。门口的铃铛一响,里面的咖啡香就先一步迎出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皮肤被寒风磨出细纹,口音带着明显的布鲁克林尾音,语气里有一种长期站着干活才会出现的干脆。
“Morning.”(早上好。)他抬眼看你,“What can I get yah?”(想吃点什么/我能给你来点什么?)
你扫了一眼菜单板,字很多,选择也很多。你把复杂的世界压缩成一句话:“Chicken sandwich. Toasted. Extra pickles.”(鸡肉三明治。烤一下。多加酸黄瓜。)
他笑了一下,像听到一个合理的决定:“You got it. Anything to drink?”(没问题。喝点什么?)
“Water.”(水。)你说。
他手脚很快,切面包、抹酱、铺鸡肉、压热板,动作一气呵成。你看着他做事的节奏,脑中却已经开始把昨晚那一段记忆往文件夹里归档:火的味道、痕迹的方向、根系穿透管线的传闻、帕米拉那条“正在输入又消失”的消息。你不希望情绪先到场,你需要先分析事实。
你刷卡付钱,接过纸袋,热度透过纸面烫到指尖。你转身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像一张被擦得发亮的桌面,干净、平整,任何污点都会显得突兀。你啃了一口三明治,味道扎实,盐和油脂,让你的胸口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你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起,指纹解锁。
第一条是保险公司发来的邮件,附件清单长得像一份“哥谭居民生存指南”:警方报告编号、消防说明、房东书面声明、现场照片、临时安置证明。你把它标星,归入“必交材料”。
第二条是迪克的消息,时间停在凌晨一点多。
【Stay put. Don’t go back alone. I’ll call you after shift.】(待在原地。别一个人回去。我下班后给你打电话。)
你没有回复“好”。你回了一个更接近行动的答案。
【Understood. I’m starting a timeline.】(明白。我开始整理时间线。)
第三条消息来自帕米拉,凌晨四点。
她只发了一句:
【Are you safe?】(你安全吗?)
问候很短,像一根针。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你没有立刻回复。你先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得像一份案卷:
《Coventry Incident / Pam Isley / Arkham Link》(《考文垂事件 / 帕姆·艾斯利 / 阿卡姆关联》)
你把时间轴拉开。
你把“第一次认识帕米拉的时间、地点、她携带的物品、她的路线选择、她对权限的了解”一条条写进去。你把“温棚结构受损、地下管线被根系穿透、异常生物活性”写成三条独立的事件,再在旁边加上可能的共同点。你用括号标注信息来源。
写到这里,你停了一下。
你打开 TrackCare 的移动端入口,登录界面弹出权限提示。你没有越界的打算,你只需要确认一个事实:阿卡姆近一个月内有没有“植物相关”的突发记录,或与“空气样本异常”相关的环境报告。你像在摸一扇门的门框,指尖只碰边缘,确认它存在。
你退出来。
你把注意力转向更“合法”的那部分:公开信息。
你打开新闻聚合,搜索“East District greenhouse incident”。结果跳出来,标题各自夸张,内容大同小异。你不看情绪,你找细节:封锁范围、时间点、部门出动、是否出现二次事故。你把能用的部分摘下来,填进时间轴。你再搜索“Isley Gotham University plant lab”。公开资料里有帕米拉的名字,研究方向写得很漂亮,关键词像一串精心挑选过的花:accelerated growth(加速生长)、adaptive resilience(适应性韧性)、environmental response(环境响应)。
你咀嚼着这几个词,像是要把一颗软糖嚼成硬糖般破碎。
你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先建立证据链,再建立情绪。虽然委屈的情绪早就像被层层闸门锁住的洪水,早已汹涌地堵在水坝的背面
纸袋里剩下半个三明治,你继续吃。你的视线掠过门口。
铃铛又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少年,身形很利落,外套拉链拉得很高,帽檐压着半张脸。他走路的姿态像随时能发力,也像随时能转身消失。店里暖气很足,他没有脱外套,像不愿意让自己“变得舒适”。
这里是钻石区的 deli,时间尚早,大多数客人要么是附近上班族,要么是长期住在这片区域的人。这个男生太年轻了,和“随便买杯咖啡”的人群并不完全贴合。
身形还没完全长开,肩线偏窄,却并不显得单薄。外套对他来说略微偏大,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像是习惯把自己包进一个不容易被触碰的边界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下半张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带着少年尚未褪尽的干净,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紧绷感。
他在柜台前停下,点了杯黑咖啡,声音低,带一点懒散。你听见店主回他一句玩笑,他也回了一个短促的笑,笑意停在嘴角,不往眼睛里走。
他抬头看向柜台时,帽檐下的脸短暂地露出来。
黝黑的头发被帽子压过之后仍旧带着一点不太服帖的弧度,发梢贴着额角,显得随意却不凌乱。眼睛是偏浅的蓝色,在店里偏暖的灯光下显得冷,却并不疏离。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一种被克制过的专注感。
眉骨靠近眼尾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新伤,没有结痂完全成型,边缘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不是撕裂伤,更像是被什么硬物擦到过,处理得很随意,显然并不在意是否会留下痕迹。
那道伤并不显眼。
它不会让人停下来盯着看,也不会破坏他的表情,却在他眨眼的时候被牵动了一下,存在感短暂而明确。
你注意到他对此毫无反应。
抬眼、转头、开口说话,动作都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在身体带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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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的情况下继续行动。
他转身时,你看见他腰侧那一道微妙的隆起,像被衣料掩住的硬物。你不需要把它想得过分具体。你只需要知道:他在这家 Deli(熟食店/小杂货店)的存在感并不符合“买咖啡的人”。
你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手机。你让自己的注意力像一条线,贴着桌面滑过去。
你给帕米拉回了一条信息,字数很少,语气平稳。
【Safe. Thanks. What happened in East District… do you know anything?】(安全。谢谢。东区发生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发送。
你把手机扣回桌面,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敲一个节拍。
同一秒,你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你这边。
不是好奇的那种目光。是“确认”的那种。
你抬眼。
那个少年端着咖啡,站在离你两张桌的位置。他没有直勾勾看你,他看的是你桌上的手机、你挂在手腕上的挂绳、你写字时下意识保持的肩背角度。他的视线像扫过一张地图,找的是入口与出口。
他开口,语气像随口搭话,字却咬得很准。
“你住韦恩大楼?”
你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纸袋,手指擦过桌边的纸巾,动作很慢。
“你怎么知道?”你问。
他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闷响,像是要把一颗钉子锤进木头里。
“这里的人不把手机挂手腕。”他说,“只有刚从别的区搬过来的人会这么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
语气平直,没有得意,也没有试探成功后的松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果。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句话本身并不需要对方立刻回应。
你没有立刻接话。
他说的理由说得过去。
钻石区确实很少有人把手机挂在手腕上。这里的人很少有如此条件反射式的自我防护。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去注意这一点。
你抬眼看他。
这一次,你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你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落点很轻,却足够完整——帽檐下的眉骨伤口的位置以及那种被压在年轻外表之下的警觉。
“那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关心。”你说。
语气同样平稳。
这句话不是反问,更像是把白色母球放回台球桌面中央。
他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不会被当成犹豫,却刚好暴露出一个事实,他没打算在这一轮把话说满。
“只是觉得不常见。”他说。
你注意到,他在用一个模糊的形容词收束刚才那条过于精准的判断。
你内心轻轻一笑,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当然知道这不是完整答案。
你知道,一旦继续,这场对话就会进入一个无法轻易收回的层级
你选择停在这里。
“钻石区不常见的事很多。”你说,“不一定都有问题。”
你选择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听懂了。
“也是。”他说。
这一次,他笑得稍微真了一点,笑意终于短暂地进了眼睛,却只停留了一拍,下一秒便被他亲手按回原位。
“我叫杰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只是把名字放出来,像在桌上留下一个可以被日后引用的标签。
你没有立刻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屏幕。
“知道了。”你说。
这个回应并不热络,却足够礼貌;不构成邀请,也不构成拒绝。
他没有继续站着。
他端着咖啡走向另一侧的窗边,背对着你坐下。你看见他坐下时下意识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门口和街道的位置,背部靠着实体支撑,视线高度恰好。
你没有再看他。
几秒后,你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小文件夹。
你在标题栏里输入:
【Jason】
没有标签,没有备注。
暂存。
11. 再见了迪克今晚我就要远航
你没有在 Deli 店里多做停留。今天的事情安排得很满,下午你还要去阿卡姆上 night shift。你没有请假。如果哥谭人因为类似的意外就可以频繁缺勤,那这座城市可能会以更快的速度自行崩解。
除了找房子的事情,你打算回到事故现场调查一下。迪克说的别一个人回去?这可能吗,你根本不是一个会听从这样善意的建议坐以待毙的人。你要亲自调查出真相。
当然你也不是个鲁莽的人,调查对你来说已经是一个十分熟练的工种了,经验出现在大学里的心理学研究只能算1%的,剩下99%的经验你是从在密斯卡托尔大学交换的那一年里获得的。
你一路折返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公寓。
这栋楼在 19 世纪中后期是典型的 tenement。在美国第一次大规模城市化与工业化的时代,这类建筑是一把双刃剑:联排、多层、一整条街重复建造,为了尽可能容纳更多的人口,每一层被分割成多户,有时一个房间就要挤下一个家庭,八到十口人。采光与通风条件极差,没有独立厕所,也没有自来水。
当年住在这里的人生活在由垃圾、传染病与鼠患构成的地狱里。
直到韦恩家族中一位成员,一个不太循规蹈矩的花花公子,热爱摄影,后来成了记者。他开始系统性地拍摄、记录并报道 tenement 的真实状况。他把这些影像呈现给尚存同情心的中产阶级与政府部门,直接推动了住房环境规范立法:采光、通风井、独立卫生设施被写进法律条文。在那位韦恩的持续施压下,新建 tenement 的标准被抬高,旧建筑则逐渐被改造或淘汰。
你住的这栋,就是从 tenement 改造而来。
即便经历过数轮翻修,它仍然没能完全摆脱“底层住宅”的标签。这也是你唯一负担得起的地方。
你站在警戒线外,慢慢扫视整栋建筑。
帕米拉给你的信息让你感到不安。她不像是想伤害你。她知道你住在这里,知道你什么时候在阿卡姆——如果这次破坏是有意为之,那是否是一种“驱逐”?是为了让你离开这个区域?
