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之中,要数周文瑞脸皮最厚、胆子最大。短暂的呆滞之后,他破罐子破摔,顺着徐嘉禾的话往下接:“那徐老师,你说这香肠烤糊了的话还能吃吗?”
“外面都烤成这焦炭一样了,还想着吃呢?吃了也不怕拉肚子。”徐嘉禾嫌弃地用树枝把那块黑炭拨到一边,目光落在另外几个人拿着的、卖相稍微好点的香肠上,“这几串看着还能救一下。”
“看着我干什么?”她见几个学生都呆呆地看过来,连低着头装鸵鸟半天的徐湛都抬起头看她,奇道,“还不赶紧把香肠拿远点慢慢烘?别把这几串也浪费了。”
一群人这才如梦方醒,条件反射般遵从了指令。徐嘉禾这话一出,连吕晓杨的胆子都大起来了,试探着问:“徐老师,你不骂我们吗?”
“干嘛骂你们?骂你们嘴馋还是骂你们烧作业本?”徐嘉禾低头看了看,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深色裤子。
她找了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这群忙忙碌碌的学生:“嘴馋人之常情,不算什么恶习;至于作业本,烧都烧了,就算骂你们,你们还能让作业本变回来吗?”
吕晓杨没想到徐嘉禾居然这么开明,没忍住“啊”了一声。
“不过呢,”徐嘉禾话锋一转,“在树丛里点火,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周围全是易燃物,随便一阵风助火势都能把林子给点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周文瑞又重新穿了一截香肠架回火上烤,眼神却还时不时地瞄向徐嘉禾的方向,闻言讪讪地笑:“我们挖了坑,也看着呢……”
“我知道你们有在小心,要不然,我现在就要报警抓纵火犯了,”徐嘉禾开了个小玩笑,“不过,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发生得突然;这次没出事,是你们运气好,不是你们做得对。”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盯着手里的香肠不说话了。
场子忽然冷了,吕晓杨眨了眨眼,心思活络起来。
她看了看周文瑞新烤的那串香肠,这串是目前看起来烤得最均匀、颜色最漂亮的,忽然开口:“周文瑞,你那串是不是该烤好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诶。”
周文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香肠,果然油光发亮,比之前那串黑炭不知道诱人了多少。他颇为惊喜地看着徐嘉禾:“真的诶,徐老师,好厉害!”
“既然徐老师都教我们烤香肠了,”吕晓杨循循善诱,“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为徐老师做点什么?”
就算周文瑞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吕晓杨的暗示了。
但因为刚刚烤糊了一串,这串要是给出去,他作为带香肠来的人,自己都吃不了多少了,一时间居然有些纠结起来。
看着周文瑞那副盯着香肠天人交战的样子,徐嘉禾心中暗笑,面上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自己留着吃吧,我还能和你们小孩子抢吃的不成?”
“怎么还舍不得上了,你傻啊?我们犯错被徐老师逮了,你还不哄着她点?”吕晓杨见徐嘉禾出言拒绝,顿时急了,悄悄用手肘顶了顶周文瑞,“我待会儿不吃就是了,你快把这份给她啊。”
“谁说我舍不得了,我只是觉得还欠点火候。”周文瑞的脸红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反驳。他急急地把手里的香肠杵到徐嘉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四个大字,“徐老师,尝尝我烤的好不好?”
徐嘉禾本来还想拒绝,但她刚张口说了个“不”字,周围一群满脸期待看着她的少男少女顿时把脸垮了下去,就连一旁的徐湛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徐嘉禾要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根还冒着滋滋油光的香肠,热食的香气混合着霸道的油脂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又看了看旁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学生,一时间真的很想报警。
为了维持自己作为班主任的宏伟形象,而不是显得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徐嘉禾很想拒绝。
但到底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抗拒得了那么多人如此殷切的、像小狗一样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啊?
沉默了一会儿,徐嘉禾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却没有接过周文瑞手上的香肠,只是从上面掰了一小块。
她小心地吹了吹被烫到的手指,把那块香肠送进嘴里。香肠入口,熟悉的烟熏味和香辣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饶是从小都比较偏好甜香肠的徐嘉禾,这会儿都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粗犷原始的香味给折服了。
几个学生一脸期待地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徐嘉禾,等待她的审判。
徐嘉禾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香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周文瑞?”
“到!”周文瑞忽然被点了大名,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身子。
“香肠是你带到学校来的?”徐嘉禾问,“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周文瑞挠了挠头,“我说学校菜太难吃了,带点香肠来学校吃;不过我没说我要烤了吃。”
“看来还算老实,没从家里偷,”徐嘉禾笑了笑,“香肠的味道很不错,谢谢。”
周文瑞没想到还能从老师嘴里听到一声“谢谢”,脸腾地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
“东西是好东西,做的事情就不见得是好事情了。”徐嘉禾抱着手臂,悠悠地说,“具体犯了些什么错误,我想各位自己也清楚吧?”
