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集体甩锅
饭桌上双方叙起两边的情况, 虞正宏提及酒坊和魏申凤,心中不免感慨。
虞妙书问道:“魏老现如今身体可康健?”
虞正宏笑着摆手,“别提了, 那老儿把文君埋汰了一番。”
虞妙书咧嘴笑, “我知道, 肯定是因为国债。”
虞正宏:“可不, 他说他被讹了三百多贯, 眼见都要钻土了, 还来个什么三十年的国债,简直坑人。”
这话把众人逗笑了, 说起奉县的人和事, 总会觉得亲切,那毕竟是他们起家的地方, 有着浓厚的感情。
人们在饭桌上谈笑风生,虞妙书提起虞晨去吴州一事,原本还担心虞正宏不乐意让他走那般远,哪曾想老人家倒是看得开, 说道:“现在我是彻底想明白了,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出去闯, 便放出去算了。”
黄翠英接茬儿道:“老头子哪里是想得开, 是觉得有文君在身边,纵使孙辈们出去了也有人照应。”
这倒是实话,虞正宏颇不好意思,忙同闺女道:“你莫要听你娘瞎说。”
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饭后虞芙跟虞妙书几人叙话, 虞正宏则跟宋珩唠了许久。
宋珩憋了半天,才大着胆子说起想打他闺女的主意,道:“七郎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正宏:“???”
宋珩严肃道:“我想求娶文君。”
虞正宏:“???”
见他一脸懵, 宋珩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虞伯父可应允?”
虞正宏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儿,连忙摆手,“七郎啊,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自个儿跟文君去说。”
宋珩默了默,“我曾与她说过。”
虞正宏试探问:“碰壁了?”
宋珩:“倒也没有。”
虞正宏又问:“她应允了?”
宋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说允,也没说不允。”
虞正宏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就是有所顾忌,说道:“文君是个有主见的,我与她娘左右不了她的婚嫁,且谢家只剩七郎一根独苗,日后总归得续香火,但见她的样子,只怕全不了你的心愿。”
宋珩应道:“我与她说过,我九死一生,早就悟明白了一些道理,只求她与我白头偕老,不问家族子嗣。”又道,“且女郎生产总归是闯鬼门关,我没有胆量让她去闯,如若真那么在意子嗣,又何必非她不可。”
这话倒是令虞正宏为难,半信半疑,“没有子嗣延绵,谢家就绝后了。”
宋珩失笑,“我活下来,不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虞正宏:“……”
宋珩:“文君志在官场,我扶持了她这么多年,自是盼着她步步高升,而非折断她的羽翼藏于府邸,若不然以前的筹谋就白干了。
“她不愿像寻常女郎那般生养,我也不强求。我所求的是她这个人,而非她生儿育女;我所愿的是她高高兴兴与我走到一起,而不是勉为其难让步。
“我想与她结为夫妻,相互扶持走这余生。我们可以谈论政事,可以自在而为,决计不是被困在养儿育女的鸡毛蒜皮中磋磨彼此。
“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也做不成这差事,她也没这份耐心去教养子女,往日辅导双双他们就已经初见端倪。且我平日里喜静,受不得嘈杂,断断不敢想府里有个孩子带来的鸡飞狗跳。”
他说的话虞正宏相信,但人都会变的,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发生改变。
虞正宏自然知道闺女的顾忌,倘若谢家还有其他人,那不生养倒也没什么。但偏偏只剩宋珩一根独苗,这意味着她要承受莫大的压力。
“七郎啊,这桩事,全在文君拿主意。她若愿意嫁,我也不拦着;她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这些年我们老两口也算知根知底的,都晓得你的品行,定不会轻易负她。可是她的性子七郎也清楚,事事都有主见。你得让她心甘情愿低头才行,旁人左右不了她。”
宋珩点头道:“虞伯父的话七郎都明白。”
虞正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句大逆不道的,你我相处了这么多年,虞家早就把你当亲人看待。
“再加之你与文君共事的经历,也算合得来,若能走到一起,也算皆大欢喜。但缘分的事情说不清楚,得看你俩有没有这段夫妻缘。”
他说得委婉,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各自的造化。
而另一边的虞芙提起曲珍生了一个女儿,去父留子,母女都很欢喜。
若是按照以往的观念,无异于跟孤儿寡母差不多。但曲家的经历实在不敢说,这样的选择对她们来说是最优解,彻底解决男人想来侵占家财的隐患。
那么大的家当,哪个男人不惦记着呢,一旦招上门女婿,鬼晓得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要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虞妙书也觉得去父留子是不错的选择,因为曲家有这份实力去承担没有夫家资源带来的支撑。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郎,则不建议这么选择。像娘家帮扶不了半分,自己也没本事的情形,就只能依附夫家了。
过年的头一天宫中按惯例宴请百官,杨焕一袭华服,红光满面,心情甚好。
虞妙书曾好几回偷偷打量,都没看出端倪来。
宴饮持续到半道儿时,忽见宫人前来通报,秦嬷嬷出去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同杨焕小声说了几句。
当时杨焕没什么反应,只做了个手势,秦嬷嬷退了下去。
原是宁王疯疯癫癫逃出去不甚落湖溺亡。
这么冷的天,宫里头的人工湖上结了冰,踩烂了一个窟窿落水,救起来已经不行了。
宁王的妻儿们哭得不行,这两年在宫里头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他们得知杨承岚回京,想尽办法送消息出去,希望能通过她求情网开一面。
哪晓得宁王出了岔子。
之前他装疯,后来用过几次致幻的药物后,便真的疯了,成日里闹腾得厉害。
杨焕原本不屑取他性命,结果他自个儿作死跑了出去,又被宫人追,慌乱之下往湖上跑,结果丢了命。
杨承岚得知消息后非常震惊,于宴席尾声过问情形,并亲自去了一趟冷宫那边。
宁王的遗体摆放在床板上,盖上白布等待上头发话处理。
杨承岚过去看到他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发酸。
其妻金氏如见到救星,一个劲磕头求她说情放他们一马。
杨承岚抿嘴不语,稍后问清楚缘由,把追宁王的两名内侍责打一顿。
二人挨了板子,叫苦不迭。
待宴席散去,百官们陆续出宫,杨焕这才得空处理宁王一事。
杨承岚寻到她,说起金氏等人的情形,原想着宁王身死债消,哪晓得杨焕淡淡道:“姨母这话说得,好似我苛待了他们似的。”
杨承岚皱眉,“阿菟何必执着,纵使他们有天大的过错,总归也晓得悔改了。你将其贬为庶人,放他们自生自灭,又何苦幽禁在深宫折辱?”