还是说,考文垂即将发生更严重的事情,而你只是被提前清理掉的变量之一?
你没有立刻越过警戒线。
你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存在混进还未散尽的噪音里。有人在拍照,有人打电话,有人低声抱怨房东和保险公司。你站在人群边缘,既不显得冷静,也不显得急切,像任何一个回来看自己住处是否还完整的住户。
你等了一分钟。等到自己的呼吸、步频、视线都落进这个街区惯常的节奏里。然后你才过去。
你没有去破坏最严重的入口,而是绕道侧面那段已经被消防水冲刷过的墙体。那里的地面湿滑、脚印重叠,足够混乱,适合承载新的痕迹。你踩进去的时候没有刻意避让,只是把鞋底压进已有的凹痕里,重量自然下沉。
你没有抬头,而是先看地面。
烧焦的碎屑被水推到一起,形成不规则的堆积。你用鞋尖轻轻拨开其中一处,让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无意识的确认。真正引起你注意的,是碎屑下方那层过于完整的湿土——湿度不均,边缘被挤压,说明水流曾被中途改变过方向。
你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这个来回并不必要,但它制造了一条多余的足迹路径。你记住了它的位置,确保之后所有关键停留都被这条路径覆盖。
你确保自己不会走到太明显的破坏点上,特意选择了在一处被清理过、反而显得“太干净”的角落蹲下。这里的墙面有一道细微的外翻痕迹,金属管线被顶开,却没有对应的外部冲击痕。你伸手摸了一下管壁,又很快收回,像是嫌脏。
这一次触碰其实是有意为之的。
但你随后又随手在旁边的焦黑砖块上抹了一下,让手套沾满灰尘。这样一来,没有人能分辨你真正关心的是哪一处。
你站起来,慢慢沿着外围绕行。
你的观察顺序刻意显得散乱:一会儿看窗框,一会儿看地面,一会儿停在一处明显无用的塌陷点前太久。你甚至拍了两张构图很差的照片,角度偏斜,主体不明。
它们是误导。你真正身临其境是为了落实记忆宫殿中捕捉到的不对劲。燃烧带来的灰烬被水浸湿后在空气中飘散的气息。嗅觉能给你带来更强的灵感。
火。
你重新审视那些烧痕。覆盖得很彻底,却缺乏情绪。火焰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控,只是冷静地完成了一项任务。
清除。
这不像她的手笔。
你想起帕米拉抱着植物时的神情。
她调整花盆角度的耐心,对叶片边缘细微变化的敏感。她谈论光照和湿度时,那种近乎苛刻的精准。她的研究或许会让植物失控生长,占据空间,但她不会烧掉它们。
火是最粗暴的工具。
也是最不尊重生命的那一种。
如果这是她的行动,那么火只会是例外,而不是收尾。可这里的烧痕出现得太晚了,像是在一切已经结束之后才被引入,专门用来抹去那些不该被留下的东西。
你忽然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不止一次行动。
而是两次。
第一波,是植物。
生长、侵入、重塑结构,精准而克制,带着她一贯的审美与秩序感。
第二波,才是火。
你没有取样。
你只是记住了触感、湿度、气味。
你知道这些东西带不走。
你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你没有从来时的方向离开。
你沿着另一条仍在封锁范围内、却已经被反复踩踏过的小路走出去。离开前,你又不经意地踩塌了一处本就松动的碎石,让那里的结构彻底失去可读性。
当你最终离开警戒线时,你的鞋底是湿的,裤脚沾着泥,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回来看看还能不能住”的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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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两样。
你原计划去了阿卡姆。
夜班的空气和白天不同。
更稳定,也更压抑, 像是生命指征仪器上呈现的那条被拉直的线。
你在更衣室换好工作服,把随身物品锁进柜子。值班表贴在墙上,红色记号笔在今天的日期旁画了一个圈。你注意到那一圈比平时粗了一点,像是被反复描过。
你没有问。
夜班开始得很平顺。例行巡视、记录、系统同步,流程一项一项推进。你坐在值班室里,屏幕的冷光照亮你的手指,TrackCare 的界面切换得很快,数据流干净、无情绪。
直到你听见那个名字。
是从隔壁休息室传来的。
几个人围在自动咖啡机旁,声音压得不低,像是默认夜班的墙壁会替他们保密。
“——所以现在终于给她定名了?”
“定了。新闻已经用了那个名字。”
“哪个?”
“Poison Ivy(毒藤女)。”
这个名字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不像绰号,更像是某种正式的归档。
“会控制植物的那个?”有人问。
“控制?”另一人嗤了一声,“那不是控制,那是痴迷。她爱植物爱到疯了。”
“爱到能让整栋楼被植物吞掉?”
“你没看现场照片吗?墙都被顶开了。钢筋都绕过去了,像是植物自己知道哪儿不能碰。”
“听说蝙蝠侠也在盯这个案子。”
你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瞬。
“当然在。”有人接话,语气带着那种哥谭特有的认命,“东区、考文垂、几个温室相关的点,全都被标出来了。这种级别的行动,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那她很快就会被送来这儿了?”
“要不了多久。”
“等抓到,就直接进高危病区。”
“她那种,肯定不配合。”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是习惯性地给自己壮胆。
你没有转头。
你继续盯着屏幕,光标在字段间移动,像是没有任何偏差。可那几句话还是扎了进来,语气太轻佻,也太笃定,把一个名字说成已经被处理过的结论。
你不喜欢那样的说法。
“爱植物爱到疯了。”
“整栋楼被吞掉。”
这些词也太粗糙。
你脑中浮现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也许她只是做了绿化。过度的,失衡的,但站在她那一侧看,却完全合理的绿化。她会让植物占据空间,却不会用它们去伤人。至少,你愿意相信这一点。
你更愿意认为,她是在替你,把那栋灰暗的楼,变成另一种样子。
这个念头像一份未被提交的判断,安静地放在一旁。
你继续录入数据。
键盘的声音很轻,却把那些刺耳的评价隔在了屏幕另一侧。
12. 夜探哥谭大学
夜班结束的时候,你才终于觉得自己有重新做人了。
你在系统上把今天做的工作记录在time ledger(时刻簿)上,点击了提交。熟练的关掉电脑,快步走出办公室,就像是生怕自己多停一秒就会被某位同事抓住闲聊。同事老爱问“你没事吧?”,你听到后就会忍不住心想“你说我像没事嘛?”。为了避免你成为夜班休息室的社交素材,你选择原地消失。
下班以后你要做的事情是回到哥谭大学继续调查出到底谁才是烧掉你房子的元凶。是的你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好奇,一旦有了线索,在这个案件破掉之前你就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精神状态,身体虽然记得疲惫,但是大脑拒绝配合,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表面镇定,实际上每一秒都在竖着耳朵盘算下一次要从哪里扑出去。什么work-life balance,那是给“生活还算正常的人”准备的概念,非日常对你来说一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查明事情的真相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最好的娱乐。越不让你碰,越像是在你面前晃一根逗猫棒,你会亮出爪子,死盯目标。
帕米拉利用你进入哥谭大学,她不需要把你拖进黑暗,反而她需要你出现在灯光下,让你一位自己在做一件合理的,顺手的,帮忙的事情。
实际上你配合她参与进了一场多方势力博弈的 ”犯罪“。
凌晨的哥谭大学,门卫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站在蓝色铁门右边的岗亭里,手肘趴伏在窗口延申向外,姿态懒散的样子一如既往,你只是把学生卡往他眼前凑了一凑就被允许进入了。你知道生物综合楼的位置在哪里,但你想先去看一眼温棚。
那些植物的叶片边缘过于规整,你的小脑筋一个机灵想出了一个外号:精修绿植。你有点烦自己还在拿她开玩笑,更烦的是,笑完你脑子里居然还在替她圆场。你绕到温棚侧面,空气中有一点点淡淡的肥料味,或者说,像水培营养液那种微妙的咸甜。你盯着四周观察,碎石被反复挤压后的亮面、边缘被踢开的碎粒。你找到了。一条很浅的、从花园小径分出来的“常用路线”。你蹲下去,手指在碎石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石子下面有一小块湿泥,颜色比周围深,黏得不正常。你没取样,只是凑近闻了一下。
先冲上来的是一股很冲的味道,像漂白水,又像那种廉价的强力清洁剂。刺鼻,干,带一点说不清的化学苦味。它和土腥、潮气混在一起,硬生生把“温棚该有的味道”挤走了一半。
你抬起头,停了两秒。
你在心里想:果然。
第二波的人也来过这边。
温棚本该只有潮气和泥土,现在多出来的那一层“干净”,反而最脏。
你继续往生物楼方向走,沿着当时你们的路线,一步一步重走。生物楼侧门旁边有个转角平台。这里不在主入口的正视范围里,花园那边也看不清站在平台上的人,走上平台后你蹲了下来,墙边有一个检修口,小小的盖板,平时没人会看。你是怎么发现的呢?你把自己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离出来,选择一个角色,这次你是来帮毒藤女收尾的人。“如果我是他们。如果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如果我得把某些痕迹抹掉。我会怎么做?”盖板周围的墙面颜色浅了一点点,像刚补过。补得很匆忙,质感和旁边不一样,可能是速干的款式,摸上去更平,也更凉。你用指尖沿着边缘刮了一下,刮下来一丝透明的胶,很细,很黏,一下就知道这属于刚封上没多久。
你正要起身,鞋尖踢到一小段东西。很轻,几乎没声音。你低头,看见一截黑色细绳,绳头磨得发毛,像从某种弹性带上扯断下来的。旁边还有一小块灰黑色的泡棉碎屑,薄薄的,边缘被压过,带着一点点汗和塑料的味道。你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材质。你在剧院打过工。后台的东西你见得多,尤其是面具。那种给舞台用的面具,为了贴脸,内侧会垫一圈泡棉。为了让演员能快进快出,固定带通常就是这种黑色弹力绳。用久了会磨毛,汗多的时候会有这种很熟悉的塑料味,黏在手套上都甩不掉。所以你看着它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有人戴了口罩”。
