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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元茗Antelop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六的早晨,待徐嘉禾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虽说无论在哪里的菜市场,都是清晨的菜最为丰富和新鲜,但徐嘉禾确实很难为了买更新鲜的菜而早起。


    反正她比较懒,总是会买一大堆菜,接着囤在冰箱里吃上两三天。买再新鲜的菜,到真正炒了吃的时候都蔫了,徐嘉禾也就不去着急这三四个小时了。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从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套浅灰的薄棉服穿上,在贴在衣柜里的镜子上照了照,这才满意地收拾了布包,骑车往社区的菜市场去。


    锦宁渐渐已步入冬天,不过菜场的菜仍然是种类繁多,绿油油地摞在大大的竹垫子上,有的摊位旁边还摆着剥好的胡豆和玉米粒。


    家禽们挤在三轮自行车上叫个不停,农民们坐在垫布和竹筐后的木头小板凳上,抄着手一边聊天一边吆喝着,等人来问了价格,拿杆秤称出重量。


    时间虽然已经过午,菜市场仍然忙碌而喧嚷。徐嘉禾先在市场口的小摊买了份加紫菜和虾米的馄炖,热热地吃上了一碗,接着又买了个香菇肉馅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之中穿梭。


    逛了一圈下来,徐嘉禾的车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绿叶菜有之、土豆番茄有之、鸡蛋猪肉亦有之。


    她还去买调料的摊位买了些花里胡哨的调料,整根的辣椒、辣椒面和花椒、豆豉都有,她还买了条剖好切片的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准备带回家今晚做水煮鱼吃。


    从菜市场门口出去,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准备着往家走,余光却被一旁的一抹鹅黄攫住了。


    是一位正在卖花的老太太,她穿着深红格纹的棉服,戴了顶黑色小帽,正笑眯眯地和周围的熟人小贩聊天。


    她面前两个竹编的筒里插了大把大把的腊梅枝,用红布条捆起来以免散开或者折断。


    那腊梅开得正好,枝桠上一片叶子也没有,全是小朵小朵金黄的花。花瓣半透明,聚在一起油亮亮、蜜津津,像玉雕成的,有的修长枝桠上还带着柔嫩的花苞。


    都不用走近,从旁边经过了,清冷的空气就能裹挟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腊梅的香味不像它的外表那么淡然,反而霸道至极地把周围鱼肉蔬菜混杂的味道全压了过去。


    见徐嘉禾看向她的方向,老太太回过头来:“妹儿,要买腊梅不?自家院坝里剪的,开得正好呢。”


    确实很香,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感受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在现代的时候,她和谢昭都对花不很有兴趣,但徐湛爱花。为了他的这个爱好,谢昭和徐湛年轻时要买婚房,甚至还专门买了阴冷潮湿的一楼,就是为了那片花园。


    一闲下来,徐湛就打理他的那片小花园。一开始园里只有花,但也没有花店惯有的玫瑰月季康乃馨,种的尽是什么栀子花、金桂树、腊梅树、蓝花楹,还支了葡萄架牵了葡萄藤。


    后来,谢昭和徐湛又有了徐嘉禾。


    徐嘉禾小时候喜欢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挖泥巴、抓蚯蚓、欺负西瓜虫。但她不喜欢花,她喜欢种菜,所以花园的一半又成了徐嘉禾的菜园。


    后来徐嘉禾上了小学,喜欢上了吃无花果,徐湛又不知从哪儿寻了棵无花果树种在花园的角落,专门供徐嘉禾摘果子吃。


    徐嘉禾过去一直不太理解,自己看上去一贯木讷呆板的理工男爸爸,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就颇有生活情调的爱好。


    现下看来,或许这才是徐湛的本性,他一贯是这样文艺而富有浪漫气息的。


    在现代,每逢一个花季,锦宁也有这样的老太太,在大街小巷卖些时令的花卉。徐湛总会在某些晚上忽然买了些花回来,把徐嘉禾喝过的奶茶杯子洗干净倒上水,把花在餐桌上放上几天。


    这会儿,徐嘉禾看着这些随手捆扎的腊梅枝,忽然也有了买上几枝的冲动。


    “怎么卖?”徐嘉禾问。


    “两毛五一枝,你多买算你便宜点,五枝一块钱。”老太太抽出一支腊梅,递给徐嘉禾看,“你看,这花好着呢,回去给点水,花骨朵开了要活好久。”


    这个价格在徐嘉禾的接受范围之内,她挑了几支开得最盛的,老太太又选了支几乎全是骨朵的送给她。


    徐嘉禾从老太太手中接过包好的花束,付了钱,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的车筐里。金黄的花朵支在灰扑扑的塑料袋上,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点亮了。