杨焕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阴森森的,颇有几分骇人,“姨母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当初我阿娘被幽禁时,幸亏宁王手下留情,留了我一条性命。倘若他再费些心思,哪里又有今日的苦难呢,你说是吗?”
杨承岚错愕道:“阿菟!”
杨焕冷酷道:“你看,我翻身以后都会选择替阿娘复仇。那宁王的儿女们,若有朝一日得势,又会不会选择回来报复我呢,姨母?”
这话把杨承岚噎得无语,只用奇怪的眼神审视她。
杨焕无视她的审视,轻轻抚掌,缓缓道:“姨母是不是觉得阿菟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不再是以前那个柔顺的阿菟了?
“可是阿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这两年朝纲重振,百官也老实许多,全无往日的乌烟瘴气。
“我大周也在日渐恢复生机,国库也没那么穷了。我只想用行动告诉姨母,阿菟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阿菟一定会是个好国君。
“我喜欢手握权力的滋味,容不得任何威胁潜伏在身边,倘若宁王安分守己,我定会养他们一家子到死。是他自己要在寒冬乱跑失足落水溺亡,这便是老天要收他的命,姨母却怪在我的头上,阿菟实在冤枉。”
听到这番话,杨承岚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杨焕自顾说道:“那谢家还有一个活人盯着我的呢,姨母莫不是以为宁王一家子在宫里头是来享受锦衣玉食的?
“我若今日把他们放出去,只怕他们一家子活不过元宵就会暴尸街头,姨母要不要试一试?”
这话把杨承岚唬住了。
杨焕冷酷道:“自作孽不可活,姨母觉得,谢七郎容得下宁王后人吗?曾经联手扳倒宁王的那些官员容得下他们吗?
“真是好笑,我把他们养在眼皮子底下,给一口饭吃反而成为了他们的仇人。你若觉得阿菟过分了,明日我就放他们出宫去。”
杨承岚眼皮子狂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焕不给颜面,质问:“那姨母何故怒气冲冲来讨要说法,若非金氏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何至于管这等闲事?”
杨承岚辩解道:“我只是看到宁王形销骨立的模样于心不忍。”
杨焕:“那当初阿娘被幽禁的那些年,他可曾于心不忍过?谢家一百多口人以死明志时,他可曾于心不忍?”
这些话铿锵有力刺到杨承岚的心上,毫无回击之力。
杨焕:“姨母,莫要以为阿菟冷酷无情,分不清是非。有因就有果,金氏有什么怨言,就去谢家的祠堂里辩,而不是在我这儿装可怜装无辜。
“百官的眼睛都看着的呢,她心中委屈,去问一问谢七郎委不委屈。阿菟首先得是国君,而后才是你们的外甥女。你今日此举,感情用事,实非明智之举。”
被她训斥,杨承岚不敢吭声。
似乎到现在才明白,当初杨尚瑛为什么要推杨焕继承帝位。她无疑是适合做一个帝王的,够冷酷,也足够清醒。
今日耗费太多精力,打发走杨承岚后,杨焕很是疲惫。
秦嬷嬷上前说起挨打的两名内侍,杨焕道:“请太医署的人过去瞧一瞧罢。”顿了顿,“他们既然视宫里头为牢笼,我也懒得养着了。”
秦嬷嬷心头一惊,试探道:“陛下是要……”
杨焕失笑,“我不杀生,得给自己积德。”
秦嬷嬷不解,“那何故……”
杨焕:“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把宁王安葬以后,就说我网开一面,把他们放出去,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秦嬷嬷是人精,一下子就明白她不想脏自己的手,应道:“老奴领命。”
翌日宁王溺亡一事传了出去,徐长月从秦嬷嬷嘴里听到圣上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放其妻儿出宫,以庶人身份还他们自由。
徐长月有些坐不住了,一边腹诽杨焕不干人事,一边又着急得不行。
他们这帮人是跟宁王一家子结了仇怨的,哪能容忍祸根逍遥法外。
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宋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靖安伯也睡不着觉。
这不,当杨栎晓得金氏几人要出宫的消息,气得把杨焕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因为那帮人出来后,肯定要找上公主府。
杨栎只想当不粘锅,只要我甩得快,就没有人粘得了我!——
作者有话说:宋珩:今年过年就不陪文君了。
虞妙书:???
宋珩:我去给祖宗找点供品换个口味。
虞妙书:???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君与臣
这个年, 注定不安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宫里头,宋珩跟靖安伯史明宗碰过一回,猜测金氏等人出来后的动向。
目前杨承岚还在京中, 他们多半会寻过去。
不出所料, 临近元宵节头两天, 杨焕放人出宫。
得知消息的杨栎怕招来是非, 主动施舍钱银与金氏, 让他们去找杨承岚。
杨承岚知晓京中保不住他们, 偷偷送了出去。
秦嬷嬷同杨焕说起金氏几人离京的消息,杨焕淡淡道:“出去了才好, 走得越远越好。”
秦嬷嬷:“对于宁王一家子, 陛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杨焕挑眉,“莫要说这样的话, 我可受不起。”
把借刀杀人说得冠冕堂皇,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要脸。
元宵节后接连数日天空放晴,许多积雪开始融化, 北方这边仍旧寒冷, 南方相较而言暖和许多。
去年虞晨去往吴州, 以往在南方这边倒也习惯, 同僚则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起不来床。
别看他年轻,办事却颇有老干部的派头, 州府里的官吏一起到乡县推广棉花种植,尽管说了种植棉花的田地不用缴纳田赋,且棉布还能抵税等利好政策, 因是新物种,地方百姓都怕有坑,不愿参与。
推广工作进展得很是困难。
也幸亏虞妙书经验丰富,早就知晓这里老百姓的刻板性子,户部又审批下放了一笔补贴,但凡种植棉花的农户都有一笔额外补贴。
官府免费发放种子,提供技术指导,种植后不仅免除田赋缴纳,还有补贴,并且采集来的棉花织布后还能当钱银使用,村民们心中一合计,觉得有利可图,这才陆续登记申领种子。
这阵子虞晨跑上跑下,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虞妙书下乡的时候。
以前跟着她走南闯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走她曾经走过的路。
虞晨心有感慨,写下一封家书送往京城报平安。
那年纪轻轻的儿郎不知不觉复刻姑母的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虞妙书潜默化影响,也算是稀里糊涂承了她的志。
待到春暖花开的时节,京中的虞家收到了从奉县发过来的西奉酒。虞芙很有头脑,把它放到了罗向德他们的砂糖铺子里试水。
价格极其高昂,因为定位的是权贵圈里的客户。
春日杨焕有身孕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百官个个都揣测,却不敢说什么。
既然隐瞒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的面对。
春天衣裳穿得轻薄一些,孕肚显怀。有时候虞妙书觉得挺魔幻,在这个封建时代,女子未婚先孕,百官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切身的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震慑力,只要你够权威,所有狗屁规矩都会为你让步。
没有人敢质疑这个种的来历和权威性,因为是女帝亲自孕育的,至于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
当然,背地里肯定会有议论,但不敢拿到明面上说,怕妄议砍头。
对此虞妙书是服气的,不禁对杨焕生出一股子敬佩,因为她真的能屏弃世俗偏见我行我素。反倒是她这个现代人,反而保守了些。
这不,同为女性,有时候唠的话题也会涉及到自身相关。
徐长月与杨焕闲聊时提了一嘴虞妙书跟宋珩的情况。
杨焕还以为二人早就搞上了,结果听到徐长月说虞妙书是个怂包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徐长月埋汰道:“那二人举止亲昵,京中早就传遍了他们暧昧不清,哪曾想连手指头都没碰过,简直匪夷所思。”
杨焕一下子生出八卦心,好奇问:“虞舍人自个儿说的?”