口罩不会用泡棉做贴合。口罩的松紧带也不会这么厚,这么结实,还会留下这种被反复拉扯的磨损。更不会有人戴口罩还需要把脸边缘垫得这么紧,紧到像在保证“跑起来也不会掉”。它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个人习惯。它更像一种统一的装备:标准化,重复使用,适合一队人分发,适合行动时不说废话直接戴上。这不属于一个人的谨慎,而是一群人的规矩。
你从侧门刷卡进了生物综合楼。
动作自然得像那种夜里想起来自己把教材落在自习室、第二天又要小测的倒霉学生。并且这里确实有这样一本这样的书,那种厚得能当防身武器的教材。你是学心理学的,这理由也不是现编的。犯罪心理也好,临床也好,真要碰到药物相关的内容,绕不开生物楼。上周有一节跨院系的演示课,讲药物作用机制和受体结合,你们心理系的人坐在后排,负责装作听得懂。下课的时候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才不要把这玩意儿扛回宿舍。于是你把它塞进了生物楼一楼公共自习区旁的储物柜里。你还记得柜门那点松动的弹簧,关上时要多推一下,不然会“啪”地弹开,像在嘲笑你懒。现在这本书既是你走进来的理由,也是你给自己留的一条后手。
你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你不贴墙,也不鬼鬼祟祟。你甚至在心里把这条路线排练了一遍:走到储物柜,拿书,转身离开。任何人看见你,都只会觉得你是个在哥谭仍然认真学习的珍稀动物。
不对劲是慢慢浮出来的。
先是味道。不是普通清洁的那种肥皂水味,而是更硬、更刺的化学味,像有人只擦了“关键位置”。你路过台面,视线掠过插座面板边缘那圈透明胶,停了两秒,像在看手机信号,其实是在记位置。
第二个不对劲是“空”。
这栋楼太安静了。不是夜里该有的那种安静,而是被人提前整理过的安静。像是有人不想让这里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量”。
可这栋楼凌晨能进来,并不奇怪。跨院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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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门药理相关的课本来就把你们心理系的人往这边赶,夜间自习权限也开着。侧门门禁老旧,只认卡,不太认时间。再加上这周据说系统在做维护,门禁时不时会跳到“维护模式”,刷卡更像走过场。
换句话说,你能进来,不需要太多解释。别人也不需要太多警惕。
你继续往前走,走到储物柜那一段,脚步还是不快不慢。你伸手去拉储物柜的门。
门开得太顺了。
上次你明明记得它弹簧松,关门要多推一下才会扣住。你当时还在心里骂过一句“哥谭大学连柜子都这么哥谭”。可现在它像刚上过油,安静、服帖、没有脾气。
你指尖顿了一下。
你把那本厚得能防身的教材抽出来,手掌压在封面上,像在确认它还在。书脊很硬,重量很实。抱在怀里的一瞬间,你甚至有点想笑——你居然真的有一天会靠一本教材获得安全感。
你闻到那股化学味更近了。不是整条走廊都有,像是从某个点往外散。你把柜门合上,动作依旧像个书呆子,低头翻了翻书页,假装在找夹着的便利贴。
耳朵却先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脚步声。脚步声太容易被人抓到。
你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布料窸窣,像有人在暗处站得太久,终于忍不住换了下重心,又把呼吸收回去。那种想当空气,却没当成的破绽。你心里那只猫抬起头,耳朵立起来。
你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你把手机拿出来,随手点亮屏幕,装作在回消息。
借着那点反光,你看见走廊尽头那盏偏暗的灯下,有一块黑影太“实”了。不是光线的问题,更像有人把自己塞进了阴影里。
撤离也得像个学生。你不能突然跑。跑就等于承认你知道他们在。你抱着教材往侧门方向走,步幅稳定,肩膀放松,像刚拿到书准备回宿舍继续卷的那种人。你走到转角前,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犹豫,是代入。你在脑子里把他们的站位一秒扫完。你几乎能提前写出他们的动作——不会跟你耗,也不会跟你打。因为这不是打架的站位。
一个人把门口那条线堵死。一个人卡在你身后,离得不近不远,正好能在你转身那一下扣住你。另一个站得更远,角度很刁,像专门盯着你会不会突然冲刺、会不会突然喊。没人把拳头举起来。相反,他们的手都放得很低,低到靠近你手腕、你肘、你肩。那不是要揍你,是要锁住你。
你刚转过去,那团阴影就不再装死了。
第一个人迈进灯下,脸仍旧不够清楚,可他的从容很清楚:他不急,他认为你已经是羊入虎口。第二个从右侧门边出来,动作轻得离谱。第三个补到你身后,把你退回储物柜的路直接抹掉。还有一个人站得更远,靠着墙,像负责盯场。
为首的人开口,“不愧是那种人养大的。”他瞥了你怀里那本砖头似的教材一眼,嗤笑一声,“书呆子养大的书呆子。还真会回来拿书。”
他抬抬下巴,像在给同伴下结论:“没白蹲这么久。”
13. 你被芒果小鸡救了
20xx年 1月25日
你被一只芒果小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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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白蹲这么久。”
那人话音刚落,你就知道这不是“偶遇”。他们不是刚好路过,也不是临时起意。蹲守这两个字很难听,但它一语道破:为什么楼里空无一人,为什么味道被擦得那么硬,为什么你走到哪儿他们都能卡到你最不好发力的位置。
为首的人往旁边偏了偏头,像是给队伍开闸放行。
两个人同时上前。
他们动作一点都不花。没有挑衅,没有废话。第一下不是往你脸上招呼,而是直取你的手。抓腕,压肘,借你抱着书的姿势把你整个上半身的结构拆掉。那种手法很熟,像是抓人抓得驾轻就熟,知道哪里最省力。
你也不是站着挨。
迪克陪你练的那点东西这时候全都在身体里冒头。你不去硬碰硬,你先稳住重心。脚尖外撇,膝盖沉下去,腰收紧,像把自己钉进地面里。你用教材的硬封面往上顶,顶开离你最近那只手,然后顺势侧身,让他的抓握落空。
抓空的一瞬间,你抬肘撞他胸口。
不求能把他撞飞,只要让他退半步。这半步,就是一条缝。
你见缝插针,肩膀顶过去,动作利落得连你自己都惊了一下——原来你真的练出来了一点东西。
第二个人补位极快,直接从侧面卡你脖子下方,用前臂压住你锁骨附近,让你能喘气,但喊不出足够大的声音。你心里骂了一句:你们□□都是狗屎。
为首的人更直接,他一脚扫你膝外侧。
你腿一软,重心立刻塌了半截。你硬生生把自己撑住,没跪下去,但那一下已经让你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你知道不能再被他们按着节奏走。
你往前猛冲,目标不是门,是走廊里那个火警按钮的方向。你没指望有人来救你,但是火警会留下记录,如果有人有意追寻你的行踪,这起码能留下一些线索,你不是凭空消失的。
你刚冲出两步,后面那人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追着你跑。他直接把你往回拽。
不是拽衣服,是拽人。
一只手扣住你后领,往后一扯,你整个人被迫倒回去。你下意识回身想用教材挡,他却早就等着你回身——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你拿书的手腕,往外一拧。
关节疼得你眼前发白。
你咬住那口气,把教材狠狠往上顶,硬封面顶在对方下巴底下。那人“嘶”了一声,松了一瞬。你趁那一瞬抽回手,书脊反手砸他手背。
砸完你自己都想笑: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第一次打人居然是用教材。
因为第三个人终于动了。
他一直站得更远,像看戏。你刚刚还以为他是负责盯风的,结果他才是最麻烦的那个。他不急着上来凑热闹,他挑你最乱的时刻下手。他从你背后抱腰一抬,像抬一袋东西一样,把你整个抬离地面。
你脚尖离地那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你所有练过的重心、步法、闪避,在脚离地的那一刻都失效。你挣扎,膝盖往后顶,却被人用腿卡住。你想用头撞,后脑勺刚动就被按住。你甚至想用牙——你很快就意识到那样更丢人。
扎带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你闻到那股新塑料味更明显了。卡扣咔哒一声合上,给你上了一道很廉价但很有效的锁。你试图把手腕往下沉,给自己留一点滑动空间,对方像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直接把你手腕往上抬,扎带又紧了一圈。
你皮肤被勒得发烫。
“别弄坏。”为首那人淡淡说,“上面要完整的。”
你听见这句话,反而更冷静了。
他们要的是你能呼吸,能走路,能被塞进车里。不是一具尸体。尸体麻烦,活人值钱。你不知道你值什么价,但你知道自己现在是“筹码”这类东西。
你被他们拎起来,拖着走。
他们带你走的是货运通道,不是正门。你记得每一个转弯,记得每一道门的材质,记得外面冷风扑进来那一瞬的方向。你把这些都塞进脑子里,塞进一个以后要用的证据袋。
车门打开,你被塞进去。
车厢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地板是耐磨胶垫,边缘有很多擦痕。你被按坐在一侧,对面坐着一个人,脸上没戴那种泡棉面具,但帽檐压得很低。他盯着你,像盯一件会乱动的货。
车门砰一声关上。
发动机声音压上来,你的世界开始移动。
你靠着车壁,手腕疼得发麻。你没有浪费时间在疼上。你先试扎带的松紧,再试卡扣的位置。你把手腕慢慢往下挪,假装自己是被勒得难受才动。对面那人盯着你,没阻止,但他的脚尖微微抬起,随时能踢过来。
你换一种办法。
你开始“演”。
你让呼吸变乱一点,让眼神虚一点,让肩膀慢慢往下滑,像体力不支。对面那人果然皱眉,抬脚踢了你一下:“别装。”
你没抬头,只是继续滑,像真的快晕了。你要的是一个动作:他过来拽你,把你拎回去。那样你的手腕就会被迫更靠近地板。
他果然伸手来抓你衣领。
你借他的力道,把手腕压低,卡扣贴近地面。你脚尖在地板上摸索,摸到一段突起的金属边。你心里一跳——就是它。你用扎带边缘去蹭那段金属。
一下。
两下。
毛刺立刻刮破皮肤,刺痛像火线窜上来。你额头出汗,但你没停。你不求一次就断,你求它变形,求它松动,求它给你留一毫米的余地。
对面那人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抬脚踢开你的腿,把你往上拽回去。你手腕被抬高,卡扣离开地板,你磨断的计划被迫暂停。
但你已经磨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你心里安静地记下:再来一次就够了。
车突然减速。
不是那种平滑的减速,是被人逼着减。你听见轮胎尖叫,听见外面有一声短促的喇叭,紧接着就是侧面很重的一下撞击。车身猛地一晃,你肩膀撞上车壁,肋骨疼得你吸了口冷气。
对面那人脸色瞬间变了:“谁?”