虽说知道徐嘉禾应该不会因为一口香肠就放过他们,但是“贿赂”战术大失败,一群人又蔫巴了下去:“清楚……”
“看在你们也给我分了香肠的份上,我们也算是共犯了,”徐嘉禾看着一群心情全写在脸上的孩子,心软了,最后还是松了口,“我假装没看见,你们赶紧把火灭了,东西收拾干净,香肠带回去分着吃,别浪费。”
“这是第一次犯,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下次要是再被我抓到,绝不轻饶。”
学生们呆呆地看着她,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徐嘉禾催促道,“真想等刘主任闻着味儿过来啊?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哦。”
这话一出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她话音刚落,刚才还发愣的几个人立马行动起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却意外效率奇高。
周文瑞和另一个男生迅速用泥土把火坑重新填平,吕晓杨把烧剩的作业本残骸塞进口袋里,徐湛则默默把那些烤好的香肠,用带来的旧报纸重新包好。
“我说到做到,不逮你们,”徐嘉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不过,你们也得说到做到。下不为例,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几个人忙不迭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行,赶紧回去教室吧,午休都快结束了,”徐嘉禾看了眼手表,“记得洗洗手,别一身烟熏火燎的味。”
她话音还未落,操场往后山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刚刚放松下来的学生们瞬间又僵住了,徐湛抱着没吃完的香肠,脸色发白地看向徐嘉禾。
“快,往这边。”徐嘉禾当机立断,招呼着同学们往树林深处走。那里虽然草木茂盛、有些难走,但能绕到操场另一头。
吕晓杨闻言,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周文瑞,徐湛也迅速跟上。徐嘉禾走在最后,不忘用脚把刚才填平的火坑又踩了几下,把土踩平。
几人刚躲进树丛里,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其中一人正是刘主任,他背着手,皱眉环顾四周:“刚才是不是有烟?我明明看到这边有烟冒出来。”
另一个是后勤李老师,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徐嘉禾没听清。
两人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刘主任的皮鞋踩在刚才埋火坑的泥土上,碾了碾。虽然徐嘉禾刚才让学生们把火彻底灭了,土也填平了,但新翻的泥土颜色和周围终究有些细微差别。
“肯定有学生在这儿捣鼓过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刘主任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记得上个月高三有群人在这儿点鞭炮吧?差点把那些破桌子给点着了……”
说着,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林子方向喊:“谁在那儿?出来!”
徐嘉禾知道刘主任指定是诈他们的,倒是没什么反应。然而,几个学生却被这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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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吓得一哆嗦,其中一个男生一脚踩空,踏在枯叶上发出了细碎的声响。即使周文瑞反应过来,死死拽住他也来不及了。
徐嘉禾也没想到他们心理素质这么差。她叹了口气,冲学生们摇摇头,示意他们绝对不要动,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裙摆,拨开身前的枝叶,主动走了出去:“刘主任,李老师,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刘主任看见她,愣了一下:“徐老师?你怎么……”
“哦,我吃完饭在操场散步,看到后山有烟,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徐嘉禾神色自然,走到两人旁边,“就在这个方向,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徐嘉禾这话半真半假,再加上她是老师,刘主任又不能怀疑她,语气稍微缓和了点:“我们怀疑有学生在这儿偷偷生火,徐老师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说不定是周围的农户在烧草木灰呢?”见徐嘉禾摇头,李老师往四周看了看,给出了一个解释。
“在学校后山烧草木灰?不像话。”刘主任语气有些严厉,但看上去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最近天干物燥,得加强巡查,下午你在这一带多转转。”
“行,主任放心。”
两人渐行渐远,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徐嘉禾才吐了口气,转身朝林子里低声说:“出来吧,走了。”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吕晓杨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这次要完蛋了。”
“现在知道怕了?”徐嘉禾瞥了他们一眼,“刚才烤香肠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徐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周文瑞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错,“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事情。”
“但愿如此,”徐嘉禾挥手赶人,“行了,回去吧,记住分开走,不然目标也太大了。”
学生们如蒙大赦,抱着东西,顺着另一条小路一溜烟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徐湛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迟疑,经过徐嘉禾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嘉禾问。
徐湛看着徐嘉禾疑惑的眼神,纠结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了被单独包装好的一小根香肠,塞进徐嘉禾手里:“这个是我后面烤的,没糊,你试试。”
说完,不等徐嘉禾反应,他就快步追上前面的同学,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徐嘉禾握着那截香肠,愣了愣,摇头失笑。
这孩子。
陪着这群学生折腾了半天,看着徐湛塞给自己的香肠,徐嘉禾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她叹了口气,顺着正路往办公室走去。
“哟,回来了?”徐嘉禾推开办公室门,许晴闻声回头,“怎么样?抓着人没有?”
“没看着啊,”徐嘉禾摆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饭盒,“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把徐湛一行人卖给许晴。
许晴抿着唇,盯着徐嘉禾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行了,别装了,我你还信不过?”她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嘉禾,“要是没什么事,你会去那么久才回来?他们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让你给兜住了?”
徐嘉禾知道瞒不过这位心细的同事,无奈地笑了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哎哟,给我看看,他们还把香肠分给你啊,这么乖?”许晴听完,啧啧称奇,从徐嘉禾手里要来徐湛给的香肠,颇为好奇地看,“不过你也是真的胆子大,这种事情都敢包庇?”
“都是半大孩子,没造成什么实际后果,教育一下就行了。”徐嘉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我不信你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
“理是这个理,不过要是真被刘主任逮着了,这几个小子最少也得挨个处分。”许晴摇了摇头,“要我说,虽然他们最近表现得还不错,但你还是要小心为上。你对他们这么好,五班孩子说不准要蹬鼻子上脸呢。”
徐嘉禾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把许晴的警告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许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