徐长月点头,“她应也有顾忌,毕竟定远侯府需要延绵子嗣,虞舍人又不想生养,举棋不定。”
杨焕淡淡道:“婚姻讲求你情我愿,虞舍人应该不是感情用事之辈,她有上进心,自然不会为谢七郎低头相夫教子,这得看谢七郎怎么让步。”
徐长月:“微臣就受不了她那股子磨磨唧唧的劲儿,平时行事倒是挺麻利。”
杨焕起身,徐长月上前搀扶,杨焕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成婚跑去洗手作羹汤,非得把我给气死。”
徐长月笑道:“应该不至于。”
杨焕:“明日我问一问,女郎家,都走到这份上了,最忌讳脑子不清楚。”
于是第二日杨焕召见虞妙书,问起她跟宋珩的那点事。
虞妙书汗毛都立了起来,心中不免揣测,杨焕端坐在椅子上,问道:“外头都传虞舍人跟定远侯不清不楚,你可是有什么难题?”
虞妙书一脸懵,不明就里道:“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杨焕嫌弃道:“你跟谢七郎可在谈婚论嫁?若是谈婚论嫁有什么犹豫的地方,可与我说说看,我给你摆平,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虞妙书:“???”
好端端的,忽然提到这茬儿,脑子都是混沌的。
杨焕索性开门见山,“昨日我听徐舍人提及你二人,我怕你嫁人了跑去相夫教子,误了政事。”
虞妙书忙道:“不敢不敢。”
杨焕:“女郎家婚嫁也在情理之中,且你的年纪也不小,若是寻常人家,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耽误到至今,想必家中父母也会念叨。”
虞妙书立马道:“没有没有,微臣早已同父母说清楚,这辈子要向徐舍人看齐,一心扑在官场上,为大周效力,别的那些儿女情长不做多想。”
这话杨焕听得顺耳,“你有这份心,自是好的。以前先帝在时,也曾遇到过欣赏的才干之人,结果有心栽培,半道上人家跑去成婚相夫教子去了,可把先帝气得,故而我也特别忌讳这茬儿。”
虞妙书连连摆手,表忠心道:“陛下尽管放心,微臣断断干不出相夫教子之事来。毕竟当初排除万难从后宅里走出来,断然没有折返回去的道理。”
杨焕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知道朝廷里女官稀少的原因了罢。女人为官,要面临许多难题,有世俗压力,也有父族压力,更有官场上的压力,真正像你和徐舍人这般能坚定走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我欣赏你的才干,也愿意栽培,但同时也害怕你忽然告诉我,说你愿意为谢七郎洗手作羹汤。我总不能拦着你组建家庭,只怕是要遭御史台诟病的。”
虞妙书严肃道:“陛下只管放心,微臣愿终身不嫁,侍奉大周。”
杨焕淡淡道:“我没有那么苛刻,你既可以成婚,也能生子,只不过干完这些事就给我回来。
“好比我现在,我能孕育后嗣,同样也能治理国家,两不耽误。”
虞妙书闭嘴不语。
杨焕继续道:“我希望,日后靠本事走进朝廷的女郎能抬头挺胸,把腰板挺直了的去面对世俗压力,而不是选择轻松一些的差事两全。
“虞舍人你聪明过人,想来能明白我的意思。现在你可以与我说说你跟谢七郎的事,若遇到什么顾虑,我可以替你解决后顾之忧。”
虞妙书欲言又止,杨焕做“请”的手势,她迟疑了半晌,才道:“不瞒陛下,谢家祠堂微臣曾去过,看到那些牌位心里头就发憷。”
杨焕挑眉,“你不想生养。”
虞妙书点头,直言道:“微臣没有陛下那般有勇气。”
杨焕淡淡道:“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家有皇位要继承,我需要自己的血脉去传承。”
虞妙书闭嘴。
杨焕继续道:“那谢七郎怎么说?”
虞妙书纠结回答,说起宋珩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杨焕皆认真倾听,随后又问了一些,虞妙书一一回答。
杨焕斟酌了许久,方道:“虞舍人可交句实话,倘若错失了此人,你日后回想起来,心中可会后悔? ”
虞妙书许久都没有回答。
杨焕替她回答道:“你犹豫了,心里头多半还是不甘的,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去试一试呢?”
虞妙书忍不住问:“万一试错了呢?”
杨焕:“会伤及性命吗?”