他拔刀。
车再次一震,彻底停住。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踩在金属边缘会有那种清脆的回响。你甚至听见有人被放倒的闷响,像肉砸地板。
下一秒,车门外的锁扣被撬了一下。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是暴力的“我不想跟你讲道理”。
车门猛地被拉开,冷风和路灯的光一起灌进来。
一个红黄相间的身影踏上车门边缘,动作快得不像人。多米诺面具,短披风,黑色连体衣,还有绿色的鞋子,少年体型,造型花哨得像只鹦鹉但是身手一点也不花哨。
他一脚踹向持刀那人的手腕。
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膝盖顶腹,肘击补上,动作干净到没有多余的摆幅。对方弯下去,他抓住后颈直接往外一送,差点把人丢出车厢。
“黑面具的车。”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劫错。
然后他视线扫进来,看见了你。
那一瞬间,你脑子里居然冒出一种很不合时宜的轻松:原来这车里不仅装货,还装了我,真是冤家路窄。
少年眉头一皱,语气很冲:“你怎么会在这?”
你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又觉得自己会被当场踹第二脚。于是你只说最简单的事实:“他们要绑架我。”
“我看出来了。”他冷冷回了一句,像在骂你这句废话。
车外传来更多脚步声,黑面具的人显然还有同伙。少年立刻转身跳下车,动作又快又狠。你只能透过车门看到片段:靴子踢膝外侧,短棍敲手臂神经点,拳头砸锁骨下方。每一下都很实用,像他打过千百回,熟能生巧。
你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很欠揍的比喻:这罗宾打人怎么这么像芒果小鸡。
不是说他可爱。是那种毛茸茸一团的小鸡护食,下一秒就能把人啄到怀疑人生。小归小,凶得要命,还特别爱冲,气势汹汹。
你差点笑出声。
但你没忘了自己还被捆着。
你立刻趁车外混乱,把手腕压低,继续去磨那段金属边。这一次没人踢你。你磨得更狠,磨得更急。扎带边缘被你磨到变形,你咬牙,手指终于能抽出一点点。
你不贪。先让一只手出来。
手指出来那一瞬,你摸到地板上的刀。你把刀尖贴到扎带上,往上一挑。
“啪。”
扎带断了。
你甩开束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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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不是揉手腕,而是把断掉的塑料扯下去。血珠冒出来,你没管。你从车里下来,脚踩到地面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热,冷风一吹,整个人才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冷意刺骨。
少年还在打。
一个黑面具手下冲上来想从背后偷袭,他像背后长眼一样侧身,短棍反手一敲,对方手臂瞬间垮下去。他再补一脚,直接把人踹到车侧。车身“咚”地响,那人滑下去,像一袋不好看的垃圾。
你看得很清楚:他不只是会打,他是习惯在街上活下来的那种打,刀口舔血。
少年转头看你,眼神像刀:“站我后面。”
你很想说“我也不是个废物”,但你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血,又看了看那群还没完全躺平的黑面具手下,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好。”
你站到他斜后方,视线开始扫他身上细节。
多米诺面具遮住眼周,但遮不住眉骨。面具边缘外露的那一截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伤痕,线条清楚,像旧伤刚结痂没多久。
你心里一跳。
你早上见过这道痕。你记得那个人抬眼时,这道痕把他的表情切得更凶一点。你甚至记得他那种独特的气质,冷得很有辨识度。
再往上看,黑发。黑得太硬,不像自然的黑。灯下反光过于均匀,发际线边缘还有一点不服帖的过渡,和早上的那位一样,像染出来的。
你把这两点拼在一起。
杰森。
你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放下去,像把牌压回牌堆底。你没有说出口。你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被认出来,也不确定“你认出来了”这件事在他这里会不会变成麻烦。
少年显然注意到你在看他,皱眉:“你看什么?”
你立刻移开视线,嘴比脑子快了一点:“看你打人像芒果小鸡。”
他愣了一下,像没听懂。然后脸色更差:“你是不是脑子也被捆坏了?”
你心想:你这个反应更像。芒果小鸡被夸一句还要炸毛,嘴硬心软。
车旁最后一个黑面具手下想爬起来,被少年一脚踩回去。少年低头看他,声音冷得像金属:“你要是能从警局里出来就告诉你老板,别再用这辆车跑街。”
那人疼得抽气,没敢回嘴。
少年这才转向你,眼神仍旧不耐烦,但动作很明确:他在带你离开危险点。他扫了一眼你手腕上的血,语气像训人:“能走?”
“能。”你答得很快。
“那走。”他不等你再问第二句。
你跟着他走出几步,心里那只猫忍不住挠墙:他今晚为什么会刚好在?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盯?疑云丛生。
你没有证据,但你有直觉。
他认得这辆车。
他刚才那句“黑面具的车”说得太快了,像是以前见过,甚至跟过。你又想起早上那个“杰森”出现得也很不合时宜——像是刚好路过,却又像早有安排。
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离谱的猜测:迪克把你暂时安置在钻石区韦恩大厦的公寓里,布鲁斯担心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靠近迪克,于是派罗宾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猜测很欠打,但这里可是哥谭,荒诞不经的事反而常态。
你听说过那个更离谱的八卦: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的金主——他们是不是还有点别的关系?这不会也是真的吧?离谱到可信。
你把这句吐槽硬生生憋回去。
你现在站在一只芒果小鸡旁边。你不想被他当场踹进路边的雪水里,自讨苦吃。
你只安静地走,装作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刚从夜班下来的、被绑架又被救出来的倒霉学生,劫后余生。
少年走到路口才停下,回头看你,语气依旧很冲:“以后大晚上的别自己出来。”
你差点条件反射想回一句“你管我”,又在下一秒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被当货装进车里的。
你把话咽回去,只点头:“我知道了。”
你没说你会不会听。
但你让他听见了你愿意“假装听”,敷衍一下。
他似乎也不在乎你到底听不听。他只是把该说的说完,像交差。然后他转身继续走,背影又瘦又凶,像一根不肯弯的钉子,孤行其是。
你跟上去,手腕还在疼,心却莫名安稳了一点。
至少今晚,你不需要再靠那本厚教材来当盾了。
14.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你们刚拐进那条巷子,身后就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下子贴上来的那种急促,而是从远到近,层层推进。声音被楼宇反射,让你想到高中学的多普勒效应。
你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杰森没停,只偏了下头,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
你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时间,按照哥谭市警局(GCPD)平时出警的速度来看,这也太快了。看来杰森是在锁定这辆车的那一秒,就已经联系上了GCPD。
你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这套流程太“优秀市民”了,和他刚才打人时那股凶劲放在一起,有点割裂。
“你报警了?”你问。
“嗯。”他应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我也会随手关灯”。
“那他们——”你往回指了指。
“够他们忙一阵的。”他说,“不至于现在追上来。”
你“哦”了一声,又忍不住补一句:“你们……罗宾,都是这样的吗?一边打人一边留后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你,眼神很不善:“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把你丢给警察解释。”你跟着他走,脚下没停,脑子却已经开始倒带。
黑面具。
你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他往往代表的不止是黑面具本人,还有他的组织。你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群人盯上。
你能推测得出,从帕米拉利用你那天开始,你应该就已经走入了这群人的视野里。按理说你应该会成为一枚弃子,在与他们交锋的第一秒就被按在地上清空弹匣。但是他们却刻意在哥谭大学蹲守你,像是故意引诱你入局。
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身份是自己不知道的?你无父无母,唯一的监护人在你成年前就玩失踪,难道是看到你住进了韦恩大厦,认为绑架你可以从布鲁斯韦恩那里敲一笔大的?