    有了这把花,徐嘉禾到家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腊梅则找了个被遗忘在橱柜深处的瓷瓶洗净了,接上水,将花枝插了进去。


    徐嘉禾将花枝一支支解开,把杯子放在窗口的餐桌上。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微微透过腊梅花瓣,在屋里留下淡色的影子。几枝腊梅疏落有致,顿时给她这间简单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徐嘉禾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束花,象征着她徐嘉禾在1991年终于不再是以单纯的“生存下去”为目标,而是开始有闲心研究生活质量和审美情调问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拎着买的菜,往厨房走去,先是把蔬菜拿出来洗干净,土豆切成片,又把鱼腌上。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徐嘉禾熟练地起锅烧油,加入花椒和辣椒段,用热油把香味呛出来;又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接着又下入鱼片、土豆、豆芽之类的配菜,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看着差不多了,她最后撒上辣椒面和葱段、蒜蓉、香菜,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将水煮鱼端出了锅。


    虽说吃太烫对身体不好,但徐嘉禾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一边小心地吹着,一边把裹了红油的、雪白滑嫩的鱼块放进嘴里。


    鱼肉甫一入嘴,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徐嘉禾感动得要落泪,几乎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了。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吃饱喝足,徐嘉禾瘫在椅子上,感受着撑得有些难受的肚子,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满足。她哄了自己半天,才终于起身收拾了凌乱的厨房和餐桌。


    看着时间还早,徐嘉禾打算出门走走,顺便去附近最大的那家租书店,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书,用来打发晚上备课后的闲暇时光。


    这个年代,网络尚未出现,电视节目也有限,书籍和报刊杂志是人们最主要的娱乐和资讯来源。然而,如果想看的书全都买下来,价格太高,大家很难承受得起。


    是以,租书店成为了九十年代街头常见的风景。租书店狭小的店面里,总是密密麻麻摆着许多书架,墙面上也摞着书籍,一直能到天花板。


    租书店一般各式各样的书籍都有,武侠、言情、科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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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名著……花上几毛钱,就能租一本回去看上好几天。


    是以,许多学生和年轻人在闲暇时间,除了录像厅和游戏厅外,最爱光顾的地方就是租书店了。


    这家租书店叫“醉墨书屋”,是徐嘉禾有一天骑车回家的时候意外找到的。她骑自行车路过时,常常看见少女少男们围在店里,一边笑闹一边看书。


    徐嘉禾前些天好奇,就停了车进去看了看。醉墨书屋看上去只是一间灰扑扑的砖房,里面的空间却意外地大,来这家店租书的学生也非常多。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相当和蔼可亲,租书的学生实在没钱,他们会不收押金;学生们不租书,只在店里站着看,他们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不好。


    徐嘉禾将自行车停在醉墨书屋的卷帘门前时,房间里已站了不少穿着校服或便装的学生。他们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有的在书架前纠结选哪一本,有的蹲在角落捧着书看得入神。


    女生多围在言情小说分类的书架那里,一边看琼瑶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男生则要么看金庸要么看古龙,一个个满脸兴奋、表情丰富。


    小店门口的木桌子上,老夫妻中的爷爷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脱了线的书,奶奶则在柜台后织着毛线、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情况。


    “徐老师来了?”奶奶抬头,恰巧看见徐嘉禾,便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今天想看点什么书?”


    徐嘉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和奶奶聊了几句天;后来她隔几天就来租两本书,一来二去,徐嘉禾就和奶奶爷爷混熟了。


    “随便看看,”徐嘉禾也笑着回应,“奶奶,最近有什么新到的书吗?”


    “新书不多,有本今年才得奖的,那个叫《平凡的世界》的到了,放在那边角落里。”奶奶指了指书店深处,“你要不找找看?听说写得还不错,还没人租走呢。”


    《平凡的世界》徐嘉禾作为一个现代的高中语文老师,自然是早就读过了,还不止读过一遍。不过她还是点头谢过了奶奶的好意,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


    空气里有那种发了黄的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越往里走,远离了外面喧闹的流行小说区域,里面就越发安静下来。


    走到散文区的时候,徐嘉禾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一本本书的书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三毛。


    徐嘉禾忽然想起,三毛,不就是在1991年初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吗?


    徐嘉禾从小就读过三毛的书,在她的青春期,三毛的文字更让她深深地共情与感慨。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忽然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实感。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在1991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回到了这个时间段的锦宁,而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比如说1990年,她说不定能和三毛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制止悲剧的发生……


    当然,就算徐嘉禾真的回到了1990年,这似乎也不太可能。


    徐嘉禾正想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若不是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恐怕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那个人正安静地蜷在书店最深处靠墙的角落,几乎完全隐没在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背微微弓着,手里正捧着一本三毛文选,全神贯注、呆呆地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那人正是徐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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