虞妙书愣住。
杨焕:“只要不危及性命,就可以去试错,因为虞舍人还有兜底的本事,这个本事就是你自己立足的能力。
“倘若你是寻常女郎,有这些顾忌,我是断然不会让你去试错的。可你不是,你有立足的根本,就算最后试错离开了谢家,你依旧能在朝堂上立足。
“定远侯夫人这个头衔仅仅只是锦上添花,真正有价值的是你虞舍人的头衔,甚至日后还会爬得更高。
“当然了,定远侯夫人这个头衔也可以为你带来很多利益。你可以享谢家的食邑,享谢七郎对你的爱护,你选择不生养也不必觉得亏欠他,因为是他自己求的。
“倘若谢七郎日后变卦,和离了便是,影响不了你在朝廷上的政绩。我希望虞舍人能明白,我很看重能靠本事走进朝堂上的女郎,也愿意为她们排忧解难。
“婚姻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底下那些官员,豢养家妓比比皆是。我现在毫无征兆怀身大肚,他们指不定在背地里议论,但那又怎样呢?
“我是女皇帝,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就是正统,谁都不能怀疑我的血脉,也别想用男人来拿捏我。你虞舍人都已经走到这个地位上来了,难道还用在意世俗对你的审视吗?”
这番话真真印证了掌权者创造规则和打破规则的双重标准。
以往父系掌权时,定下的皆是有利于父族的权益。现在是母系掌权,定下的皆是有利于母族的权益。
虽然杨焕生于这个具有时代局限的封建社会,但她同时也会综合时代局限得出属于自己的见解。
那是彻头彻尾的上位者见解。
虞妙书却是服气的,反倒发现自己的思维跟不上她的思考。
因为在她和徐长月的思路里,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怎么可能处处去体谅顾及他人的感受?
但凡让别人好受的东西一定是利他的,而她们都是只想让自己好受,彻头彻尾的利己。
然而利己主义真的很爽,我想要,我谋取,我能承担。至于其他人的看法言论,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好比现在的杨焕,我需要一个孩子继承皇位,所以我借种生子。
啊,她未婚先孕太不要脸了!
是从哪里偷来的种简直来路不正!
败坏风俗!败坏风俗!
他们当然跳脚,因为她打破了祠堂父族对姓氏血脉的传承。现在她就是那个祠堂,她在哪里,血脉传承就在哪里。
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有的是铁拳下的威慑。
杨焕显然深谙此道。
一只从小养在权力下的幼虎,已经逐渐长大成猛虎,给虞妙书上了一堂与女权相关的课。
望着那双温和的眼睛,虞妙书在某一瞬间,觉得这个女郎的形象异常高大。
论起驾驭人心的实力,杨焕当之无愧。
“倘若微臣试错了,还能退回原位吗?”
“当然,你的政绩,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算是君臣第一次对话,意义非凡。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吻
曾经困扰在心中的“惑”, 亦或许是不确定性,得到了开解。
人生总要去做一些冒险。
虞妙书彻底悟了,杨焕的话让她明白, 她无需惧怕前程, 因为她有本事为自己兜底, 有试错的机会。
就算日后与宋珩和离, 她仍旧可以是虞舍人。脱去定远侯夫人这重身份, 她仍然拿得出手。
最坏的婚姻打算, 无非是半道走散,遗憾收场。可是她去尝试过, 而不是错失后回想起来耿耿于怀。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 虞妙书心中豁然开朗。困扰她那么久的因果一下子开解,令她胸中充满着从容不迫的勇气。
她很喜欢这份从容。
带着这份从容, 她可以无所顾忌走向宋珩,去拥抱有他存在的余生。
暮春时节,朝廷接到第一场大败突厥的捷报。当时正是朝会,消息传来满朝皆欢, 无不振奋。
杨焕情绪激动, 高兴道:“好好好, 我大周男儿重振国威, 当该重赏!”
那么多年来,突厥一直跟牛皮癣似的盘踞在大周心中,犹如一根锐刺,甚少像这次战报大获全胜, 俘虏上千突厥人,战马上百匹,财物牛羊若干。
对于一个游牧民族来说, 想要把他们彻底歼灭极其困难,因为他们走哪打哪,不像农耕文明,在固定的地方安家。
朝会上百官振奋,此次重创突厥,正是扬我国威的时候,大周应该趁此机会清除阻拦在丝绸之路上的所有障碍,为商贸往来创造□□条件。
杨焕当即下达政令,沿途兴建官驿,方便商旅补给,全力维护这条商贸脉络。
之前朝廷下拨钱银给军政起到了显著效果,朝会散去后,镇国公吕颂兵叫住虞妙书,同她说了几句话。
虞妙书简直受宠若惊。
吕颂兵和颜悦色道:“虞舍人大才,这许多年来,朝廷入不敷出,从未像如今那般重视军政,而今大败突厥,实在令老夫意外。”
虞妙书应道:“吕公谬赞,下官不敢,此次我大周能大败突厥,全仰仗李将军用兵如神。
“下官这些文官,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把后勤补足。前线上,还是得靠将士们以血肉之躯铸造城墙抵御外敌,护我大周子民啊。”
这番话说得吕颂兵心中触动,对她的家国情怀很是欣赏,“虞舍人有这份胸怀,我大周何愁不能重振国威。”
虞妙书笑着道:“吕公老当益壮,有你们这些热血男儿护国,我大周必当重回盛世太平。”
她说得铿锵有力,听得吕颂兵心中甚慰。
这些年朝廷重文轻武,现在局势才得以转变。而大败突厥,便意味着武官正式登上舞台。
以往吕颂兵这些老儿无不端着,平时虞妙书也没什么差事跟他们打交道,现在对方主动找她说话,也算是对她态度的改变。
要知道让这群顽固武将改观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根深蒂固的认为文官不行,至少之前的大周文官不行,且还是女文官。
但虞妙书给他们上了一堂课,只要我有本事搞钱满足你们的军饷粮草开支,我就是你的衣食父母。
她不仅能搞钱,并且还能说动杨焕拨款着重扶持军政,吕颂兵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这也恰恰从侧面印证了杨焕尚武的行事风格。
下值回去后,虞妙书同家人们说起大败突厥的捷报,听得虞正宏热血沸腾。别看他一把年纪了,提起突厥人无不咬牙,恨不得亲自去砍外敌头颅。
虞妙书心中欢喜,背着手来回踱步,说道:“往日那镇国公最是瞧不起我们文官,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主动与我叙话。”
宋珩笑着调侃道:“瞧你那嘚瑟样儿,若是有尾巴,只怕得翘到天上去了。”
虞妙书歪着头道:“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弄钱扶持军政,就只为把通往西域的商路□□,日后大周不仅武力称霸东方,我们的商贸文化也要成为东方明珠,让那些外族全都来朝拜进贡!”
她说得两眼放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虞正宏夸赞道:“我儿有大志气,甚好,甚好!”