你抬眼看杰森,他已经带着你换了方向。
你跟着他拐过两条街,红蓝色的灯光在背后被切断,街面一下子暗了下来。
那是一栋旧楼。
红砖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像被烟尘和时间反复抚摸过,只剩下一种模糊而顽固的暗褐。
整面外墙几乎被一套金属结构占满。
消防楼梯贴着墙体攀爬而上,平台与楼梯交错成折线,一层层悬在空中。铸铁的护栏紧密排列,有些地方漆面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金属踏板是镂空的,雨水和灰尘从缝隙里漏下去,像这栋楼一直在慢慢掉渣。
楼梯很窄,也很陡。
杰森在铁梯下方停了一瞬,抬手抓住栏杆边缘,身体一送,借力向上——
引体向上般翻过护栏,干脆利落地落在第一层平台上。
金属平台轻轻震了一下。
低哑的回声沿着消防楼梯向上扩散,又被旧墙吸收,像被吸入进一栋空壳建筑的肺里。
他回头看了你一眼,他回头看你,斗篷在夜风里微微掀起。
“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像是已经替你做完了判断。
你没有立刻动。
目光在平台边缘和栏杆之间来回了一次,确认高度、确认落点。夜风贴着墙面流动,带着一点金属和旧砖混在一起的冷味。
罗宾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只是向前一步,靴底在金属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伸出手。
手臂绷得很直,手掌朝上,稳稳地悬在你能触到的位置。不是拉拽的姿态,更像是给你一个已经算好的支点。
你踩上墙面最靠里的那块砖。
砖面被磨得很光,鞋底贴上去的一瞬间有点打滑,你下意识收紧了重心。下一秒,你的手落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比你想象中要稳。
指节扣紧的时候没有多余的用力,却在你借力起身的瞬间立刻收紧,替你分走了向后的那点失衡。你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沿着前臂传过来,干脆、直接。
你翻过护栏,金属边缘擦过衣料,发出一声轻响。平台在你落脚时震了一下,比刚才重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你站稳后他这才松开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斗篷的边角轻轻扫过你的手腕,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触感。杰森已经转回身,消防楼梯在你们身后低低作响,那声音顺着铁结构往上爬,又慢慢沉回夜色里。
到了三楼半,他在平台边缘停下,门无声地被拉开,露出里面的陈设。里面是个狭长的储物间,看起来是设备间改建的。杰森拉了一下悬挂下来的绳子,微弱的灯光嚓的一下亮起来,还发出细微的滋哇滋哇的响声。他一把拽着你的衣领拉进来,门关上后狭小的储物间内堪堪容纳下你们二人。光线贴着天花板往下塌,照见角落里堆着的清洁桶、旧桌子,还有一把靠背垫不知所踪的折叠椅。桌角摊着一小撮东西。
一次性手套、消毒棉、止血贴,还有一卷运动绷带。
这样的安全屋你想应该在哥谭还存在好多个,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地图宝箱或者是物资搜刮点,你回想起上辈子玩的美国末日游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跃跃欲试的心情。这时杰森打开折叠椅,不由分说地按着你的肩膀把你推过去。动作没有很温柔。
“坐好。”
你坐好。
“手伸出来。”
你伸。
他戴上手套,抓住你的手腕,把你拉近一点。力道不轻,动作也没什么多余的,就是在确认角度。消毒棉擦过皮肤时带着一股冷意,你下意识想缩,他的拇指却正好压住你腕骨内侧,把你固定住。
“别动。”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视线落在你手上的伤口上,专注得像这世界只剩下这一小块皮肤。他一边消毒,一边开口:“从头讲。你为什么会在生物楼?”
你抬眼看他。
距离近得让人不太自在,你能清楚看见他眉骨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泛着一点淡红。你把视线从那里移开,落回他正按着你手腕的拇指上。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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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罗宾是不是对每一个受害者都这样。亲自处理伤口,还靠这么近。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你压了下去,你把注意力拉回到他要的东西上。
“那天是在校园。”
你开口,语速不快,“她抱着植物和资料,看起来确实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你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吃力。重心不稳,步子刻意放慢,是真的在控制植物别翻。”
你注意到他的眉毛很轻地抬了一下。
像是意外你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当时提前到校,有时间。”
你继续,“所以帮她拿了一部分东西,陪她走。”
他的动作没有停。
“她说要去生物楼。”
你说,“语气很自然,目的地也合理。”
你抬眼眨巴眨巴得看了他一下,发现他无动于衷于是又移开视线。
“就那一次。”
你补了一句,“piggyback。她跟在我后面进了楼。我陪着她走到了生物实验室的楼层,她自己说的这里只有她有门禁卡,不用我来帮忙了,但当时直到她目送我离开,自己都没有进去到实验室中。”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这一次没有立刻移开。
“公寓起火之后,我在墙体里看到藤蔓留下的痕迹。”你语速依旧稳定,“痕迹集中在结构内部,靠近供电和通风的位置,生长方向很克制,避开了承重和可燃材料。形态和火势扩散的方向不一致,我意识到植物在火灾之前已经进入结构层。”
你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爱惜植物。”你说,“这种程度的破坏,不符合她”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你的手腕被他无意识地拉近了一点。
“我回到生物楼,把注意力放在插座上。”你继续,“插座的位置服务的不仅仅是那一层空间,线路走向朝向更里面,在并非公共区域地方。线管、墙体和吊顶构成了一条完整路径。藤蔓沿着这些路径生长,电源和结构同时解决,进入权限区域只剩时间问题。后来那些插座被换回原样。”
你补了一句,“处理得很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用过的棉片丢进垃圾袋,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你看着他。
“这一步让我意识到,现场出现了第二条行动线。”你说,“有人接手了她留下的入口,把痕迹抹平。我进入他们视野的时间点,从我带她进楼的那一刻开始。”
你继续,“按他们的做事方式,我应该是被清掉的那种人。弃子。”
你语气平直,声音掷地有声。杰森目光认真地盯着你看,抿紧嘴唇,像是已经预料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他们没有杀我。”你说,“随成想,他们反而给我绑架走,还特意提到了我的养父。”
灯光落进杰森的眼睛里,幽深的蓝色在阴影中收紧。
“这一步不在原本的路径里。”你说,“也是我到现在还没想通的地方。”
15. Jason Todd
杰森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回到钻石区的。
事实上,他刚从考文垂那片烂摊子里抽身出来,手臂还残留着肌肉在高速对抗后才会出现的微颤,皮肤下的血管一跳一跳,像是在提醒他——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干净。
他没回韦恩庄园。
这不是逃避,也不是叛逆。只是单纯地不合适。
任务没结束的时候,他不习惯回到蝙蝠洞。那里太容易把一切变成需要解释的事: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晚归,为什么这次动手比平时更狠。布鲁斯会问,阿福也会很关心,而他现在不想回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像是韦恩庄园,能落脚,干净安全又舒适。
钻石区刚好有个地方符合这个条件。
夜已经很深了,这一片的灯却还亮着。不是酒吧那种喧闹的亮,而是被精确规划过的、克制的光源:楼宇底层的门禁灯、停车场的感应照明、路口永远不灭的交通指示。整片街区像一台持续运转却低声呼吸的机器。
杰森落在一栋楼的屋顶边缘,膝盖微屈卸力,披风在背后收拢。他下意识扫了一圈——摄像头的位置、死角、最近的落点——确认这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里,才直起身。
他本来只是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这里他太熟了。顶层复式,二十五到二十六层,是韦恩家的人都会用的地方。
换衣服,处理伤口,等天亮。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那个人”。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他刚沿着外墙下移,准备从消防梯进入韦恩大厦的备用通道,目光却在某一扇窗前停了一瞬。
窗里透出来亮着的灯光。
被刻意控制过亮度的那种,像夜里都不打算完全放松的人留下的。
杰森贴着墙重新看了一眼。
窗内的人没有靠近玻璃,只是在室内来回走动,步子很轻,停顿的节奏规律,明显带着警觉。那不是“住在这里”的状态,更像是被暂时安置,却还没来得及卸下防备。
谁把人安置在这里了?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迪克。
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意识到这一点。
他知道迪克最近在做什么。
布鲁德海文。
离开哥谭。
不再是罗宾。
杰森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靠近那扇窗,只是记下了位置。几秒后,他换了路线,在另一栋楼的屋顶落脚,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他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联系的频道。
“你在钻石区安置人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半秒。
“你怎么知道?”迪克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一点没睡醒的低哑。
杰森没回答这个问题。
“是谁。”他说。
又一秒的停顿。
“……一个同学。”迪克最终说,“刚卷进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这句话让杰森的眉头直接皱紧。
“什么事。”他问。
迪克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糟。
“考文垂。”迪克说,“一栋旧楼起火。我们怀疑和毒藤女有关,但现在还不完全确定。”
杰森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收紧了一下。
考文垂。
他几小时前刚离开那里。
“那个人住过那栋楼?”他问。
“嗯。”迪克叹了口气,“而且……他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进了校园。”
这一次,杰森没再说话。
他脑子里迅速把线索拼在一起。
“他叫什么。”杰森问。
迪克报了名字。
杰森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
名字很普通。普通到不像是会出现在任何档案的重点页。
“你确定他只是学生?”他问。
“目前看是。”迪克说,“怎么了?”
杰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夜巡点的阴影里,手套还没脱,指腹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刺痛。脑子里却不是伤口,而是那间亮着灯的顶层公寓——那种被刻意压低的光线,还有窗内那个人移动时的节奏。
“没什么。”杰森最终说,“我明天再看一眼。”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只是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乖乖等事情结束的人。”
通讯那头轻轻吸了口气。
“杰森——”迪克想说什么。
“我不会乱来。”他打断,“只是看看。”
通讯断了。
杰森在屋顶站了一会儿,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指尖触到发根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掉染发剂。
黑得不自然。
发丝在灯下反光太均匀了,像刚做完伪装就直接跑出来。正常情况下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今晚的事情叠得太密了。
毒藤女。
考文垂。
那栋楼。
还有现在这个被安置进钻石区的“学生”。
他本来该回庄园的。
但现在不行。
第二天清晨,杰森没有穿制服。
他换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深色外套,兜帽,球鞋。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早起买早餐、或者干脆一夜没睡的年轻人。
他选了那家 deli,当然不是随便选的。那家店的位置很好,能看到街口,也能看到韦恩大厦的侧面入口。来的人很杂,有通宵工作的人,有晨跑的,有刚下夜班的。
足够混乱
杰森推开 Deli 的门时,门铃轻响了一声。
暖气迎面涌上来,他肩背的肌肉条件反射般绷了一下。咖啡、烤面包和腌黄瓜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干净,很安全。他只是来买杯咖啡。
视线照例扫了一圈。
柜台、玻璃柜、监控角度、角落的反光面——一切都在预期内。直到他的目光在靠窗那张桌子前停了一瞬。
那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没有看门口,没有张望,只低头看手机。背挺得很稳,肩线收着,坐姿介于“随时能起身”和“已经待了一会儿”之间。纸袋被压在手边,摆放得过分整齐。
不是放松的姿态。
杰森继续往里走,脚步没停,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被背景音乐吃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响。
他在柜台点了杯黑咖啡。
等咖啡的时候,他换了个角度。
那人手腕上挂着手机——不是装饰,是结打得很实的那种挂绳。钻石区的人用不着这个。
咖啡递过来时,他接过杯子,热度烫了一下指腹。
杰森转身,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背后是实体支撑,视线能扫到门口,也能扫到那张桌子。
他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
这时,他才抬眼,再次看向那个人。
然后,像是真的随口一问。
“你住韦恩大楼?”
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越了一点线。
但那句话还是自然地落了下来,像是不需要经过许可的确认。
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从窗外折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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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落在对方的眼睛里——不是常见的颜色,而是一种偏冷的紫,在室内偏暖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不空,像是已经习惯先处理信息、再决定反应。
混血的轮廓让那张脸在近看时显得过分干净:鼻梁线条清楚,下颌收得利落,五官之间的比例精准得几乎不需要修饰。那是张看上去像是会被街头轻易吞掉的面容。
他的反应也一样。
不是被抓住的慌乱,也不是被冒犯的不悦。只是很短的一瞬评估——视线在杰森脸上停了不到一拍,就移开了。快得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值得回应的变量”。
“你怎么知道?”对方问。
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没有回避,也没有顺着往下递话。像是把问题放回桌面,等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杰森端着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闷响,很轻,却足够清晰。那声音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了一条线。
“这里的人不把手机挂手腕。”他说,“只有刚从别的区搬过来的人会这样。”
说完他就停了。
没有补充,没有逼近,也没有等对方解释。像是这句话本身已经完成了该完成的事。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
不是犹豫,是在衡量值不值得继续展开。那种停顿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普通人的反应,更像是在心里快速翻过几种可能性,再选择其中一个最省力的。
“那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关心。”对方说。
杰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好问题。
他心里掠过这个评价,却没显露出来。他只是抬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不常见而已。”
这一次,对方点了点头。
不是认同,更像是暂时接受这个解释被封存。那双紫色的眼睛没有继续追着他走,反而很自然地收回,像是已经决定把这段对话归档。
杰森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没有追问也没有借机反向套话。那是一种很拎得清的判断力。
聪明得有点危险。
他心里那点警惕反而沉了一下。
“钻石区不常见的事很多。”对方说,“不一定都有问题。”
给台阶,也画界线。
杰森勾了下嘴角,幅度很小:“也是。”
这一次,他是真笑了一下。很短,很浅,只在眼睛里停留了一瞬。
“我叫杰森。”他说。
不是自我介绍,是留一个标签。
对方没有立刻报名字。
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种视线很短,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神情自然得仿佛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放进“以后再说”的分类里。
“知道了。”对方说。
不热络,也不冷。
杰森没再站着。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坐下,背靠着实体支撑,视线正好能看到门口和街道。坐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自然地进入了夜巡时才会有的姿态——重心后置,腿部放松,随时能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个人。
但他知道,对方的余光仍然在确认他的存在。
门铃又响了一声,有人进来。
咖啡的热气慢慢散掉。
几分钟后,那个人收起手机,拎起纸袋起身离开。动作不急,路线却很干脆,肩背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杰森没有跟。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苦味压在舌根。
16. 杰森视角2
杰森是在那个人离开 Deli 之后,才跟出去的。
他让门铃又响了一次,让一个上班族模样的人挡住了门口视线,自己慢吞吞把咖啡杯放进回收桶。动作看起来随意,像是刚结束一段不怎么重要的早晨。
等他走出店门时,街角已经空了。
钻石区的街道太整齐,视线被拉得很远。人行道干净,转角清晰,任何突兀的移动都会显得不合时宜。那个人走得不快,也不慢,路线却很直接,没有多余回头。
杰森没有追得太近。
他换了街道的另一侧,借着玻璃幕墙的反射确认位置。那道身影很稳定,肩背线条收得紧,步幅均匀,像是习惯在城市里独自行走。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避让视线。
这不对。
不是危险感,是熟练。
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哪儿”的熟练,可他明明是被临时安置来的。
杰森在一个路口停下,看着那个人拐进通往城区的方向。他没有再跟。目的地已经足够明确了。
考文垂。
这选择本身就有点奇怪。
如果是刚被临时安置进钻石区,大多数人会选择留在相对安全、便利的范围里。回到那片刚发生过爆炸、警戒线还没完全撤掉的区域,不符合“避险”的直觉。
杰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指尖沾到一小块还没洗干净的染发剂。昨晚打完那场架,他只换了衣服,没来得及处理这些细节。
他原本打算今天什么都不做。
结果事情自己找上门来。
他没有立刻跟进考文垂。
白天的考文垂太吵。警戒线半撤未撤,人群像退潮后仍残留在礁石上的泡沫,谁都在说话,谁都在拍照,谁都想留下些什么。那样的环境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会被无意义的痕迹淹没。脚印、灰烬、水渍、气味,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无法区分来源的噪音。
判断会被拖慢,甚至被误导。
真正值得看的东西,不在“当下”。
杰森很清楚这一点。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脚步不快,像是刚结束一段并不重要的外出。街道的秩序很快将他的身影吞没,钻石区继续维持它一贯的冷静与克制。
他回了韦恩大厦。
备用通道藏在一条并不起眼的侧路里,门禁识别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亮起,又在确认通过后迅速熄灭。感应灯沿着走廊一盏一盏点亮,又很快在他身后暗下去,像是一条只为他短暂存在的光带。
电梯直达高层。
数字在显示屏上无声跳动,没有震动,也没有提示音。轿厢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杰森站在中央,肩膀自然下垂,看起来像是彻底放松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正在反复播放早上的那人的身影。
从 Deli 出门,到选择街道,到转向城区,整个过程没有一处多余。不是“有人指路”,也不像“临时决定”。更像是已经在心里走过很多遍,只是这一次刚好付诸行动。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那个人,是不是被卷进了什么麻烦。
被临时安置进钻石区,身边出现不明势力,回避追问,保持距离——这些都可以解释为“被迫进入局中”。
可现在,杰森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被动、突然卷进危险的人。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也知道水有多深,只是一直控制得很好,没有让自己失控、暴露或溺水。
电梯停下,门无声滑开。
杰森走出去,他没有立刻行动。
这是他很少给自己的状态。
他等到城市的噪音重新分布。等到早上的混乱沉淀下来。等到真正与事件无关的人离开,只留下那些“非走不可”的痕迹。
傍晚时分,他再次出现在考文垂。
白天的喧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围观的人走了,记者走了,连警戒线都被收回了一半,只剩下那种事故之后特有的空场——声音还在,意义却已经被掏空。
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到街区里。
而是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
路灯亮起得很早,光线压得很低,把整条街的边缘勾得异常清楚。消防水留下的痕迹还在,顺着路面往低处淌,和灰烬混在一起,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杰森的视线没有落在最明显的地方。
他看的是人群退散之后留下来的那些“空”。
脚印的间距。
水痕断开的地方。
还有那种——被反复踩踏之后,反而显得过于均匀的地面。
第一眼,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二眼,也还是一片杂乱。
直到第三眼。
那种感觉才慢慢浮上来。
这里的顺序被打乱了,并非破坏也不是清理
杰森站在街对面,让视线在整片区域里缓慢移动。哪里该有一条自然延伸的路径,哪里却突然被多出来的痕迹截断;哪里本该指向中心,结果却被引向了无关紧要的角落。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成问题。
放在一起,却刚好让人读不出任何结论。
杰森眯了下眼。
这种“乱”,是有人为因素造成的,还带有目的的。
像是有人站在这里,把能被读出来的东西全都看了一遍,然后决定——让后面来的人什么都读不到。
杰森没有蹲下去检查。
他不需要。
这种处理方式他见过。
不是专业清道夫的风格。清道夫追求抹除,而这里更像是……隐藏阅读顺序的小聪明。让后来者站在这里,只能看到噪音。
这也不是警察干的。
警察会封锁现场,清走无关人员,会留下标记。但是不会浪费精力做这种“干扰判断”的工作。
这里却太克制了。
杰森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早上 Deli 里那双紫色的眼睛。
很浅的颜色。
混血的轮廓,五官线条干净,却不柔软。那种“好看”不张扬,更多是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平衡感。站在那里就足够显眼,却又不会主动吸引目光。
还有那种反应速度。
聪明。
而且是那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聪明。
杰森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
他本该现在联系迪克。
把这一切告诉他。
“你安置的那个人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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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几乎已经在喉咙里成型。
可他停住了。没有证据。
……只有直觉。
而直觉这种东西,在哥谭既救过命,也害过人。它不够作为证词,更不够作为通报理由。
杰森把通讯器按回腰侧,像是把一句已经成形的话重新塞回喉咙。他转身离开街口,没有再多看那片废墟一眼。考文垂在傍晚的风里逐渐安静下来,灯一盏盏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继续停留。
夜色彻底压下来之前,他回了蝙蝠洞。
?
蝙蝠洞的入口在夜里总显得更深。岩壁收紧,金属轨道低声运转,蝙蝠电脑的主屏在他踏上平台的瞬间亮起,蓝色光线铺开,像一片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水面。
杰森把手套丢在一旁,没有急着坐下。
他站在那儿,先让身体里的那点余热慢慢散掉。考文垂的风、钻石区的干净街道、Deli 里那双紫色的眼睛,全都还在脑子里转。
等到呼吸重新归位,他才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感应到他的靠近,界面展开。
他没有调任务简报,也没有点开正在追的案子。
他直接输入了名字。不出意外的电脑里有关于他的档案。
字符一个一个出现在屏幕上,像下小雨,系统开始检索,资料像水流一样往上翻。
基础信息首先出现。
住址栏里已经更新成了钻石区的临时地址,标注清晰,权限来源指向韦恩基金会的内部安排。杰森看了一眼,没有多停。他早就知道这一步是谁的手笔。
他往下翻。
年龄跳出来。
比他预期的要小。
杰森的指尖在控制台边缘停了一下,心里飞快算了一遍。16岁读大学,也不是说太不合理,毕竟自己12岁就成为了罗宾,还能有比这更能说明年龄才天才面前没有意义的嘛?