黄翠英掩嘴道:“我就坐这儿听你们吹牛画大饼。”
她哪里知道虞妙书的文化自信,当大败突厥的消息传到市井时,百姓无不雀跃。而受影响最大的无异于是行走于大周和西域的商人。
往年因着丝绸之路受突厥和贼寇的影响,商旅们总是提心吊胆。
而现在朝廷下达政令,将兴修官驿,派兵巡逻维持地方安定,对这些商人来说无异于是利好消息。
陆续有胆子大的商队再次探寻丝绸之路,把东方的瓷器和茶叶等物运送到波斯等地。再从那边换取颜料和珠宝等物押送至大周,进行交易。
这条内外贸易的通道,重新燃起繁荣的小火苗。
只要制造出来的东西能够流动产生利益,便会有更多的商旅和作坊加入其中,从而给大周带来经济繁荣。
事实证明虞妙书着重扶持军政的思路是正确的。对外严打树立国威,能安抚往来商旅;对内能稳定人心,让百姓有信心安居乐业。
天气日渐炎热,月底的时候监察御史文应江回京述职,跟虞妙书见了一面。
他去年就在州县巡察,虞妙书问起地方上的情形。文应江端起茶盏,“哼”了一声道:“虞舍人搞的那些花样,可让地方州府大吐苦水。”
虞妙书挑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劝着他们赚钱还不乐意了?”又道,“再过两三年,第一批国债就到期了,不仅能回本,还有利息拿,这等好事到哪里找去?”
她这般厚脸皮,着实令文应江无语,但细细回想两人互坑的情形,倒也在情理之中。
“下官巡察了两三个州,地方上确实比往日好了。府衙手头宽裕,百姓因朝廷以工代赈,生计也好上许多。”
虞妙书点头表示满意,说道:“文御史干了这么多年的监察御史,也该换个肥差了。”
文应江“啧”了一声,故意拱手调侃道:“虞舍人可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可愿提拔一把?”
虞妙书:“巡盐使这差事如何?”
文应江愣了愣,诧异道:“你可莫要诓我。”
虞妙书:“你反正都是一把硬骨头,东奔西跑也跑惯了,巡盐使这差事可是多少人眼红的肥差呢。”
他又何尝不知那是肥差,跟盐商打交道,油水自不消说。但见她说得容易,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人的权力愈发渐长。
一个中书舍人,品阶虽然不算太高,到底简在帝心,说的每一句话都管用。
文应江沉吟许久,方道:“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文应江斟酌用词,“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虞舍人走到今日的高处着实不易……”
虞妙书打断道:“文御史的话我心中有数,圣上她只要纯臣。”
文应江点头。
虞妙书继续道:“当初我九死一生,得她开恩,方才有今日的荣光,我自当尽心效力。”
文应江没再多说什么。
不出所料,没过几日,他被调成巡盐使,官职虽然不高,差事却不错。
文母似觉感慨,说道:“一个小小女子,竟有这般本事,说调任就调任,可见势头不可小觑,我儿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文应江:“说起此人来,我是有点怕的,亦正亦邪,有时候叫人摸不着头脑。”
文母客观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虞舍人心怀家国天下,知道为国为民,就是不错的君子。 ”
文应江道是,说起来他跟虞妙书也打过好多年交道了,若要回顾那人一路走来的过往,确实少有人比得上。
这两年自从杨焕继位后,大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腐朽中脱胎换骨。
官场不再乌烟瘴气,你争我夺,至少表面上和谐许多。
地方上财政也宽裕不少,百姓因以工代赈和草市商铺兴建生计得以调和。
国库充盈不少,都开始有钱扶持军政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地方安定,商贸复苏,欣欣向荣。
等文应江再次起身离京那日,宋珩接到靖安伯府传来的消息,说金氏等人伏诛。
当时宋珩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去了一趟祠堂,给谢氏一族上香,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瞅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出府前往皇城接虞妙书下值。
见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虞妙书上马车道:“今儿宋郎君遇到喜事了,眉眼都带笑呢。”
宋珩不承认,“有吗?”
虞妙书:“有,我看你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这般说,他索性笑了起来,是打心眼里感到舒坦。
两人唠了些家常,虞妙书提起杨焕的产期,应该在夏日,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并不清楚,宫里头保密得很。
宋珩道:“不该你关心的就别多问,省得招惹是非。”
虞妙书严肃道:“我现在对圣人是钦佩至极。”
宋珩斜睨她,“是不是又被忽悠住了?”
虞妙书:“没有。”顿了顿,“我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道理。”
宋珩挑眉,“文君可否说来听听?”
虞妙书鬼使神差道:“你敢不敢亲我?”
宋珩:“???”
虞妙书把脸凑了过去,宋珩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把推开她的脸道:“文君别闹。”
虞妙书用蛮力掰开他的手,“宋郎君躲什么?”
宋珩没好气道:“你别瞎胡闹。”
虞妙书果然正经了许多,宋珩特别警惕,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表情好似贞洁烈女,不容侵犯。
他这模样反而搞得虞妙书有几分不好意思,规规矩矩坐了会儿。
宋珩心中不禁犯嘀咕,总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
不出所料,没一会儿,又听到她说:“宋郎君是不是不敢亲我?”
宋珩愣了愣,诧异道:“文君何出此言?”
虞妙书:“我觉得你应该是没胆量。”
宋珩反驳道:“瞎说,我这是守礼教。”
虞妙书:“那你用守礼教的方式亲一下?”
宋珩:“……”
虞妙书看着他,一双眼里没有情爱,只有好奇的试探。
他憋了半晌,觉得自己的颜面不能受损,于是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非常守礼的亲了她一下,在她的额上轻轻碰了碰。
果然很含蓄。
那一刻,虞妙书不禁想起张兰她们曾说过的话。他这般含蓄,在床上是不是也很含蓄?
掌心离开她的双眼,虞妙书用同样的动作捂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吻到他的唇上。
呼吸交融,宋珩的脑子有些懵,“???”
宋珩:“!!!”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我觉得你可以再奔放一点
宋珩:我是正人君子。
虞妙书:那就是不行
宋珩:……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办事处
虞妙书从未亲吻过人, 没什么技巧可言,就凭感觉啃了他一嘴。
这举动对于一向含蓄的宋珩来说,冲击力可想而知, 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见他发懵的表情, 虞妙书有种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 忍不住咧嘴笑。
宋珩觉得难为情, 忸怩道:“你笑什么?”
虞妙书:“我像在啃木头桩子。”
宋珩:“……”
虞妙书:“宋郎君这般含蓄, 日后我若与你成婚,万一发现你不行, 岂不是砸手里了?”又道, “咱们什么时候去验个货?”
宋珩没好气道:“无媒苟合,不成体统。”说罢别过脸去, 有些难为情。
虞妙书“啧”了一声,他居然听懂了验货的意思,手贱戳了戳他,“还不好意思了呢。”
宋珩不想看她, 只觉她今日怪异得紧, 情不自禁把衣裳拢紧了些。
虞妙书觉得有趣, “你坐这么远做什么, 我又不吃人。”
宋珩没有吭声,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欸?”
虞妙书又推了他一下,他别扭道:“别闹。”
虞妙书掩嘴笑了起来,“你不是要求娶我么, 日后肯定要睡一块儿的啊,忸怩成这样,你到底行不行?”
他到底没有她那般大大方方谈男女之事, 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迂腐刻板。
越是这般,虞妙书就越要逗弄,搞得宋珩恨不得跳车。
这不,把她送到虞家后,他立马跑了。虞妙书站在院门口,一个劲笑。
张兰在屋檐下见她进来,好奇问:“文君在笑什么?”
虞妙书:“我在笑宋郎君,跟怂包似的,有趣得紧。”
张兰:“多半又是你不正经逗他了。”
虞妙书没有回答,只抿嘴笑。
晚上入睡前,她试探问张兰有没有避子药,张兰愣了愣,诧异道:“你要啊?”
虞妙书点头,“我想明白了,得找个时机验货,万一宋郎君不行,也能及时悬崖勒马。”
张兰掩嘴,打趣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不是磨磨唧唧,满心顾虑么,怎么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虞妙书边脱衣裳,边道:“你甭管,若是没有,让阿娘给我备,我要验货。”
张兰接过她的衣裳,应道:“是是是,虞大爷,明儿就给你备上。”
虞妙书脸皮厚,又好奇问:“你说我跟他光溜溜的会不会难为情?”
张兰:“黑灯瞎火的,你脸红也看不到。”顿了顿,“况且你跟宋郎君都是熟人了,左手摸右手,难为情什么?”
虞妙书严肃道:“就是因为太熟了才不好下手啊。”
张兰“啧”了一声,“多啃两嘴就啃熟了,夫妻夫妻,不睡一个被窝怎么叫夫妻?
“你这情形可好多了,想当年我与你兄长,也才仅仅只见过一回就定下了亲事,磨合了许久才习惯的。”
虞妙书:“其实嫂嫂也可以再找,你还这般年轻,想来爹娘也通情达理。”
张兰摆手,“文君莫要坑我,我可不想找个大爷来伺候。我比不得你,你自个儿有本事,能让郎君妥协退让。可我不过是后宅里的寻常女郎,既没有才学,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
“像我这个年纪的女郎,不可能再去生养,匹配的郎君多半也是有儿女的,要么死了婆娘,要么和离。倘若对方自己有本事,家里头养了小,我都这个岁数了,不可能嫁过去就横行霸占。
“我清楚我自己,也是个吃不得亏的,断断忍受不了争风吃醋。可若对方平平无奇,我又图他什么呢,反倒给双双他们添了麻烦。
“我现在在虞家日子过得快活,也不觉寂寞,何苦去找麻烦受着?”
虞妙书道:“我就怕委屈了你。”
张兰:“委屈什么,这辈子能遇到你们,是我的福气,可比在娘家舒坦多了。”
她甚少提及娘家人,去年虞正宏回乡还给了张家些许钱银,张兰知晓后埋怨不已,因为当初娘家人算计把她卖了个好价钱,令她耿耿于怀了好多年。
翌日虞妙书上值,谢府的马车来的,宋珩没来,显然被她吓着了。
虞妙书撇嘴,心想他越是这样,休沐就去睡他。
上午黄翠英和张兰特地走了一趟药铺,配避子药,怕药性寒,又添了两味温和的药材。
虞芙也成年了,也会给她筹备着。
女郎家长大成人总避免不了这些,她们看待男女之事无比平常,就跟阴阳调和差不多,没有那么大惊小怪。
且家境殷实的家庭里,不论是女性长辈,还是婆子,待小娘子和小郎君们长大了都会教这方面的东西,省得出糗闹笑话。
若是小郎君,还会安排丫鬟通人事,女郎则委婉一些,会讲行房生产这些过程,让孩子们提早有心理准备。
虞妙书是直性子,也搞不出什么氛围感,更不懂什么浪漫情怀。
待到休沐那天,她直接杀到谢家,当时宋珩不在,去了靖安伯府。
虞妙书兴致极好,在府里转了一圈,一副主人的架子。
时下人工湖里的莲藕已经长了立叶,远远望去,青翠昂扬。
谢府数十亩地的园子,许多地方都空置着,虞妙书觉得甚为可惜,拿几亩来种菜最适宜不过。
晚些时候宋珩回来,听到她主动来府里,简直受宠若惊。因为那厮甚少过来,说他家阴森森的,连人都没几个,又大得像荒郊野外,心里头怵得慌。
难得见她主动,宋珩打趣一番,虞妙书一本正经说今儿是过来办事的。
宋珩:“???”
她确实是过来办事的,办他而已。
宋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虞妙书严肃道:“你不是说要求娶么,我今日就想试试睡一个被窝是什么情形。”
宋珩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文君莫要开玩笑。”
虞妙书:“我没开玩笑,我连避子药都拿来了。”
宋珩痛苦地别过脸,她特别认真,“今晚睡一个被窝试试,看我习不习惯。”
宋珩想过很多种两人走到一起的情形,但绝对不是这般……公事公办。
晚上虞妙书披头散发把他的床霸占了大半,宋珩许久都不敢过去,总觉得无媒苟合不太合适。
虞妙书见他杵在那里不动,坐起身道:“你过来啊。”
宋珩皱眉,“文君莫要戏弄我。”
虞妙书受不了他那份正经,“你先过来,我保证不乱摸,行了罢?”
宋珩半信半疑,“你可莫要诓我。”
虞妙书:“难不成我还能霸王硬上弓?”
宋珩迟疑了许久,才走到床沿,严肃道:“你这态度我接受不了,太过唐突。”
虞妙书不理解,“不然呢,我得矜持欲拒还迎?”