他继续看。
教育背景。
哥谭大学,在读,转学自布鲁德海文大学。
年级显示为大三。
这行字让他皱了下眉。
他抬手把窗口拖到一旁,又调出另一份档案。迪克·格雷森,布鲁德海文大学,大三。入学年份被他单独标亮。
两个窗口并排。
年份重合。
那一刻,早上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们是同学”终于落回实处。
年龄在这里反而成了打开线索门的钥匙。
他点开了更早的记录。
监护信息。
这一栏在大多数成年人的档案里早已归档封存,但在这里,它还保持着可读状态。杰森的视线在那一行停住,像是已经预感到会看到什么。
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洞里的空气仿佛被压低了一瞬。
Jonathan Crane。
稻草人。
杰森差点嗤笑出声。这种事情布鲁斯肯定早就知道,就算不是从这个人入学认识迪克那天起,起码在那个人,作为迪克的朋友,回到哥谭后,布鲁斯应该就已经立刻为其建立好了档案。
也就是说,在查到稻草人的真实身份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Elliot与他的关系,迪克也知道。布鲁斯和迪克都选择了对他隐瞒……
17. 杰森视角3
蓝色的光停在那一行名字上,没有闪烁,也没有跳转。系统安静地等待下一条指令,像是在确认使用者是否还需要它继续。
杰森站在控制台前,没坐。他知道自己一坐下就会被那套“流程”拖慢——查证、归类、建模、再推演,那是布鲁斯的节奏。杰森的节奏更街头,闻到不对劲,先把手伸进火里抓出东西再说。
他伸手,把监护信息那一栏最小化,没有关掉。那行字缩成一个不起眼的标签,停在屏幕角落,却像一根刺,始终在视野范围内。
哥谭大学。
那几个被他标记过的异常点重新亮起。温棚、生物楼、后勤通道,权限变动的时间并不密集,规律得让人十分容易钻空子。总会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克莱恩近一年冒头太快,像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虫子,带着恐惧毒气。实验、配方、试剂流向……每一条线索看起来都散,散得像海滩上数以亿计沙粒。但是任何事物都有规律,关键物总会缺少那么一角,比如永远差一个“正规渠道能拿到、黑市拿不到”的东西
迪克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可能帮过她。”
那句话当时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像是随口的补充。
如果有人需要一个既合法、又能接触到大量植物样本的地方,哥谭大学是最合适的选择。温室、实验楼、通道多、夜间人少。
而 Elliot 出现在那里。
不是作为目标,而是作为——协助者。
这条线已经连起来了。
如果毒藤女需要“东西”,而她本人不适合频繁露面,那么由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合法出入校园的人来协助,是最自然的选择。
Elliot。
而迪克说过,他帮过她。
杰森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火呢?
他重新调出考文垂的现场资料。
火不属于毒藤女的手笔。
火是销毁证据覆盖痕迹的工具。干脆,省事,一次性把线索焚成灰。
谁需要收尾?
谁只在乎把某些痕迹抹掉?
时间范围缩到事发前后两小时,地点锁定在考文垂周边三条主路。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记录,杰森迅速筛掉合法通行的车辆,把注意力集中在几辆反复出现、却没有固定目的地的车上。
其中一辆,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开记录,继续往下挖。
换车频率。
路线重复。
驾驶员信息模糊。
杰森盯着那串数据,嘴角勾了一下。
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调出另一份档案。
Black Mask。
同型号的车,同样的处理方式。
杰森把关键词丢进检索:植物、抗性、毒气、配方、除草剂、温棚、试剂库、门禁异常。系统嗡地一声运算,像水流一样把碎片推上来——几笔被拆分过的采购申请;几次夜间权限短暂开放;一份本该封存的研究记录被复制实验过;还有一条更隐蔽的:温棚设备维护单里,多了一项“营养液配比测试”的耗材报销。
它们都卡在毒藤女首次被目击前后,像一条悄悄铺好的轨道。杰森顺着轨道往回推,推到一个结论:毒藤女在校园里“取过东西”,而且取的东西对她有用,对克莱恩也有用。
一个供应。
一个执行。
一个收尾。
而 Elliot——
杰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火是黑面具的手笔,那么 Elliot 住的那栋楼,被烧掉的不是“目标”,而是“变量”。
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待在考文垂。
也就是说——
他有危险。
杰森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
他没有再查下去。够了。再多的数据只会拖慢节奏。
他已经知道要去哪里。
哥谭大学。
他转身,抄起放在栏杆边的装备腰包。
金属扣“咔哒”一声合上,声音在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杰森跳上平台,抓住滑索,身体一送,整个人顺着轨道冲进夜色里。
风迎面扑上来。
夜巡开始了。
哥谭大学在夜里很安静。
杰森落在生物楼对面的屋顶,半蹲着稳住重心。混凝土在夜里返潮,鞋底压上去时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立刻动,先让视线适应黑暗,把整片区域重新拆解一遍。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校园巡逻车的声音,频率太低,也太稳。杰森立刻转身,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一辆车。
车灯没全开,只亮了最低档,贴着校区外围走。路线不绕,速度很慢,像是在避免引起注意,一点都不着急。
他见过这种车。
不是第一次。
杰森几乎是本能地眯起眼睛,心跳在那一瞬间提了一下。通讯器贴在颌侧,他没有开口说完整句子,只压低声音报了三个要素——
位置、车型、可疑拦截。
这是夜巡里的肌肉记忆。
报警并不意味着交给警察处理。
他已经知道这是谁的车了。
黑面具。
他顺着屋顶边缘滑下去,落地时单膝触地,很快起身,贴着建筑阴影追上去。车没有进地下停车场,而是直接绕到货运通道那一侧。
杰森的胃沉了一下。
不对劲。
他没再等。
他从高处跃下,落地的声音被引擎盖掩住。他贴着车侧跑了两步,借力踹向车身。
撞击比他预想的重。
车被迫减速,方向偏了一下,轮胎尖叫。驾驶位骂了一句,刚要踩死油门,第二下用工具的冲击就已经砸在侧面。
停。
杰森的判断从不拖泥带水。
车停住的瞬间,他已经抓住车门边缘。锁扣被他用棍子硬生生撬开,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刺耳。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冷风灌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武器。
是人。
被捆着的、被按在车里的、还在动的那个人。
还活着。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刀光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杰森没有犹豫。
他一脚踹向那只握刀的手腕。角度很刁,力道也狠,刀脱手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安。紧接着膝盖顶腹、肘击补上,对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已经被他抓着后颈甩向车外。
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黑面具的车。”
不是解释,是确认。
确认自己没拦错。
然后他才真正看向车里。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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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看他。
不是恐慌,不是失神,是那种已经把情况拆解完、正在判断下一步的眼神。手腕被扎带勒得发红,呼吸有点乱,但意识清醒。
操。
杰森心里骂了一句。
不是因为对方状态差,是因为——
对方状态还蛮好。
这不是一个“普通被绑架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冲得很,他自己都听得出来。但他控制不了。他需要确认,需要对方回应,需要知道这个人现在还能不能站着、还能不能动、有没有被下药。
“他们要绑架我。”
回答很冷静了。
杰森下意识磨了下牙。
“我看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已经转身跳下车。
外面还有人。
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没有回头再看车里那个人一眼,但耳朵一直留着那边的动静——有没有挣扎声,有没有倒下声,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声音。
拳头落在骨头上的触感很熟。
他不去数击倒了几个,只在乎有没有人还能站着靠近那辆车。短棍敲在手臂神经点上,对方瞬间失去力气;膝外侧被踢,腿直接垮下去;最后一个试图从背后靠近的,被他反手敲倒在车侧。
清场。
他这才回头。
那个人已经在动了。
不是等他解,是在自救。
扎带被割断的声音很轻,但在杰森耳朵里异常清楚。他看到那个人甩开束缚,从车里下来,动作利落,站得很稳。
好。
这声不是说出口的,是他心里冷哼的。
“站我后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冷。
这是他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那个人听了。
真的站到了他斜后方。
杰森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回头。他需要确保场面完全干净。
最后一个黑面具手下试图爬起来。
杰森一脚踩回去,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把人踩死,但也绝对爬不起来。
“要是能从警局里出来,”他说,“告诉你老板,别再用这辆车跑街。”
那人疼得只剩下抽气。
杰森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人。
第一眼落在手腕。
血。
勒痕很深,但不像骨折。他盯了一秒,确认没有明显变形,才移开视线。
“能走?”