宋珩答不出话来。
虞妙书不耐烦道:“我摸你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熟得不能再熟,还搞这些形式做什么?”
宋珩没有吭声,总觉得奇奇怪怪,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这般……
欸?
灯被她吹灭了。
寝卧里顿时陷入黑暗中,只剩外头的浅淡月光。
虞妙书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也懒得管他敢不敢上来。
最终那厮挣扎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爬到床上,尽量隔她远点躺下。
哪晓得下一瞬,那手不安分摸到他身上,他像炸毛的猫,连忙道:“别闹。”
虞妙书毫不客气钻了过去,像狡猾的泥鳅,咯咯的笑。
宋珩赶忙去抓她的手,她一下子钻进他怀里,顺滑的青丝由着指尖穿过,鼻息闻到淡淡的幽香,那种感觉很奇怪。
虞妙书掐他的腰,他怕痒,拿腿压她。那家伙兴奋得很,一会儿掐他的腰,一会儿摸他的胸膛,一会儿又捏他的胳膊,探索欲十足。
男人的肌肤紧实,摸起来不像女郎那般绵软,胳膊有力量感,身体跟小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被褥上有熏香的气息,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因为熟络,自然而然的调皮,像猫狗似的玩闹。
虞妙书的手被钳制住,动惮不得,她用头去蹭他的胸膛,有些痒,把宋珩蹭笑了。
许是心中充满暖意,宋珩忽然松开她的手,用力将她拥进怀里,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充满着鲜活气的人儿。
这人以后将是他的妻,后半生都会睡一个被窝的人。她温暖,富有朝气,又甚合他心意,让他在这冷冰冰的大宅里有了依托。
这回虞妙书倒是安分许多,没有掐他,他在黑暗中温柔捋顺她凌乱的发丝。
那些柔顺从指尖穿过,他缓缓低头,用下巴亲昵蹭了蹭她的额头,而后落吻到她的额头上,眉毛上,鼻尖上,用传统男人最含蓄的方式表达情人之间的爱意。
相较而言,宋珩是有点浪漫情怀的,他亲昵与她贴脸。
那种暧昧又温柔的触碰令虞妙书的脸开始发烫,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特别放松,因为安全感十足。
拥抱她的臂弯强健有力量,宋珩极其享受这种脉脉温情带来的安定感。
那种稳定的,信任的,熟悉的感觉令他沉湎。他轻声唤她文君,一遍又一遍,与她耳鬓厮磨,缱绻依恋。
虞妙书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昂着脑袋想去亲他,却被他避开了,因为不想被狗啃。
她想挣脱他的束缚,宋珩却不松手,她又想咬他,这回他没有避开,而是主动亲吻。
他的吻技并不太熟练,甚至有些撇脚,却比她的狗啃好多了。
温柔的,细密的,带着几分小小的试探和索取,与她唇舌交融,亲密无间。
灼热的气息交汇,虞妙书血气翻涌,忍不住把腿伸了出去,因为被窝太热了。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女帝临盆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只有水到渠成的愉悦。
一切亲密接触皆是建立在互有好感上,才能自然而然去接纳对方。
十指相扣,她从这道吻里脱离, 呼吸是灼热的, 心跳起伏, 眼里皆是兴奋。
相较于她的探索, 宋珩则相对克制。
那种克制反而勾起她的窥探欲, 伸手去摸他的胸膛, 手被他捉住,声音压抑道:“我怕吓着你。”
虞妙书听不大明白。
宋珩轻声道:“我身上有很多伤。”
虞妙书愣了愣, 附到他耳边道:“脸好看就行了。”
宋珩迟疑了片刻, 才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后背上摸。
虞妙书的指腹清晰的感受到了鞭痕留下来的印记。
那是他十五岁落狱受刑残留下来的烙印,一道道, 洗不净的冤屈过往。
她轻轻触摸,忍不住问:“疼吗?”
宋珩:“不疼。”
虞妙书沉默着把头埋入他的胸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道:“那时候的谢七郎一定恨透了这个世道。”
宋珩心中似有触动, 轻声道:“可是这世道有文君, 我与自己和解, 原谅它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我知道, 但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我很喜欢现在的谢临安。”
虞妙书露出笑,因为她忽然想起他说面对不了谢家牌位的情形,要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绝非易事。
她放松地躺在他怀里, 老实了一会儿又去摸他的腰腹,紧实有力。
宋珩捉住她的手腕,“莫要淘气。”
虞妙书偏要淘气, 把大腿压到他身上,往他身上拱,像野猪拱大白菜似的,嬉闹道:“我爬上来了。”
宋珩推她,“别闹。”
她真的爬到他身上去了,俏皮咬他的喉结。
他伸手捉住她的后颈试图把她拉开,三千烦恼丝将手指缠绕,最后放弃了抵抗。他大方拥抱她,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
指腹在肌肤上游走,耳鬓厮磨令人沉醉。
虞妙书的大胆撩拨令宋珩彻底放纵,反客为主。
夏日虫鸣声声,月光被乌云吞噬,夜风微凉,漫天繁星点点。
尽管虞妙书兴致勃勃,真到实战时还是有些怂,怕痛。
宋珩也怂,因为他也痛。
折腾了半天,虞妙书折腾不动了,有些犯困。宋珩歇了会儿,在她昏昏欲睡时吻了上去。
虞妙书在迷迷糊糊间接纳了他。
不适感令她本能推拒,却被死死抵住,她无法逃脱,挣扎着一嘴咬到他的肩膀上。
宋珩吃痛,却未放过她,只俯身亲吻她的额角,用温柔安抚她的情绪。
虞妙书推他的脸,耳垂却被他含住,有些痒,更多的是酥麻。
外头不知何时掀起一股凉风,人工湖那边的荷塘里,荷叶随风起伏摇曳,如波浪一般,层层叠叠。
现在还未到酷暑,昼伏温差大,出了身薄汗,虞妙书动都不想动。
宋珩拿玉簪绾发,替她简单清理,随即披衣下床叫水。
备好热水后,他过来拿寝衣裹住她的身子,直接把她抱了过去。
从头到尾虞妙书都像一条死狗,不想动,懒得动。
鉴于她明日还要上值,宋珩耐心替她清理,虞妙书困倦道:“把眼睛闭上不准乱瞟。”
宋珩抿嘴笑,索性把灯吹灭了。
替她换上干净舒爽的寝衣,他又将其抱进寝卧,让她暂时躺到榻上。随后麻利把床上的被褥等物换成干净的,服侍她歇下,自己才去清理洗浴。
等他过来时,虞妙书已经睡熟了。
宋珩钻进被窝,轻轻用臂弯把她勾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似的。
虞妙书睡得很沉,他把头抵到她的后颈处,嗅了嗅她的发香,手缓缓覆盖到她的手背上,与她十指紧扣,亲昵十足,占有欲十足。
谢府离上值的皇城要近些,能多睡会儿。虞妙书睡眼惺忪醒来,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像散架似的,哪哪都疼。
她披头散发坐起身,肚子痛,腰痛,腿痛,屁股痛,脖子也痛。
困倦打了个哈欠,随即又躺下了,再赖会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珩过来喊她起床,虞妙书抱着被褥不起,他说差人给她买了周家的胡饼,里头还是她爱吃的芽菜陷儿,要趁热吃才香。
虞妙书立马掀翻被子,起来了。
宋珩失笑。
平时早上都是张兰伺候她穿衣,今日宋珩亲自上手,并且他还会绾发,因着要戴幞头,倒也简单,若是复杂些的女郎发型,他就不行了。
穿戴整齐,他讲究地给她正衣冠,一板一眼的,虞妙书忍不住盯着他看,仍旧跟往常一样庄重板正。
一个骨子里有点迂腐传统的男人。
净面洗漱后,虞妙书用了一碗温羊乳,怕耽误点卯,在路上吃早食。
宋珩跟往常一样送她去上值。
路上虞妙书忍不住道:“往后我们就像现在这般过老夫老妻的日子?”