“能。”
回答很快。
没有逞强的语气。
“那走。”
他转身就走,没有等。
不是不在乎,是再多停一秒都可能出事。他带着那个人离开车和现场,走出一段距离,才稍微放慢脚步。
他能感觉到对方跟得上。
这点让他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终于松了一点。
路口的灯光压下来,他停住脚步,回头。
“以后大晚上的别自己出来。”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说服力。
但他还是说了。
不是劝,是交代。
对方点头。
那种“我听见了,但未必照做”的点头。
杰森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披风在夜里划出一条很短的影子。
18. 杰森视角4
杰森是在事后才意识到,那天晚上他其实说得太少了。
不是因为他不懂得如何解释,而是因为他在刻意压住某些东西。
一些一旦被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无法控制的东西。
铁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彻底切断。
警笛声被砖墙和金属板吞没,只剩下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尚未散尽的回声。杰森反手将门扣上,金属插销落位的声响在狭窄的储藏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安全屋。
他没有回头。
是他拉亮了灯。拉绳在掌心里略显粗糙,灯泡伴随着短促而尖细的嗡响亮起——不稳定,但足够照明。光线亮起的瞬间,他的视线已经本能地扫过四角:旧桌子、清洁桶、折叠椅、急救包。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没有被动过。
安全。
直到这时,他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他一把将身后的人拽进来。门关上,空间立刻被填满。太近了。近到他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未散的寒意,以及那场挣扎之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节奏。
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开口。
他迅速转身,几乎是用身体把人推向那张折叠椅。
“坐下。”
声音低、短、硬。他需要对方坐稳,需要一个明确的状态——不再是被拖着走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处理的对象。
对方坐下了。
仅此一件事,就让他胸腔里的某个结松动了些。
他转向急救包。拉链被扯开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锋利,塑料摩擦的细响足以让他的注意力牢牢钉住。
只要专注在动作上,就没有余地去想别的。
头顶的灯发出微弱而不稳定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熄灭。杰森站在艾利欧面前,微微俯身,手上已经戴好一副新的手套。动作迅速,却被严格控制着:撕开包装,展开纱布,按压伤口。流程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
也正因为不是第一次,他才清楚——自己不该如此专注。
艾利欧的手腕安静地躺在他掌下。
没有缩手,没有抗拒,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仿佛害怕打断他。
杰森的拇指在艾利欧腕骨内侧停顿了不到一秒。
太细了。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又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他厌恶这种判断,厌恶自己在这种时刻,注意力竟还能偏移到毫无用处的细节上。
他收紧了对那只手腕的控制,将人拉近了一点。
力道不轻。
并非刻意。
他需要角度,需要看清痕迹。束带留下的压痕十分明显——皮肤发红,边缘破损,但没有脱臼。
很好。真的很好。
消毒液触到皮肤的瞬间,艾利欧的手腕几乎不可察觉地一缩。
杰森立刻加压。
按住。
“别动。”
这句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口。直到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他始终低着头,视线锁在那一圈伤痕上。酒精刺鼻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锋利却清醒。棉球沿着伤口边缘移动,动作稳而精准,没有一丝犹豫。
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知道——
只要一抬头,艾利欧就会完整地进入他的视线。
太近了。
“从头说起。”
话几乎是抢着出口,像是在压过某个即将浮现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在生物楼?”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太直接了。
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他继续手上的工作。换棉球,施压,止血贴。每一步都像是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流程。流程是安全的,流程不会出错。
对方开始说话。
声音就在他头顶不远处。
他告诉自己在听——但并不完全。有些信息被接收下来,有些只是掠过。他真正留意的是语气、停顿、呼吸的节奏。是否有闪躲,是否有刻意的遗漏。
没有。
这一点,慢慢地收紧了他体内的某根弦。
他完成包扎,将敷料固定好,拉紧,贴合。压力分寸刚好——既不松,也不勒。他托着那只手腕完成最后一步,清楚地察觉到那只手为了保持放松所付出的努力。
没有抗拒。
也不是虚假的顺从。
杰森是在艾利欧把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停住了。
不是整个人。
只是手。
纱布已经固定好,贴合得很稳。按流程,他这时候应该松手,把伤□□还给对方,结束这一段。但他的拇指仍然按在腕骨内侧,没有立刻撤开。
那一下停顿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他自己,甚至不会被当成“停顿”。
艾利欧已经说完了。
没有补充,也没有回头修正。
事情被拆得很清楚——
哪一步出现了第二条行动线,哪一处痕迹不该存在,火为什么不属于毒藤女。
他没有用推测性的词。
他说的是已经被他放进判断里的结论。
“这一步不在原本的路径里。”
杰森的注意力原本还在伤口上。
在那一圈勒痕,在边缘是否有二次损伤,在确认没有脱臼。
可这句话落下之后,他的判断顺序被打乱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喉结动了一下。
原本只打算点头。
或者回一句“我知道了”
那样是对的。
那样不会多出任何东西。
可他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
“你以前也这样。”
声音很轻。
没有强调,也没有情绪。
更像是一句在判断过程中,被顺手丢出来的备注。
话落下的瞬间,杰森自己先意识到不对。
空气短暂地空了一下。
艾利欧抬起眼。
一种很清晰的困惑。
“……以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速慢了一点。
“什么意思?”
杰森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把一个不该被分享的记忆暴露出来了。
而对方,
确实没有想起那段记忆。
很多年后,在Deli里,当那双眼睛抬起来,用同样的方式拆解一件事的时候,
他比自己想象得更早,认出了对方。
七年前
艾利欧11岁,杰森8岁
犯罪巷的冬天并不是从某一天开始的。
它只是一点一点冷下来。
冷到你发现鞋底踩在地面上时,会有极轻微的打滑;冷到金属扶手摸上去不再只是凉,而是刺;冷到巷子里的气味开始凝滞,不再被风带走。
那是一条很窄的巷子。
不是地图意义上的窄,而是一种长期被压缩后的感觉。
建筑贴得太近,楼层太高,光进不来。白天尚且昏暗,到了傍晚,阴影就像提前占领了每一个转角。
诊所在巷子中段。
原本是一栋仓库改建的楼。
门面不显眼,招牌是后来才挂上去的,字印得不深,颜色也淡,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意。
一楼是接诊区。
两张旧沙发,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几把折叠椅,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卷边的宣传单——“免费基础医疗”“儿童心理支持”“紧急援助”。
没有玻璃隔断。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前台。
医生就在那张桌子后面坐着,桌面永远放着纸杯、笔,还有翻到一半的病历。
二楼是病房和办公室。
房间不多,每一间都不大。窗户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对着巷子,有的对着防火梯。暖气是后来加装的,管道老旧,热得不均匀,有些房间永远偏冷。
三楼更杂。
药品、设备、旧床垫、没人认领的衣服、坏掉的轮椅,全堆在那里。走廊很窄,灯光也暗,脚步声在上面会被放大。
艾利欧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
那原本不是给人住的房间。
更像一间临时储藏室改出来的地方。
窗户很小,对着巷子另一侧的防火梯。光线不好,但安静。门锁不新,却还能用。他的床靠着墙,床头放着几本翻旧的书,还有一个记事本。
他十一岁。
不是病人。
也不完全是工作人员。
乔纳森允许他住在这里。
理由很简单——他能帮忙。
犯罪巷的孩子对医生天然不信任。
白大褂、听诊器、提问、记录,这一整套流程在他们眼里意味着“被带走”“被问话”“被决定”。
但艾利欧不一样。
他穿得和他们差不多,说话不多,也不急。他会坐在角落,把椅子拉到和对方同一高度,不逼他们抬头。
有时候,他甚至什么都不问。
只是坐着。
孩子会慢慢忘记他在旁边。
然后开始说话。
艾利欧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什么时候该递水,什么时候该沉默;学会辨认那些被重复提起却被轻描淡写的细节;也学会把“异常”放在心里,而不是当场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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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第一次来诊所,是因为手肘擦伤。
那天很冷。
雪还没下,但空气已经带着那种下雪前才有的干燥。他的手肘撞在巷口的铁栏杆上,皮肤被划破,血渗出来,不算多,却一直流。
推他的人跑了。
杰森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而是没必要。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还能动,然后顺着熟悉的路线走进诊所。
他以前来过。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这里有暖气。
艾利欧是在储物柜旁边看见他的。
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前台的医生还在低头写字,没有抬头。
艾利欧却立刻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血。
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太安静了。
不像是疼得受不了才来的。
“这里。”
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楚。
杰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犹豫,直接走过来坐下。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杰森一声没吭。
包扎完,医生叮嘱了几句,转身去看下一个人。
艾利欧没有走。
他只是把用过的棉片收起来。
“会疼。”
他说。
杰森点头:“知道。”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短,普通,没有任何标记意义。
后来,他们会在很多个下午坐在同一张旧桌子旁。
艾利欧整理药品。
杰森帮忙拆绷带包装。
杰森的动作很慢,但不笨。他会仔细看示范,然后照着做,不会多问一句。
有时候,艾利欧陪孩子等医生。
有时候,杰森坐在门口,帮忙看人进出。
他们不总是说话。
更多时候,是各自做事。
但他们开始知道彼此的存在。
知道对方每天大概什么时候来。
知道对方坐在哪个位置会更舒服。
有些事情,会被反复提起。
比如,失踪。
那天诊所很安静。
雪下了,巷子里几乎没人。门开着,却很久没有人进来。
“他没回来。”
杰森突然说。
艾利欧停下动作。
“谁?”他问。
“马库斯。”
杰森说,“他住在垃圾场后面那栋楼。”
艾利欧点头。
他知道这个名字。
“多久了?”
“三天。”
杰森说,“他不会不回来。”
不是请求。
是判断。
艾利欧记下了这件事。
不是写在纸上。
而是放进脑子里。
接下来的几周,又有名字出现。
不是一起。
而是间隔着。
一个。
再一个。
孩子们不会说“失踪”。
他们说的是——没回来、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没人见过。
诊所里的医生开始变得忙碌。
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刻意加快的节奏。
夜里偶尔会有灯亮到很晚。
药品的进出记录被挪动。
三楼的一些房间开始上锁。
艾利欧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说。
因为线索还不完整。
杰森依旧来诊所。
他比以前安静了一点。
“他们说是被带走了。”
有一天他说。
“谁说的?”艾利欧问。
“医生。”
杰森抬头,“说会安排地方。”
艾利欧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把手里的药瓶放回柜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你相信吗?”他问。
杰森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说,“但他们没回来。”
那天晚上,艾利欧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防火梯,铁栏杆结着霜,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在脑子里重新排列所有时间点。
孩子消失的顺序。
医生的动向。
被锁上的房间。
线条还没完全连起来。
但有一个地方,开始变得刺眼。
他没有说出来。
不仅因为没有证据。
也因为他不想让杰森背负这种怀疑。
后来,事情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