宋珩挑眉,“文君若想换花样,也无妨。”
虞妙书:“……”
想起昨晚上的情形,后知后觉扶了扶腰,一定是缺乏锻炼的缘故,腿疼,腰也疼。
随即又忍不住想起避火图,难怪张兰她们要备避火图,确实需要研究一下,因为想象起来跟实际操作完全不一样。
抵达皇城,下马车见到同僚,虞妙书打了声招呼。进去时手忍不住往腰上叉,哪哪都不适。
整整一日,虞妙书都不在状态。
徐长月见状,好奇问了一嘴,她忽悠道:“昨儿不小心闪了腰,下值回去后扎两针就好了。”
徐长月:“你若不适,宫里头有御医,去看一看也无妨。”
虞妙书连连摆手,像他们这些离得近的官员确实有这份便利,只不过都是新手看诊,小毛病是能解决的。
见她拒绝,徐长月打趣道:“莫不是在床上闪着的?”
虞妙书差点被口水噎着,“徐舍人莫要不正经。”
徐长月笑,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宫里头的避子丸比外头的要好,没那么伤身子,若是脸皮厚,就向圣上讨要,也能给的。”
虞妙书半信半疑,“真能讨来?”
徐长月:“还说不是在床上闪的腰。”
虞妙书难为情道:“给我留点面子。”
徐长月掩嘴,用过来人的语气道:“才开始得磨合,多磨合几次就适应了。”
虞妙书:“……”
有时候女性同僚就这点好,许多私密话都能讲。
端午节后天气开始炎热起来,从吴州寄送来的家书抵达虞家。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虞正宏感慨不已。
虞晨在信上说起吴州的情形,字里行间皆是沉稳,是要比以前长大不少。
张兰学了些字,认不全,把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黄翠英道:“现在回头想想,咱们晨儿倒是承了文君的志,也像她当年那般上山下乡的,来来回回折腾。”
虞正宏捋胡子,“晨儿可比文君好多了,以前文君需得靠自己去摸索,晨儿是有人在前头指路。”
张兰接茬儿道:“文君说只要吴州那边把白叠种植起来,日后做纺织,就能像沙糖那般把地方商贸带动起来呢。”
黄翠英听得半信半疑,“真有这般厉害?”
张兰点头,“是文君亲口与我说的,她说只要晨儿能坚持下去,吴州就是他的出头路。”
黄翠英:“那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张兰:“现在朝廷大力扶持,应也熬不了几年罢。”又道,“当初那沙糖也起势得快,想来白叠也差不多。”
她对虞妙书的话几乎是无条件信任,这会儿外面日头毒辣,虞芙却不在家里,而是亲自去提第二批货。
她很有一番主见,利用沙糖铺子代销西奉酒,等它能打通小众市场再尝试开档口。
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前程要奔,各忙各的。
这段时日虞妙书的注意力都在杨焕身上,她已经到了孕晚期。
虞妙书不懂孕妇后期是什么情形,但见她的肚子已经下坠,似乎落盆了,这意味着离临盆愈来愈近。
尽管宫中已经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虞妙书还是会忐忑。
不止她忐忑,杨焕其实也有点小紧张,她的寝宫里挂着不少女孩儿的画,满心满眼想求一个女儿。
孕晚期她已经控制饮食,防止胎儿过大不好分娩。按太医署那边给出的临盆推断,要到月底才会降生,结果提前了好些日。
见红那天是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杨焕跟往常一样,临睡前忽然觉得不大对劲,检查后,发现亵裤上有红血丝。
她立马警惕起来,秦嬷嬷连忙差人去太医署,随即安抚杨焕道:“陛下且放宽心,见红意味着快要临盆了。”
杨焕难免有点小紧张,“嬷嬷,我这真的是要生了吗?”
秦嬷嬷点头,“就这两日了。”又提醒道,“陛下切莫急躁,瓜熟蒂落乃人之常情。”
杨焕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急躁,我是欢喜,十月怀胎,总算熬出头了。”
稍后太医署那边来人,秦嬷嬷说过情况后,经过把脉和结合现状,确认杨焕即将临平。
一时间,宫中如临大敌,进入备战中。
女帝生产,不亚于帝位交接。
杨焕仿佛又回到了先帝驾崩那天夜里,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慌乱,反而异常镇定,因为她知道,她能镇住场子。
怕生出异常,她先封锁临盆的消息,于翌日下令给宫中的禁军,严加巡逻防范。
不仅如此,金吾卫那边也得了令,加强皇城和京中巡防。
正午时分虞妙书接到召见,万万没料到杨焕交代她和徐长月的东西竟然是遗旨。
虞妙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东西,连手都有些抖。
徐长月倒是无比镇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埋汰道:“怂包,就这点小事儿,抖什么抖?”
虞妙书差点骂人。
小事?!
这也叫小事?!《 》